林啟真正見識到城區的殘酷,是在他們離開學校後第三個小時。
當時他們剛穿過一片老式居民區,正沿著主幹道往市中心方向走。王老師提醒說往東兩公裏有個中型超市,“應該還有存貨”。九個人加一隻貓,除了傷員需要藥品,更現實的是食物——能量棒隻剩三根了。
結果超市是到了,門口卻已經站了人。
不是失控者,也不是怪物。是活人,六個,清一色成年男性,手裏有家夥。鋼管、消防斧、最嚇人的是領頭那個光頭手裏拎著把改裝過的射釘槍——那玩意兒近距離打身上,釘子能嵌進骨頭裏。
劉浩反應快,立刻抬手示意隊伍停下,自己先上前兩步:“哥們,我們路過,找點吃的。”
光頭沒說話,眯著眼打量他們。目光在林啟腰間的震蕩刀上停了停,又在林玥臉上掃過——那眼神讓林啟下意識把妹妹往身後擋了擋。
“學生?”光頭終於開口,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鐵。
“三中的。”劉浩答。
“喲,好學校。”光頭皮笑肉不笑,“裏麵啥情況?”
“死光了。”劉浩沒隱瞞,“怪物、失控的,能跑的早跑了。”
光頭身後一個瘦子湊上來耳語幾句,光頭點點頭,再看過來時眼神變了:“你們……有‘那種’能力吧?”
這話一出,氣氛瞬間繃緊。徐凱下意識往後退,孫小雨抓緊了李銘的胳膊。
“什麽能力?”林啟裝傻。
“別他媽裝。”光頭用射釘槍指了指劉浩,“正常人能扛著個成年男人走三公裏不喘氣?”又指林啟,“你手上那刀,不是普通玩意兒吧?會震的,我見過。”
林啟心裏一沉。碰上懂行的了。
“哥幾個也有。”光頭拍了拍自己胸口,“不然活不到現在。但我們的規矩是——這一片,我們說了算。要找吃的?行,交‘進城費’。”
“什麽費?”劉浩問。
“一半物資,或者……”光頭看向林玥,“那丫頭留下。長得水靈,我們這兒缺個幹雜活的。”
林啟的手按上了刀柄。
劉浩按住他,上前一步:“哥們,都是求活路的,沒必要吧?超市這麽大,東西各拿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井水不犯河水?”光頭笑了,露出一口黃牙,“小子,災變都五天了,還做夢呢?現在這世道,要麽你吃人,要麽人吃你。”
他舉起射釘槍:“最後一次,要麽交東西,要麽……”
話沒說完,林玥肩上的平安突然炸毛,發出尖利的嘶叫!
幾乎同時,林啟的基因視覺裏,光頭身後的超市玻璃門內,亮起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紅光。
“退後!”林啟大吼。
但晚了。
超市門被從裏麵撞開,湧出來的不是失控者,而是……老鼠。
但那是正常人認知裏絕對不存在的老鼠。每隻都有家貓大小,毛皮潰爛,露出底下暗紅色的肌肉,眼睛是渾濁的黃色,尾巴尖長著骨刺。最可怕的是數量——黑壓壓一片,至少上百隻,像潮水一樣湧出來。
光頭那夥人首當其衝。瘦子尖叫一聲,被幾隻老鼠撲倒,瞬間就被淹沒。慘叫聲短促地響起,然後變成令人牙酸的咀嚼聲。
“操!”光頭轉身想跑,但老鼠速度太快,幾隻跳上他的背,牙齒撕開皮肉。他痛吼著用手去抓,射釘槍掉在地上。
“跑!往回跑!”劉浩轉身推著擔架上的周明就往回撤。
林啟卻衝了上去——不是救光頭,而是衝向那把射釘槍。武器不能留在這兒。
他一個滑鏟抓起槍,順手一刀劈死兩隻撲來的老鼠。震蕩刀切過鼠身像切豆腐,但老鼠實在太多,砍死一隻又來三隻。
“林啟!走!”趙峰在遠處喊。
林啟正要撤,突然看見光頭還在掙紮——他已經倒在地上,老鼠在啃他的腿。那張凶惡的臉因為恐懼完全扭曲,手徒勞地拍打著。
“救我……求……”光頭看向林啟,眼神裏隻剩下哀求。
林啟猶豫了半秒。
就這半秒,一隻特別大的老鼠——比其他大一圈,頭頂長著畸形的角——從側麵撲向林啟脖子!
林啟下意識舉刀,但角度不對。
一道黑影閃過。
是平安。
橘貓像顆炮彈一樣撞在那隻大鼠臉上,爪子狠狠撓過鼠眼。大鼠慘叫,轉頭咬向平安。平安靈巧地躲開,落地時還順便一爪子劃開了另一隻老鼠的喉嚨。
“平安!”林玥要衝過來。
“別過來!”林啟吼道,同時一刀斬斷光頭腿上的兩隻老鼠,抓住他的衣領往後拖。
光頭一百七八十斤,死沉。林啟咬著牙拖了七八米,劉浩衝回來幫忙,兩人合力把光頭拖到一輛廢棄的轎車後麵。
老鼠潮沒追上來——它們在啃食那五個人的屍體,暫時被血腥味吸引了。
“為……為什麽救我……”光頭喘著粗氣,腿上血肉模糊。
“因為你還沒死。”林啟撕下一截袖子給他止血,“而且我需要情報。”
他快速包紮,手法粗糙但有效。光頭疼得齜牙咧嘴,但沒叫。
“這片區什麽情況?有多少倖存者?覺醒者有多少?”林啟連珠炮地問。
光頭艱難地吞了口唾沫:“老城區……大概兩百多人活著,分七八個團夥。最大的叫‘鐵拳幫’,占了個五金市場,頭兒是個能一拳打穿牆的變態。覺醒者……我知道的有十來個,能力五花八門。”
“市中心呢?”
“去不得。”光頭搖頭,“那邊全是怪物,還有會飛的。我們派過三波人去探路,沒一個回來。”
他抓住林啟的手:“謝了,兄弟。我陳彪欠你一條命。但這片……真不是學生該來的地方。你們往南走,過河去新區,那邊可能安全點。”
林啟沒接話。南邊?評估核心在北邊的市中心,他們必須去。
老鼠那邊,慘叫聲停了。五個人已經沒了動靜,隻剩下一片咀嚼聲。鼠群開始散開,有些朝轎車這邊嗅過來。
“得走了。”劉浩站起來。
林啟看了一眼光頭:“你能走嗎?”
“腿廢了。”光頭苦笑,“你們走吧,我拖住它們。”
他撿起地上一根鋼管,撐著站起來:“反正我也活膩了。老婆孩子第一天就沒了,一個人活著……沒意思。”
林啟盯著他看了兩秒,突然蹲下身:“上來。”
“什麽?”
“我揹你。但你要是敢耍花樣,我隨時把你扔下去喂老鼠。”
光頭愣住,然後咧嘴笑了:“行,小子,有種。”
林啟背起光頭——真他媽沉。劉浩開路,趙峰斷後,隊伍快速撤離。老鼠追了一段,但速度不如他們,漸漸被甩開。
跑出兩條街,確認安全後,林啟把光頭放下。老人周建國從揹包裏拿出紗布和消毒水——從實驗樓帶的,給光頭重新包紮。
“你們真要去市中心?”光頭一邊疼得抽氣一邊問。
“嗯。”林啟檢查震蕩刀,刀刃上沾滿了老鼠的血和內髒碎末,“必須去。”
“為什麽?那兒有金山還是銀山?”
“有結束這一切的辦法。”
光頭盯著他看了半天,最後歎了口氣:“行吧,瘋子的世界我不懂。但我可以告訴你們一條路——走地下。”
“地下?”
“老城區下麵有防空洞,文革時候挖的,後來改成了地下商場和停車場。我知道入口,能通到市中心附近。”光頭說,“但裏麵……也不安全。有些地方塌了,還有些地方有‘東西’。”
“什麽東西?”
“說不清。有人聽見裏麵有動靜,像人又不像人。進去探路的也沒回來。”光頭頓了頓,“但總比地麵上安全。地麵上,鐵拳幫的人看見生人就搶,看見女人就抓,你們這隊伍……”
他看了眼林玥和孫小雨,意思很明顯。
林啟思考著。防空洞,地下,確實比地麵隱蔽。而且如果真能通到市中心附近,能省很多路程。
“入口在哪?”
“前麵第三個路口右轉,有個老郵電局,地下室有入口。但門鎖著,得撬。”
“你會撬?”
“我以前……幹過一段時間開鎖的。”光頭有點尷尬,“後來改行了。”
林啟看向團隊其他人。劉浩點頭,趙峰沒意見,徐凱和孫小雨害怕但沒反對,王老師擔心傷員,林玥則說:“平安覺得可以走地下。”
貓蹲在她肩上,正在舔爪子上的鼠血。
“那就這麽定了。”林啟決定,“先去郵電局,下防空洞。”
他們找到那棟老舊的郵電局建築,三層小樓,窗戶全碎了。地下室的門是厚重的鐵門,掛著一把大鎖。光頭從口袋裏掏出一根細鐵絲——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藏的——捅咕了幾下,鎖開了。
推開門,一股陳年的黴味和灰塵湧出來。手電照下去,是向下的水泥樓梯,很深。
“我先下。”劉浩接過手電。
“小心點。”林啟讓其他人等在上麵,自己和劉浩先下去探路。
樓梯很陡,轉了三個彎纔到底。下麵是個寬敞的大廳,看樣子以前真是地下商場,現在空空蕩蕩,隻有一些破爛的櫃台和廣告牌倒在地上。牆上貼著褪色的“人防工程”標誌牌。
空氣不流通,很悶。但奇怪的是,沒有老鼠或蟲子的跡象——太幹淨了,幹淨得不正常。
“有電嗎?”劉浩用手電掃了一圈。
“試試看。”林啟找到牆上的開關,按下去。
一盞,兩盞,三盞……頭頂的日光燈管閃爍了幾下,居然亮了!
雖然光線慘白,但確實有電。
“備用發電機?”劉浩疑惑,“這都多少年了……”
“可能有人維護。”林啟警惕起來。如果有人,是敵是友?
他們檢查了一圈,沒發現人,但發現了生活痕跡:角落裏有睡袋、空罐頭盒、還有幾瓶喝了一半的水。都是近期的。
“看來不止我們知道這裏。”林啟說。
回到地麵,把情況一說,光頭臉色變了:“媽的,不會是鐵拳幫的人吧?”
“鐵拳幫也走地下?”
“不知道,但他們老大‘鐵拳’腦子不太好,喜歡硬來,不像會鑽地洞的。”
不管怎樣,已經下來了,隻能繼續前進。林啟讓徐凱用感知能力探測,徐凱閉眼幾分鍾後說:“前麵……有很多生命反應,但很微弱,像睡著了。”
“多遠?”
“兩百米左右,往左拐。”
他們小心翼翼前進。地下商場很大,像個迷宮,岔路很多。牆上有些地方有塗鴉,不是舊時代的,是新的——潦草的字跡寫著“危險勿入”、“回頭”、“有眼睛”。
“有人在警告。”林玥輕聲說。
“也可能是嚇唬人。”劉浩不以為意。
走到一個岔路口時,平安突然停下,耳朵豎起,盯著左邊通道深處。
“那邊有東西。”林玥抱緊貓。
林啟示意停下,自己走到岔口,探頭往左看。
通道盡頭是個下沉的廣場,以前可能是個溜冰場或表演區。而現在,那裏聚集著……人。
至少三四十個,男女老少都有。他們或坐或躺,動作緩慢,眼神呆滯。穿著各式各樣的衣服——睡衣、工作服、校服、甚至還有婚禮西裝——但都髒得看不出原色。
最詭異的是,他們沒有互相交流,也沒有看彼此,每個人都麵朝同一個方向:廣場中央一個廢棄的噴泉池。
池子是幹的,裏麵沒水,隻有厚厚的灰塵。但池子中央,有個東西在發光。
淡藍色的、像螢火蟲一樣的微光,一閃一閃,很有節奏。
“那是什麽?”劉浩壓低聲音。
林啟用基因視覺看過去,心裏一沉。那些人的光暈都是暗灰色的,像是被抽幹了生命力。而池子裏的藍光……
【目標:精神誘導源】
【功能:釋放低頻精神波,抑製自主意識,製造順從狀態】
【威脅:長期暴露將導致永久性認知損傷】
“他們在被控製。”林啟說,“那藍光……類似催眠或者洗腦。”
“控製他們幹什麽?”趙峰問。
林啟環視四周,看到廣場邊緣堆著一些箱子,上麵印著“壓縮餅幹”、“飲用水”、“急救包”的字樣。
“當苦力,或者……儲備糧。”他聲音發冷,“有人用那玩意兒控製了一群人,然後搜刮他們的物資,讓他們幹活。”
“畜生!”王老師咬牙切齒。
“怎麽辦?”孫小雨問,“救他們?”
“怎麽救?三四十人,我們才九個。”劉浩搖頭,“而且救出來往哪安置?他們這樣子,能自己走嗎?”
林啟也在權衡。救人,可能把自己搭進去。不救……
他看向那些人。有個小女孩,看起來不到十歲,穿著髒兮兮的公主裙,懷裏抱著個破爛的兔子玩偶,眼神空洞地望著藍光。
“哥……”林玥抓住他的袖子。
林啟深吸一口氣。
“救。”他說,“但不是硬來。得先找到控製源,毀掉它。”
“怎麽找?”
“徐凱,感知那藍光的能量流動,找到源頭。”
徐凱閉眼,幾分鍾後指向噴泉池後方:“那裏,牆壁後麵,有個更強的能量點。”
林啟觀察地形。噴泉池後麵是堵牆,但牆上有扇不起眼的小門,像是裝置間的入口。
“我和劉浩摸過去,趙峰和光頭留在這裏保護大家。”林啟分配,“如果打起來,你們先撤,別管我們。”
“不行,太危險了。”林玥反對。
“所以更需要你在外麵接應。”林啟拍拍她的肩,“萬一我們出不來,你得帶大家找別的路。”
林玥眼眶紅了,但沒再反對。
林啟和劉浩悄悄繞到廣場側麵,貼著牆往小門移動。那些被控製的人完全沒反應,像是活在另一個世界。
靠近小門時,林啟聽到了裏麵的聲音:發電機的嗡嗡聲,還有……哼歌聲。
有人在裏麵,而且心情不錯。
他示意劉浩守在門外,自己輕輕推開門縫。
裏麵是個裝置間,不大,堆著各種管道和閥門。中央有台柴油發電機正在運轉,給整個地下空間供電。旁邊有張桌子,上麵擺著食物和水,還有台膝上型電腦——螢幕亮著,顯示著那些被控製者的生命體征資料。
桌邊坐著個人。
是個年輕男人,穿著白大褂,戴著眼鏡,文質彬彬的樣子。他正一邊吃罐頭,一邊在筆記本上記錄著什麽,嘴裏哼著不知名的調子。
看起來人畜無害。
但林啟的基因視覺裏,這個人身上的光暈是暗紫色的,混亂、扭曲,像一團糾纏的毒蛇。
“朋友,偷看可不禮貌。”男人突然開口,頭也沒回。
林啟心裏一驚,但還是推門走了進去。
男人轉過身,推了推眼鏡,笑了:“新來的?歡迎歡迎。我是這裏的負責人,你們可以叫我‘醫生’——雖然我主修的是心理學。”
“外麵那些人,是你控製的?”林啟手按在刀柄上。
“控製?多難聽。”醫生搖頭,“我是在‘治療’他們。你看,外麵那麽危險,他們出去就是死。我給他們一個安全的地方,有吃有喝,隻需要付出一點點……自由意誌。”
他站起來,走向林啟:“但你不一樣。你是覺醒者,我能感覺到。而且你身上……有特別的東西。”
醫生靠近,眼睛盯著林啟:“Ω-7序列,對吧?我聽說過。設計者程式裏的漏洞,反抗的基因。真有意思……”
林啟拔刀:“關掉那藍光,放了外麵的人。”
“放?然後呢?讓他們去外麵送死?”醫生笑了,“你知道現在地麵上一隻獵殺者能換多少物資嗎?鐵拳幫開價二十個罐頭換一條有用的資訊。而我有三四十個活體樣本,可以慢慢研究……”
他突然抬手,手裏多了個遙控器一樣的東西:“別動,不然我讓他們全部自相殘殺。你救得過來嗎?”
林啟僵住了。
“這才對。”醫生滿意地點頭,“現在,放下刀,我們聊聊。我對你的Ω-7很感興趣,也許我們可以合作。你提供樣本,我提供庇護,雙贏。”
“合作?”林啟冷笑,“像外麵那些人一樣被你當小白鼠?”
“他們是自願的。”醫生表情無辜,“我給了他們選擇:要麽在外麵被怪物撕碎,要麽在這裏安靜地活著。他們都選了後者。”
“那叫活著嗎?!”
“至少還有心跳,不是嗎?”醫生按下一個按鈕。
外麵廣場上,一個中年男人突然站起來,然後……一頭撞向牆壁。
砰!砰!砰!
沉悶的撞擊聲傳來。
“住手!”林啟吼道。
“那就放下刀。”醫生微笑。
林啟咬牙。外麵又傳來撞擊聲,還有女人的尖叫聲——控製被解除了部分?
他看向醫生身後。劉浩已經悄悄從另一側摸進來了,正對他打手勢。
林啟慢慢彎腰,把刀放在地上。
“這才乖。”醫生走過來,彎腰要撿刀。
就在這一瞬間,林啟一腳踢在醫生手腕上!遙控器飛出去,劉浩衝上來接住!
醫生反應極快,後退的同時從白大褂裏掏出一把手術刀——刀身閃著詭異的藍光。
“真不聽話。”醫生歎氣,“那就隻好用強了。”
他撲上來,手術刀直刺林啟咽喉!速度快得不正常!
林啟側身躲過,一拳砸向醫生麵門。醫生用手臂格擋,力量竟然不比林啟小!
兩人在狹窄的空間裏纏鬥。醫生明顯受過訓練,動作狠辣,專攻要害。手術刀每次劃過都帶起刺鼻的化學氣味——刀上塗了東西。
林啟不敢硬接,隻能躲閃。他想去撿震蕩刀,但醫生死死纏住他。
外麵傳來更大的騷動聲。控製解除了?還是那些人徹底瘋了?
“劉浩!去外麵幫忙!”林啟喊。
劉浩猶豫了一下,還是衝了出去。
現在是一對一。
“你真以為能贏我?”醫生冷笑,“我可是第一批覺醒者,能力是……”
他突然停下動作,閉上眼睛。
林啟正疑惑,突然感覺腦子一疼。
像是有根針紮進太陽穴,然後開始攪動。視野模糊,耳邊響起尖銳的耳鳴。
精神攻擊。
“我的能力是‘神經幹擾’。”醫生的聲音直接在他腦子裏響起,“可以讓你產生幻覺,感到劇痛,甚至……讓你以為自己在燃燒。”
林啟真的感覺到了——麵板開始發燙,像被火烤。他低頭看手臂,上麵甚至出現了燒焦的痕跡。
是幻覺!是假的!
但疼痛是真實的。大腦被欺騙了,身體做出了反應。
他咬破舌尖,用疼痛對抗疼痛。同時集中精神,啟用基因視覺!
在基因視覺下,醫生身上那團暗紫色的光暈正在劇烈波動,一條條紫色的能量線正連線著他的大腦。
源頭在……後頸。
林啟強忍著劇痛,抓起地上一個扳手,狠狠扔向醫生!
醫生躲開,精神攻擊中斷了一瞬。
就這一瞬,林啟衝上去,不是攻擊正麵,而是繞到醫生身後,手指成爪,狠狠抓向醫生後頸!
噗嗤!
指尖刺入皮肉,抓住了什麽東西——一個硬質的、嵌在肉裏的金屬片。
醫生發出淒厲的慘叫,手術刀反手刺向林啟。林啟用另一隻手抓住他手腕,用力一擰!
哢嚓。
腕骨斷裂的聲音。
林啟把金屬片硬生生扯了出來。
那是一枚指甲蓋大小的晶片,還在滴血,表麵有細密的電路紋路。
醫生癱倒在地,渾身抽搐,眼睛翻白,嘴裏吐出白沫。
林啟把晶片扔在地上,一腳踩碎。
外麵的騷動聲漸漸平息。林啟撿起震蕩刀,走出裝置間。
廣場上,藍光已經熄滅。那些被控製的人或坐或躺,眼神漸漸恢複清明,但更多的是迷茫和恐懼。劉浩和趙峰在維持秩序,王老師和孫小雨在檢查傷員。
林玥抱著平安跑過來:“哥!你受傷了!”
林啟這才發現,自己手臂上真的有燒傷——不是幻覺,醫生在精神攻擊的同時,似乎能造成真實的物理傷害。
“沒事。”他搖搖頭,看向那些人,“他們怎麽樣?”
“都醒了,但很混亂。”林玥說,“有人在找家人,有人在哭,有人……什麽都不記得了。”
光頭一瘸一拐地走過來,看著這場麵,嘖嘖兩聲:“你小子真行,一個人幹掉了‘醫生’。這家夥在道上有點名氣,專抓落單的,沒想到栽在你手裏。”
林啟沒說話,他走到噴泉池邊,看著那堆物資。壓縮餅幹、水、藥品……足夠幾十人吃半個月。
“這些東西,分給他們。”他說,“然後……願意跟我們的就跟,不願意的自己拿點東西離開。”
“你要帶這麽多人?”光頭瞪眼,“我們連自己都顧不過來!”
“所以不能都帶。”林啟看向人群,“隻帶覺醒者,和……有能力的人。”
最終,四十八個被控製者裏,有七個人願意跟著林啟他們走。其中三個是覺醒者:一個中年女人能強化物體的韌性(她之前是裁縫),一個年輕男孩能發出微弱的治療光波,一個老頭能“看見”空氣中的微生物分佈——聽起來沒用,但在判斷水源和食物是否安全時很關鍵。
其他人都拿了物資離開了,有些結伴,有些獨自。林啟沒攔,每個人有自己的選擇。
新加入的七個人加上原來的九個,現在隊伍有十六人了。傷員也多了——周明還在昏迷,李銘勉強能走,光頭腿傷嚴重,還有兩個被控製者身體虛弱。
“得找個地方休整。”蘇瑾——那個中年女裁縫,她說自己叫蘇瑾——提議,“我知道這附近有個地方,以前是社羣活動中心,有發電機,還有儲備的食物。”
“多遠?”
“兩條街,但要經過鐵拳幫的地盤。”
林啟權衡著。十六人的隊伍太顯眼了,而且傷員多,遇到戰鬥就是活靶子。
“先在這裏休整一晚。”他決定,“明天天亮再動身。”
他們清理出一片區域,安排守夜,分發食物。新來的人餓壞了,拿到壓縮餅幹時眼睛都在發光。
林啟坐在角落,檢查震蕩刀。林玥坐過來,靠著他。
“哥,我們真能找到五十個覺醒者嗎?”
“不知道。”林啟誠實地說,“但現在我們有十二個了,加上陳彪說的鐵拳幫那邊十來個,還有其他人……也許夠。”
“然後呢?去市中心,黑掉那個機器,然後一切就結束了?”
“希望吧。”
林玥沉默了一會兒:“哥,我覺得……平安有點不對勁。”
“怎麽了?”
“從剛才開始,它一直在看那個方向。”林玥指向地下商場的深處,“好像在找什麽。”
林啟看向平安。貓確實坐立不安,一會兒看看深處,一會兒看看林玥,發出焦急的輕叫。
“那邊有什麽?”林啟問徐凱。
徐凱閉眼感知,幾秒後睜眼,臉色古怪:“那邊……有個很強的能量反應,但不是覺醒者的那種光。更像是……機器?但又有生命特征?”
林啟站起來:“去看看。”
他讓劉浩和趙峰留下保護隊伍,自己帶著林玥和平安,加上徐凱,四人往深處探去。
地下商場比想象中大,他們走了十多分鍾,來到一扇厚重的防火門前。門鎖著,但門縫下有微光透出。
平安用爪子撓門,喵喵叫。
林啟試著推了推,門紋絲不動。他舉起震蕩刀,準備切鎖。
“等等。”徐凱突然說,“裏麵……有聲音。”
三人屏息傾聽。
很微弱,像是……呼吸聲?
還有機械運轉的嗡鳴。
林啟猶豫了一下,還是切開了鎖。門緩緩開啟。
裏麵是個完全不同的空間。
像是個實驗室。
牆壁是潔白的合金板,地麵鋪著防靜電地板。房間中央是個巨大的透明圓柱形容器,裏麵充滿了淡綠色的液體。容器裏泡著……
一個人。
不,不是完全的人。他身體的大部分是人類的,但左臂從肩膀開始,是完全的機械構造。銀色的金屬外殼,精密的關節,手指是細長的鉗狀工具。
他的頭部後側連線著十幾根資料線,線的另一端接入牆上的主機。主機螢幕亮著,顯示著複雜的生物資料和程式碼。
最驚人的是,他還活著。胸膛在緩慢起伏,眼睛閉著,但眼皮下的眼球在微微轉動。
“這……這是什麽?”徐凱聲音發顫。
林啟走到容器前。基因視覺下,這個人的光暈是金色和銀色交織的,一半是Ω-7的淡金,一半是冰冷的機械銀。
螢幕上的文字滾動著:
【實驗體編號:07-Ω-Mech】
【狀態:深度休眠】
【基因序列:Ω-7變異型(機械親和)】
【改造程度:42%】
【喚醒倒計時:03:17:44】
“他也要醒了。”林玥輕聲說。
平安跳上控製台,爪子在一個按鈕上按了一下。
螢幕切換,顯示出一段記錄視訊。
畫麵裏,是年輕時的陳遠——林啟在晶片裏見過他。他穿著白大褂,站在容器前,對著鏡頭說話:
“如果你看到這段記錄,說明‘守望者’已經蘇醒,或者……即將蘇醒。”
“這個實驗體,是我最後的嚐試。我將Ω-7序列與軍用外骨骼技術融合,創造了第一個‘機械覺醒者’。理論上,他能直接與評估核心的防禦係統對接,用物理方式突破防火牆。”
“但他太不穩定了。機械部分和生物部分一直在排斥,我不得不讓他進入休眠,等待Ω-7序列自然進化到能完全融合的階段。”
陳遠歎了口氣:“現在,這個時機可能到了。如果你們需要突破市中心的防禦,喚醒他。但記住——他隻有一次機會。機械部分會持續消耗他的生命力,戰鬥時間不能超過三十分鍾。”
視訊結束。
林啟看著容器裏的人。看起來二十多歲,麵容清秀,像是個學生。
“我們要喚醒他嗎?”徐凱問。
林啟思考著。多一個戰力當然是好事,尤其是這種特殊能力。但風險也大——不穩定,有時間限製,而且……喚醒一個被改造的人,真的對嗎?
“先回去和大家商量。”他說。
回到營地,林啟把情況一說,意見分歧很大。
“必須喚醒!”劉浩激動,“我們有機械專家,能黑係統,勝算大增!”
“太危險了。”王老師反對,“萬一他失控怎麽辦?我們是去救人,不是製造新怪物。”
“但他也是受害者。”林玥說,“陳遠改造他,是為了對付設計者。我們應該給他選擇的機會。”
爭論到最後,所有人都看向林啟。
林啟沉默了很久。
“喚醒。”他終於說,“但要做好控製措施。如果他失控……我會負責處理。”
決定已下,他們回到實驗室。倒計時還剩不到一小時。
林啟在控製台上找到了喚醒程式。按下按鈕的瞬間,容器裏的液體開始排出,資料線自動脫落。
容器開啟,裏麵的人滑出來,癱在地上。他咳嗽了幾聲,吐出一些液體,然後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異色的眼睛:右眼是正常的棕色,左眼是機械的紅色光學鏡頭。
他茫然地看著四周,看著林啟他們,最後低頭看向自己的機械左臂。
“我……”他開口,聲音沙啞,“我還活著?”
“你叫什麽名字?”林啟問。
“……沈星河。”年輕人說,“江城大學,機械工程係,研究生。”
他掙紮著站起來,機械左臂發出輕微的液壓聲。他低頭看著那隻手,表情複雜:“陳老師……成功了?”
“陳遠改造了你。”林啟說,“為了對抗設計者。你還記得嗎?”
沈星河閉上眼睛,似乎在回憶。幾秒後,他睜開眼,眼神變得清明:“記得。陳老師說,我是‘鑰匙’。能開啟通往自由的門。”
他看向林啟:“你們……是來用我這把鑰匙的嗎?”
“如果你願意的話。”
沈星河笑了,笑容裏有苦澀,也有決絕:“我還有選擇嗎?這副身體,這條命,本來就是陳老師給的。如果它能派上用場……那就用吧。”
他活動了一下機械左臂,五指張開又握拳,動作流暢得像是天生如此。
“那麽,”沈星河看向林啟,“隊長,接下來去哪?”
林啟看著這個新加入的隊員,心裏湧起複雜的情緒。
多了一個強大的助力。
也多了一份沉重的責任。
“先休整。”他說,“明天,我們去會會鐵拳幫。”
倒計時在實驗室的螢幕上跳動:
66:22:17
時間,還在流逝。
而他們的隊伍,又壯大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