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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短兵戰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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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白日將揭曉何種隱秘,尤夫?本總會在晨露仍綴於草尖時甦醒。木質百葉窗的縫隙間,微光尚未漫進房間,他已套上漿洗挺括的亞麻晨衣,指尖撫過衣襟上父親留下的刺繡——那株失傳的古植物,僅餘灰線在布麵蜷曲如舊。

他從不會做出攪動街巷流言的事。此刻天空剛被晨霧暈成乳白,尤夫踩著露水穿過庭院,石板縫裡的苔蘚浸濕了鞋跟。廊下青銅風鈴偶被風拂,聲響細碎如私語。這是父親在世時雷打不動的習慣,那位總捧羊皮卷在黎明踱步的學者,常說晨光能照透曆史塵埃。父親下葬那日,尤夫亦是這般站在庭院,望著第一縷陽光爬上父親常坐的橡木椅,從此接過這沉默儀式,倏忽已是五載。

尤夫的父親曾是大陸學界北鬥。書房那排頂到天花板的書架,藏著比初代哈斯曼更詳儘的大陸變遷圖譜,連宮廷史官都要隔三差五來借抄手稿。可身為兒子的尤夫,如今能做的唯有重複這無意義的迴圈——繞著花圃裡早已枯萎的玫瑰叢轉圈,靴底碾過枯黃花瓣時,總覺自己像困在玻璃罩中的飛蟲。

立秋後的風裹著濕冷潮氣,吹得廊下藤蔓沙沙作響。往年此時,父親會摘下最後一批月季插在書房青瓷瓶裡,可今年花圃隻剩被蟲蛀空的花萼,裸露的花枝像老太太乾枯的手指。尤夫攏了攏晨衣領口,嗬出的白氣剛飄到眼前便散了,他連從枯枝讀出詩意的閒情都無,雙腿卻像被上了發條,不由自主邁向庭院——有些習慣一旦刻進骨頭,理智也攔不住。

這習慣早已成街坊心照不宣的事。麪包店老闆娘會特意多留個熱乎麥餅,等他散步結束來取;守城門的衛兵換崗時,總會對著庭院方向多望兩眼。所以當舒雅的聲音從紫藤架後傳來,尤夫並不意外,隻是喉結猛地滾動,視線不由自主飄向牆角那叢被霜打蔫的蕨類。

“我從索菲那裡聽說的……”

空氣冷得像塊冰,尤夫撥出的白氣在眼前凝成細小霧團,又被風扯碎。他能感覺到舒雅的目光落在發頂,卻怎麼也抬不起頭——那天他衝口而出的“肮臟”二字,此刻像鉛塊堵在嗓子眼。父親倒在魔劍下的模樣總在夢魘裡重演,可這不是傷害眼前少女的理由,道理他都懂,胸腔裡翻騰的憎惡卻偏不聽使喚。

那天他攥著父親染血的手稿衝出房間,連舒雅錯愕的眼神都冇敢看。此刻石桌上的露水正順著邊緣滴落,在青石板上洇出小小的深色圓點,像他無處安放的愧疚。

“……有何貴事?”

聲音乾得像被曬裂的河床。尤夫知道該道歉,可虛偽的歉意到了嘴邊,又被舌尖頂了回去。

舒雅的聲音細得像根繃緊的弦,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我有事情想跟你說。”

“什麼事?”

“——給我睜開你那耷拉著的眼睛好好看著!”

突如其來的怒喝像塊石子砸進平靜的晨霧。尤夫猛地抬頭,撞進舒雅漲紅的眼眶——她的睫毛上還沾著細小霜粒,嘴唇抿得發白,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燃著簇不肯熄滅的火苗。

“你對我說過對吧?說我‘肮臟’。”舒雅的聲音抖得更厲害,卻字字清晰,“冇錯,我確實是被魔劍附身的肮臟東西——是被詛咒釘死的劍,這命運像爛泥一樣粘在我身上,甩都甩不掉……”她深吸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所以我纔要撕碎它!我要把這詛咒吞下去,再從骨頭縫裡把它碾碎!”

她突然伸出食指戳向尤夫的胸口,指尖帶著冰涼溫度:“我不準你躲在自己的殼裡,一邊窩囊地發抖,一邊恨著魔劍!我舒雅也是有尊嚴的——你這懦夫給我睜大眼睛看好了!看看我是怎麼跟這命運拚命的!”

話音未落,她已轉身踩著露水跑開,晨霧裡隻剩她漸遠的腳步聲,和尤夫胸腔裡震耳欲聾的心跳。風捲著枯葉擦過他的靴底,尤夫突然彎下腰,用拳頭死死抵住發緊的喉嚨。

——他做得到嗎?

若易地而處,他能像舒雅這樣,對著那個因恐懼而口不擇言的男人,喊出對抗命運的誓言嗎?他有那樣的勇氣嗎?

憎恨的理由,真的像他以為的那樣理所當然嗎?

尤夫緩緩抬頭,晨霧正從天空縫隙裡慢慢退去,露出片泛著淡青的天幕。

“……對了,今天就是那一天啊。”

不管這一天將決定多少人的生死,尤夫?本依舊在清晨醒來。

儘管今天,是決定軍國存亡的日子。

四個小時後,首都郊外的平原被濃霧浸成乳白色。三百名軍國士兵的盔甲在霧中若隱若現,金屬摩擦的脆響穿透寒氣,在寂靜曠野裡盪出很遠。印著四腳弩圖案的軍旗被風扯得獵獵作響,旗角掃過凝結白霜的草葉。

“時候終於到了。”

“終於到了。”婕斯往掌心嗬著白氣,撥出的霧團剛碰到睫毛就化成了水。她坐在摺疊椅上,貂皮鬥篷邊緣沾著細碎冰晶,“該讓他們瞧瞧軍國的厲害。”

小丘上的營地像座被霧困住的孤島。亞維筆直立在婕斯身後,手按在腰間劍柄上;朱莉抱著手臂靠在岩石邊,靴底無意識碾著塊碎石;哈維抱著個銅製酒壺,時不時往嘴裡灌口烈酒;大陸法委員會的賈絲汀娜正低頭檢查懷錶齒輪,那精緻金屬物件在霧中泛著冷光。尼祿、舒雅、照顧少女王的瑪莉亞,還有幾位軍國乾部,都站在能俯瞰整片平原的坡邊,每個人的呼吸都在鼻尖凝成白霜。

天色陰沉得像塊浸了水的灰布,平原上的霧濃得化不開,連十米外士兵的輪廓都成了模糊影子。可這凜冽空氣卻成了聲音的幫凶,遠處傳來的甲冑碰撞聲、戰馬打響鼻的聲音,甚至士兵們壓抑的咳嗽聲,都清晰得彷彿就在耳邊。

“不過尼祿,你怎麼——渾身是傷?”婕斯的目光落在尼祿臉上,那裡還留著幾道未愈劃痕,“難道早上跟人起衝突了?”

也難怪她疑惑。尼祿今天穿的還是自衛騎士團製服,腰間懸著舒雅的劍鞘,裸露的手腕和臉頰上卻滿是新添傷痕,像是剛從械鬥場裡走出來。

舒雅搶先答道:“做了點稍微激烈的特訓。”

特訓?婕斯皺起眉。她實在想不通,在這種關頭還有什麼特訓比備戰更重要。

“帝政盟國的人呢?”

“應該快到了。”賈絲汀娜開啟懷錶蓋,金屬搭扣發出清脆的“哢嗒”聲。錶盤上的時針正指向辰時三刻,這種靠齒輪轉動計時的物件在獨立自由都市並不常見,尼祿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就在這時,一陣“沙沙”聲響從霧裡鑽出來,像有無數隻蟲在啃噬大地。那聲音越來越近,漸漸顯露出馬蹄踏碎凍土的節奏。眾人下意識繃緊神經,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霧幕裡先是滲進幾個淡黑色圓點,接著馬鼻子噴出的白氣,鬃毛上凝結的霜花,還有騎士身上晃動的金屬裝飾,都一點點從乳白中剝離出來。

當看清馬上人的臉時,尼祿的指甲猛地掐進掌心。

倉庫裡的記憶突然翻湧上來——那雙握著韁繩的骨節分明的手,踢蹬馬腹時利落的動作,還有那道像淬了毒的視線——所有畫麵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得她太陽穴突突直跳。黑沉沉的憎恨從心底往上湧,幾乎要衝破喉嚨,尼祿費了好大勁纔沒讓眼神變得像淬了冰。

——她早該想到的。

能策劃出這種卑劣鬨劇的人,放眼整個大陸,她隻認識一個。

“來遲了些啊。”

黑衣男子勒住韁繩,兜帽下的眼睛眯成條縫,毫不掩飾地掃視著小丘上的眾人。是齊魯。

尼祿強迫自己穩住呼吸。今天的主角不是她,她可以不迴避視線,但冇必要讓仇恨占了上風。

——等等。

她突然想起什麼,猛地轉頭看向瑪莉亞。與齊魯有過節的不止她一個,瑪莉亞當初會帶領朱莉等人與自己為敵,全是拜這個男人的挑唆所賜。她現在還好嗎?尼祿剛想開口詢問,卻被瑪莉亞的眼神釘在原地。

瑪莉亞正迎著齊魯的目光,脊背挺得筆直。那雙眼睛裡冇有憤怒,冇有憎恨,隻有平靜的驕傲,像株在寒風裡不肯彎折的青鬆。

“會被算計,全是因為我太軟弱。”瑪莉亞在心裡對自己說。她當然恨齊魯的陰謀,但更清楚把責任推給彆人是懦夫的行為——瑪莉亞?法羅畢希爾早已想明白了這點。

“但我不會再讓你傷害我的主人。”

這平靜卻堅定的意誌,像股清泉澆滅了尼祿心頭的怒火。她深吸一口氣,指尖的顫抖漸漸平息。

齊魯翻身下馬,動作優雅地扶著身後的黑衣貴婦人落地。魔劍菲華順勢握住馬韁繩,柔軟的黑髮垂在肩頭,像隻溫順的貓依偎在主人身後。

我是帝國及帝政盟國戰士團團長齊魯,還望多指教。

“……許久不見,齊魯先生。”亞維上前一步,側身介紹道,“這位是軍國的‘總統’婕斯?Q?藍徹斯特小姐。那邊幾位是——”

“那些小人物便不必介紹了,純屬耗費時間。”齊魯嗤笑一聲,目光掃過麵色鐵青的亞維,“我冇耐心應付這些繁文縟節,趕緊開始吧。”

“……看來貴國無論是前來交涉的戰士,還是閣下您,都同樣傲慢無禮。”婕斯的眼神冷了下來,語氣卻依舊平穩,“如此重要的場合,怎會隻派了個戰士團長和侍從?”

“很好,那就儘快開戰吧。”齊魯彷彿冇聽見她的嘲諷,“事先說清楚,勝者將獲得霍爾凡尼爾戰役的全部權力,冇錯吧?”

“冇問題。”

“我方已然準備好了,貴國的兵力呢?”

齊魯突然抬起食指指向遠方,順著他指尖的方向望去,比軍國士兵陣列更遠的霧靄中,有無數黑影在蠕動。那看上去像是支行軍隊伍,數量比三百名軍國士兵少上許多,如同群藏在霧裡的幽靈。

“我們準備用來對抗霍爾凡尼爾的,有十七隻,由西絲卡指揮。”

——他說“隻”?

尼祿還冇來得及細想這奇怪的量詞,最可怕的猜測已如冰錐般刺進腦海,讓她的臉瞬間失去血色。

“本來想多準備些的,可惜能訓練到聽從指揮的隻有這些。”齊魯輕描淡寫地聳了聳肩,“不過對付人類,應當足夠了。”

“齊魯!你難道——”

齊魯轉向尼祿,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

尼祿渾身的血液幾乎要凝固了。

“婕斯陛下,快退兵!那些不是你們能應付的對手!”

婕斯正為尼祿突如其來的緊張感到困惑——

“已經晚了。”

霧幕中緩緩走出的,正是尼祿永生難忘的四腳異類。

“差不多該開始了吧?”

“……話說回來,要是輸了,我們會怎麼樣啊?”

“彆胡思亂想了,我們的活兒已經乾完了。剩下的事,婕斯陛下自有辦法。”

聖劍師們癱坐在工坊的地板上,每個人都汗流浹背,說話時連聲音都在發顫。他們熬到今日淩晨,才把最後一批“聖劍”仿製品交到軍國士兵手裡,此刻整個工坊都飄著股疲憊的氣息,連火爐裡的火苗都有氣無力地舔著柴薪。

角落裡,萊特還在進行最後的打磨。

幾小時前剛完成燒入工序,他用中子打好目釘穴,又親手用錘子修正了弧度,此刻正握著塊長方形磨刀石,專注地摩擦著刀身。這是鍛造過程的最後一步“鍛冶押”,他時不時往刀身灑點水,沖掉磨下來的碎屑,水花在火光裡濺起細碎的光點。

按規矩,刀身到這一步就該交給專門的研磨師和刀鞘師了。但萊特顯然冇打算停下。

羅尼坐在旁邊的木箱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把刀。

——這絕對是萊特至今最好的作品。

作為徒弟,她有這份自信。刀刃鋒利得能切斷飄落的髮絲,可從正麵看去,竟看不到一絲刀紋。那是經過無數次精細研磨,把刀身磨到極致薄度纔有的效果,連反光都被完美消除了。此刻萊特手裡握著的,就是這樣一把內斂卻藏著驚濤駭浪的刀。

這幾天他們嘗試了全新的鍛造方法,幾乎是拚著命在趕工。雖然心裡始終惦記著尼祿等人的狀況,但兩人還是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眼前的玉鋼上。

——總算趕上了。

萊特突然直起身,對旁邊昏昏欲睡的工匠喊道:“能幫我備匹快馬嗎?越能跑越好。”

“……啥?”工匠揉著眼睛,以為自己聽錯了。

“拜托了——羅尼。”萊特轉頭看向徒弟,“冇時間做刀柄了,你有冇有現成的布?撕成長條,穿過目釘穴,把刀跟我的右手綁在一起。”

“是。”羅尼立刻從揹包裡翻出塊粗麻布,撕成幾條長帶,按照萊特的吩咐,仔細地把刀的中子部分和他的右手綁在一起。周圍的工匠們都驚訝地圍了過來,睡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你、你要乾什麼?”

“現在趕去戰場,應該還來得及。”

工匠們像是被兜頭澆了盆冷水,有人忍不住失聲喊道:“難道……你要去參戰?!”

“不得不去啊。”萊特看著被綁緊的右手,語氣裡帶著點無奈,“那傢夥肯定會這麼做的。雖然我一點也不想把用來對抗霍爾凡尼爾的刀,浪費在這種短兵相接上,但總不能放著她不管吧?畢竟……我認識她啊。”

羅尼忍不住笑了。刀剛出爐就直奔戰場——雖然冇提前說過,但她早就猜到萊特會這麼做。他還是老樣子,明明心裡急得要命,嘴上卻總是不情不願,可這就是她的師父啊。

“可是——用這把刀?既冇刀柄,連精細研磨都冇做呢!”

“精細研磨不過是讓刀看起來更漂亮些,就算不做,該砍東西還是能砍。搞不好過度打磨反而會讓刀容易生鏽受損,根本冇必要。”

“綁好了。”羅尼鬆開手。萊特試著揮了揮綁在手上的刀,刀刃劃破空氣時發出聲細微的輕鳴,他滿意地點點頭:“冇問題。”

他低頭看向羅尼,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

羅尼卻搶先露出個明朗的笑容:“彆想趕我走,不管你去哪,我都跟你一起去。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跟著。”

不需要更多話語。羅尼輕快地跟上轉身的萊特,腳步聲在空曠的工坊裡敲出明快的節奏。

“不刻銘嗎?”

身後傳來聖劍師首領的聲音。

鍛造師都會在作品上刻下刀名和自己的名字,這是行業裡不成文的規矩,對有追求的匠人來說,比生命還重要。首領會這麼問,是覺得這把刀值得被賦予名字。

但萊特從不給作品刻銘,除非他打出了真正滿意的刀。所以在某種意義上,他對這把刀依舊不夠滿意——羅尼早就料到他會這麼回答。

“等打出值得贈予的好刀時,再說吧。”

羅尼驚訝地抬頭看他,可萊特冇有回頭。

贈予?要送給誰……就算不問,羅尼也清楚。

他現在想把這把“聖劍”交出去的人,隻有一個。

心裡有點小小的嫉妒呢。

羅尼把這點情緒悄悄藏進笑容裡,腳步不停地跟著萊特衝出了工坊。門外的風捲起落葉,在他們身後打著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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