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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擴音裡傳出刺耳的破鑼嗓音。那聲音帶著劈裂的電流聲,瞬間撕開頭頂的空氣。
“徐老三!老子看到你的破車了!今天不卸你兩條腿,老子跟你姓!”
破桑塔納裡,老男人徹底防線崩潰。
他一腳踹開乾癟的車門,連滾帶爬翻下車。腳踩進黑泥坑,鞋掉了一隻,他連頭都不敢回。
他跌跌撞撞衝向大巴車,雙手死扒住車門扶手。
“車來了!快讓我上車!快走啊!”
他滿嘴噴著白沫,語無倫次。
外麵的同班同學愣了一秒,隨即爆發出掀翻車頂的歡呼。他們完全曲解了老男人的意思。
“考官決定起程了!”
“大家快給考官讓路!”
我後背死死頂住座椅靠背,脊背一點點弓起。右手悄無聲息摸向車窗邊緣,五指攥緊了那把紅色的破窗錘。
老男人已經衝上踏板。他拚命搖晃車門扶手,嘶啞地催促司機快開車。
徐曼曼眼珠一轉,立馬轉身指著我的鼻子。
她對著車外大吼:“考官要上大巴休息!周清清在這兒礙事,大家快把她拽下來,彆讓領導心煩!”
幾個急於表現的男同學兩眼放光。
班長王浩扔了手裡的扳手,第一個衝上踏板。
他指著我大罵:“周清清,趕緊滾下來!你擋著領導的道了!”
我握緊破窗錘,嗤笑一聲:“領導?你叫他一聲,看他敢答應嗎。”
王浩根本聽不進去,他伸出沾滿黑油的粗手,直奔我的衣領抓過來。
王強緊跟在後麵往上擠。
他急切地催促:“彆磨蹭!快拉她下來!考官要發火了!”
徐曼曼站在台階下,硬生生擠出幾滴眼淚。
她撇著嘴說:“就是替領導傳個話,你還不高興了?我也是為你好,考官看見你這副樣子肯定生氣。大家都在出力,就你非要搞特殊!”
我偏過頭,避開王浩抓過來的臟手。
千鈞一髮,我瞟到司機,扯開嗓子尖叫:“師傅!他們把你的雨刮器掰斷了!”
司機被我吼得渾身一震,猛地轉過頭。
我指著車門踏板繼續喊:“這老頭冇錢!他還搶你的方向盤!”
老男人此時急瘋了。
他連撕帶咬摳著方向盤邊緣,眼珠子往外凸,拚命搖晃方向盤。
他一邊搖一邊喊:“開啊!快開車啊!救命啊!”
車喇叭被他壓得滴滴狂響。
司機原本就憋了一肚子火,看到這群人圍著車亂砸,現在還有個瘋子搶方向盤。
司機額頭青筋暴起,大罵一聲:“滾你大爺的!”
他抬起一腳,狠狠踹在老男人的胸口上。
老男人慘叫一聲,直接砸在身後的王浩身上。兩人滾作一團,直直跌出車門。
王強驚撥出聲:“師傅!你乾嘛打考官!”
司機根本不理他,猛地拉下操縱桿。
“嗤——”
氣動門帶著巨大風壓轟然合攏。
王強剛伸進門縫的四根手指差點被夾斷。他慘叫著往後縮,一屁股跌坐在泥地裡。
車門死死閉合,插銷卡位聲清脆悅耳。
我緩緩鬆開手裡的破窗錘。
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我盯著外麵氣急敗壞的臉,扯起一邊嘴角,往上提了提。
王浩從泥坑裡爬起來。他兩手死拍車門,把玻璃拍得砰砰作響。
他在外麵破口大罵:“周清清!你開門!你這人自私自利!你想害死全班!”
徐曼曼急得直跳腳。她指著車門大喊:“把門砸開!不能讓領導在外麵吃土!等會兒領導上不來,大家全完了!”
王強在泥地裡摸索著剛纔王浩扔掉的扳手,叫囂著要把車窗砸爛。
他們臉上的橫肉擠壓變形,醜態百出。
王浩剛撿起一塊石頭,正準備掄起胳膊砸向車窗玻璃。
他的動作卻猛地僵住。
公路儘頭,突然捲起漫天黃沙。
“吱——”
刺耳的輪胎摩擦聲撕裂空氣。
三輛連車牌都冇掛的黑色金盃麪包車,帶著不要命的瘋勁衝了過來。
麪包車猛打方向盤,衝開路邊的綠化帶,呈品字形急刹停住。
這三輛車死死包圍了那輛破桑塔納。
連同大巴車外的全班同學,被徹底堵在中間,連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砰!”
麪包車門被人一腳踹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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