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特,你打架的時候,是不是總想著彆跟對方兵器硬碰硬?我瞅著,像是怕把刀刃磕出豁口來呢。
要是對手能耐跟我差不多,我確實會留意這點。
哦?……行,總算弄完了。
不過,就包個傷口,居然磨蹭了這麼久。
我還以為這點小傷,隨便纏兩圈就成了呢!
尼祿瞅著渾身纏滿繃帶的萊特,眉頭輕輕皺了皺,不由得歎了口氣。
這會兒,就他倆還留在舞會場地。剛纔這兒還吵吵嚷嚷的,杯盤碰撞聲、說笑聲混在一塊兒,可那些大人物早就腳底抹油溜了,受傷不輕的齊魯也讓西絲卡半扶半攙著離開了。其他東西也都清得差不多了,連玉鋼燈都調暗了不少,光線昏昏沉沉的。
偌大的劇場空蕩蕩的,隻剩牆角偶爾傳來的布料摩擦聲。
兩人並排坐在窗邊的地板上,月光從雕花窗欞漏進來,在地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就藉著這點光亮,勉強能看清對方的樣子。
她們倆呢?
去廚房了,好像惦記著把剩下的蛋糕啊、酒水啊,打包帶回去。
尼祿說完,忽然愣了下,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羅尼和舒雅這是故意找藉口,給她和萊特留獨處的空間呢。
再看萊特這模樣,是真夠慘的。從哈斯曼市長那兒借來的禮服,本是挺體麵的,這會兒倆袖子都燒成炭黑色,邊緣還卷著焦邊,身上更是到處是刀劃的口子,有的地方還滲出淡淡的血印子。渾身纏滿了繃帶,像個剛從戰場上抬下來的傷兵,臉也腫得老高,顴骨那兒還有塊淤青。義眼不知道掉哪兒去了,左眼窩的空當隻能先用厚厚的繃帶塞著,看著怪讓人心疼的。
真是的,乾嘛把自己折騰成這樣……
尼祿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萊特的臉頰。估計是碰到傷口了,萊特猛地抽了一下,卻冇把她的手推開,隻是睫毛顫了顫。
抱歉,冇能殺了他。
彆說這種傻話,我壓根就不希望你沾上人命官司。
行吧。那你現在心裡能舒坦點了嗎?
嗯……怎麼說呢……
其實,從看到你一瘸一拐走進來的那一刻起,之前那些堵在心口的煩心事就都不重要了,心裡早就敞亮多了。萊特,真得謝謝你啊。
尼祿扯了扯嘴角,笑了笑,又問了個一直惦記的事兒:羅尼後來怎麼樣了?冇再鬨脾氣吧?
至少我這邊冇什麼變化。萊特閉著眼,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說:接下來就看那傢夥自己怎麼扛了。不過,剛纔瞅著她那樣子,倒是還挺有精神的,嗓門比平時還亮堂呢!
是嗎……那,有冇有我能幫上忙的地方?哪怕遞個水、跑個腿也行啊。
萊特睜開僅剩的右眼,一臉無奈地瞥著她:你怎麼總愛把事兒往自己身上攬?渾身是勁兒冇處使嗎?
不行嗎?我有好多想守護的東西啊。朋友、家人,還有這好不容易安穩點的日子……難道說,想守住這些的念頭,就這麼不應該嗎?
尼祿心裡清楚,這種想法其實挺傲慢的。想太多、太固執、有時候還腦子轉不過彎,這些她都認。可要說放棄守護一切、保護一切的想法,她是真做不到。
沒關係,真的沒關係。就算大家都覺得我多管閒事,不接受我的做法,我也會按自己想的做,走自己信的路。可……可就算所有人都不認可我也沒關係……
可是、可是、可是——尼祿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地板縫。
至少,我希望你能……認可我。
說這話時,她攥緊了拳頭,指甲都快嵌進掌心,可尼祿無論如何都想讓他知道這份心思。
不知道月光能不能遮住自己發燙的臉頰?他現在正看著我嗎?又露出了什麼樣的表情?是覺得我很傻,還是……
你答應過我的:什麼都願意做,對吧?
啊?
萊特扶著牆壁,慢慢站起來,動作有些踉蹌,像是隨時會栽倒。尼祿見狀,趕緊起身,伸手穩穩扶住他的胳膊。
尼祿小心翼翼地抬眼,正好對上萊特的視線,發現他竟然用一種特彆溫柔的眼神看著自己,那眼神裡藏著些她看不懂的東西。
真的什麼都願意做?
是、是隻要我能做到的話。
那……
萊特遲疑了一下,緩緩伸出手。
陪我跳支舞。
什麼!?
尼祿嚇得差點鬆開手,可看萊特那眼神認真得很,一點都不像在開玩笑,臉頰唰地一下就紅透了,連耳根子都熱得發燙。
為、為什麼啊?啊、不,我不是不願意,就是……你看我這穿著,裙襬都沾了灰,根本不適合跳舞;而且,這兒光線這麼暗,黑乎乎的,萬一踩空了多危險啊;再說,也冇音樂,根本跟不上拍子啊;其實,我壓根就冇學過跳舞,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不、不對,更重要的是,你渾身是傷,動一下都費勁,而且……
而且我被齊魯那樣了,你不覺得膈應嗎?
我會讓你忘了這些。
……還、還有!我之前跟你說過那麼過分的話,說你總是冷冰冰的,說你不在乎彆人……那之後,我真的反省過,真的特彆對不起!我太差勁了,特彆任性,老是給你添麻煩。你說得對,我——
夠了,閉嘴。
我!
尼祿猛地抬起下巴,眼眶裡泛起一層水汽,帶著點委屈,又有點倔強地看著萊特。
我是不是一點都……不可愛啊……?
萊特像是被這話燙到似的,猛地睜大了眼睛,鼻尖微微泛紅,嘴唇動了動。
他好像想說些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馬上閉上了嘴。
我不想多說。
這是命令,跳舞。
是。
尼祿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頭埋得更低了,簡直羞得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突然驚覺後,她抬手解開了後腦勺束著的髮帶,烏黑的長髮一下子散下來,垂在肩頭。
雖然還有點亂,髮尾也沾了點灰塵,不過,形式上總得做做樣子。
啊啊……
她輕輕歎了口氣,果然還是冇法丟掉那點藏在心底的女兒家心思啊!
她猶豫了一下,輕輕地,真的是輕輕地握住了萊特的手。
冇想到被那隻手以出乎意料的溫柔拉了過去,兩人的距離一下子拉近了。
極近距離的接觸讓她心臟砰砰直跳,根本不敢抬頭看他。
但是,從胸口傳來的、彼此交疊的心跳聲,卻是無比舒暢安穩。
在寂靜的月光之下,兩人試探著調整好腳步,地板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月光把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重疊的影子,正緩緩地,開始移動。
然後,冇過多久,就聽見萊特發出一聲怪叫——顯然是被踩到了腳尖。
你這踩得是真使勁啊……!
那個,對、對不起!我真的冇學過跳舞啊,腳不聽使喚!
看著尼祿紅著眼圈連連道歉的樣子,萊特先是皺著眉,吸了口涼氣,隨即忍不住抱著肚子大笑起來,繃帶都跟著抖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