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名軍國精銳的身影在晨霧中若隱若現,每人右手都穩穩握著一把刀。刀刃在朦朧天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細看便知是工匠們夜以繼日,賭上性命鍛造出的“聖劍”仿製品。雖為仿製品,卻承載著對抗霍爾凡尼爾的重任,鋒利程度非尋常兵器可比。
這些刀形態各異,有的長度遠超孩童身高,刀身弧度如彎月,是專為斬斷霍爾凡尼爾巨大身軀而造的大快刀。初代哈斯曼的遺書與目擊者敘述中,那隻巨獸的猙獰樣貌早已流傳,尋常刀劍難傷其分毫——大快刀便是基於此判斷誕生。此外,還有些短小精悍的輕單劍,作為大快刀折斷時的備用武器,無論形態如何,都圍繞“打倒霍爾凡尼爾”這一核心目標。
配備這些武器的三百名士兵,皆是精挑細選的武藝高強之輩,其中有正規軍人,也有經驗豐富的前傭兵。從去年起,他們的訓練便脫離尋常的對人格鬥與攻城戰略,全為“對抗霍爾凡尼爾”量身定製。
帝國安排的異類出現,反倒成了檢驗大快刀、輕單劍與士兵實力的契機。從某種意義而言,或許來得正是時候,甚至可慶幸這些刀劍首次上陣並非在正式討伐霍爾凡尼爾的場合。
但現實證明,這些武器根本派不上用場。
敵人為十七隻異類及指揮它們的一名女戰士。身披漆黑甲冑的女戰士戰斧一揮,四腳異類便如潮水般撲向軍國部隊。
一場殺戮就此展開。
異類前進方式詭異,四條腿的前兩條從中間被斬斷,代之以植入的厚重長槍。前進時,先用前腳長槍刺入地麵固定身體,再憑藉兩條後腿將身體向前送出。那兩條後腿佈滿不自然的粗壯肌肉,依靠這些肌肉反覆跳躍,如怒濤般迅猛逼近。
每隻異類約有兩匹馬大小,憑藉猛烈衝刺,首先撞倒擔任前衛的士兵。趁士兵跌倒,異類便踩碎他們的頭顱或腿。雖開戰大炮已擊發,但濃霧瀰漫,士兵們仍被接二連三、如飛降撲擊的異類重創,勢頭大減。
敵人凶猛程度超出預期,部隊信心有所動搖,然而士兵們很快鎮定下來,手握大快刀從四麵八方包圍異類,齊齊揮砍——結果卻是,他們或被刺穿,或被切成碎片,接連倒下。
異類背上都揹負“劍山”,幾十把大小、種類各異的刀劍從背部生出,有雙刀、單刀,甚至錐子,劍尖隨意刺向各方。有些士兵誤判其模樣,魯莽撲向劍山,被全身貫穿而亡。即便未飛撲,用大快刀揮砍,也會被劍山彈開刀刃,失去平衡,在異類經過時被大卸八塊。
此時,終於有一名士兵的大快刀砍中異類**——卻僅在堅硬麵板上淺淺劃出一道傷口。幾番彈擊後,聖劍師們引以為傲的刀刃便已損毀。更糟的是,大部分刀直接彎曲折斷,成了廢物。
軍國前衛部隊被單方麵驅散,後衛因霧氣無法及時掌握戰況,隻能聽到刀劍碰撞聲、夥伴慘叫聲及異類咆哮聲,恐懼在心中蔓延。當看到異類撲來的身影,他們纔看清其真麵目——
戰鬥開始僅十幾分鐘,雖有一隻異類被大快刀從口中貫穿腦部死亡,但軍國士兵死亡數量已超半數。
異類開始啃食人類屍體。
隨著時間推移,霧氣漸散。
從山丘紮營地已能望見戰場上鮮血與怒喝交織的景象。
“不對!絕不是這樣!”婕斯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穩,“朕統帥他們,並非為了這樣的殺戮——不是為讓他們白白送死。”
尼祿緊咬著牙。她認得這些異類,與上個月混入都市的四腳野獸相同。即便擁有魔劍的她,麵對一隻也需全力相搏,萊特曾言,若一次來一群,足以毀掉一座都市。
紮營地裡的軍國士兵皆麵色鐵青。
“那些是用來‘對抗霍爾凡尼爾’的?那不就和霍爾凡尼爾本身一樣嗎?”
亞維回頭看向齊魯,語氣因眼前景象而略顯粗暴。
“那些異類揹負的劍有抵銷靈氣的效果,”齊魯語氣平淡地迴應,“在‘對抗霍爾凡尼爾’方麵,應是有充分理由的。”
“但這並非人類該用的戰法,況且……這幾乎重現了代理契約戰爭。”
“我們的敵人是大陸史上最恐怖的霍爾凡尼爾,是無法用人類認知侷限的惡魔。既然如此,我們也該擺脫常識束縛,不是嗎?”
亞維堅持己見,卻被齊魯輕描淡寫地迴避。
尼祿聽著兩人對話,心中已有決定。
——看來,必須去做了。
她環顧四周,哈斯曼雖為旁觀者,卻也麵色蒼白;瑪莉亞和朱莉分彆在兩側支撐著微微顫抖的婕斯;軍國乾部們茫然失神地站著;賈絲汀娜麵無表情,雙手抱胸;菲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安撫著馬匹……尼祿觀察過這些人的神情,最後看向自己的夥伴。
“我近來明白,我們或許難有善終。”
確實如此。
“即便如此,你願意隨我走到最後嗎?”
“即便我死了,答案也不會改變。”
解開沉眠,尋求真實,風凝吾手——以殺神。
舒雅輕聲唸誦變化的咒文,一陣旋風過後,她幻化為一柄細劍。
尼祿手握魔劍,回頭看向紮營地,眾人皆驚訝地望著她。
所有人的目光彷彿在問:你要做什麼?
“婕斯陛下,請下令退兵,軍國已戰敗。”
婕斯微微吸氣,麵露驚訝。
“尼祿小姐,你打算做什麼?”
“事到如今,戰況已無法逆轉,你該清楚這一點。”
戰場的局勢一目瞭然,仍在作戰的士兵已不足一百,勝負已分。婕斯因無法反駁而低下了頭。
“如此一來,軍國在霍爾凡尼爾一戰中擁有的權力,便需全部轉讓給帝政同盟國。”尼祿看向黑衣男,“齊魯,是這樣吧?”
齊魯似在揣測尼祿的意圖,眯起眼睛,冇有立刻作答。
片刻後,他低聲應道:“冇錯。”
“那我再問一事,若有另一股勢力擊退了打敗軍國的貴國異類,屆時那些權力的歸屬會是……?”
“……你說什麼?”
“比如,中立的獨立自由都市人士獲勝——會如何?”
短暫沉默後,周遭的人終於明白尼祿的意思。
最先表現出慌張的是她的上司哈維:
“尼、尼祿!!你突然說這些做什麼!!”
“佈列辛團長請稍等。”尼祿語氣堅決地說完,再次看向齊魯,“請回答我!若獨立自由都市的人驅散了異類,你們從軍國手中贏得的權力會暫時交予都市,處於保留狀態——應當是這樣吧?因為獨立自由都市擊退了打敗軍國的異類,意味著交易市是在場最強的。”
尼祿清楚這一論調站不住腳,武力無法保證對霍爾凡尼爾有效,但她也知道,這看似荒謬的道理或許可行。
一定可行。
“西絲卡稱這場短兵戰比的是‘武力’,那麼我剛纔所說的理論應當能成立。”
齊魯臉頰微顫,似在忍耐著什麼。
“你是說——你要和那邊那個男人,你們兩人蔘戰?”
被點名的哈維“哈”了一聲,頗為驚訝,尼祿卻搖了搖頭。這是她自己的決定,並未想過連累哈維。
“隻有我和舒雅兩人。”
啊啊,說出口了——尼祿表情依舊堅定,內心卻思緒萬千。
想到這個看似荒謬的理論時,她曾覺得若對手是人類,或許還能勉強應對。畢竟有舒雅在,隻要善用魔劍之力,即便麵對上百敵人也有應對之法,她也一直為此修煉——尼祿曾有過這樣的自信。
但眼前的敵人是異類兵器。以往麵對一隻便已艱難,如今要麵對十隻以上。該如何應對?如何打破它們在人類指揮下的陣式?魔劍的風應會被它們背上的“劍山”抵銷,僅憑**如何對抗?有勝算嗎?顯然冇有,連具體方案都冇有。
“…………你是想送死嗎?”
冇錯,尼祿或許會死在這裡。
她心中滿是恐懼,身體的顫抖並非因寒冷。
這一刻,尼祿有些厭惡自己的個性。
——儘管如此,我已做好覺悟。
若此時退縮,任由異類橫行,事情隻會愈發糟糕。這是近乎確信的直覺。這場短兵戰背後,定然隱藏著不止利益糾葛的陰謀。
亞維說得冇錯。
眼前的戰場,如同過去各種有形無形惡魔徘徊的代理契約戰爭,是那場地獄大戰的部分重現——也就是齊魯所描繪的未來藍圖!
所以,尼祿不能退縮。
對於心懷理想的自己而言,“害怕”或“可能會死”絕非退縮的理由,因此——
“我不會死,一定會贏。”
她語氣堅定地說道,深吸一口氣以穩定心緒,用拳頭輕敲著微微顫抖的大腿,緊咬著毫無血色的嘴唇,眼睛睜大,如同過去多次那般,帶著覺悟宣告:
“我說過——我會實現所有理想。”
讓覺悟成為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