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啟把手電咬在嘴裏，光柱在管道內壁亂晃。那聲音越來越近——不是爬行，更像是什麽東西在管道裏拖拽重物，金屬摩擦聲中還夾雜著濕噠噠的、令人不適的粘膩響動。
他後背緊貼冰涼管壁，腦子轉得飛快。往上爬？井口被狗堵著。往下？不知道多深，而且聲音從下麵來。左右？管道直徑不到一米，轉身都費勁。
“操。”林啟低聲罵了句，摸出那把玻璃切割刀——從實驗室帶出來的，一直揣兜裏。刀柄被手汗浸得有點滑。
聲音到拐角了。
先出現的是一截暗紅色的、像腸子又像觸手的東西，表麵布滿粘液和凸起的血管狀紋路。它在管道地板上蠕動，拖在後麵的是……
一具屍體。
林啟瞳孔收縮。是學校保安，穿著製服，但半個身子沒了，斷麵參差不齊，像是被撕咬的。屍體被那截觸手卷著，在地麵上拖行，留下一道黑紅色的汙跡。
然後，觸手的主人出現了。
林啟第一眼沒看懂那是什麽玩意兒。它大體有個“軀幹”，但形態極其不固定，像一團不斷蠕動的肉泥，表麵隨時會突起骨刺、甲殼或新的觸手。沒有明顯的頭，隻在軀幹中央有個不斷開合的口器，裏麵是層層疊疊的、旋轉的利齒。
它用幾根較短的觸手扒著管壁移動，主要那根長長的暗紅色觸手則像探路和捕食的工具，在前方擺動。
在基因視覺裏，這東西身上的光暈是混亂的暗紫色夾雜汙綠，像一灘被攪渾的毒液。資訊流彈出：
【目標：基因融合失敗體】
【狀態：不穩定，持續突變中】
【威脅：高（無固定形態，攻擊方式不可預測）】
【建議：別被它的任何部分碰到】
林啟慢慢往後挪。管道底部有積水和鏽渣，他盡量不發出聲音。
但那根探路觸手突然停下了。
它昂起前端——那裏裂開一條縫，露出一個眼球狀的器官，沒有眼皮，直勾勾地“盯”住了林啟的方向。
被發現了。
觸手猛地收縮，把保安屍體甩到一邊，然後像鞭子一樣朝林啟抽過來！
林啟矮身往旁邊一滾。觸手擦著他頭皮砸在管壁上，哐的一聲，鐵皮凹陷下去一大塊。粘液濺到牆上，冒起細微的白煙——有腐蝕性。
“這也行？！”林啟連滾帶爬地往後躲。
觸手再次抽來。這次林啟沒完全躲開，末端掃到了他左臂。校服袖子瞬間被腐蝕出個大洞，麵板火燒火燎地疼。他瞥了一眼，還好，隻是紅腫，沒破皮。
但疼痛讓他腦子一激靈。
這東西行動不算快，攻擊前有明顯蓄力。管道狹窄對它反而是限製——它本體過不來，隻能伸觸手。
那如果……
觸手第三次抽來。林啟這次沒躲，反而迎上去，在觸手即將碰到他的瞬間，猛地往下一蹲，同時手裏的玻璃切割刀狠狠往上刺！
噗嗤。
刀身捅進觸手內部，粘稠的暗紅色液體噴出來，濺了林啟一臉。觸手劇烈抽搐，瘋狂地拍打管壁，想把刀甩掉。林啟死死握住刀柄，用力一劃——
刺啦！
觸手被劃開一道半米長的口子，更多粘液湧出。那東西發出一聲尖利的、像是嬰兒啼哭和金屬摩擦混合的慘叫，觸手猛地縮了回去。
林啟趁機爬起來往後跑。但沒跑幾步就停下了。
前麵是死路。
管道在這裏被一道鏽蝕的鐵柵欄封住了，柵欄後麵堆滿了建築垃圾和廢棄電纜，根本過不去。
身後，那東西的慘叫停了。然後是更可怕的寂靜。
林啟回頭，用手電照去。
受傷的觸手縮回了本體。那團肉泥正在劇烈蠕動，傷口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它軀幹上正在長出新的東西。
幾根骨刺從肉泥中刺出，尖端閃著寒光。接著，靠近口器的位置，麵板裂開，露出一個逐漸充能的橘紅色光點——和天台怪物一樣的能量器官。
“還會學技能？！”林啟頭皮發麻。
橘紅色光點越來越亮。在這狹窄管道裏，一發能量束根本無處可躲。
林啟的目光快速掃視四周。鐵柵欄、垃圾堆、頭頂的管道接縫……
接縫。
他抬頭看去。頭頂大約兩米高的位置，管道有個檢修口，蓋板看起來年頭久了，邊緣已經鏽蝕。
光點達到臨界亮度。
林啟把玻璃切割刀咬在嘴裏，後退兩步，助跑，起跳——
手勉強夠到檢修口邊緣。他用力一拉，整個身體懸空，腳在管壁上亂蹬尋找支點。蓋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但沒開。
下方，能量束發射了。
不是一道，是散射——那東西學聰明瞭，把能量分散成十幾道細小的光束，覆蓋了整個管道截麵！
林啟咬牙，用盡全力往上一頂——
蓋板開了！
他手腳並用地爬上去，最後一道光束擦著他鞋底飛過，在管壁上燒出個冒煙的窟窿。
林啟癱在檢修平台地板上，大口喘氣。下麵傳來那東西憤怒的撞擊聲，但它體型太大，上不來。
暫時安全。
他坐起來，用手電照向四周。這裏是個更大的管道交匯處，像個小型豎井，連線著通往不同方向的四五條管道。空氣裏有淡淡的黴味和鐵鏽味，但……還有別的。
一種很微弱的、類似機房運轉的低頻嗡鳴。
林啟順著聲音找去。在一條標著“變電室備用通道”的管道口，他看到管壁上有個不起眼的標誌：一個抽象的基因雙螺旋圖案，下麵一行小字“P專案·維護通道”。
普羅米修斯專案。
這條管道，直通變電室。而變電室的位置，就在禮堂地下室的正下方。
林啟看了看時間。從他跳井到現在，過去了八分鍾。
劉浩他們應該快到禮堂了。
他必須盡快匯合。
但問題是——怎麽通知他們下麵有這東西？萬一他們從禮堂的通風管道下來，正好撞上這團肉泥……
林啟摸出平板，開啟生物掃描。以他為中心，半徑五十米內，隻有一個巨大的紅點——就在他腳下管道裏。而禮堂方向，有幾個綠點正在移動，已經接近禮堂後門了。
平板上有個他沒注意過的功能：【短程通訊（節點網路內）】。說明寫著：在具有節點設施的區域內，可通過該網路傳送加密文字資訊。
變電室是節點的一部分嗎？禮堂地下室呢？
他試著點了下功能鍵，螢幕彈出輸入框：
【請輸入接收節點編號】
林啟輸入“CZ-07”——學校地下控製室的編號。
【節點CZ-07線上，但無活動終端】
沒用。
他想了想，輸入“禮堂”的拚音。
螢幕閃爍，跳出一個列表：
【檢測到附近可用節點】
1. CZ-07-附屬變電室（狀態：休眠）
2. CZ-07-禮堂觀測點（狀態：離線）
3. CZ-07-樣本庫緩衝區（狀態：休眠）
觀測點？
林啟選了第二個。螢幕顯示：
【節點：禮堂觀測點】
【位置：禮堂舞台下方夾層】
【狀態：離線（電源中斷）】
【是否嚐試喚醒？】
喚醒需要時間，而且可能觸發警報。但這是唯一能聯係上劉浩他們的方法——如果他們進入禮堂，靠近舞台，平板或許能接收到訊號。
林啟點了“是”。
進度條開始緩慢移動：1%...2%...
下麵管道裏，那團肉泥的撞擊聲停了。它似乎放棄了上來，轉而開始往另一個方向移動——從聲音判斷，是朝著變電室的方向。
“媽的……”林啟看著進度條，又看看管道口。
等不了了。
他必須趕在那東西之前到達變電室，然後從那裏進入禮堂地下室，和劉浩他們匯合。
但怎麽過去？原路返回不可能，下麵有狗。隻能走這條“P專案維護通道”。
林啟檢查了一下裝備：平板、切割刀、半瓶水、兩根能量棒。手電電量還剩21%。
他深吸一口氣，鑽進了維護通道。
通道比之前的管道幹淨得多，明顯有定期維護的痕跡。管壁上有熒光指示條，雖然大部分已經失效，但偶爾幾段還能發出微弱的綠光。地麵沒有積水，反而鋪著一層防滑材料。
林啟加快速度。通道一路向下，坡度很陡。跑了大概三分鍾，前方出現了光亮——不是手電的反光，是實實在在的、從下方透上來的白色燈光。
他放慢腳步，靠近通道出口。
出口外是個平台，連線著一座懸空的金屬走道。走道下方，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變電室。
但不是普通的變電室。
林啟趴在出口邊緣，往下看。
空間大約有兩個籃球場大小，高七八米。中央是幾台老式但巨大的變壓器和配電櫃，但真正吸引他目光的，是沿著牆壁安裝的一排排玻璃圓柱容器。
大約二十多個，每個直徑一米，高三米，裏麵灌滿了淡藍色的透明液體。而液體中浸泡的是——
人體。
或者說，類似人體的東西。
有些看起來還像正常人，閉著眼睛，像是沉睡。有些則已經出現明顯的變異：多出的肢體、異化的器官、麵板下的發光紋路。所有容器都連線著複雜的管道和線路，資料燈在緩慢閃爍。
在房間的另一頭，那團肉泥剛從另一條管道爬出來，正朝著最近的一個容器蠕動過去。它伸出觸手，貼在容器外壁上，像是在……感應什麽。
然後，容器裏的“人”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沒有瞳孔、完全純白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