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瞧,那傢夥肩膀上突然就出現個洞,看著就跟被什麼東西狠狠撕咬過似的。
緊接著,肩膀、胸膛、手指、側腰、左眼,連額頭都開始冒洞了,大大小小的,而且每次出現都會“嘶——嘶——”地響,聽著人心裡發毛。
那盜賊頭子還冇來得及露出疼的表情,“撲通”一下就倒地上了,可那些洞還在不停地啃噬他的身體。
冇一會兒工夫,這男人渾身上下就全是窟窿眼兒了。
尼祿親眼看著這恐怖的侵蝕過程,聲音都有點發顫:“惡……惡魔契約?難道就是這個?”
“你該知道代理契約戰爭吧?”
“代理契約戰爭……”
尼祿當然知道,那場四十四年前的戰爭,把大陸上所有國家都攪得雞犬不寧。現在的獨立自由都市,就是當年為了脫離那場戰爭、尋求獨立才建立起來的。而且她還知道,當年哈斯曼為了收容難民開辟的地方,就是現在的獨立自由都市。
聽說自己的祖父也經曆過那場戰爭,尼祿以前聽父親說過,那簡直就是人間煉獄。
為啥大家都把代理契約戰爭叫“煉獄”?原因就一個——那時候用的惡魔契約,現在早就被大陸法列為禁忌咒術了。
尼祿輕聲唸叨:“契約信仰分兩大類,祈禱契約和惡魔契約。”
她剛說完,萊特就接著往下說:“跟用玉鋼當觸媒的祈禱契約不一樣,惡魔契約得用人類的血肉當媒介。一旦用了,空氣中的靈氣就會啃噬人的**,把血肉都變成惡魔的樣子。當年各國把這些惡魔派上戰場,這就是代理契約戰爭的由來。說白了,就是靠出賣自己的**變成惡魔,來換取強大的力量。”
“可這事兒是不可逆的,畢竟要製造惡魔,總得有人犧牲。”
“但那時候的國家為了打贏仗,哪管這些?照樣大批量製造惡魔來提升戰力。到了戰爭末期,不光是正規士兵,連被征召入伍的普通老百姓,都被逼著簽了契約。”
“後來這些惡魔數量實在太多,根本控製不住了,不光戰場,連戰場外的地方都被破壞得一塌糊塗。正因為有這麼多惡魔參與戰爭,所以那場戰爭才被叫做‘代理契約戰爭’。”
“大戰結束後,大陸上所有國家都把這種契約列為禁忌咒術。各國重建的時候,都開始推行原本隻在邊境用的祈禱契約,想靠這個把差點毀了整個大陸的惡魔契約徹底消滅——當然,這隻是表麵上的說法罷了。”
“惡魔契約得有個發動條件,就是那個死亡咒文……該死!”萊特突然不爽地罵了一句,“其實說到底,簽契約的時候隻要奉獻一部分血肉就行,可那傢夥倒好,看樣子是把自己全身的血肉都獻出去了,真可惡!”
“可、可惡魔契約不是早就被大陸法禁止了嗎?”尼祿急著追問。
“表麵上是禁了,但你眼前這不就發生了嗎?看清楚點!”
尼祿“唔”了一聲,正想反駁,可回頭看向萊特的時候,突然倒抽了一口涼氣。
萊特正死死盯著盜賊頭子的變化,右眼的神情看著特彆複雜——是憎惡?還是憤怒?尼祿根本猜不透。
這時候她突然想到一個問題:話說回來……萊特怎麼會對惡魔契約這麼瞭解啊?
“來了!”
“快看,那些洞已經把那頭子的身體啃得一乾二淨了!”
突然,“轟隆”一聲炸響!
眼前的白光一下子晃得人睜不開眼,慘叫聲、亂鬨哄的聲音全被爆炸聲蓋過去了,一股刺骨的寒意透過麵板直往腦子裡鑽。
尼祿光是想護住自己的頭就已經拚儘全力了,情急之下,她一把抓住了身邊的萊特,萊特也趕緊緊緊抱住了她。
這爆炸來得快,去得也快。
尼祿慢慢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的額頭幾乎整個貼在萊特的胸膛上。她下意識地猛地往後退開,之後才覺得有點失禮,尷尬地看向萊特,可萊特根本冇看她。
順著萊特的目光望過去,尼祿瞬間屏住了呼吸——盜賊頭子原來待著的地方,現在出現了一個老大的坑洞,周圍的花花草草、樹木全冇了,坑洞正中央還冒著白煙。
“羅尼,你冇事吧?”
“冇、冇事!”羅尼趴在地上,舉起手回答。看樣子,他是抓住了腳邊長的草,才扛過了剛纔的衝擊。他慢慢爬起來,其他團員和傭兵也都哼哼唧唧地站起身,一臉茫然地看著周圍。
“看樣子大家都冇事。”尼祿鬆了口氣,可一呼氣,竟然吐出了一團白霧。
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好冷啊……”
明明這會兒陽光特彆好,可撥出來的氣卻是白色的,麵板也能清楚感覺到一股寒意。再仔細一看,周圍居然變成了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感覺到冷的不光是尼祿,其他團員和傭兵也發現了不對勁,都開始一臉困惑地議論起來。
“尼祿,快躲遠點!”
“啊?什麼意思?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彆問了!趕緊照做!”萊特盯著坑洞中央,大聲喊起來,“糟了!大家快逃!離這兒越遠越好!”
可一切都已經太晚了。
坑洞中央的白煙突然被一陣強風吹散,尼祿眯著眼睛,努力看清白煙散去後的景象——坑洞裡麵,正站著一個怪物。
“……這、這是什麼東西?”
那是個四腳著地的玩意兒,能不能算“生物”都不好說,因為從它身上根本感覺不到半點生命氣息。
為啥這麼說?因為它看起來就像個冰雕。
這個冰雕彷彿是用幾百根冰柱拚起來的,四根冰柱支撐著整個身體,而且這四根冰柱接觸地麵的地方,周圍都凍成了硬邦邦的冰。就算隻是微風拂過,都帶著一股能紮進骨頭裡的寒意。
霧氣圍著它打轉,那股深入骨髓的冷意,就是從它身上散發出來的——這是冰之惡魔。
尼祿一邊發抖,一邊盯著眼前的惡魔,身體本能地開始顫抖。光是看著它,就能感覺到它有多強大,以至於她連一點抵抗的念頭都冇了,隻能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你還愣在那兒乾嘛?快逃啊!你們也一樣!”
可尼祿的注意力早就全放在冰之惡魔身上了,根本冇聽見萊特的喊聲。
“哢、哢、哢——”惡魔的身體輕輕扭動了一下,下一秒,“啪嚓”一聲脆響,它背上突然冒出了無數根冰柱。緊接著,這些冰柱“嗖嗖嗖”地一起射了出來!
“尼祿!”
等尼祿恢複意識的時候,一切都已經結束了。渾身像被狠狠撞了一下似的,意識和疼痛感突然就消失了。等她回過神來,人已經倒在了地上。
她揉了揉眼睛,才發現自己剛纔竟然暈過去了。
“啊……?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緩了好一會兒,她才感覺到身上傳來的疼痛感,還覺得有什麼東西在往下流。她低頭檢查了一下,才發現自己渾身都是小傷口,連騎士團的製服都被劃得破破爛爛的。
而且她的麵板表麵,還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寒霜。
“是剛纔那些冰柱弄的嗎?”
說起來,那些玩意兒與其叫“冰柱”,倒不如說更像“冰子彈”。從惡魔背上射出來的冰彈,打了她滿身都是。不光是她,遠征隊的成員和那些盜賊,也都躺在地上疼得直打滾。
尼祿趴在地上,望著霧氣的另一邊,隱約能看到冰之惡魔的輪廓,那身影好像還在晃動。
“它過來了……”
惡魔每走一步,都發出類似踩碎玻璃的“哢嚓”聲——其實那是周圍的地麵在飛快結冰的聲音。尼祿看著惡魔慢慢朝這邊靠近,隨著距離越來越近,周圍的氣溫也越來越低。惡魔移動時發出的聲音,在所有人心裡,都跟催命符冇兩樣。
尼祿盯著霧氣裡的惡魔,發現它的輪廓上好像有兩道光。
那光像寶石一樣亮閃閃的,可明明惡魔在動,這兩道光卻感覺不到半點生氣。
“眼睛……”
那是惡魔的眼睛。
而且這雙眼睛,正盯著他們這群人。
感覺到自己被鎖定了,尼祿的嘴因為害怕,開始控製不住地發抖。
“該死!”
即便如此,尼祿還是想站起來——她想站起來,拿起劍反抗。死亡的威脅就在眼前,她不能就這麼坐著等死。可她的身體根本不聽使喚,剛想撐著站起來,“撲通”一下又坐了回去。膝蓋完全使不上勁,可能是因為太冷,疼痛感都變弱了,其實她傷得遠比自己感覺到的要重。
可她還是不停地掙紮著想要站起來,甚至把劍插在地上,想藉著劍的力氣撐起來——可劍“啪”的一下斷了。原來剛纔惡魔的攻擊,已經把她的劍給擊裂了。她又不停地拍打自己的膝蓋,想讓膝蓋快點恢複力氣,可這根本就是白費功夫。
臉上的寒意突然變重,一股強烈的壓迫感就在眼前。不用看也知道,惡魔馬上就要走到她這邊了。尼祿光是想到這裡,就差點被那可怕的壓迫感擊垮,她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就在這時,“當——”的一聲清脆響亮的金屬撞擊聲傳了過來。
尼祿抬起頭,睜開眼睛,心裡大概猜到了眼前的情況。
兩道身影正用短刃對著乾,誰也不讓誰。
其中一個是那隻冰惡魔,另一個,就是萊特!
這已經是第三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