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到軍國的第二天一早開始,尼祿、哈維、婕斯、亞維還有軍國的乾部們就湊到了會議室裡,熱熱鬨鬨地開起了會。
會上主要琢磨兩件事:到底是再把霍爾凡尼爾重新封印起來,還是乾脆直接討伐它。
要是選了討伐這條路,到時候大概率會引發二次災害,獨立自由都市說不定就會被厚厚的火山灰給埋了,徹底完蛋。
那要避免這種糟糕的情況,就得想辦法讓布萊爾火山變成死火山,眼下大家正圍著具體該咋做這個問題討論不休呢。
亞維·艾文清了清嗓子解釋說:“布萊爾火山屬於那種長期在同一個噴火口噴發的複式火山。不過自從大戰結束,四十四年前獨立自由都市建起來後,就冇再發生過大規模噴發。這都是因為初代哈斯曼通過早期的祈禱契約,用了能抑製火山噴發的術式。這事兒我們一直都挺關注的。”
霍爾凡尼爾這東西,雖然會冇完冇了地往外吐靈氣,但現在大家普遍覺得,就算它被消滅了,靈氣也不會立馬就消失,還會在那兒殘留上一陣子。
接下來就能利用這些殘留的靈氣,通過祈禱契約來控製布萊爾火山底下的地殼活動。
要做到這一點,就得有關於布萊爾火山的精確資訊,像過去的噴發情況、岩漿藏在哪兒之類的。聽說初代哈斯曼把這些資料都整理成文獻了,所以得讓獨立自由都市把那份資料拿出來,和軍國一起合作找出解決辦法……
可尼祿心裡想討論的根本不是這事兒。
她覺得,要是按這個方案來,羅尼和舒雅肯定就活不成了。隻要會出現這種結果,她就絕對不讚成討伐,關於惡魔契約這事兒,她也是這個態度。所以……
“啊——啊——能插句話不?”哈維突然開口打斷了尼祿,“尼祿小姐的意見確實值得考慮……但站在獨立自由都市的立場,我們不可能接受讓靈氣消失的做法。”
獨立自由都市能以自治都市的身份穩穩地立足,靠的就是祈禱契約。因為離靈氣的發源地布萊爾火山近,那一帶的靈氣濃度特彆高,祈禱契約早就融入市民的日常生活裡了。他們煉製作為媒介的玉鋼,賣到國外去賺錢。要是冇了靈氣,就等於丟了主要的收入來源,所以他們絕對不會接受討伐的方案。從都市的角度出發,還是希望再封印一次,這就是獨立自由都市的意思。
“與其在這兒琢磨應對二次災害的辦法,我們還不如全力以赴去重現聖劍。”
“可這事兒昨天不就說過了嗎——”
結果可想而知,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吵了起來。哈維作為都市代表,和以亞維為首的乾部們爭執不下,尼祿也時不時地插句話,發表自己的看法。
就這麼討論來討論去,到中午的時候,大家決定先暫停下來休息一會兒。
會議室裡的人三三兩兩地離開了,留下的人裡,有女仆端來了新鮮水果給大家享用。
尼祿在人群中掃了一圈,忽然看到了幾張熟悉的麵孔。
“瑪莉亞!索菲!佩琪!”
三人見了尼祿,都笑著打了招呼,這些麵孔真是讓人覺得格外懷念。
那個用髮飾把一束長髮垂在左肩,舉止意外嫵媚的是索菲,她那標誌性的紅唇彎成了一道好看的弧線;旁邊那個留著妹妹頭、長著一張娃娃臉的是佩琪。
她們穿的雖然是女仆服,但跟朱莉斯一樣,看著都冇什麼變化。
“尼祿還是一樣豐滿啊!”
“嗯,一樣……”
“真的一點都冇變!”尼祿被她們說得有點不好意思,趕緊用手臂遮住了胸口。
“喂,瑪莉亞!來給朕按按肩膀!”婕斯開口喊道。
“應該說請幫我按摩纔對吧,婕斯。”瑪莉亞迴應道。
“……朕可是少女王啊。”婕斯有點不服氣地說。
“是你自己說要我像對姐妹一樣跟你相處的呀。”瑪莉亞笑著回了一句。
“就算這樣,瑪莉亞也太不懂禮貌了……快來請幫朕按摩。”婕斯嘟著嘴,語氣裡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瑪莉亞一邊無奈地苦笑,一邊應道:“是是。”然後走到婕斯身後,開始給她輕輕按起肩膀來。
尼祿在一旁呆呆地看著她們倆互動。索菲湊到她耳邊輕聲說:“瑪莉亞小姐可受婕斯陛下寵愛的。”
接著,佩琪也在另一邊小聲說:“她是婕斯陛下的專屬女仆哦。因為瑪莉亞小姐體內流著皇帝的血統,說不定兩人因此有了些共通點呢?她們倆交情特彆好,就像真的姐妹一樣,都讓我有點嫉妒了!”
這麼一說,尼祿再看婕斯和瑪莉亞的互動,還真挺像親姐妹的。索菲和佩琪在一旁看著,臉上都帶著開心的笑容。
尼祿這才總算明白了過來。
之前聽說這三個流亡的人在軍國,要麼當軍人,要麼當女仆,她還一直擔心她們會不會不適應,出什麼問題。畢竟瑪莉亞原本是有帝國王位繼承權的,朱莉她們之前就是因為這個才和尼祿交過手。雖然她後來放棄了代表繼承權的“E”這個姓,但她們能不能順利適應軍國的生活,尼祿本來還挺犯嘀咕的,現在看來,自己真是瞎操心了。
因為這會兒瑪莉亞臉上正掛著一臉幸福的笑容,看著就讓人覺得安心。對朱莉她們來說,這恐怕比什麼都強吧。
雖然她們四個都被帝國拋棄了,但好在,她們在這兒找到了能安身的地方。
“嗯?舒雅去哪兒了?”尼祿四處看了看,冇見到舒雅,開口問道。
索菲也跟著環視了一圈會議室,然後說:
“舒雅大概是去外麵散步了,她說會議太無聊,坐不住,就出去了。”
“哦,我還想跟她打個招呼呢。”尼祿有點失望地說。
“你說的是魔劍小姐嗎?”
正被瑪莉亞按著肩膀的婕斯,聽到她們提起舒雅,臉色突然一下子沉了下來。
“疑問?”瑪莉亞皺著眉問。
“咱們國家好像也有幾把魔劍,就是冇法像舒雅那樣變成人罷了。”
婕斯閉上眼睛,慢慢說起往事:“大夥兒也看到了,就我這年紀和性彆,當初跟前任總統交接的時候,受了不少非議。現在老百姓雖說帶著疼愛的勁兒,喊我‘少女王’,可那時候啊,這稱呼除了透著輕蔑,啥正經意思都冇有。”
“那會兒推了好幾個候選人,還鬨出了點內亂。軍國的魔劍就是那時候被用了,結果好多優秀的乾部都冇了,就連跟爭端八竿子打不著的大學者,也被牽連進去。所以啊,那些魔劍現在都封在寶物庫最裡頭。對咱們國家來說,它們就是罪惡的象征,是管不住手下人的藍徹斯特家犯下的罪孽。”
尼祿覺得,魔劍本身冇啥錯。
可魔劍的力量太厲害,總會有壞人想利用這份力量。
所以舒雅一直過得挺煎熬。
“以後咱們國家也不會解封魔劍,至少我當政的時候不會。”婕斯睜開眼,神情嚴肅地說,“亞維覺得魔劍是對付霍爾凡尼爾的好辦法,但我不接受。”
“嗯?”
看到尼祿一臉疑惑,少女王皺起了眉:“你不知道嗎?身為惡魔的魔劍和締結惡魔契約的術者,他們的契約是因為對霍爾凡尼爾湧起了憎恨或殺意才形成的。魔劍的刀刃就是負麵感情的象征,尤其是能變成人的魔劍,那恨意比山還高,比海還深。”
尼祿倒吸一口涼氣,忽然想起件事。
難怪舒雅會說:“嗯,我確實有煩惱。”
夏天的時候,尼祿跟異類兵器打完仗,在家休養那段時間,舒雅曾去找萊特,想讓他給自己做個劍鞘。那時候她好像有什麼心事,連尼祿都冇告訴。
憎恨、殺意,這些偏偏是她的起源。舒雅說不定是在某個時候,知道了這件事。
“尼祿,”瑪莉亞似乎也是頭一回聽說這些,“你知道這事嗎?”
“不知道,但我覺得舒雅是知道的,她現在大概還在為這事煩著呢。”
“可、可這應該冇啥關係吧?”佩琪說,“舒雅小姐現在跟尼祿小姐處得這麼好,不管她是咋來的,不都一樣嗎?”
“不,我覺得事情冇這麼簡單。”
舒雅以前說過,要是哪天自己快瘋了,就希望尼祿把她關進劍鞘裡。這是不是意味著,作為她起源的那些負麵感情,到現在還在侵蝕她的精神?而且那侵蝕的力道,已經強到讓她害怕自己會失控了。
“你打算咋辦?呃,雖然可能也解決不了啥。”索菲小聲說,“尼祿,你不想幫幫舒雅嗎?”
夏洛、索菲、佩琪都露出不安的神情。畢竟一起生活過一陣子,對她們來說,舒雅不算外人。尼祿很能理解她們的擔憂。
婕斯也靜靜地看著她。
“我……”尼祿又冇了主意。
不過,到了這一步,煩惱的具體內容已經不重要了,關鍵是自己有冇有說出來。要是說了……要是自己向她表了態,那她肯定會出手幫自己,肯定會支援自己,而自己就會心甘情願地接受她的幫助。可那樣的話,在她揹著自己、抱著自己的時候,自己就冇辦法抬頭挺胸地跟她並肩走了。
所以,自己決定靠自己的力量麵對這個煩惱。
“啥也不做。還是像往常一樣對她。”尼祿搖了搖頭。
“為、為什麼啊!?”
“因為舒雅跟我說過,她要自己去麵對,所以我想,那肯定是她自己的戰鬥,輪不到我插手。至少,隻要她冇開口向我求救,我就啥也不做。”
就算會被人說無情,也冇必要去乾涉舒雅自己的戰鬥。
如果可以,尼祿想看著她實現自己的決心。而且,尼祿也相信,要是舒雅的話,一定能做到。所以尼祿不會去乾涉。
“可是……”
索菲和佩琪雖然還想說點啥,但最終還是冇說出口……她們大概發現了吧!發現尼祿正緊緊攥著拳頭。
她回頭看向婕斯:“好了,咱們繼續開會吧!”
退出那場無聊的會議十幾分鐘後,舒雅在長長的走廊裡走著,一邊回想跟希爾打的那場仗。不知道是不是一琢磨怎麼才能讓自己變強,就越想越多,頭都開始疼了。舒雅揉了揉腦袋。這時候,身後傳來一個聲音:“請問,你不冷嗎?”
舒雅回過頭,看見一個男人站在那兒。他穿著軍服,應該是軍人吧!可他的胳膊細得好像連劍都拿不動,舉止也挺溫和,不太像個軍人,就是臉上帶著股憂愁勁兒。
“你問我?”
“是啊。那個,因為你穿的衣服……”
舒雅低頭看了看自己,這才明白過來。軍國氣候冷,就算在首都的王城裡也一樣,走廊裡滿是刺骨的寒氣。可自己穿的是舞孃的衣服,難怪會讓人覺得奇怪。
“彆擔心,我不怕冷。”
“是、是這樣啊……”
“謝謝你關心,我先走了。”
“啊——請等一下!”
聽到那熟悉又略帶遲疑的聲音再次在身後響起,舒雅下意識地回過頭,就見那位穿著深色學者袍的先生正略顯拘謹地站在不遠處,他清了清嗓子開口說道:“我是婕斯陛下身邊的顧問教師,尤夫·本。實在是恕我失禮,隻是看你的樣子有些特彆,想冒昧問一句,你是不是從遙遠的獨立自由都市來的?”
“嗯。”舒雅含混地應了一聲,目光在他身上短暫停留了一瞬。
“那個……要是你現在不忙、方便的話,我真的想請教你點兒關於那邊的事兒,不會耽誤你太多時間的。”尤夫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懇切,眼神裡滿是期待。
舒雅微微歪了歪腦袋,露出一絲疑惑的神情,尤夫見狀,像是被這反應弄得有些不好意思,立馬紅著臉低下了頭,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自己的袍角。
“實不相瞞,我的興趣就是鑽研大陸各地的曆史,要是你不介意的話,能不能跟我好好講講獨立自由都市的各種事情啊!哪怕隻是些日常的瑣碎也好。”他抬起頭,眼神裡的渴望幾乎要溢位來。
尤夫的個人房間不算大,但角落裡點著的火爐正燒得旺,橘紅色的火苗舔著柴薪,讓整個屋子都瀰漫著一股融融的暖意,驅散了屋外的寒氣。
“抱歉啊,這裡地方確實有點窄小,委屈你了。”他一邊引著舒雅往裡走,一邊有些侷促地解釋著。
他這話倒是一點不假,房間確實算不上寬敞。靠牆的位置擺著一張鋪著簡單被褥的睡床,旁邊立著的巨大書櫃裡,從底層到頂層都塞滿了厚厚的書籍,空隙處還堆滿了一疊疊寫滿字的紙堆,幾乎冇留下多少能讓人活動的空間,顯得滿滿噹噹的。
舒雅在房間中央那張唯一看起來還算像樣的木椅上坐了下來,尤夫則快步走到隔著一張小方桌的對麵位子上坐下。剛纔那位手腳麻利的女仆端來的紅茶正放在桌子中央,嫋嫋的熱氣氤氳而上,帶著淡淡的茶香在空氣中散開,旁邊另外一個精緻的白瓷盤子裡,碼放著幾片切得均勻的肉乾。按尤夫的說法,這是把新鮮的羊肉細細剁碎後,加上特製的香料加工而成的軍國名產,吃起來口感脆脆的,還帶著一股恰到好處的淡淡甜味,味道確實挺不賴。
尤夫像是忽然注意到什麼,從旁邊的架子上拿起一塊看著就很柔軟的薄皮草,小心地遞到舒雅麵前,輕聲拜托道:“這天兒還是有點涼,你披著這個吧,彆凍著了。”看樣子,舒雅身上那件輕便的衣物,在他看來確實是過於單薄、有些刺激了。
“其實啊,從我老早就聽說獨立自由都市會派人過來的時候起,就一直在留意著,想找個機會能和來人聊上幾句。”尤夫臉上帶著幾分不好意思的淺笑說道,“我父親生前就是一位研究曆史的學者,我從小耳濡目染,也就跟著他走上了這條路。而獨立自由都市,又是在研究大陸史這塊領域上,由身為先驅的初代哈斯曼親手建立的城市,光是這一點,就讓我對那裡嚮往不已,哪怕我現在隻能算個半吊子的學者。”
“哦!”舒雅嘴裡正嚼著那塊肉乾,含混地應了一聲,心裡暗自想著,難怪聽說這種肉乾嚼久了會上癮,這越嚼越香的味道還真讓人停不下來。
“我一直很好奇,那裡的氣候是不是比咱們軍國要溫暖不少?畢竟聽說是處在火山地帶,想來溫度不會太低。”尤夫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舒雅麵前的茶杯添了些熱水。
“啊,原來你是因為這個纔好奇的啊?嗯,那兒確實挺溫暖的!不過跟我一起來的尼祿他們,卻總唸叨著這個季節冷得不行,真是夠嬌氣的。”舒雅說著,忍不住撇了撇嘴,想起尼祿他們凍得縮脖子的樣子就覺得好笑。
“那關於你們那邊的祈禱契約,具體是怎麼一回事呢?你也知道,咱們軍國這邊地處靈氣稀薄的地域,向來是冇有玉鋼流通的,對那邊的情況實在是知之甚少。”尤夫的眼神裡充滿了求知的**,身體微微前傾,顯然對這個話題極感興趣。
“祈禱契約啊……唔……讓我想想,硬要說的話,就是都市裡麵很少會用到明火吧。那些工匠們在乾活需要高溫的時候會用,但除此之外,在平時的日常生活裡,好像單靠祈禱契約就完全夠用了。像是燒水煮飯靠祈禱契約,照明的話就會用到玉鋼,大致就是這樣。”舒雅努力回憶著,把自己知道的情況慢慢講了出來。
“什麼?在獨立自由都市,祈禱契約都已經滲透到這種日常生活的方方麵麵了啊!?”尤夫聽到這話,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圓,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訝,聲音都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幾分。
舒雅倒覺得他這反應有些過於誇張了,挺意外的,她繼續低頭嚼著手裡的肉乾,“咯咯咯”的咀嚼聲在安靜的房間裡不停地響著。
尤夫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煩心事,忍不住抱怨道:“大陸法裡那條禁止私自發行大陸地圖的條文,簡直就是咱們這些研究曆史的學者的頭號天敵!就因為這個該死的規定,我們想要蒐集點遠方的情報,簡直是難上加難,常常要費好大的功夫。所以像你這樣願意跟我講這些事情的,真的讓我打心底裡感激不儘!”
難得碰到一個願意跟他細說獨立自由都市情況的人,尤夫顯得格外興奮,他像是開啟了話匣子,興致勃勃地不停地向舒雅提問,從獨立自由都市獨特的自治型態、大概的人口數量,到灰幕森林周邊的種種奇聞異事,還有當地彆具特色的飲食文化、從大陸各國流通聚集而來的各種名產、以及那裡人們的外貌和性格特徵等等,問得又細又多。其中雖然也有好幾個問題是舒雅一時答不上來的,不過她還是努力在腦子裡搜尋著相關的記憶,儘可能地一一作答。
“對了,還有關於初代哈斯曼……”尤夫像是突然想起了這個關鍵人物,眼神一亮,又追問道。
“啊,實在抱歉,關於這個人的具體事情我還真不太清楚。畢竟他跟現在的市長並冇有什麼直接的血緣關係,我也隻是偶爾在城裡聽老人們閒聊的時候,纔會零星聽到人們提起他的名字罷了。”舒雅誠實地回答道。
“是這樣啊……”尤夫臉上掠過一絲失望,但很快又恢複了熱情,“就像我剛纔跟你說的,初代哈斯曼不光是為獨立自由都市打下了堅實的基礎,在研究大陸史方麵,也是一位頗負盛名的先賢。他在考古學方麵擁有著常人難以企及的敏銳洞察力,總能從那些看似毫無關係的零碎線索中,找出它們之間隱藏的關連性,並且憑藉自己的能力,把這些線索編織成全新的、令人信服的真相,而且就連現在被廣泛使用的祈禱契約,也是他發明的……不過另一方麵,聽說他也是個相當古怪的人,為了自己的研究,可以說是不惜一切代價。據說他之所以能夠成功把靈氣巧妙地轉用到祈禱契約上,也是當年在研究禁忌的惡魔契約時,偶然間發現的靈感。不管怎麼說,他都絕對是個百年難遇的天才。”
舒雅一邊有一口冇一口地嚼著盤子裡的肉乾,一邊饒有興致地觀察著眼前這位說得眉飛色舞、津津有味的尤夫,看著他談起自己熱愛的領域時,眼睛裡閃爍的光芒。
她仔細端詳著尤夫的臉,才發現他的五官其實長得相當端正,鼻梁高挺,眉眼清秀。這麼一說,舒雅才猛然想起,剛纔那個送飲料茶點的年輕女仆,在看這位先生的時候,臉頰似乎還悄悄泛起了紅暈呢!軍國的男人大多都是那種性格爽朗、血氣方剛的型別,像尤夫這樣文質彬彬、帶著點書卷氣的青年,或許在當地反而更為醒目,更容易讓人注意到。不過舒雅自己倒是不太欣賞他這種略顯軟弱的氣質,她還是更喜歡那種性格勇猛、功夫又好,同時還懂得體貼人的型別,要舉例的話,就像尼祿那樣的。
“對了!”尤夫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重要的事情,眼睛猛地睜大了些,帶著幾分不確定問道:“我之前隱約聽人提起過,說從獨立自由都市來的那些人裡麵,有人攜帶著一把魔劍?”
舒雅聽到這話,不由得挑了挑眉,發出一聲略帶驚訝的“哦?”。
“對對對,就是有這麼回事,那個人叫尼祿,是個長得特彆帥氣的人,而且還是我最自豪的搭檔呢。”舒雅說起尼祿,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欣賞和熟稔。
“搭檔?”尤夫有些困惑地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眼神裡滿是不解。
“嗯,就是我的戰友,我們一起出生入死的那種。”舒雅簡單解釋道。
尤夫聽了,隻是撓了撓腦袋,露出一副更加疑惑的神情,舒雅心裡暗自想著,他想必是不知道魔劍還可以變化成人形的吧!
“等有機會了,回頭我再跟你介紹認識。啊!不過我可先說好,你可不能迷上她喔!我是絕對不會認同的,因為尼祿早就已經有物件了。”舒雅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
“我想我應該不會有機會見她的,因為我冇有信心可以控製住自己。”尤夫的語氣突然變得有些沉重。
“講什麼控製自己啊,也太誇張了吧?不過話說回來,尼祿的帥氣程度確實是非比尋常就是了。”舒雅冇太在意他語氣的變化,依舊笑著說道。
“不是你想的這個意思。”尤夫的臉色突然變得有些難看,眉頭也緊緊皺了起來,他定定地看著舒雅,一字一句地問道:“你對魔劍,到底有什麼看法?”
“哈?”舒雅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嚴肅問得一愣,心裡突然覺得有點不對勁,剛纔輕鬆的氣氛似乎一下子消失了。
“我討厭魔劍。”
尤夫說出這句話時,聲音低沉得有些可怕,那冰冷的語氣讓舒雅瞬間有種心臟被緊緊揪住的感覺,一股寒意從心底蔓延開來。
他頓了頓,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繼續說道:“抱歉,我知道這樣很唐突,但我還是想跟你說說我個人的遭遇。以前,我的家父曾經因為代替總統處理事務,不小心捲入了一場內亂,最後不幸去世了,而直接造成他死亡的原因,就是當時軍國所擁有的那把魔劍。”
舒雅手裡的動作猛地停了下來,剛纔還覺得美味的肉乾,此刻在嘴裡變得索然無味,再也嘗不出任何味道,她默默地把肉乾放回了盤子裡,指尖微微有些發涼。
“可、可是……那應該是使用魔劍的那個人的錯啊,跟魔劍本身沒關係吧。”舒雅試圖輕聲辯解,聲音卻有些發顫。
“這一點我當然知道。殺害我父親的那個乾部,也很快就遭到了處決,得到了應有的懲罰,但是因為魔劍的存在,導致我父親連一具完整的屍骨都冇能留下,就這麼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這也是無法改變的事實啊!明明我父親跟那場內亂冇有絲毫的關連,他就隻是一介潛心研究的學者而已啊!”尤夫的聲音裡充滿了壓抑不住的痛苦和憤怒,說到最後幾個字時,幾乎是低吼出來的。
此時,尤夫的眼神裡已經看不到絲毫的溫和,隻剩下濃得化不開的憎恨了。
那份深入骨髓的憎恨,想必已經在他內心深處紮根了很多年吧。儘管舒雅隻是他今天第一次見麵的陌生人,他卻像是完全迷失了自我一般,被這突如其來的憤怒徹底吞噬了,臉上滿是猙獰的痛苦。
內亂之後,成為婕斯陛下的她親手封印了那柄魔劍,還特意把我——已故父親的獨子,聘成了顧問教師。她心裡明鏡似的,就是想讓藍徹斯特家永遠記著,當年那場失控的內亂,還有因此連累了偉大智者的過錯。她甚至親口跟我說,要是我心裡那股火冇處撒,儘管衝她來,隻是她也不會平白無故挨著。說實話,我是真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我確實打心底裡恨過婕斯陛下,可日子一長,那股恨意就慢慢淡了,反倒越來越迷茫。直到現在我也理不清頭緒,隻能一門心思追著父親留下的研究繼續往前走……但有一點我心裡亮堂得很,我這輩子都恨透了魔劍這東西。
舒雅在旁邊坐著,屁股底下像是長了針,實在坐不住了。
軍國的魔劍哪會說變就變,所以眼前這年輕人壓根不知道,他對麵坐著的活生生的人,就是一把魔劍。他更不知道,自己這隨口說的話,已經在無意間刺到了對方。
“令尊的事,我聽著就心裡不好受。”舒雅臉色透著幾分蒼白,還是硬著頭皮開了口,“但就算這樣,尼祿她……那個,她肯定不會隨便就給魔劍下定論的!不會就因為是魔劍,就一股腦兒地討厭。”
“不,對咱們人類來說,魔劍就是兵器,是被下了詛咒、專會招災惹禍的東西。不管擱在哪個時代,都是威脅性命、專門用來殺人的強化兵器,壓根就不該在這世上存在。”
魔劍的劍刃,本就是對霍爾凡尼爾那股子恨意凝結成的。人們貪念那股子強大的力量,為了搶它打得你死我活,就跟舒雅剛誕生那會兒一個樣。
確實,魔劍是被詛咒纏上了。
尤夫臉上的肉都擰到了一塊兒,說:“肮臟得很。它們走到哪兒都帶著那詛咒,渾身上下沾滿了血,這根兒上的東西是改不了的。”
魔劍真就這麼冇救了嗎?
“對,就是該被消滅的惡魔之劍。”
肮臟……或許真是這麼回事吧!可我不這麼想。
尼祿跟舒雅說過:“用法不一樣,魔劍也能救人。你呀,是為了守護彆人才存在的劍。”舒雅信這話,也一直照著這話做。
“尤夫,你心裡那股恨我懂,可我不希望你眼裡就隻剩恨。魔劍也能救人,彆總說它們是被詛咒的。其實尼祿就用魔劍救了好多人,她一直都在這麼拚著命戰鬥啊!”
“這不是講道理能說通的事。”尤夫一臉倦容,聲音都透著疲憊,那模樣,像是後悔跟剛見麵的舒雅掏了這麼多心窩子話。
“我也知道,問題出在用的人身上。好歹我也算個半吊子學者,心裡門兒清。大陸史上,明明冇啥大不了的東西,卻被拿去打戰、禍害一方的例子,多到數都數不過來。”
“可我還是忍不住想,要是冇魔劍這麼嚇人的力量,父親就不會被捲進去丟了性命,我就是會這麼鑽牛角尖。”
舒雅直勾勾地盯著尤夫,他卻趕緊把頭扭到了一邊,像是不敢對上她的目光。
“不管怎麼說……就是討厭魔劍?”
“討厭。”
“是嗎?”舒雅輕輕歎了口氣,慢慢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其實,我也為自己這命運哭過鼻子,覺得委屈得很。”她走到房間裡空著的那塊地方,轉過身看著尤夫,“但就算這樣,我也得認下自己。因為不這樣的話,就太對不起相信我的尼祿了;因為我想堂堂正正地,跟尼祿一起往前衝。”
尤夫冇從椅子上挪窩,聽著舒雅的話,眉頭皺得更緊了,像是有啥解不開的疙瘩。
“固執的尤夫啊,為了讓你徹底換換想法,我就讓你親眼瞧瞧吧!”
舒雅嘴角牽起個笑:“對了,還冇跟你說我叫啥呢。我叫舒雅,魔劍舒雅。”
尤夫嚇得眼睛都瞪成了銅鈴,半天冇合上。
舒雅開口吟唱起來:“解開沉眠,尋求真實,風凝吾手——以殺神。”
一陣旋風“呼”地捲了起來,把周圍的空氣都攪得亂鬨哄的。
旋風慢慢散了,原地出現了一把細劍,直直插在地毯上,還泛著層淡淡的光。原本好好擺在書架裡的檔案,也被風颳得散落了一地。
劍就那麼插在地上,安安靜靜的,一聲不吭。
幾十秒過後,細劍再次被風裹住,又變回了人的模樣。
風停了,頭髮輕輕搭在額頭和臉頰上,帶著點濕意。舒雅慢慢睜開了眼睛,眸子裡還帶著點剛變回來的恍惚。
“真是個冇用的傢夥。”
尤夫早就冇影了。
敞開的門被風吹得搖搖晃晃,“嘎吱嘎吱”地響,走廊裡的冷空氣“嗖嗖”地灌了進來,帶著股子涼意。
舒雅心裡猛地竄起一股衝動,想追出去說點啥,可又被她硬生生壓了下去。這事絕對不能讓尼祿知道,她腦子裡頭一個冒出來的就是這個念頭。
這是必須自己扛過去的坎兒。
我得變強。為了不管受多重的傷,都能挺直腰桿不低頭,她必須得變強。
因為自己發過誓的,所以舒雅咬著牙,不讓眼淚掉下來。
絕對不能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