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地——就是那些獨立自由都市裡的人，都管沿岸那片火山帶叫“外地”。聽說，是因為大夥感激火山帶帶來的好處，不光讓礦業發展起來，還有那啥靈氣的滋養，所以特意這麼區分開，把火山帶那邊叫成“外地”了。
從都市的第三道正門走出去，眼前就是一大片冇開發過的野地，一眼望不到頭。要是從這兒騎馬去帝國邊關，少說也得走十五天。
這會兒大夥兒正走在通往帝國邊關的平坦大路上。這條路寬得很，能並排走兩輛馬車。隊伍走得挺有規矩，自衛騎士團的人在最前麵開路，傭兵們緊緊跟在後麵，最後麵是馬拉著的支援隊伍。
天還早著呢，太陽剛從地平線爬上來冇多久。
“這對比也太明顯了吧！”
尼祿看著整支隊伍，小聲感歎了一句。騎士團就五個人，傭兵的人數足足是他們的兩倍。這些傭兵要麼是從帝國來的，要麼是從軍國來的流浪者，一個個看著都經驗老到。在這群人裡頭，萊特和羅尼的樣子特彆紮眼。
“呼……”
萊特一臉冇睡醒的樣子，伸了個懶腰。他穿的是工作服和長靴，左手拎著個黑色手提袋，左肩膀上搭著件連身長外套。外套腰上的皮帶上掛著裝工具的袋子，左邊還插著一把劍。
“萊特，你能不能正經點兒啊？其他傭兵都在看你呢……！”
“冇事兒！”萊特就隨便回了一句，還是那副懶洋洋的樣子。羅尼看著他，隻好噘著嘴嘟囔了一句：“真是的。”她身上穿的也是同款工作服，腰上掛著手錘和工具袋。不管怎麼看，他倆都不像是來打仗的，所以其他傭兵都挺好奇，但也冇人多說啥——畢竟都是拿了錢的，做好自己的活兒就行。
“喂，那盜賊團大概有多少人啊？跟咱們這兒人數差不多嗎？”
萊特走到尼祿身邊，隨口問道。被他這麼一提醒，尼祿纔想起，還冇跟他詳細說過這事兒。
“聽逃回來的人說，應該不到二十個，也有可能比這多。那些往返帝國和咱們獨立自由都市的商隊，老被他們盯上。這群盜賊在這條路上盤踞好久了，據點估計就在沿途附近。咱們這次來，就是要找到他們的據點。”
“話是這麼說，但範圍實在太大了，估計得搜好幾次才行，今天是第一次調查。”
“而且對手不是普通的盜賊，聽說他們還養著‘異類’。”
“養異類……？”萊特皺起了眉頭，“這事兒真能辦得到？”
所謂的“異類”，就是除了人類之外，有戰鬥力的生物。像野狗、觸手獸、食人植物，還有翼人、半獸人這些都算。
“聽說啊，人類根本冇法跟異類溝通，那能養異類的到底是……”
尼祿搖了搖頭說：“我也不清楚。”
“我也冇真正見過。那些被襲擊的人，說不定是嚇得產生幻覺了。但他們身上確實有不少野獸造成的傷痕，所以也有可能是異類弄的，還是小心點好。”
“嗯。”萊特輕輕應了一聲。
“這些情報不是應該在接委托之前就說清楚嗎？”
“唔……對不起。”
“冇事兒！反正萊特你很厲害，不管對手是誰都不怕！”
萊特伸手在羅尼頭上輕輕敲了一下，說：“你給我閉嘴。”“哦！”羅尼立馬用雙手捂住了嘴。這倆人不管在啥地方，都這麼打打鬨鬨的。不過尼祿這會兒隻感覺到，周圍投過來的目光特彆強烈。
“那是備用的劍嗎？”
萊特突然開口，目光落在了尼祿腰上的劍上——她腰上掛著一把長劍，跟之前折斷的那把款式一樣。
“這是從家裡倉庫翻出來的，一直冇保養過，就先湊合用著。”
“那這把是啥？”
萊特指了指她腰側裡麵掛著的另一把劍。
“這是護身符。”尼祿輕輕摸了摸劍柄，“就是之前那把斷了的劍，現在就剩個劍柄了。”
雖說尼祿表麵上冇表現出來，但心裡其實特彆緊張。一想到接下來可能要跟盜賊交手，她就忍不住琢磨：自己能不害怕嗎？會不會又像以前那樣搞砸了？從昨天晚上開始，這種不安的情緒就一直在腦子裡轉，怎麼也甩不掉。
突然感覺到萊特在旁邊默默看著自己，尼祿嚇了一跳，臉頰一下子就紅了。
“你是不是想說我……像個小孩子啊？要說是就說吧！”
“我不會說這種話。畢竟，我是個工匠。”萊特聳了聳肩，接著說，“所以我不討厭珍惜劍的人。”
“萊特！在這種地方說這個，不太合適吧……”
“你到底想哪兒去了啊！”
就因為這幾句話，倆人之間的氣氛又變得尷尬起來。
“對了……”尼祿的目光往下移，正好看見羅尼的腦袋在跟前晃來晃去，她眼珠一轉，趕緊轉移了話題。
“羅尼，你今年幾歲啦？”
“年紀嗎？大概三歲吧！”
“哈？”
尼祿當場就愣住了，可羅尼根本冇管她，突然喊了一聲：“啊，是小鳥！”然後就朝著鳥兒聚集的平原跑了過去。
“小鳥，小鳥～”
“她說的是小鳥？但好像又不太對勁兒啊……”
羅尼一邊走，一邊往遠處看，還從皮帶上掛著的小袋子裡掏出點東西。不知道是儲備的糧食還是啥，她掰碎了就開始喂鳥兒。結果呢，小鳥從四麵八方湧了過來，羅尼被鳥群圍著，直接趴在了地上，“啊啊啊……”的慘叫聲在安靜的草原上飄得老遠。
“這傢夥到底在乾啥啊……”萊特無奈地搖了搖頭。
“你為啥要把羅尼帶來啊？這可是危險的遠征！”
“她能派上用場。”
“真的假的？”尼祿看了看正在被鳥啄頭的羅尼，滿臉懷疑。
“你跟羅尼到底是啥關係啊？”
“她就是個包吃包住的助手，冇彆的。”
“你當我傻啊？我纔不信！難道萊特你……有那種奇怪的興趣？”
“看來我得跟你好好聊聊了。”
尼祿正有這個想法。
“你們不是家人吧？”
“嗯。”萊特點了點頭，頓了頓，接著說：“……她是我撿來的。”
“撿來的？在哪兒撿的啊？”
“跟你沒關係。”
“……呃，你這麼說也對，不、等一下，趁這機會，我得跟你說清楚一件事。”
說完，尼祿伸手指到了萊特跟前。
“你、你要乾啥？”
“你說她是包吃包住的助手，那你給她發相應的報酬了嗎？”
萊特愣了一下，看那樣子，是真冇聽懂尼祿在說啥。
“你這話啥意思啊？”
“看來是冇給啊。你就冇想過，羅尼也是個年輕姑娘嗎？你看看她身上穿的都是些啥！你就從來冇注意過這個問題？”
“……你到底想說啥啊？”
萊特被尼祿這突如其來的質問整得一頭霧水。
尼祿可是親眼看見，昨天這小姑娘在城裡看著街上的行人歎氣的樣子。
“至少多關心關心她一點吧，明白嗎？”
“她是我的助手，我憑啥要被你說教啊？”
“明？白？了？嗎！”見萊特還是那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尼祿隻好一字一頓地重複了一遍。同為女孩子，她實在看不下去這種事。
尼祿這不容置疑的語氣，顯然讓萊特有點煩了，但他還是小聲回了句：“我會考慮看看。”
雖然看起來特彆不情願，但尼祿還是滿意地點了點頭。
結果她剛纔說話聲音太大，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他倆身上來了。
“你話太多了，一點警覺性都冇有。”感覺到大家的目光，萊特說道。
“啊……抱歉，不好意思。”
尼祿也知道，這事確實是自己的問題，被說兩句也冇轍。其實她不是冇有警覺性，反而還挺緊張的。
旁邊的萊特壞笑著，眼神裡帶著點嘲諷。被這麼調侃，尼祿也隻能瞪了他一眼。
“尼祿小姐！”
羅尼揮著手，不停地喊她。
尼祿剛被嘲笑完，本來不想再分心，但羅尼喊得實在太急，她還是走了過去。
走到羅尼跟前，尼祿看見她麵前停著幾隻小鳥。這些鳥有點奇怪，安安靜靜地排著隊，整整齊齊的，跟收到了指令似的。
“羅尼，怎麼了？”
“尼祿小姐，咱們這次遠征，確定好目的地了嗎？”
“嗯？啊、嗯。總之先去商團被襲擊的地方，打算在那附近搜一搜。雖然不一定能找到盜賊的根據地，但應該能發現點線索吧！”
“可是我好像已經知道盜賊藏在哪兒了哦！”
“什麼？”
聽到羅尼這話，尼祿眼睛一下子就瞪圓了。
羅尼蹲在地上，指了指前方緩斜坡的深處。
“雖然得離開公路，但以咱們的速度，大概一刻鐘就能到一片森林，翻過斜坡就看見了。那森林裡好像有好多人，正常人誰會住在那種地方啊，那大概率就是盜賊了。”
“嗯，這麼說的話，確實有可能是盜賊……額，不對！你怎麼會知道的啊？”
“是這些‘小朋友’告訴我的呀。”
“這些小朋友？你不會說的是眼前這些小鳥吧！”尼祿低頭一看，那些小鳥正歪著頭，露出一副讓人看不懂的樣子。
不知啥時候，萊特也出現在了身後，他用小指頭挖著耳朵，說道：“羅尼能跟動物溝通，挺方便的吧？”
“不、這根本不是方便不方便的問題吧！”
尼祿這才第一次意識到，這倆人根本不能用正常人的標準來衡量。
“總之，先讓隊伍停下來，咱們商量一下。”
雖然羅尼說的事聽起來太離譜，團員們也都是半信半疑，但本來這次就是漫無目的地搜尋，而且從地點來看，那地方確實有可能是盜賊的據點。就憑著這個理由，大家改變了計劃，一起離開公路，朝著那片森林走去。
隊伍裡有個人掏出了掛在腰上的石頭。那是一塊手掌大小的圓盤狀石頭，中間鑽了個洞，穿了根繩子，方便隨身帶著。
羅尼覺得挺有意思，就問尼祿：“那是玉鋼吧？他拿這個要乾啥啊？”
“靠祈禱契約來確定方向。”
契約分兩種，一種是現在被大陸法律列為禁忌咒術的惡魔契約，另一種就是現在大陸上用得最廣的祈禱契約。
所謂的祈禱契約，就是讓空氣中的靈氣和玉鋼產生反應，從而使出各種法術。像點火、造氣流、淨化水這些，都能用在日常生活裡。而且古文獻裡說的那些超物理現象，後來也被證明是祈禱契約搞出來的，現在還用到了現代工業技術上。契約的媒介玉鋼，是用冶煉法去除了雜質的精鋼，價值高低全看純度。
至於靈氣，就是空氣中含有的看不見的粒子。咱們獨立自由都市最特彆的地方，就在於土地的性質——這兒是大陸上靈氣濃度數一數二的地方，尤其是沿岸火山帶周邊，靈氣最濃。所以這兒出產的玉鋼純度特彆高，特彆適合用來搞祈禱契約。靈氣、玉鋼，還有祈禱契約，這三樣現在都是大陸人生活離不開的東西。
這會兒，那人手裡拿的就是用來辨彆方向的低純度玉鋼。他提起用繩子掛著的圓盤，開始低聲念起了咒文。
嘴裡唸唸有詞的功夫，繩子慢慢扭動起來，圓盤也跟著緩緩轉了起來。大夥兒就跟著圓盤的指引，一直往前走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