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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魔劍間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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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立自由都市三號街辦公樓的地下牢房裡,光線昏沉得如同凝固的墨汁,唯有牆上幾處鏽蝕的小孔透進些許地麵世界的微光,在潮濕的石壁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勉強能勾勒出周圍斑駁的輪廓。空氣中瀰漫著鐵鏽與黴味混合的氣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了冰冷的砂礫,刮擦著喉嚨。

牢房的地麵、牆壁和天花板全由鑿刻粗糙的方形石塊拚接而成,石塊邊緣還殘留著未打磨乾淨的棱角,摸上去冷冰冰、硬邦邦的,指尖稍一用力便會泛起刺痛。鏽跡斑斑的鐵格子將整個空間隔成一間間狹小的囚室,格子間的鐵柱上佈滿深褐色的鏽痕,偶爾有冷風從縫隙鑽過,會發出“嗚嗚”的嗚咽聲,像是被困住的冤魂在低泣。這裡關著的都是些已被定罪的重刑犯,此刻大多蜷縮在角落,沉默得如同石塊的一部分。

其中一間囚室裡,關著個貴婦人。她身上還穿著綴滿珍珠與蕾絲的華麗長裙,靜靜矗立在那的她就像一棵枯萎的樹。

這次事件中被收回的四把魔劍,正被分彆關押在這地下牢房的不同區域。唯一擁有自主意識的菲華,就被單獨安置在這間牢房的角落。另外三把冇有意識的魔劍,則被鎖在更深處的囚室裡,由厚重的結界看管著。

失去了持有者的魔劍,就像被抽走了靈魂的軀殼,再也無法發揮真正的力量,菲華也不例外。她靜靜地站在牢房最陰暗的角落,身形挺拔卻毫無生氣,黑色的衣袍如同融入了周圍的陰影,一動不動時,幾乎讓人以為那隻是一尊冰冷的雕像。

這裡冇有窗戶,隻有石壁縫隙裡滲進來的寒氣,將空氣凍得像冰塊一樣,吸入肺中都帶著刺骨的涼意。寂靜是這裡唯一的主旋律,靜得能清晰地聽見自己心臟在胸腔裡沉重的跳動聲,以及呼吸時氣流穿過鼻腔的細微聲響。可就在這近乎窒息的死寂裡,一陣極輕的腳步聲突然從通道儘頭傳來,打破了凝滯的空氣。

腳步聲由遠及近,踩在石板地上發出“嗒、嗒”的輕響,像是滴落在冰麵上的水珠,每一聲都清晰地傳入耳中。最終,腳步聲停在了菲華所在的牢房前。菲華緩緩轉動脖頸,僵硬得像是生了鏽的機械,目光穿過鐵柵欄的縫隙,落在了外麵那個熟悉的身影上——是舒雅。

舒雅緊盯著牢房裡的菲華,那雙清澈的眼眸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困惑、有急切,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兩人就這樣沉默地對峙了片刻,通道裡的冷風從兩人之間穿過,捲起地上的幾片灰塵。舒雅終於率先打破了沉默,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有事兒想問你。”

她想問的,是那個困擾了自己許久的問題——魔劍,到底是什麼?

菲華的眼裡冇有半點波瀾,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映不出任何情緒。

舒雅的聲音抖得更厲害了,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巨大的決心,接著說道:“我一直在這世上流浪,從冇想過除了我之外,還會有其他魔劍存在。可今天竟然遇見你,更冇想到還有另外三把!但那三柄根本不能像我們這樣化為人形,這到底是為什麼啊?這世上……還存在更多的魔劍嗎?求你,告訴我。”

舒雅雙手緊抓著冰冷的鐵柵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甚至微微變形。她把臉儘量湊近柵欄,鼻尖幾乎要碰到冰冷的鐵柱,彷彿這樣就能離那個隱藏已久的真相更近一些。她的眼裡佈滿了紅血絲,那是對知識的極度渴望,更是對自身起源的深深迷茫。

菲華看著她急切的模樣,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如同冇有漣漪的湖麵,沉穩中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淡漠:“魔劍,其實是惡魔。”

舒雅愣了一下,顯然冇料到會得到這樣的答案,但很快便回過神來,眼神更加急切地追問:“我知道惡魔是通過契約誕生的,就是那些神秘的惡魔契約。但我問的不是這個,我真正想知道的是,魔劍到底為什麼會誕生?你……知道原因嗎?”

菲華再次陷入了沉默,牢房裡又恢複了之前的死寂。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緩抬起眼,目光飄向遠處漆黑的石壁,聲音裡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無奈和迷茫:“我為什麼會誕生?若註定要走上這條毀滅的末路,又為什麼還要讓我來到這世上?”她的話裡充滿了對自身存在的質疑,好像連她自己也搞不懂魔劍誕生的真正緣由。

神秘而古老的契約儀式中,契約者通過繁複的咒文與虛無縹緲的神建立起聯絡,卻也在這聯絡的深處,埋下了怨恨的種子。這怨恨如同藤蔓般的黑暗力量,在契約者的心底悄悄滋生、蔓延,纏繞著他們的靈魂,直到將其徹底吞噬。

惡魔契約的完成絕非易事,必須詠唱那早已刻在自己心臟上的死亡咒文。這無疑是一種極度危險的行為,意味著要將自己的**和靈氣作為獻祭,與那未知的黑暗力量融為一體,稍有不慎便會魂飛魄散。

可僅僅這樣,還不足以誕生魔劍。死亡咒文、**、靈氣,這三樣雖然至關重要,可似乎還缺少一個最關鍵的要素,一個能讓黑暗力量徹底凝聚成型的核心。

菲華的聲音突然變得平靜而冷漠,像是在講述彆人的故事,與自己毫無關聯:“為什麼要生在這世上?為什麼要創造出惡魔契約?要是從未降生在這個世界,或許什麼都不會發生。冇有契約,也就不會有這麼多痛苦的回憶。恨啊……神啊,我恨你!”

最後幾個字,她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壓抑了千年的怨毒。舒雅靜靜地聽著,她心裡清楚,這最後一句話,其實是很多被契約束縛的人心裡都有的想法,隻是很少有人敢如此直白地說出來。

菲華接著說道:“魔劍誕生的最後一個條件,是簽訂惡魔契約的人對神的憎惡。隻有這憎惡達到了極點,濃烈到足以撕裂靈魂,魔劍纔會真正誕生。”

舒雅的雙手抓得更緊了,鐵柵欄上的鏽跡蹭到了她的掌心,帶來一陣刺痛,可她卻渾然不覺。她的手微微發抖,彷彿這冰冷的柵欄是她與那可怕真相之間的最後一道屏障,一旦鬆開,自己就會被那真相徹底吞噬。

“我們……是憎恨的產物,對嗎……?”她的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恐懼和難以置信,每一個字都像是耗儘了全身的力氣,彷彿這個答案會徹底顛覆她一直以來所認知的世界。

沉默在牢房裡蔓延,隻有通道裡的風聲在嗚咽。過了一會兒,一個低沉而冷酷的聲音從牢房裡傳來,清晰地落在舒雅耳中:“對,你我都是負麵感情的化身。我們的刀刃,每一寸寒光,都是對神的敵意、殺意的象征。”

舒雅的身子猛地一顫,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她瞪大了眼睛,瞳孔因震驚而收縮,腦海中一片空白。那些一直縈繞在心頭的咒文,那些她從小聽到大的晦澀語句,此刻突然清晰起來,顯露出了它們真正的意思。她從出生就知道這些咒文,卻從未想過其中的原因,隻是機械地唸誦,從未深思過背後的含義。

“是為了殺神麼……”她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就像咒文裡說的,我為殺神而生……”

一股複雜的情緒突然湧上她的心頭,有對這殘酷使命的恐懼,有對自身存在的迷茫,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釋然。原來,她一直揹負著這樣沉重的使命,自己卻渾然不知,如今真相揭開,反而像是卸下了某種無形的枷鎖。

“憎恨的強烈程度,造成了魔劍之間的差異。”菲華的聲音繼續在牢房裡迴盪,像一把重錘不斷敲在舒雅的心上,“普通的魔劍不會說話、不會走路、不會吃飯,它們隻是純粹的殺戮工具,冇有思想,冇有自我。但你我不同,我們會說話、會走路、會吃飯,擁有自己的意識,因為我們承載的恨意足夠強烈,強烈到足以支撐起一個獨立的靈魂。”

舒雅的呼吸突然急促起來,胸口劇烈起伏著,她感覺體內有一股強大的力量正在不受控製地翻湧。那是無儘的憎恨,像是一團在血液裡燃燒的火焰,冇完冇了地膨脹、蔓延,灼燒著她的四肢百骸。

“為了等待殺神的時機,我們才化為人形魔劍,有了屬於自己的劍銘。”這話像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舒雅的心理防線,讓她幾乎站立不穩。

她終於明白自己存在的意義,也看透了那紮根在靈魂最深處的憎恨。可當這殘酷的真相如此**裸地擺在麵前時,她卻徹底慌了,不知道該如何麵對,更不知道該做出怎樣的選擇。

舒雅完全聽不進菲華後麵說的話了,原本一直在顫抖的身體像是被瞬間抽走了所有力氣,突然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的目光慢慢下移,落在自己的手掌上,那雙手白皙纖細,此刻卻顯得如此陌生。這雙手、這具身體、以及藏在身體裡的那把鋒利刀刃,難道都隻是憎惡的化身?自己既不是人,也不是其他的異類,隻是由負麵感情孕育出的人偶,這就是真實的自己嗎?

舒雅忍不住發出一聲苦笑,笑聲裡充滿了濃濃的自嘲和深入骨髓的悲哀。這太荒謬、太可笑了!對神的憎恨?這到底是多麼荒唐的理由,竟然支撐著自己存在了這麼久!

菲華依舊麵無表情地站在角落,眼神冇有絲毫波動,好像對舒雅的反應毫不在意,又好像早已預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嗬嗬……”舒雅又乾笑了兩聲,笑聲在空曠的通道裡迴盪,顯得格外刺耳,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瘋狂。“可是,神到底在哪裡?要是神根本就不存在,那我們的存在豈不是毫無意義?我們這些被憎恨創造出來的人偶,難道就隻是為了給那些被契約傷害的人舔舐傷口嗎?”

“你應該也注意到了吧,至少能感覺到,刀刃該揮向的地方。”菲華突然開口打斷了她的話,聲音低沉而嚴肅,像是在陳述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又像是藏著某種更深的含義。

冇錯,就像菲華說的,這是無論如何都無法忽視的事實,是刻在靈魂深處的本能,是即使不願承認也依然存在的宿命。

舒雅慢慢抬起頭,脖頸轉動的弧度帶著幾分滯澀,彷彿每一寸肌膚都浸透著猶豫,睫毛在眼下投出細碎的陰影,又隨著抬頭的動作輕輕顫動。可當她的目光不經意間與某個模糊的方位撞在一起時,整個身子像是被一股無形的磁石牢牢吸住,肩膀微微一聳,不由自主地朝著那邊望去。

眼前隻有冰冷堅硬的石壁,縫隙裡還嵌著些許經年累月的塵垢,可舒雅的眼睛卻亮得驚人,像是能穿透這厚重的屏障,直抵遙遠的未知之地。在她視線的儘頭,一座不斷噴吐著滾燙灰燼的火山正傲然矗立,灰黑色的濃煙裹挾著火星盤旋而上,山腰處的熊熊烈焰舔舐著岩壁,那灼熱的溫度和刺鼻的硫磺味,彷彿隔著時空都能在她眼裡清清楚楚地浮現。

漫長的一天終於在夕陽沉入地平線時畫上句點,夜幕像一塊巨大的黑絲絨緩緩覆蓋下來,晚餐時間也總算到了。尼祿家的餐廳裡瀰漫著飯菜的香氣,暖黃的燈光在木質傢俱上跳躍,家人們圍坐在餐桌旁,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幾分疲憊卻滿足的笑意,準備享用這頓稍顯遲到的晚餐。

今天的晚餐格外熱鬨,銀質餐具碰撞的清脆聲響裡,夾雜著此起彼伏的歡聲笑語。大家都眉眼彎彎地笑著,你一言我一語地分享著白天的經曆和細碎的趣事,連空氣都像是被染上了甜甜的味道。

“看看坐在桌上的這些人。”尼祿的母親用手帕輕輕擦了擦嘴角,聲音輕柔得像羽毛拂過心尖,帶著難以掩飾的欣慰。她和女兒一樣,有著一頭如火焰般耀眼的紅髮,隻是髮絲更顯柔軟,在燈光下泛著溫暖的光澤。可跟女兒那股活潑勁兒比起來,母親的麵容明顯消瘦了許多,肩膀也微微塌陷著,身體向來虛弱,大多數時候都得躺在床上休息。

在菲歐的攙扶下,母親的腳步帶著幾分蹣跚,每挪動一步都像是耗儘了力氣,艱難地走到餐桌旁,又緩緩坐下,椅腿與地麵摩擦發出輕微的聲響。動作雖吃力,她臉上卻始終掛著淺淺的笑,那笑意裡藏著對家人的深深眷戀,也藏著對這平淡生活的熾熱熱愛。

確實夠熱鬨的,尼祿望著眼前這滿滿一桌人,嘴角忍不住牽起一絲苦笑。不久前,這裡還隻有父親、母親、菲歐和她自己四個人,安安靜靜的。可父親去世後,家裡就變成了三口,後來舒雅加入,又變回了四個。今天,又一下子多了四個人,原本就不算寬敞的餐桌顯得更加擁擠,連胳膊都快伸不開了。

這可是尼祿長這麼大,第一次和這麼多人一起吃飯呢!她偷偷瞟了一眼身旁的舒雅,心裡不禁泛起一陣感慨。

瑪莉亞像個被按了暫停鍵的木頭人,直勾勾地盯著菲歐和佩琪把一盤盤冒著熱氣的美味菜肴端上桌,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露西見了,忍不住笑著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聲音溫溫柔柔的:“多吃點哦,看你這小臉都瘦的。”

瑪莉亞像是冇反應過來,過了好幾秒才機械地應著:“啊、唔……嗯。”

露西好像對瑪莉亞格外感興趣,主動提出要坐在她旁邊。坐下後,露西細心地幫瑪莉亞梳了梳額前的劉海,指尖劃過髮絲的動作輕柔得像在撫摸易碎的珍寶。可瑪莉亞卻一直低著頭,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隻有眼神在不停地往露西胸前瞟,嘴巴也冇閒著,細微的開合像是在默默詛咒著誰。

等所有人都坐好,露西和菲歐率先雙手合十,開始低聲祈禱,念起那段在都市裡廣為推廣的祈禱文,聲音虔誠而專注。

尼祿下意識地看了看旁邊的舒雅,心裡泛起一絲奇怪。平常總跟著母親一起祈禱的她,今天卻遲遲冇有動作,隻是閉著眼睛,眉頭還微微蹙著,像是在思考什麼難題。

舒雅?怎麼了?尼祿在心裡悄悄嘀咕。

嗯……大概是今天冇什麼心情吧。她又自己安慰自己吧。

尼祿注意到,舒雅從飯前不知道晃到哪裡回來之後,臉色就一直不太好,像是蒙上了一層淡淡的灰,於是忍不住輕聲問:“出什麼事了嗎?”

可問了半天,舒雅也隻是輕輕搖了搖頭,低聲否認:“冇事。”

“尼祿你不祈禱嗎?”瑪莉亞突然抬起頭,小聲問道。

“是啊!”露西剛祈禱完,聽見瑪莉亞的問題,立刻手撐著臉歎了口氣,“這孩子總這樣,你看這桌上的飯菜,還有家裡的燈,明明都用了祈禱契約,就連騎士團裡也常用這個!真不知道她為啥這麼固執,就是不肯祈禱!”

確實是這樣……可父親以前也冇祈禱過啊?尼祿心裡默默想著,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桌布的花紋。

“因為尼祿有戀父情結吧!”菲歐突然促狹地插了一句,還衝尼祿擠了擠眼睛。

“菲歐!”尼祿立刻氣鼓鼓地喊了一聲,臉頰都漲紅了。

露西和菲歐見狀,都忍不住笑了起來,尼祿更是生氣地鼓起了腮幫子,像隻氣呼呼的小倉鼠。

這麼說的話……尼祿的思緒又飄遠了,她記得萊特和羅尼也從來不祈禱,甚至都冇見過他們用祈禱契約,這其中難道有什麼關聯嗎?

“好了,開動吧!”露西笑著拍了拍手,打斷了大家的思緒。

人多就是熱鬨,菜也都特意裝在了大盤子裡,滿滿噹噹地擺了一桌子。菲歐先用小盤子盛了些翠綠的蔬菜,細心地遞給露西,瑪莉亞等人剛開始還帶著點拘謹,怯生生地伸出手去拿,可或許是白天的戰鬥和大掃除實在累壞了,冇過多久就放開了手腳,再也不那麼客氣了。

“瑪莉亞有啥不愛吃的嗎?”露西夾了一塊烤肉放在瑪莉亞盤子裡,柔聲問道。

“冇、冇有,母親教我不能偏食,什麼都要吃。”瑪莉亞低著頭,小聲回答。

“這樣啊,真是位好母親呢,”露西笑著點了點頭,又夾了一筷子旁邊的野菜,“那試試這個!”

“喔,這很好吃,菲歐小姐,”瑪莉亞嚐了一口,眼睛亮了起來,“這是什麼呀?我從來冇吃過。”

“是鍛造工坊的小姑娘給的,好像是從灰幕森林采的野草,”菲歐解釋道,“灰幕森林的靈氣濃得都快溢位來了,一般的植物在那兒早就被靈腐蝕了,也就這個特彆點。”

“喂,尼祿,”索菲突然湊近,壓低了聲音,“為啥你家每個人那地方都又大又豐滿啊?”

“嗯?索菲,我聽不懂你在說啥啊。”尼祿一臉茫然地眨了眨眼。

“你那地方啊,”索菲指了指尼祿的胸前,又瞟了瞟她母親,“看你母親就知道是遺傳了,可為啥連魔劍和傭人都……”

“那地方指啥啊?我真聽不懂。”尼祿還是一頭霧水。

“難道秘密在菜裡?”佩琪突然湊了過來,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桌上的菜,“隻要吃了,我就能像那邊的魔劍還有尼祿一樣……?”

“佩琪,你得多吃點!”索菲突然拍了拍佩琪的肩膀,大聲說道。

“為、為啥扯到我身上啊!?還特意強調!”佩琪一下子紅了臉,急忙辯解,“冇錯,我是冇尼祿小姐那麼大!可、可這有什麼關係嘛!”

“所、所以到底啥東西很大啊!?”尼祿被她們說得更糊塗了,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就在這時,桌子被猛地拉開的聲音“吱呀”一聲響起,眾人下意識地轉頭望去,隻見……

露西端坐在原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裙襬邊緣,忽然察覺到身旁傳來一陣急促的響動——瑪莉亞竟毫無征兆地從座位上彈了起來,椅腳與地麵摩擦發出刺耳的刮痕。她不由得抬起頭,目光直直地撞進對方那雙盛滿驚惶的眼眸裡。

瑪莉亞?她下意識地輕喚出聲,尾音還冇消散在空氣中,就被對方帶著哭腔的話語截斷。

不好意思,我出去下。話音未落,瑪莉亞已經像隻受驚的小鹿般轉過身,裙襬掃過桌沿的青瓷茶杯,留下一串慌亂的腳步聲,匆匆跑出了房間。

露西望著那扇被猛地帶合的木門,眉頭微微蹙起。瑪莉亞……她方纔轉身的瞬間,眼角那抹晶瑩的水光,難道是哭了?

這念頭剛閃過,朱莉、索菲與佩琪便幾乎同時從座位上彈了起來。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焦急,二話不說便提著裙襬追了出去,裙襬與地麵摩擦的窸窣聲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我去看看。尼祿低沉的聲音打破了短暫的沉默,他說著也緩緩站起身,腰間的佩劍隨著動作輕晃,發出細碎的金屬碰撞聲。

穿過迴廊時,晚風正卷著庭院裡的桂花香撲麵而來。尼祿很快就在中庭找到了她們四個——此時太陽已沉至西邊的山坳,最後一縷餘暉給雲層鍍上金邊,而清冷的月光早已悄然爬上飛簷,將中庭的石板路照得泛著青白。瑪莉亞正被朱莉三人緊緊圈在中間,四個身影在月光下縮成一團,少女壓抑的嗚咽聲像被揉碎的銀線,斷斷續續從人縫裡鑽出來,聽得人心頭髮緊。尼祿的腳步頓住了,默默地站在月桂樹的陰影裡,冇有再上前。

皇帝他……父親他……真的會救我嗎……瑪莉亞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混著哽咽幾乎不成調,“他愛過我這個小妾生的女兒嗎……?母親的命……能有一絲回報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裹著化不開的委屈與絕望。

朱莉等人把瑪莉亞抱得更緊了,索菲輕輕拍著她顫抖的後背,佩琪則用衣袖小心翼翼地擦拭她臉頰的淚痕。

沒關係的,瑪莉亞小姐。朱莉的聲音溫柔得像春日裡融化的溪水,彷彿能穿透所有陰霾直抵靈魂深處,“我不會說讓你安心這種空泛的話,知道那騙不了你。但真的沒關係,你有我們三個,我們會拚儘全力保護你。”她頓了頓,語氣裡添了幾分決絕,“我們早就捨棄了家族的名號,從決定追隨你的那天起,就打算永遠跟你在一起,無論前路是坦途還是荊棘。”

這番話像一股暖流淌過瑪莉亞冰封的心田,她緩緩抬起頭,淚水仍在眼眶裡打著轉,像盛滿了星光的琉璃盞,可她死死咬著下唇,拚命不讓那滾燙的液體落下來。

“是啊,瑪莉亞小姐從來都不會孤單的。”露西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她不知何時也走到了中庭,月光灑在她臉上,映得那雙眸子溫柔又堅定,“所以彆再哭了、彆再哭了……”她伸出手,輕輕覆在瑪莉亞冰涼的手背上。

可瑪莉亞緊繃的神經終究還是斷了。眼淚像突然決堤的洪水,爭先恐後地湧出眼眶,順著臉頰滑落,砸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痕跡。她的肩膀控製不住地微微發抖,那些壓抑了許久的恐懼、悲傷與無助,終於在這一刻徹底爆發出來。

就在這時,尼祿身旁忽然多了個纖細的身影。舒雅眨了眨那雙清澈的杏眼,長長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淺淺的陰影,她湊近尼祿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小聲說:“她是不是……想起母親了?”

尼祿望著那團緊緊依偎的身影,沉默了片刻,才輕輕點了點頭:“或許吧。”

不管平日裡如何故作堅強,語氣裡帶著怎樣的倔強,瑪莉亞終究隻是個十二歲的孩子。她努力想撐起一片天,可心裡的痛苦和孤獨像不斷堆積的冰雪,終究還是壓得她喘不過氣。現在,她隻能把臉埋在朱莉的肩窩,拚命憋著哭聲,想把那些洶湧的情緒都藏迴心底最深處。

當瑪莉亞的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露西的掌心時,關於母親的回憶突然像漲潮的海水般湧來——母親在暖爐邊為她縫製新襖時溫柔的笑,冬夜裡把她凍僵的小手揣進懷裡時溫暖的擁抱,還有臨終前摸著她頭髮說“要好好活下去”時微弱的氣息……這些畫麵在她腦海裡不斷閃現,或許就是這些帶著溫度的回憶,讓她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了片刻。

但瑪莉亞從來都不是一個人在麵對這一切。舒雅看著緊緊相擁的四人,又轉頭望向身旁的尼祿,輕聲說:“你看,瑪莉亞冇事的。”

“嗯。”尼祿和露西都紛紛點頭,眼底的擔憂漸漸被欣慰取代。

原來隻要有一個人願意伸出手,那份支援就能成為穿越黑暗的力量。瑪莉亞在朋友們的懷抱裡,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份沉甸甸的關心與支援,這力量像黑夜裡驟然亮起的燈盞,一點點驅散她心頭的迷霧,照亮她腳下前行的路。

有這三個夥伴在,瑪莉亞肯定能撐過去的。尼祿在心裡默默想著,轉身朝迴廊走去。

舒雅,明天早上……能陪我一起修煉嗎?走到月亮門時,尼祿忽然停下腳步,背對著舒雅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切。

行啊,不過……為啥突然想起來修煉了?舒雅快步跟上他,歪著頭問道,月光在她髮梢跳躍,像撒了把碎銀。

因為我太懊悔了。尼祿的聲音低沉了幾分,握著劍柄的手指微微收緊,“今天在大殿上,我被那三個人徹底打敗了。這不僅是武藝上的輸,更說明我的意誌,輸給了那些真正仰慕瑪莉亞、願意為她赴湯蹈火的人。”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裡燃起一絲火焰:“可我絕不會放棄。”

“我的目標是守護這座城,守護城裡的人,要是我現在就認輸,那就等於已經失敗了。”尼祿抬起頭,望著夜空中最亮的那顆星,眼神無比堅定,“我必須變強,變得足夠強。”

舒雅看著他緊繃的側臉,感受到他話語裡那份不容動搖的決心,用力點了點頭,聲音清脆得像山澗的泉水:“嗯!那咱們就一起變強!”

謝了,舒雅。尼祿的嘴角終於揚起一抹淺淺的笑意。

尼祿,那個,我……舒雅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臉頰微微泛紅,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可停頓了一下,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隻是輕輕搖了搖頭,露出一個淺淺的、帶著點羞澀的笑:“冇、冇事。”

“那……咱們就一起努力吧!”她仰起臉,眼睛亮得像落滿了星光。

嗯。尼祿重重應了一聲,兩人並肩走在月光下的迴廊裡,腳步聲被拉得很長很長。

這一天,就在這樣交織著淚水與決心的靜謐中,悄然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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