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劃聽起來很瘋狂：穿過滿是管道清剿者的地下管網，突破自動防禦係統，進入一個三十年前封存的基因樣本庫，去拿“不該看的東西”。
但現實更瘋狂：他們被困在實驗樓三樓，食物隻夠兩天，樓下有毒煙和失控者殘骸，管道裏有怪物，天空中有倒計時。
所以瘋狂的計劃，反而成了唯一的選擇。
“問題是怎麽下去。”劉浩指著地圖——林啟已經把地圖攤在實驗台上，幾個人圍著看，“從剛才那個井口直接下去是控製室，但要去樣本庫，得通過一條連線走廊，而走廊入口……”他的手指移到一個標紅的位置，“有門禁，需要更高階的許可權。”
“晶片不行？”陳雨薇問。
“剛才隻是技術員臨時許可權，開控製室的門而已。”林啟搖頭，“樣本庫的許可權至少要‘專案研究員’級別。”
“那這個技術員陳遠，他沒留更高階的許可權卡？”王老師問。
“可能留了，但不在這個箱子裏。”林啟翻看著筆記本的每一頁，試圖找到隱藏的資訊，“或者，他也沒有那個許可權。”
“那怎麽辦？硬闖？”
“硬闖的結果就是觸發清除協議。”林啟指了指筆記本上的警告，“你覺得我們現在這樣子，能對抗三十年前的高科技防禦係統？”
實驗室裏陷入沉默。
這時，一直安靜躺著的李銘突然開口：“也許……不需要許可權。”
所有人都看向他。
李銘掙紮著坐起來一點，陳雨薇趕緊扶住他。“我剛才一直在想，”他聲音虛弱，但思路清晰，“如果這個樣本庫真的那麽重要，為什麽要建在學校下麵？為什麽不建在更隱蔽的軍事基地或者深山老林？”
“因為……”王老師想了想，“掩人耳目？”
“對，也不全對。”李銘說，“掩人耳目可以有很多方法。但你們看地圖——”他指著樣本庫周圍的結構，“它正上方是什麽？”
林啟看向地圖。樣本庫的正上方，是……
“學校的老禮堂。”他說。
“對，禮堂。”李銘點頭，“禮堂下麵有地下室，以前是放演出道具和樂器的。我高一參加話劇社，下去過幾次。那個地下室，和這個樣本庫的結構圖……有一部分是重疊的。”
林啟立刻仔細對比地圖和記憶。確實，老禮堂的地下室很大，幾乎占滿整個禮堂下方。而樣本庫的標注區域，隻占了地下室的一部分，大約三分之一。
“你的意思是……”林啟有了猜想。
“樣本庫可能是在原有地下室的基礎上改造的。”李銘說，“那麽，就可能存在……結構上的漏洞。比如通風管道、電纜井，或者當初施工時留下的檢修通道。”
“就算有，三十年了，早就封死了吧？”劉浩說。
“不一定。”林啟盯著地圖，“這種重要設施，為了維護，通常會保留一些不記錄在正式圖紙上的應急通道。而且陳遠既然暗示了樣本庫裏有東西，他可能也留下了進去的方法——隻是沒明說。”
他重新翻開筆記本，一頁一頁地仔細看。這次他不看文字，隻看紙張本身。
在某一頁的角落，他發現了極細微的、像是無意中劃上去的痕跡。很淺，幾乎看不見。林啟把手機手電調到最亮，貼近紙張，從側麵照。
痕跡在斜光下顯現出來：不是字，是一個簡單的箭頭，指向頁麵邊緣。而在那一頁的邊緣，紙張有極其輕微的、不自然的增厚。
林啟小心地用手指撚了撚那個位置。
兩層紙。
他用指甲小心地分開紙張邊緣——果然，這一頁是雙層的，中間夾著極薄的一層紙。他輕輕撕開邊緣，從裏麵抽出一張半透明的、類似於描圖紙的薄片。
薄片上是用極細的筆畫出的簡圖：禮堂地下室的結構，其中幾麵牆上有用虛線標出的“非承重牆”，還有一個位置畫了個小叉，旁邊標注：
【通風管道改造點，2096年施工疏漏未封死】
【可通樣本庫緩衝區】
【注意：管道內有震動感測器，觸發會報警】
“找到了。”林啟抬起頭。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但怎麽過去？”陳雨薇問，“禮堂在校園另一頭，我們得穿過整個操場和小樹林，外麵現在全是……”
她沒說下去，但大家都懂。
“等晚上。”林啟做了決定，“天黑以後，能見度低，那些失控者和怪物的活動模式可能會變化。我們趁夜摸過去。”
“食物呢？”王老師最實際，“就算到了禮堂，進去了，樣本庫裏能有吃的？”
“不知道。”林啟誠實地說，“但留在這兒肯定餓死。下去賭一把，至少有個機會。”
他看向箱子裏的三支基因穩定劑：“而且我們還有這個。”
淡藍色的液體在注射器裏微微晃動。標簽上的說明很簡單：【臨時增強基因穩定性，減少突變風險，效果持續6-8小時。副作用：疲勞、頭暈、食慾亢進。】
“誰打？”劉浩問。
“重傷的和要出力的。”林啟分配，“李銘一支，穩定傷勢防止惡化。劉浩一支，恢複體力。我一支，我要負責開路和應對突發情況。”
“那我呢？”林玥問。
“你和平安一起，當我們的‘警報係統’。”林啟摸摸她的頭，“你能感知情緒，平安能感知危險，你們兩個配合，比任何探測器都好用。”
林玥用力點頭。
計劃就這麽定了：休息，等待天黑，然後出發。
下午的時間過得很慢。
林啟讓大家盡量休息，儲存體力。他自己則坐在窗邊，一邊守夜，一邊研究那個平板裝置——箱子裏那個。裝置開機需要密碼，他試了晶片、試了陳遠的名字縮寫、試了節點編號，都不對。
最後他試了“變數”的拚音。
BIANLIANG。
螢幕亮了。
界麵很簡潔，隻有幾個圖示：【地圖】、【生物掃描】、【日誌】、【設定】。林啟先點開生物掃描。
螢幕顯示出一個以實驗樓為中心的圓形區域，半徑大約兩百米。區域內有幾十個紅點——代表“敵對生物”，大部分集中在操場和樹林裏。還有幾個黃點在移動，標注是“中立/未識別”。而他們所在的實驗樓，有六個綠點（他們自己）和一個……藍點？
藍點的標識是“特殊生物個體”，位置就在林玥旁邊。
平安。
林啟挑了挑眉。這貓果然不一般。
他切換到地圖模式。平板內建了詳細的學校地圖，甚至包括地下管網的粗略結構。他放大禮堂區域，果然在地下室部分看到了那個“施工疏漏點”的標記——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小箭頭，指向一麵牆。
“哥。”林玥走過來，遞給他半塊能量棒，“你也吃點。”
“我不餓。”
“你中午就沒怎麽吃。”林玥在他旁邊坐下，“平安說，你身上的光……有點亂。”
“光？”
“就是基因視覺裏看到的那種光。”林玥指著他的胸口，“其他人的光都相對穩定，但你的在波動，有時候亮有時候暗，像電壓不穩。”
林啟想起剛才使用能力後的虛弱感。“可能是消耗太大。”他說，“這能力不是白給的，用多了估計有代價。”
“那別太勉強。”
“嗯。”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窗外的天色在慢慢變暗——不是正常的黃昏，而是天空那片黑色區域在吸收光線，導致整個世界提前進入一種詭異的、沒有夕陽過渡的昏暗。
“哥，”林玥輕聲問，“如果……如果我們真的找到了樣本庫，拿到了‘不該看的東西’，然後呢？”
“然後想辦法結束這一切。”
“結束得了嗎？”
林啟看著窗外逐漸被黑暗吞噬的校園。操場上那些紅點還在移動，不知疲倦，像程式設定的NPC。
“總得試試。”他說，“陳遠留這些東西，不就是相信有人能改變結果嗎？我們既然拿到了，就不能辜負這份信任。”
林玥靠在他肩膀上。平安跳上來，窩在她腿上。
“我相信你。”林玥說。
林啟笑了：“這麽盲目？”
“不是盲目。”林玥認真地說，“是從小到大，你答應我的事，從來沒食言過。你說會保護我，就會保護我。你說會帶我回家，就會帶我回家。”
林啟心裏一暖，又有些酸楚。
家。
他們那個在城南的老房子，爸媽出差前還叮囑他照顧好妹妹。現在不知道爸媽在哪兒，是不是也經曆了這一切，是不是還……
他不敢往下想。
“嗯。”他摟住妹妹的肩膀，“答應你的，一定做到。”
天黑透了。
沒有月亮，沒有星星，隻有天空黑色區域邊緣那一圈慘淡的微光，勉強勾勒出建築的輪廓。世界安靜得可怕，連風聲都停了。
林啟看了看平板上的時間：晚上八點十七分。
生物掃描顯示，操場上的紅點活動頻率降低了，大部分停在了原地，像是進入了某種“待機”狀態。這是個機會。
“準備出發。”林啟站起來。
六個人，一隻貓。
李銘被注射了基因穩定劑後，傷勢穩定了很多，甚至能勉強自己走路。劉浩打了針後，手臂的無力感明顯減輕，握棍子穩了不少。林啟給自己也打了一針，瞬間感覺一股涼意從注射點蔓延開，大腦清醒了不少，身體的疲憊感暫時被壓製。
“檢查裝備。”林啟低聲說。
每人背了個包，裏麵是剩餘的食物、水、藥品。劉浩拿著斷棍，林啟揣著平板和遮蔽器，王老師拿了瓶酒精當燃燒瓶，陳雨薇扶住李銘。林玥抱著平安，貓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的金光。
“路線記住了嗎？”林啟最後一次確認，“從實驗樓側麵的消防梯下去——樓梯在一樓東側，避開正門的毒煙區。然後貼牆走，穿過灌木叢到圍牆邊，沿著圍牆陰影移動到禮堂後門。全程保持安靜，有任何情況，手勢交流。”
眾人點頭。
林啟深吸一口氣，拉開了實驗室的門。
走廊一片漆黑。應急指示燈的光勉強照亮腳下的路。他們排成一列，林啟打頭，劉浩墊後，中間是王老師、陳雨薇和李銘，林玥在陳雨薇旁邊。
下到二樓，一切順利。
到一樓樓梯口時，林啟停下，示意所有人蹲下。
正門方向，那灘有毒殘骸還在冒微弱的煙，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化學味。但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殘骸周圍，跪著幾個身影。
是失控者。
他們沒死透。
或者說，他們以另一種形式“活”著。那些被化學武器融化了半邊的身體，此刻正在緩慢地、扭曲地再生。新生的肉芽像蛆蟲一樣蠕動，試圖修補破損的組織。但再生的方向完全錯了——有的手臂長在了腰側，有的臉上多長出了一張嘴，有的脊椎彎曲成了不可能的角度。
他們跪在那裏，對著殘骸中央某個看不見的東西，做出類似叩拜的動作。喉嚨裏發出含混的、像是祈禱般的低語。
“他們在……幹什麽？”陳雨薇用氣聲問。
“不知道。”林啟壓低聲音，“別管，繞過去。”
他們小心翼翼地從樓梯另一側繞行，盡量不發出聲音。但就在經過一個拐角時，李銘的腳踢到了一個倒在地上的金屬垃圾桶。
哐當——
聲音在死寂的走廊裏格外刺耳。
所有叩拜的失控者，同時停下了動作。
然後，緩緩地，轉過了頭。
那些扭曲的、再生的臉上，渾濁的眼睛齊刷刷地看向林啟他們的方向。
喉嚨裏的低語變成了饑渴的嗬嗬聲。
“跑！”林啟大吼。
所有人衝向消防梯。林啟一腳踹開通往樓梯間的門，劉浩把李銘推進去，陳雨薇和王老師跟上，林玥抱著平安衝進去時，最前麵那個失控者已經撲到三米外。
林啟反手關上樓梯間的門，用身體頂住：“快下樓！”
其他人跌跌撞撞地往下衝。林啟死死頂住門，門板外傳來瘋狂的撞擊和抓撓聲。門鎖在變形，門框在鬆動。
頂不住了。
林啟在門被撞開的前一秒轉身衝下樓梯，一步三級。身後，門被撞開，失控者湧進樓梯間，手腳並用地追下來。
“出口！”劉浩在一樓喊。
消防梯出口是一扇向外開的鐵門，有插銷鎖。劉浩拉開插銷，一腳踹開門。
外麵是夜晚的校園。
冷白色的天光灑下來，照亮了一片狼藉的草地和遠處的建築輪廓。更遠處，操場方向傳來零星的嘶吼和不明生物的叫聲。
“這邊！”林啟帶頭衝出去，貼著實驗樓外牆的陰影移動。
後麵，失控者追出了樓梯間，但他們的行動似乎受限於建築內部——追到門口就停下了，站在門內，對著外麵發出不甘的嚎叫，卻不敢踏出一步。
“他們……不能出來？”陳雨薇喘著氣問。
“可能有限製活動範圍。”林啟回頭看了一眼，“別停，繼續走！”
他們鑽進灌木叢，沿著圍牆陰影快速移動。夜色是最好的掩護，但也是最危險的偽裝——你永遠不知道黑暗裏藏著什麽。
經過小樹林邊緣時，平安突然在林玥懷裏劇烈掙紮，發出警告的嘶叫。
林啟立刻舉手示意停下。
所有人屏住呼吸。
樹林裏，傳來了咀嚼聲。
很輕，但清晰。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啃骨頭，哢嚓，哢嚓，哢嚓。
然後，兩點紅光在樹林深處亮起。
接著是更多。
一對，兩對，三對……至少六對紅色的光點，在黑暗中緩緩移動，朝他們這邊靠近。
林啟握緊了口袋裏的小型生物訊號遮蔽器——箱子裏那個。說明上寫：可短程幹擾低階生物單位的感知，效果半徑十米，持續時間三分鍾。
三分鍾。
夠跑到禮堂嗎？
他看了看前方。禮堂的後門在五十米外，中間是一片開闊地，沒有任何遮擋。
不夠。
絕對不夠。
那些紅光越來越近。已經能看清輪廓了——是狗，變異的流浪狗，和下午見到的那三條類似，但體型更大，身上的變異特征更誇張。有一條甚至背上長出了骨質的翅膀狀結構，雖然看起來飛不起來。
“怎麽辦……”王老師聲音發抖。
林啟的大腦在瘋狂運轉。硬闖是送死。退回實驗樓也不行，樓裏有失控者和管道怪物。繞路？時間不夠，而且其他地方可能更危險。
隻剩一個選擇。
他看向手裏的遮蔽器，又看向越來越近的變異狗群。
然後，做出了一個決定。
“劉浩，”林啟壓低聲音，“你帶他們繼續往禮堂跑，不要停，不要回頭。”
“那你呢？”
“我引開這些東西。”
“你瘋了？！”
“沒時間爭論了！”林啟把遮蔽器塞給劉浩，“到了禮堂後門，如果打不開，用這個幹擾門鎖——它應該也能幹擾電子鎖。進去後直接去地下室，找那個通風管道疏漏點。如果我二十分鍾內沒到，你們自己進去，別等我。”
“哥！”林玥抓住他的胳膊。
林啟蹲下身，看著妹妹的眼睛：“相信我。就像我相信你一樣。”
林玥眼眶紅了，但用力點頭。
“平安，”林啟看向橘貓，“保護好她。”
平安：“喵。”（翻譯：妥妥的。）
變異狗群已經走出樹林，距離他們隻有二十米了。領頭的是一隻肩高接近一米的巨型犬，嘴上還掛著不知什麽生物的碎肉。
“走！”林啟推了劉浩一把，然後自己轉身，朝另一個方向——操場中央的旗杆位置——衝了出去。
他一邊跑，一邊故意踢飛一個易拉罐。
哐啷啷——
聲音在寂靜的夜晚傳得很遠。
所有變異狗的紅眼睛，齊刷刷地轉向了他。
領頭的巨犬發出一聲低吼，率先追了上來。其他狗緊隨其後。
林啟用盡全力奔跑。基因穩定劑的效果在發揮作用，他的速度比平時快得多，每一步都跨出兩米多遠。但身後的狗更快——它們四足著地，肌肉賁張，很快就拉近距離。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林啟已經能聞到身後傳來的、混合著血腥和腐臭的喘息。
他衝到了旗杆下。旗杆是鋼製的，很高，底座是混凝土。他繞著旗杆跑了一圈，身後的狗群也跟著轉彎，但速度太快，有幾隻刹不住車撞在了一起，暫時亂了陣型。
就這一秒鍾的空檔，林啟做了件事。
他衝到旗杆底座旁——那裏有個檢修口，平時鎖著，但下午他在平板地圖上看到，這個檢修口下麵，連線著一條地下電纜管道，通向學校的變電室。
而變電室的位置，就在……
他抬起腳，用盡全身力氣踹在檢修口的鐵蓋上。
哐！
蓋子沒開，但變形了。
第二腳。
哐！
鎖扣斷裂。
第三腳。
蓋子飛了出去，露出下麵黑漆漆的豎井，有梯子。
林啟毫不猶豫地跳了下去。
幾乎同時，領頭的巨犬撲到井口，巨大的爪子擦著他的後背劃過。
林啟順著梯子滑下去三米，然後轉身，看向井口。
幾隻狗頭擠在那裏，對著下麵狂吠，但井口太小，它們下不來。
暫時安全。
林啟鬆了口氣，開啟手機手電。
然後，他愣住了。
這條電纜管道，比他想象中要深得多。而且，在管道壁上，他看到了熟悉的爪痕。
新鮮的爪痕。
管道清剿者，也來過這裏。
而且，從爪痕的方向看，它們不是從上麵下來的。
是從下麵上來的。
林啟緩緩轉過頭，看向管道深處。
黑暗裏，傳來了輕微的、金屬摩擦的聲音。
正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