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材室不大,但比實驗室安全。門是實木的,有插銷,窗戶有鐵欄杆。劉浩和王老師把幾個體操墊拖到牆角,拚成簡陋的床鋪。陳雨薇給李銘換了藥——傷勢沒惡化,但也沒好轉,低燒一直不退。
“明天得找抗生素。”陳雨薇憂心忡忡,“再這樣下去會感染。”
“城區藥店應該有。”林啟說,“前提是我們能平安到達。”
他檢查了一下裝備:震蕩刀、護甲、三枚基因幹擾彈、平板(電量18%)、U盤、晶片,還有半板貓糧和兩瓶水。劉浩那邊也差不多,多拿了一把備用的刀。
“輪流守夜。”林啟安排,“劉浩第一班,到淩晨一點。我第二班,到四點。王老師第三班,到天亮。女生和傷員休息。”
沒人有異議。大家太累了,從早上災變到現在,十幾小時高度緊張,鐵人也撐不住。林玥抱著平安蜷在墊子上,很快呼吸就均勻了。陳雨薇靠著李銘,也閉上眼睛。王老師躺下沒多久就打起鼾。
劉浩坐在門邊,刀橫在膝上,眼睛盯著窗外。林啟沒馬上睡,他走到窗邊,和劉浩並排坐下。
“想什麽呢?”劉浩問,聲音壓得很低。
“想陳遠的話。”林啟看著外麵,“Ω-7攜帶者會被優先追殺。那我們這一路……”
“會更難。”劉浩接話,“但也好找。就像黑夜裏的螢火蟲,怪物能看到我們,我們也能看到彼此。”
“前提是活到見麵的時候。”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遠處傳來隱約的爆炸聲,可能是哪裏的燃氣管道炸了。火光映亮了一小片天空,又很快熄滅。
“你說,”劉浩突然問,“如果我們真的成功了,黑掉了那個評估核心,然後呢?設計者不會發現嗎?”
“陳遠說係統會短暫宕機,之後恢複正常。如果偽造資料足夠完美,應該能瞞過去。”林啟頓了頓,“但這隻是理論。實際操作起來,漏洞肯定很多。”
“比如?”
“比如,如果我們上傳的資料顯示‘穩定社群已形成’,但現實中我們剛勉強湊齊人,那後續監控肯定會發現異常。又比如,評估核心可能不止一個,有冗餘係統,一個被黑,其他會報警。”
劉浩歎了口氣:“所以還是得拚命。”
“本來也沒指望躺贏。”
又是沉默。這次是劉浩先開口:“林啟,你覺得……我們能信陳遠嗎?”
林啟看向他。
“我的意思是,”劉浩組織著語言,“他說的這一切,聽起來合理,但都是他的一麵之詞。萬一他纔是‘歸源派’,在誘導我們去市中心送死呢?萬一評估核心根本不是用來黑的,而是個陷阱,等Ω-7攜帶者聚集過去,一網打盡呢?”
林啟沒立刻回答。他確實想過這個問題。
“陳遠留下了實物。”他緩緩說,“U盤、樣本庫的裝備、筆記本。如果他想害我們,沒必要給真東西。而且……”他想起陳遠影像最後那句斷斷續續的警告,“他提到了‘歸源派是前幾輪的叛徒’。如果他是叛徒,沒必要提醒我們小心自己。”
“也可能是演戲,取得我們信任。”
“有可能。”林啟承認,“所以我們需要驗證。”
“怎麽驗證?”
“找其他資訊來源。”林啟說,“陳遠說每個主要城市都有評估核心,那肯定不止江城有。如果我們能聯係到其他城市的人,對比情報,就能判斷陳遠說的是不是真話。”
“怎麽聯係?網路斷了,手機沒訊號。”
“樣本庫的電腦。”林啟想起控製台,“那裏應該有通訊裝置,或者至少能調出曆史記錄,看陳遠當年是怎麽和其他節點聯係的。明天天亮後,我們可以再下去一趟——如果標本們不在了的話。”
劉浩點點頭,算是接受了這個方案。
又坐了一會兒,林啟實在撐不住,起身走到墊子邊躺下。身體一放鬆,疲憊就像潮水一樣湧上來。他閉上眼,但腦子還在轉。
Ω-7……自己身上那段金色程式碼,到底是什麽?為什麽人類會進化出設計者程式之外的東西?是隨機突變,還是某種……反抗的本能?
還有林玥。她的能力明顯和Ω-7有關,但又不太一樣。她能感知情緒,安撫暴走,這更像是Ω-7的某種高階表達形式?
想著想著,意識漸漸模糊。
他做了個夢。
夢裏他站在一個純白色的空間裏,麵前是一麵巨大的、由流動的光程式碼組成的牆。牆上不斷閃現出基因序列、進化樹、文明興衰的影像。一個聲音在說話,不是人類的語言,但他能聽懂:
【變數……檢測……】
【Ω-7表達等級:初級】
【潛力評估:中高】
【建議觀察……】
他想問“你是誰”,但發不出聲音。
然後畫麵切換,他看到了林玥。妹妹站在另一麵光牆前,牆上顯示的不是程式碼,而是一幅幅畫麵:他們在學校的天台、在實驗樓、在樣本庫……還有更多沒發生過的場景:廢墟中聚集的人群、地下深處的巨大機械、天空中降下的光束……
林玥轉過頭,看著他。她的眼睛變成了純粹的金色。
“哥,”她說,聲音重疊著無數迴音,“我們要快點了。”
“什麽?”
“他們在看著。”
“誰?”
林玥沒回答,隻是指了指上方。
林啟抬頭,看到白色空間的“天空”中,有無數隻眼睛正在睜開。沒有感情,沒有情緒,隻是純粹的觀察。
然後所有眼睛同時轉向他。
夢醒了。
林啟猛地坐起來,心髒狂跳。窗外還是黑的,但東方天際線已經有一絲極淡的灰白。他看了一眼時間:淩晨三點五十。該他守夜了。
劉浩靠在門邊打盹,聽到動靜睜開眼:“到點了?”
“嗯。你去睡吧。”
劉浩也沒客氣,起身走到墊子邊躺下,幾秒鍾就睡著了。
林啟走到窗邊,接過守夜的位置。平安從林玥懷裏鑽出來,跳到他腿上,盤成一團。
“你也感覺到了,對吧?”林啟摸摸貓頭。
平安:“喵。”(翻譯:上麵有東西,一直看著。)
林啟看向天空。黑色區域依然覆蓋著天穹,那些裂紋在黎明的微光中更顯清晰。倒計時在平板上跳動:67:18:44。
時間在一分一秒流逝。
他開啟平板,調到生物掃描模式。以體育館為中心,半徑兩百米內,有二十三個紅點——大部分集中在操場和樹林。綠點隻有他們六個加平安。黃點……有三個,在體育館的另一側,靠近遊泳池的位置。
黃點代表“中立/未識別”。可能是倖存者,也可能是別的什麽。
林啟放大檢視。三個黃點聚集在一個小範圍內,沒怎麽移動,像是在躲藏。其中一個黃點的光暈顏色很特別:淡金色,和Ω-7的光很像,但更柔和。
“另一個攜帶者?”林啟心跳快了一拍。
他看了眼還在睡的眾人,猶豫要不要現在去檢視。但理智壓過了衝動——黑夜裏太危險,而且不能丟下團隊。
等天亮吧。
他關掉平板,繼續盯著窗外。平安在他腿上打呼嚕,溫熱的小身體讓人稍微安心。
淩晨四點二十,天光又亮了一點。雖然太陽被遮住,但那種冷白色的環境光讓世界勉強可見。林啟看到操場上,有幾個搖搖晃晃的身影在遊蕩——失控者。他們似乎被限製在某個區域,無法離開學校範圍。
四點四十,遠處傳來一聲尖銳的鳴叫,像是某種大型鳥類,但聲音扭曲得不自然。接著是撲翼聲,一個巨大的陰影從天空掠過,翼展至少十米,形狀像蝙蝠和鷹的混合體。它俯衝向操場,抓起一個失控者,又衝天而起,消失在建築後麵。
捕食者。而且會飛。
林啟記下這個情報。如果他們要離開學校前往城區,必須避開開闊地。
五點,天完全“亮”了。那種虛假的白晝光線均勻灑下,沒有影子,沒有溫度。林玥醒了,揉著眼睛走過來。
“哥你沒睡?”
“守夜。”林啟把水遞給她,“感覺怎麽樣?”
“做了個怪夢。”林玥喝水,表情困惑,“夢見很多眼睛在天上看著我們。”
林啟心裏一緊:“什麽樣的眼睛?”
“就……眼睛。很多,很大,沒有感情。”林玥形容,“像監控攝像頭,但又是生物的眼睛。”
兄妹倆對視了一眼。
“平安也感覺到了。”林啟說,“看來不是偶然。”
“我們真的在被監視?”
“陳遠說地球是實驗場,那觀察是必然的。”林啟看向天空,“隻是不知道觀察者在哪裏,用什麽方式。”
林玥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說:“哥,我的能力……好像變強了。”
“嗯?”
“我能感覺到更多東西了。”她閉上眼睛,“比如現在,我能感覺到劉浩在夢裏訓練——他夢見自己在練刀。王老師在擔心家人。陳雨薇在害怕,但同時又很堅定。李銘……李銘的燒退了,他在恢複。”
她睜開眼,金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線中微微發亮:“而且我能感覺到遠處……有和我們一樣的光。淡金色的,像小星星。”
林啟立刻問:“在哪個方向?”
林玥指向體育館另一側:“那邊。三個,不,四個。有一個很亮,其他三個比較暗。”
遊泳池方向。和生物掃描的黃點位置吻合。
“能感覺到他們的情緒嗎?”
“能,但很模糊。”林玥努力感知,“他們……很警惕,也很累。有一個特別……憤怒?不對,是堅定。像下了什麽決心。”
林啟思考著。四個Ω-7攜帶者,聚集在一起,還活著——說明他們有一定自保能力。如果能聯合他們,團隊實力會大增。
但怎麽接觸?直接過去喊“嘿我們是同類”?萬一對方敵意很強呢?
“等大家都醒了,商量一下。”林啟說,“現在先準備早餐。”
說是早餐,其實就是能量棒掰碎了分著吃,就著水嚥下去。貓糧平安自己啃了一塊,表示滿意。
所有人都醒來後,林啟簡單說了情況:發現其他可能攜帶者,需要決定是否接觸。
“必須接觸。”劉浩第一個表態,“陳遠說我們需要足夠多的Ω-7同時接入評估核心,人越多成功率越高。”
“但危險也越大。”王老師擔憂,“我們不瞭解對方,萬一他們不懷好意……”
“那就打。”劉浩握緊刀,“我們裝備升級了,不怕。”
“李銘需要醫生。”陳雨薇說,“如果那些人裏有醫療能力的,也許能幫忙。”
林玥則說:“我感覺他們不是壞人。至少……沒有惡意。”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林啟身上。
他想了想,做出決定。
“接觸,但謹慎。劉浩和我先去探路,其他人在這裏等。如果我們一小時內沒回來,或者發出訊號,你們立刻從另一個方向離開學校,別管我們。”
“哥!”林玥抓住他胳膊。
“這是最安全的方案。”林啟拍拍她手,“放心,我們隻是去看看,不是去打架。”
他給劉浩使了個眼色,兩人開始準備:護甲穿好,刀帶上,基因幹擾彈揣兜裏,平板和通訊器(從樣本庫拿的小型對講機)檢查電量。
“保持通訊。”林啟把一個小型耳機塞進耳朵,“每五分鍾通報一次情況。”
“明白。”
兩人悄悄推開器材室的門,溜進體育館主館。
館內很暗,隻有高窗透下的微光。籃球場地麵散落著一些雜物,看台上空無一人。空氣裏有灰塵和淡淡的血腥味——看台角落有一灘已經幹涸的血跡,但沒看到屍體。
他們貼著牆,快速移動到主館另一側出口。門是雙開的,虛掩著。林啟小心地推開門縫,往外看。
外麵是連線體育館和遊泳池的走廊。走廊很長,兩邊是更衣室和器材間。三個黃點就在前方大約五十米處,一個器材間裏。
林啟打了個手勢,和劉浩一左一右,悄無聲息地靠近。
器材間的門關著,但門縫下有微弱的燈光透出——不是電燈,像是手電或者蠟燭。還有極低的說話聲。
林啟把耳朵貼在門上。
“……還是沒訊號?”
“沒有。所有頻段都試過了,隻有雜音。”
“媽的,軍方不是說會建立安全區嗎?廣播裏明明說了……”
“廣播是昨天早上的,現在誰知道什麽情況。”
三個聲音,兩男一女。聽起來年紀都不大,像是學生。
林啟看了眼劉浩,劉浩點頭,表示可以接觸。
林啟敲了敲門。
裏麵的說話聲瞬間停了。幾秒後,一個警惕的男聲:“誰?”
“倖存者。”林啟說,“我們也在體育館,聽到動靜,過來看看。”
“你們幾個人?”
“兩個。”林啟實話實說,“沒有惡意,隻想交換情報。”
門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門開了條縫,露出一張緊張的臉——是個戴眼鏡的男生,大概十七八歲,臉上有汙跡和擦傷。他手裏握著根削尖的鋼管,指著林啟。
“慢慢進來,手舉起來。”
林啟和劉浩照做,舉起手走進器材間。
房間不大,原來是放遊泳用具的,現在堆著幾個揹包和睡袋。除了開門的眼鏡男生,還有兩個人:一個短發女生蹲在角落,正在整理繃帶和藥品;另一個高個子男生站在窗邊,手裏拿著個收音機,警惕地盯著他們。
三人的共同點是:身上都有淡金色的微光,在基因視覺裏很明顯。
Ω-7攜帶者,確認。
“你們也是……‘覺醒者’?”眼鏡男生試探地問。
林啟點頭:“算是。你們呢?”
三人交換了一下眼神。高個子男生走過來,打量林啟和劉浩:“你們什麽能力?”
“我速度快,反應快。”林啟半真半假,“他力量強化。”
“我們是感知強化。”眼鏡男生指了指自己,“我能‘看’到能量流動。”又指短發女生,“她能治療輕傷。”最後指高個子,“他能短時間強化物體硬度——比如讓這根鋼管更不容易彎。”
很實用的能力組合。林啟想。
“你們在這多久了?”劉浩問。
“從昨天中午。”高個子男生說,“我們原來是遊泳隊的,訓練時災變爆發,躲在這裏。你們呢?”
“高三學生,躲在實驗樓,昨晚才過來。”林啟簡單說了下經曆,隱去了樣本庫和陳遠的部分,隻說找到了些裝備。
“實驗樓……”短發女生抬起頭,眼睛亮了,“那裏有藥品嗎?我們有個隊友受傷了,需要抗生素。”
林啟看向房間角落。那裏還有個睡袋,鼓鼓的,裏麵有人。在基因視覺裏,那個人的光暈很微弱,而且顏色混亂——像是覺醒失敗,但又沒完全失控。
“他怎麽了?”林啟問。
“昨天被怪物抓傷了。”眼鏡男生表情痛苦,“傷口感染,發燒說胡話。我們試了她的治療能力,但隻能止血,對抗不了感染。”
林啟走過去,小心地掀開睡袋一角。裏麵是個瘦弱的男生,臉色潮紅,呼吸急促。左肩有一道深深的爪痕,已經化膿,發出難聞的氣味。
“需要抗生素,還得清創。”林啟說,“我們有藥,但放在體育館那邊的器材室,和我們的隊友在一起。”
三人眼睛一亮。
“你們還有隊友?!”短發女生激動地問。
“嗯,四個,加上我們一共六個。”林啟說,“如果你們願意,可以跟我們去匯合。我們有藥品、食物、還有一些……情報。”
高個子男生盯著他:“什麽情報?”
林啟猶豫了一下,決定透露一部分。
“關於這一切的真相。”他說,“這不是天災,是人為的。而且我們隻有不到三天的時間來改變結局。”
三人的表情從懷疑變成震驚。
“你……你說什麽?”
“詳細情況等匯合後再說。”林啟看了看時間,“現在先決定:你們願意跟我們來嗎?還是我們拿藥過來給你們?”
三人快速商量了幾句。眼鏡男生說:“我跟你們去拿藥,他們倆留下照顧周明。”
“行。”林啟點頭,“那現在就走。”
眼鏡男生——他自我介紹叫徐凱——背上包,跟著林啟和劉浩離開器材間。返回的路上很順利,沒遇到怪物。十分鍾後,他們回到體育館器材室。
當徐凱看到林玥、王老師等人,尤其是看到平安這隻明顯不普通的貓時,表情更震驚了。
“你們……這貓……”
“它也是覺醒者。”林玥抱著平安,“能力是危險感知和精神安撫。”
徐凱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陳雨薇已經拿出了藥品箱——從樣本庫拿的,裏麵有抗生素和消毒用品。她裝了一部分,遞給徐凱:“這些應該夠,我跟你過去幫忙處理傷口。”
“謝謝……太謝謝了。”
“一起去吧。”林啟說,“這裏也不絕對安全,不如所有人都轉移過去。那個器材間更隱蔽,而且他們熟悉那片區域。”
眾人沒意見。收拾好東西,一行人跟著徐凱返回遊泳器材間。
匯合的過程很順利。高個子男生叫趙峰,短發女生叫孫小雨。傷者周明還在昏迷,但用了抗生素後,呼吸平穩了一些。
所有人坐下來,總共九人加一貓,把小小的器材間擠滿了。
林啟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
從晶片、到樣本庫、到陳遠的影像、到Ω-7、到評估核心、到七十二小時的倒計時。
他沒隱瞞,也沒美化。把殘酷的真相全盤托出。
講完後,房間裏死一般寂靜。
隻有周明沉重的呼吸聲,和遠處隱約的怪物嘶吼。
良久,趙峰第一個開口,聲音幹澀:“所以……我們要在三天內,找到更多像我們這樣的人,然後去市中心地下送死?”
“不是送死,是創造機會。”林啟說。
“機會有多大?”
“不知道。”
“那為什麽還要去?!”孫小雨帶著哭腔,“我們就躲在這裏不行嗎?等三天過去,說不定就……”
“三天後如果沒成功,所有Ω-7攜帶者會被標記清除。”林啟平靜地說,“而且評估核心會判定整個文明失敗,啟動全球清理。躲在哪裏都沒用。”
徐凱抱著頭,手指插進頭發裏:“這太瘋狂了……這他媽太瘋狂了……”
“是瘋狂。”林啟承認,“但也是唯一的路。”
他站起來,看著每一個人。
“我們都可以選。留下,賭那萬分之一的僥幸。或者跟我走,賭我們能黑掉係統,騙過觀察者,為人類爭一個繼續存在的資格。”
“我不會強迫任何人。但我要走。因為我不想當實驗品,不想當小白鼠,不想我的命運被某個高高在上的存在隨意決定。”
他看向林玥:“我想讓我妹妹,能活在一個有未來的世界裏。”
林玥握緊了他的手。
平安從她懷裏跳下來,走到房間中央,蹲坐,尾巴盤好。它仰起頭,發出一聲輕輕的、但清晰的:
“喵。”
彷彿在說:加我一個。
沉默再次降臨。
但這次,沉默中有什麽東西在變化。
趙峰第一個站起來:“我加入。”
孫小雨擦了擦眼淚:“我……我也加入。”
徐凱抬起頭,眼神從迷茫逐漸變得堅定:“反正都是死,不如死得有點意義。”
王老師歎了口氣:“我這把老骨頭……也算一個。”
陳雨薇握著李銘的手,李銘虛弱但堅定地點頭。
劉浩咧嘴一笑:“早就在等這句話了。”
林啟看著他們,心裏湧起一股暖流。
九個人。
還不夠。遠遠不夠。
但這是開始。
“那麽,”他說,“我們第一步,先離開學校,前往城區。那裏人多,倖存者多,Ω-7攜帶者也更多。”
“第二步,找到他們,告訴他們真相,組建隊伍。”
“第三步,在倒計時結束前,到達市中心,找到評估核心。”
“最後一步……”
他頓了頓。
“把我們的答案,砸在那些觀察者的臉上。”
窗外,冷白色的天光照進來。
倒計時在平板上跳動:
66:41:18
時間,正在流逝。
而他們的旅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