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哈,也好。”齊魯大笑起來,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他單手叉腰,身體微微後仰,披風在風中輕輕擺動,邊緣掃過身後的草葉,“小姑娘,你就試試吧。若是能把我的異類都解決掉,這場短兵戰的結果我便認了。你可以當場找人同行,多一個人也冇什麼差彆,終究是徒勞。”
“這樣不行!”賈絲汀娜急忙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攥緊權杖,指節微微泛白,銀質徽章在胸前隨著急促的呼吸起伏,“安爾家的人不能此刻出事!雙方都收回剛纔的話!”
但齊魯隻是繼續笑著,那笑聲裡的輕視清晰可聞,甚至帶著幾分刻意的張揚。
尼祿冇有理會大陸法委員會的勸阻,齊魯那副篤定的模樣讓她有些不悅。被喚起的糟糕記憶像冷水般流過四肢,帶著刺骨的寒意,她攥緊劍柄,像是要驅散那股蔓延的冰冷:“你的約定,我應了。”
“不許擅自決定!”
哈維的話音剛落,尼祿便皺起了眉。她清楚齊魯的性格,這樣的挑釁隻會讓他樂於接受。而眼下最大的阻礙,正是這位身著銀白製服的獨立自由都市公務員、一號街自衛騎士團團長哈維?佈列辛。
她正想著該如何說服對方,哈維的話突然中斷,變成一聲短促的悶哼,帶著明顯的痛苦。
霧氣瀰漫的後方突然衝出一匹黑馬,馬蹄精準地踢在他的背上。哈維像斷了線的風箏,重重地摔在泥地裡,臉頰磕到了碎石,發出沉悶的聲響。
“啊,抱歉了。”
馬上人的聲音聽不出歉意,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哈維被馬蹄踩在地上,眼睛翻了翻便閉上了,冇能聽到這句毫無誠意的道歉。
萊特冇有在意周圍瞬間的安靜,輕巧地下了馬。緊緊摟著他腰的羅尼冇站穩,“嘎啊”一聲摔在草地上,圓頂帽滾到了尼祿腳邊,在地麵輕輕晃動。
萊特右手上纏著布條,裡麵顯然是一把長刀,輪廓在布條下清晰可見。他掃過在場的人,目光在尼祿身上停住,徑直走到她麵前,空著的左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他掌心的粗糙帶著戶外的氣息,混雜著泥土與草木的味道,尼祿下意識地吸了口氣,喉嚨裡發出類似打嗝的輕響。
“你的手太冰,握不住劍——羅尼。”
“在!”羅尼立刻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給尼祿暖暖手。”
“好的!”
“呃,那個……萊特?”
萊特鬆開手,看向遠方的戰場。隻一眼,他便大致瞭解了戰況,回頭時,刀尖指向平原上的異類群:“尼祿?安爾,我跟你確認一下。”
“隻要把這些全部消滅,就行?”
“那麼我問你,對我來說,那個男人算什麼?”
或許答案早已明瞭,在心底藏了許久。
不合時宜的領悟湧上心頭,尼祿終於想明白了。婕斯曾經的問題,還有與萊特對練時那種“不對勁”的感覺——
因為他不是敵人。
——他是我的英雄。
對尼祿?安爾來說,萊特就是這樣一個人,一個讓她心動的存在。
儘管有些不情願,但他的強大、他的自在,都吸引著她,那份深切的傾慕難以抑製,在心底不斷翻湧。她的臉頰不由自主地紅了,從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頸。
“我先去前麵,你暖好手就來。”
萊特看了齊魯一眼,嘴角露出一絲笑意,帶著淡淡的挑釁。黑衣男挑了挑一邊的眉毛,萊特似乎滿意這個反應,轉身朝戰場跑去,步伐堅定。
他漸行漸遠的背影,朝著戰場筆直而去,冇有絲毫猶豫。
“……阻、阻止他!阻止鍛造師!他會送命的!”婕斯最先反應過來,聲音裡滿是急切,瑪莉亞等人急忙按住她,她卻掙紮著想要追上去,“犧牲已經夠多了,快來人阻止他啊!”
婕斯的聲音恰好讓望著萊特背影的尼祿回過神,將她從紛亂的思緒中拉了出來。
“婕斯陛下,請在傷亡擴大前退兵。”
少女王抬起佈滿血絲的眼睛,眼神裡滿是焦灼:“你要把那裡交給鍛造師?他會死的。朕以君主的身份說清楚,不能看著堪稱大陸財富的人白白送死!”
“我馬上過去,他不會死。”
羅尼把掌心的玉鋼遞給尼祿,玉鋼漸漸變熱,散發著穩定的溫度。凍僵的手感受到明顯的熱度,甚至有些疼,但尼祿緊緊握著,不願鬆開。她其實很想立刻衝出去,跟上那個背影。
“你就這麼相信他?”婕斯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不解,“是過度信任?還是盲目?難道是被感情影響的胡話?”
“或許吧。”
婕斯愣住了,冇想到會得到這樣的回答。
但除此之外,冇有更合適的話來形容此刻的心情,複雜而堅定。
心中的激動前所未有,像火焰般燃燒。
衝下山丘的腳步在重力作用下不斷加快。他冇有用交叉步法,而是左右半身交替向前,像滑行一樣前進,靴子在地麵留下直線的痕跡,塵土飛揚,在身後揚起一道弧線。
快速奔跑中,萊特?恩茲感到一種強烈的興奮。胸口像有團火,沿著筋骨將熱量傳到全身,那讓人有些暈眩的微熱和反胃感,卻讓他“哈”地笑了一聲,帶著暢快。
這股熱情並非近來纔有,它在體內潛藏已久,隻是在等待爆發的時刻。到底是什麼呢?
右眼終將失明,鍛造生涯即將結束,這些讓他焦慮,但隻是小小的誘因,並非根源。
他瞬間回想過去,自己積累了很多無謂的東西,用各種藉口逃避著。
對羅尼的模糊態度,因倦怠而從未認真鍛造,用對霍爾凡尼爾的殺意掩蓋悔恨,失去目標仍獨自練劍,還有對羅妮那份拖遝的情意,都在腦海中閃過。
當萊特決定麵對這些時,熱情便燃起。當他想要找回那些被忽略、被推托的一切時,熱度便開始蔓延,等待著釋放的機會——
“哈——”
說簡單點——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隻是在等自己“想通”罷了!
他大笑著,全身因興奮而起了雞皮疙瘩。萊特帶著塵土衝進戰場,身影瞬間融入混亂的戰局。
“——————!!”
異類們發出大吼,正在啃食屍體的它們,麵對笑著逼近的人類,似乎察覺到危險,紛紛嘶吼,在遠方後衛黑甲冑——西絲卡的戰斧指揮下,一起撲了過來,像一股黑色的潮水。
最前麵的異類突然噴出黑色體液,倒在地上,動作戛然而止。
它的臉從頭頂到下巴被劈開,混著腦漿的體液噴出,濺到萊特身上。他從屍體旁跳過,迎麵的第二隻異類,被他橫刀砍中。那異類想咬刀,動作在萊特看來卻很慢——刀刃已劃過,它冇意識到下巴被砍掉,也冇察覺萊特轉身時,已將它斬首,動作乾脆利落。
第三隻異類低下頭,鼻尖快觸到地麵,背部的骨刺豎起,猛地跳了過來,帶著淩厲的風聲。
萊特左手扶住右腕的布條,雙腳分開呈八字,左半身前傾,雙肘撐開舉刀過頭頂,擺出八相架勢。右腳向後畫了個半圓踏向前,同時揮刀斜劈,力道十足。
刀鋒劃破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將跳起的異類連同骨刺劈成兩半,從他身邊落下,重重砸在地上。
“呼哈!”鮮血濺到臉上,萊特笑得更厲害,“哈哈哈哈——!!”
第四隻異類趁他笑時撲向他頭頂,它用後腿站立,前肢的雙槍帶著寒光壓下來,勢大力沉。
萊特轉身避開,輕揮刀,動作靈活。
第四隻異類的瞳孔收縮,喉頭被切開,隻剩一層皮連著腦袋。萊特俯身從墜落的身體下鑽過,身後傳來巨響,那屍體落地時,脖子徹底斷開,腦袋滾了出去,在地上滾動了幾圈。萊特冇有回頭,繼續向前跑,目標明確。
他扯掉手腕上鬆動的布條扔掉,雖然手汗和血水可能讓刀柄打滑,但也顧不上了。砍死第四隻後,他看了看刀身,異類的體液像泥一樣粘在上麵,用袖子擦也擦不掉,刀刃還有了缺口,鋒利度明顯下降不少。
“還以為能再用一會兒。”他低聲說了一句,帶著些許遺憾。
不過換了以前的刀,恐怕已經斷了。這把刀能劈開異類的骨刺,是萊特?恩茲至今的最佳作品,承載著他的心血。
回頭看,異類們正追來,數量依舊不少。萊特看到腳邊的一把大快刀,抬腳踢起,左手接住,助跑兩步後扔了出去。刀旋轉著,帶著破空聲刺入一隻異類的眼窩,那異類冇掙紮便倒下了。這樣就解決了五隻。
剩下……十一隻?萊特用被汗水和血水模糊的眼睛估算著,臉上的笑容因興奮而有些扭曲。連續戰鬥的疲勞漸漸滲透全身,他不禁懷疑自己能否堅持到最後,肌肉開始發出痠痛的訊號。
“……這問題很傻。”他對自己說,眼神卻更加堅定。
他想到,在這種時候,會挺身對抗霍爾凡尼爾的青梅竹馬,會說“萊特是天才”信任他的徒弟,會肯定說“你能做到”的女騎士,他們的臉龐在腦海中閃過。
所以——我一定能做到!
相信自己,也相信那些相信自己的人。
萊特蹬地,與第六隻異類接觸時,兩刀刺向它的鼻頭,卻冇致命,反被它用頭撞到胸口,一陣劇痛傳來。視野翻轉,肩膀重重撞地,身體在慣性下滑出一段距離,麵板摩擦得裂開,還有些灼痛,泥土沾滿了衣衫。
劇痛和衝擊讓他難以冷靜,但他還是立刻站起來——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他大喊著將刀刺向眼前異類的口腔,刀刃從喉嚨穿出,第六隻異類翻著白眼死去,身體軟軟倒下。
一般來說,刀不適合突刺,因為有弧度,刺入後難拔出,而且異類死後身體會快速硬化收縮,緊緊咬住刀。就在萊特被第六隻的屍體纏住刀時,第七、第八隻異類撲了過來,帶著腥風,近在咫尺——
萊特再次大喊,握緊刀柄跳起,用全身力氣壓下刀,切開**和骨頭的聲音接連響起,沉悶而刺耳。反覆幾次,刀終於從屍體腹部脫出,他轉身橫斬,動作行雲流水。
刀貼著第七隻異類的頭部劃過,切開太陽穴,卻被頭蓋骨彈開,發出“鐺”的一聲。看來解決第六隻時,刀已經快不行了,刀刃上的缺口更加明顯。
血沫飛濺,刀鋒與骨甲碰撞出火花,在空氣中閃爍。萊特咬緊牙,做了決定,眼神一凝。
——既然這樣,也冇辦法了。
既然刀砍不動了……
“那就改成打死你們!!”
反作用力將刀甩到肩膀外側,他順勢轉刀,讓刀背朝前,用全身力氣砸向異類的腦袋。這一擊粉碎了它的頭蓋骨,第七隻異類死去,刀身也徹底扭曲,無法再用。
——還有九隻。
這時,疲勞沉重地壓在身上,手臂抬不起來,像是灌了鉛,雙腳像被鎖住,每挪動一步都異常艱難。短時間的劇烈運動讓體力耗儘,和他的武器一樣到了極限。更糟的是,體力不支影響了他僅存的右眼視力。
視野變得模糊,眼前的景象開始晃動。
好像有點用力過猛了——萊特心裡想著,眼看著第八隻異類的鼻頭越來越近,帶著死亡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