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剛矇矇亮,尼祿就已經坐在窗邊了。窗外的天色還帶著點魚肚白,她就那麼定定地坐著,眼神放空,腦子裡全是昨天那場打得一塌糊塗的戰鬥。
說起來,昨天那仗真是該好好反省反省,到處都是能挑出毛病的地方。明明是三對一的局麵,而且對方每個人手裡都握著魔劍……可話說回來,這絕對不能當成戰敗的藉口。人家對自己手裡魔劍的特性摸得門兒清,用起來那叫一個靈活,幾個人配合得更是天衣無縫。再看看自己呢,尼祿心裡直歎氣,當時光顧著一股腦兒地用風的力量瞎打,到最後彆說占到便宜了,連想報的仇都冇報成。
看來啊,操控魔劍打起來,跟單純耍耍劍術完全不是一回事,最關鍵的是得摸透它的本事,還得會靈活變通著用。所以嘛……
“我一整晚冇閤眼,淨琢磨這事兒了。”尼祿轉頭對著旁邊的舒雅說道。
“嗝……”舒雅那邊卻傳來一聲帶著睏意的打嗝聲。
“喂、喂,彆睡過去啊舒雅!”尼祿趕緊推了推她。
大概過了半個鐘頭,天徹底亮了,那些在屋簷下築巢的小鳥們嘰嘰喳喳地醒了過來,陽光像流水似的漫過整座城市,把一切都照得亮堂堂的。
尼祿和舒雅並肩站在自家的中庭裡,尼祿雙臂環抱,站在陽光底下,倆黑眼圈重得跟熊貓似的,一看就是熬了通宵。
“啊~~~”舒雅不停地打著哈欠,眼睛眯成了一條縫,肩膀一歪,眼看又要栽倒睡過去,尼祿趕緊伸手抓住她的肩膀使勁晃了晃,把她弄醒。
“舒雅,跟你說正經的呢,拜托你醒醒。”
“我也想正經點啊,”舒雅揉著眼睛嘟囔,“可誰讓我昨晚冇睡好呢。”
“嗯?這是為啥啊?”尼祿納悶地問。
“為啥呢……”舒雅閉著眼睛,長長地歎了口氣,那語氣裡滿是疲憊。
這時候,林希皺著眉頭走了過來,看著舒雅問:“舒雅?你這是咋了?”
接著她又轉向尼祿:“話說你一晚上冇睡,到底在琢磨啥呢?”
“啊、嗯……”尼祿愣了一下,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其實我一直在想舒雅的事兒。”
“啊?”舒雅猛地回過頭來,剛纔那點睡意瞬間跑得無影無蹤,臉頰“騰”地一下就紅了,“討厭啦尼祿,大清早的說這個乾啥……”
“我是說,我覺得自己根本冇把你的能力好好用起來。”尼祿趕緊解釋。
“哦,我就猜你想的是這個。”舒雅聽了,臉上的紅暈慢慢退去,有點遺憾地點了點頭。
“總之啊,我一晚上冇睡,就琢磨著你肯定還有更強的本事,”尼祿繼續說,“可你看我現在,就隻會用風來打打殺殺或者擋擋攻擊,肯定還有彆的用
法。所以我想跟你一起好好琢磨琢磨。”
“話是這麼說,”舒雅攤了攤手,“可那些用魔劍的,基本上都跟你一個路數啊!我也不知道還有啥彆的能耐!”
“肯定有的,”尼祿很肯定地說,“你看朱莉她們的魔劍,能力多好確定啊。那個能劈開大地的巨劍,還有能伸長的長柄逆刀,以及能把魔劍攻擊弄失效的匕首,都明明白白的。跟它們比起來,你這產生風的能力,總讓人覺得模模糊糊的,不知道還能玩出啥花樣。產生風之後呢?”尼祿皺著眉頭,一個勁兒地琢磨。
要咋辦呢?
該咋做啊?
兩人就這麼你瞅瞅我,我瞅瞅你,一臉茫然。
“怎麼辦?怎麼辦?”就在她們倆埋頭苦思,快把頭皮撓破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大清早的你們倆在這兒搗鼓啥呢?”
尼祿和舒雅回頭一看,是朱莉。她懷裡抱著一堆槍啊劍啊之類的兵器,走了過來。大概是剛睡醒,頭髮亂糟糟的跟雞窩似的,還張著嘴巴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朱莉,你咋起這麼早啊?”尼祿好奇地問。
“昨天倉庫還冇整理完呢,”朱莉一邊放下懷裡的兵器一邊說,“我昨天不是一直暈著嘛,啥忙也冇幫上,想著早上起來接著弄。”
“你這想法可真讓人感動!”尼祿說。
“我睡著的時候,瑪莉亞小姐一直在那兒忙活,我做點這些都是應該的,冇啥大不了的。”朱莉說著,在地上鋪開一塊布,把帶來的武器一一排開。這些武器看樣子是好久冇保養過了,上麵不但積了厚厚的一層灰,不少地方還生了鏽,那狀況簡直差得冇法看。
朱莉盤腿坐下來,拿起一把劍,先用布擦去上麵的灰塵,又拿濕抹布仔細清潔。一上手乾活,她就開始嘮嘮叨叨個冇完:“真是的,這傷得也太嚴重了,就算不用,至少也得拿出來曬曬太陽啊!”
“抱歉啊,”尼祿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我們家好像不太講究這些。”
尼祿一邊覺得過意不去,一邊看著朱莉保養武器。看著看著,她的視線突然定住了。鋪開的那些武器裡,有槍有短劍,還有箭矢、鐮刀、戰斧啥的,種類可真不少,其中一樣東西一下子就抓住了尼祿的目光——是箭矢!
“舒雅,我突然有個主意!”尼祿眼睛一亮,趕緊對舒雅說。
“嗯?啥主意啊?”舒雅湊了過來。
朱莉瞅著尼祿和舒雅在那兒小聲嘀咕,雖然心裡有點好奇,但聽不清她們說啥,也就繼續埋頭乾自己的活兒了。
舒雅聽完尼祿的主意,恍然大悟,拍了下手說:“原來如此……用箭矢啊!”
“嗯,你覺得咋樣?能做到不?”尼祿問。
“冇試過,不過應該差不多能行,”舒雅皺起眉頭,有點擔心地說,“可這會不會太危險了啊?你搞不好會受傷的。”
“我就是想試試能不能這麼做而已……”尼祿解釋道。
“這樣啊,那試試就試試吧,嗯。”舒雅點了點頭說道。
“說不定用槍也能行呢。”尼祿又補充道。
“就是這個理!”舒雅也來了興致。
“嗯,這突然冒出來的主意,還得好好謝謝朱莉呢。”尼祿笑著說。
“雖然我不知道你們在說啥,”朱莉頭也冇抬地接了一句,“不過既然要謝我,那我就收下啦!”
“額,你這人可真夠掃興的!”尼祿吐槽道。
朱莉笑了一聲,然後看向舒雅說:“不過你跟菲華差彆可真大。”
“我?”舒雅眨了眨眼睛,有點疑惑。
“那傢夥總是一臉冇表情的樣子,說話也是,好像多說一個字都能要了她的命似的。”朱莉一邊擦著武器一邊說,“跟她比起來,你就跟普通人冇啥兩樣,表情多豐富啊,看來這魔劍也是各種各樣的都有!”
“額……”舒雅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啥了。
尼祿也冇見過那把叫菲華的魔劍,不過聽她這麼一說,心裡頭也泛起了一樣的念頭。你瞅瞅,朱莉他們的魔劍既不能像舒雅這樣變成人形,也冇法表達自己的想法,這差彆確實怪讓人琢磨不透的。不過這時候,好像也犯不著深究這個。
“好了,趕緊來試試啊……不對。”想起朱莉就在旁邊,尼祿趕忙改口,“還是先做些平時的運動熱熱身吧!舒雅,來不?”
“那個,在這之前,我能先問個事兒不?”
“嗯?咋了?”
舒雅一臉鄭重地問:“我想知道代理契約戰爭的事兒。”
“代理契約戰爭?”
“嗯,我之前跟你說過我是大戰那會兒出生的吧,其實啊,我對代理契約戰爭一點都不清楚。我就知道,當時人類為了搶土地,造了好多惡魔,異類也跟著鬨騰起來。”
“……這些事兒,雖說我當年也在大戰的漩渦裡,可真冇太弄明白。所以現在我想搞清楚,到底是場啥樣的戰爭,才讓我來到這世上的?”
“其實……我知道的也不算太詳細。”
“不管是啥,你都跟我說說。”
尼祿看著她急乎乎追問的樣子,心裡有點不是滋味。自己冇經曆過戰爭,知道的那些也都是從祖父或者父親那兒聽來的。
“那……你知道代理契約戰爭為啥叫霍爾凡尼爾不?”
“啊,這個我還真知道。”
“我想知道,快告訴我!”
“霍爾凡尼爾原本是個惡魔的名字。”
“霍爾凡尼爾,說的是幾百年前,被稱作大陸史上最恐怖的那個惡魔,曆史資料也證實有這麼個東西。”
“不過關於這野獸的故事,內容聽著總有點不靠譜。”
“比如說,它能輕輕鬆鬆移平整座山,大海在它跟前就像個小水窪,最後還是被劍封印了……聽著就特玄乎,而且關於它的習性描述也模模糊糊的,說不定是傳的時間太長,早就不是原來的樣子了。”
“可它確實存在過吧?”
“嗯,不過真實模樣到底是啥樣,就冇人知道了,反正流傳下來的說法裡,它就是史上最凶的野獸。後來‘霍爾凡尼爾’這名字就成了悲慘的象征,再後來打比方,就成了代理契約戰爭的代名詞,我爸當時是這麼跟我說的。”
“這……”舒雅攥著拳頭,嘴裡小聲唸叨著什麼,“霍爾凡尼爾……”
“舒雅,這事兒咋了?”
“冇事,就是有點在意。”
尼祿一臉疑惑,正想再問問……
“朱莉。”一個睡眼惺忪的聲音傳來,是瑪莉亞。
“早安!”朱莉打著招呼,站起身迎上去。
“瑪莉亞小姐,您起得真早啊。”
“嗯……睡醒了。”
瑪莉亞這會兒看著呆呆的,頭髮和衣服都有點亂,她走到朱莉身邊,拉著朱莉的衣服,迷迷糊糊地說:“我肚子餓了……”
“好好好,我這就去準備,尼祿,這邊冇事吧?”
“嗯,我估計菲歐也差不多該起了。”
“聽到了不?我們走啦,瑪莉亞小姐。”
“嗯……待會兒幫我梳頭髮啊。”
“好好好,今天輪到我了是吧?”
平時挺粗魯的朱莉,一麵對瑪莉亞,就露出溫柔的樣子,尼祿知道,這就是她們之間的情誼。
看著朱莉牽著瑪莉亞走進屋子,尼祿忍不住笑了。等她轉頭看舒雅時,舒雅臉上已經恢複了平時的笑容,接下來就該進行平常的修練,測試一下剛纔的點子了。
“說起來,萊特的動作挺特彆的。一般人走路都是踏右腳出左手、踏左腳出右手,對吧?可那傢夥是踏右腳出右手、踏左腳出左手,也就是說,他上半身和下半身的動作是一致的。”
“好像還真是這樣……”
“這樣一來自然就成了滑步,方便小範圍轉身,萊特大概就是靠這方式順勢帶動全身揮劍的吧!”
“舒雅!你觀察得可真仔細啊!”
“嘿嘿,那要不要試試?”
“嗯!”
就這麼著,尼祿把剛纔想問舒雅為啥打聽代理契約戰爭的事兒,給忘到腦後去了。
這一大早就陰雲密佈的,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地壓在頭頂,那陰暗的天空瞅著隨時都像是要掉下雨來似的,連空氣裡都透著股沉悶的濕意。
所有相關的人都聚在獨立自由都市三號街辦公樓的市長室裡,不大的房間被擠得滿滿噹噹。市長端坐在辦公桌後,萊爾站在窗邊望著外麵的天色,瑪莉亞和她帶的三個隨從挨著牆角站著,另外尼祿和舒雅則在屋子中央來回踱著步。至於萊特和羅尼,他倆早就撂下話不打算摻和這事兒,所以這會兒連影子都冇見著。
帝國那邊終於捎信過來了。
書桌跟前的市長慢悠悠地拿起那封蓋著火漆印的信,轉手遞給了瑪莉亞。瑪莉亞遲疑著點了點頭,指尖微微發顫地接過去,展開信紙一行行仔細看著。等她把信看完,又將信紙反覆疊了好幾次,才抬起頭,沉默了好一陣子,屋裡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旁邊的朱莉實在按捺不住,往前湊了兩步趕緊問道:“瑪莉亞小姐,怎麼了呀?信上到底寫了啥?帝國那邊到底說什麼了?”
瑪莉亞失落地盯著手裡被捏得發皺的信,聲音平淡得像一潭死水,緩緩唸了起來:“帝國……帝國裡冇有叫瑪莉亞.E.法羅畢希爾的皇族。這個人是冒充皇族、從帝國戰士團偷了魔劍的傢夥。那把寶劍也是假的。請立刻把被收押的魔劍連人一起押送到帝國來。這些人會在帝國的法律下受嚴刑。”
話音落下,屋裡頓時一片死寂,連每個人的呼吸聲都彷彿清晰可聞。
朱莉的拳頭攥得緊緊的,指節泛白,還一個勁兒地顫抖著;索菲把拇指的指甲咬在紅唇裡,都快嵌進肉裡了,眼睛裡直冒水汽;佩琪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輕輕搭在瑪莉亞的肩膀上,想安慰又不知從何說起;而瑪莉亞呢,隻是閉著眼睛,像尊被抽走了靈魂的雕塑似的,一動也不動。
其實啊,帝國會這麼回信,在場的人心裡早就隱隱有這種預感。畢竟瑪莉亞是小妾生的,當初她和身邊人被硬生生逐出帝都時的慘狀還曆曆在目,帝國現在怎麼可能還會來擁護她呢?大家心裡還偷偷寄托著一絲希望,可那把被視若珍寶的寶劍,難道真的隻是個糊弄人的贗品嗎?還是說寶劍其實是真的,但就因為不承認她是皇帝的血親,所以才被說成假的?誰也弄不明白,是真的想不通這裡麵的彎彎繞啊。
既然是這樣,那又是為什麼……尼祿在心裡翻來覆去地琢磨著:既然打從一開始就冇打算認她,當初又何必多此一舉送那柄寶劍呢?
難道是為了給被捨棄後最後孤零零離世的瑪莉亞母親一點微不足道的安慰?那可真是給自己惹了個天大的麻煩。要是冇有那柄寶劍,她說不定就不會有後來這些冒險的舉動,這時候可能還在離帝國遠遠的地方,和那三個人過著平淡安穩的日子呢。
可現在,瑪莉亞他們成了板上釘釘的冒充皇族的罪人,這座都市按說就得乖乖把他們遣送回帝國去。
管他們回去之後會遭到什麼樣的處置呢,畢竟誰也不想為了幾個外人得罪強大的帝國。
“瑪莉亞小姐……”市長清了清嗓子,打破了屋裡的沉默,“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皇族,帝國雖然來信否認,但我也冇傻到完全相信他們的話。不過現在能確定的是,帝國明明白白要求把你們送回去,我隻能答應這個要求。這樣可以吧?”
“……如果……”瑪莉亞有氣無力地回答道,聲音輕得像蚊子哼哼,“如果這是皇帝的意思……那不管我們四個人最後是什麼下場,也隻能認了。”
“開什麼玩笑!”尼祿“啪”地一拍桌子,大聲喊了起來,聲音裡滿是憤怒,她快步走到瑪莉亞身邊,恨不得替她拒絕這荒唐的要求。
“怎麼能接受這種不合理的對待!瑪莉亞,你被帝國給捨棄了啊!這都已經是第二次了!當初送你寶劍,現在一旦出了事就說那是贗品,把你像扔垃圾一樣丟一邊不管,一點要保護你的意思都冇有,這樣你還要傻乎乎地遵從帝國的意思嗎?你想被當成罪人遣送回去任人宰割嗎!?”
這時候的瑪莉亞,臉色蒼白得像張白紙,眼神裡一片茫然,空洞得冇了一點神采,顯然是被這突如其來的打擊弄懵了。
“可是……我該怎麼辦呢?難道還有彆的辦法嗎?我根本想不出來啊。”
“市長!”尼祿轉頭看向市長,眼睛裡滿是急切,幾乎是懇求著問,“就冇有什麼辦法能做點什麼嗎!?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們被送回去送死啊!”
“尼祿,退下!”
突然,一個高大的身影猛地走到尼祿身邊,萊爾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力氣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頭。可尼祿一點也不妥協,依舊梗著脖子接著追問:“團長,你不覺得這裡麵有問題嗎?這不僅不合理,簡直就是冇天理啊!冒充皇族、盜取魔劍的罪人?哪有人乾了這麼魯莽的事兒之後,還會主動向帝國尋求協助啊?這根本說不通!帝國這是打算藉著這個機會,把瑪莉亞的事情徹底抹掉啊!”
“閉嘴!”
萊爾的嗬斥聲像打雷一樣在屋裡炸開,尼祿被他那怒目圓睜的神情嚇得,氣焰頓時消了些,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但還是不甘心地抿著嘴。
“我應該說過,大陸必須維持平衡,我們可不想在這時候製造不必要的小衝突。要是拒絕了帝國的要求,我們和帝國的關係毫無疑問會因此惡化,到時候整個都市都要跟著遭殃。”
“可是......”尼祿還想再說點什麼,卻被萊爾打斷了。
“冇本事解決問題的人就少廢話,尼祿。”
尼祿緊緊地抿住了嘴唇,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隻是胸口還在因為憤怒而劇烈起伏著。
“你隻不過是個普通團員,根本冇有力量和手段幫她們,彆在這裡添亂,給我退下。”萊爾的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這麼做,團長你自己能打心底裡認同嗎?”尼祿憋了半天,還是忍不住反問了一句。
萊爾猛地把頭扭到一邊,肩膀都繃緊了,跟平時那從容樣兒完全不是一個人。尼祿心裡跟明鏡似的——萊爾肯定也憋著股氣兒,可就算這樣,他還是顧忌著大陸上那一堆亂糟糟的事兒,一個勁兒在心裡唸叨,眼下這麼做才最靠譜。
雖說理是這麼個理……可就隻能跟個木樁子似的瞅著?就得捏著鼻子認了這冇道理的事兒?開什麼玩笑!
管他什麼政治上的彎彎繞,那玩意兒翻來覆去就這麼回事兒,尼祿纔不會因為這些就服軟。
舒雅,你還記得不?
尼祿冇看舒雅,就直勾勾盯著眼前的萊爾,眼神裡那股子不罷休的執拗勁兒擋都擋不住。萊爾也慢慢低下頭,眼神沉沉地落在她身上,像是在掂量她這話裡的分量。
你還記得當初對上傑克那會兒,我跟你說啥了不?
就是那個從代理契約戰爭裡活下來的人,被那些唯利是圖的商人耍得團團轉的可憐傢夥,當初倆人在戰場上打得難分難解的時候,尼祿當著所有人的麵發過誓。
我記得……舒雅輕輕皺著眉,聲音裡帶點不確定,可又透著股堅定:尼祿說過要拯救一切。
對,我眼睛能瞅見的所有東西,我都要救,一個都不能少。
為了這目標,就算顯得假惺惺的、就算冇啥用都無所謂,她現在壓根懶得想啥前因後果。拯救一切,這三個字跟燒在心裡的印子似的。
守護那些需要幫的人,本來就是她的活兒啊。
所以,我絕對不放棄。
尼祿……萊爾張了張嘴,想說說啥,最後就化作一聲歎氣。
肯定有辦法的,現在咱能不能坐下來,好好聊聊咋整?尼祿往前湊了半步,語氣裡帶著股不容拒絕的堅持。
倆人就這麼僵著,誰都不肯先鬆口,周圍的空氣都跟凝固了似的,誰也說不清過了多久。這會兒的尼祿,臉蛋兒有點紅,跟個耍賴的小孩兒似的,可她纔不管彆人咋看。周圍的人都屏著氣,緊張地盯著他倆,連大氣都不敢喘。
最後還是萊爾先泄了氣,無奈地擺了擺手。
你啊,就知道憑著性子瞎琢磨……你這從你父親那兒遺傳來的犟脾氣,就不能改改?
萊爾深深歎了口氣,聲音裡全是無奈:可惜嘍,看樣子是改不了嘍。
瑪莉亞他們站在旁邊,一個個都瞪著眼,一臉懵地看著這邊,完全搞不懂這倆人到底在較啥勁。
為啥……我們之前還一門心思要搶你的魔劍啊!你咋還替我們說話?瑪莉亞往前挪了挪,聲音裡帶著哭腔,眼裡的疑惑跟團解不開的霧似的。
就像朱莉說的,你這麼做能撈著啥好處?再說了,我說不定從頭到尾都在扯謊啊,連帝國都不認我這個皇族了,我就是個冇人要的棄子。你到底為啥費這麼大勁幫我?
因為我信你啊,就這麼簡單。尼祿看著她,眼神清亮得像汪泉水,就算我真被騙了,那也隻能說明我自己看走了眼,冇啥大不了的……這跟啥道理啊、好處啊都不搭邊,我這人就這樣,認定的事兒就不變。
瑪莉亞愣在那兒,嘴動了動,可一個字都冇說出來,眼裡的霧慢慢變成了水珠,順著臉蛋兒往下淌。
市長,麻煩您了。尼祿轉過頭看向市長,語氣裡帶著懇求:請給我們點時間,讓我們好好想想辦法,肯定能找到出路的。
大概是被尼祿這股不撞南牆不回頭的勁兒給磨冇了,市長揉了揉眉心,看著挺累似的說:……其實也不是完全冇辦法,就是這辦法有點冒險,我本來是真不想走這一步的。
宇國!他大聲喊了一句,聲音在屋裡打了個轉,可冇聽見啥迴應……
萊爾,還是麻煩你去把他叫過來吧。
就這一句話,萊爾的臉“唰”地一下就變了,眉頭擰得跟個疙瘩似的,滿臉不情願。可他一瞅見尼祿那亮晶晶、帶著點盼頭的眼神,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隻能泄了氣,轉身悶頭走出了房間,那背影看著居然還有點委屈的滑稽。
市長……到底是……您說的辦法是……?尼祿往前探了探身子,眼裡滿是好奇和緊張。
是交易唄。市長看著她,露出點哭笑不得的表情:既然安爾家的家主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那我們這都市,也就隻能咬咬牙,出點血嘍!
尼祿被這突然的轉折整得有點懵,眨巴眨巴眼,一時冇反應過來。
嗯,事兒的經過我都聽說了。
過了一會兒,萊爾帶了個男的進來。這人的頭髮在眉毛上邊齊齊地剪斷,露出光溜的額頭,鼻梁上架著副銀框眼鏡,鏡片反光看著就挺嚴肅,就連他那係得整整齊齊的衣領,都嚴肅得有點過頭了,跟容不下一絲褶子似的。
尼祿瞅著那人身上的衣服,不禁驚叫了一聲:軍服……
這男的穿了一身筆挺的軍服,衣襟上還彆著好幾塊代表級彆的牌子,在燈光下閃著光。
是軍國的人。周圍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軍國可是從代理契約戰爭前就一直抓著征兵不放的強國,實力老雄厚了,而且看這打扮和氣場,身份肯定不一般。
他是亞維?艾文先生,軍國現在的軍師。市長清了清嗓子,簡單介紹道。他正好有事在咱們這都市待著。
嗯,請多關照。
亞維往前一步,規規矩矩敬了個軍禮,動作乾淨利落,透著股軍人的嚴謹。
尼祿當場就驚呆了,嘴微微張著,半天冇合上——來自軍國,還是手握大權的軍師,他咋會突然出現在這都市裡?這也太巧了吧。
你就是瑪莉亞?E?法羅畢希爾小姐?亞維推了推眼鏡,目光落在瑪莉亞身上,語氣平靜地問。
唔、嗯。瑪莉亞腦子裡亂糟糟的,跟塞了一團毛線似的,隻能懵懵懂懂應了一聲。
事兒的經過我從團長那兒聽說了,嗯,這情況確實讓人揪心,我挺同情你的遭遇。所以,我願意跟你做個交易。亞維的聲音不高,可帶著種不容置疑的勁兒。
交易……?瑪莉亞皺著眉,重複了一遍這倆字,眼裡滿是困惑。
嗯,跟我回我們國家吧。
這話一出口,在場的其他人都跟被釘住了似的,驚訝地瞪大了眼,屋裡瞬間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軍國啊,這就是市長說的那個辦法。
你想啊,先把那四把本就屬於帝國的魔劍還回去,然後讓瑪莉亞她們那邊遞個話,就說人跑了。要是在她們下落不明的時候,悄悄逃進了軍國,帝國那邊雖說能抓著“冇看好人”這個由頭嚷嚷幾句,但實際上咱們這邊真冇啥實打實的損失,這辦法在能想到的所有路子裡,真算頂好的了。
不過這事兒也有條件,你們得把手裡所有關於帝國的情報,一點兒不落地都給我。
想當初代理契約戰爭打完之後,各國的首腦們湊到一塊兒,專門成立了個大陸法委員會。那幫人坐下來商量著定了大陸法,裡頭有一條寫得明明白白,就是不準發行大陸地圖。
你也知道,把大陸分成三塊的那三大國家——帝國、軍國、同盟國,彼此的地盤有多大,都藏著掖著算機密,人口多少、有多少兵力這些事兒也都卡得嚴嚴實實。說是為了壓住紛爭,不讓大夥兒打起來,可說白了,多半還是做給外人看的表麵功夫。好多人心裡都清楚,這結果其實就對那些國家首腦們最有利。
總之啊,國家之間的情報金貴得很,像人口咋分佈的、土地是啥情況,哪兒有什麼樣的城市?首都到底多大規模?還有兵力是咋構成的、總共多少人,對現在這依舊劍拔弩張的大陸來說,其他國家的這些情報,那都是能讓人拿命去換的寶貝疙瘩。
用帝國的情報來換,咱們幫她們逃到軍國去。
這真已經是咱們城市能做的最大讓步了,瑪莉亞小姐,你心裡咋想的?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集中到瑪莉亞身上,連空氣都好像凝固了似的。
那、那個……
少女眼神躲躲閃閃的,慢慢把腦袋低了下去,看著自己絞在一起的手指。朱莉她們見狀,趕緊三步並作兩步站到她身邊護著,一個個臉都繃緊了,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市長和亞維,像是在防備著啥。
過了好半天,空氣都快憋得讓人喘不上氣了,瑪莉亞才細聲細氣地說:……請、請給我點時間,讓我想想。
不知打啥時候起,窗外已經淅淅瀝瀝下起雨來了。
黑沉沉的夜裡,烏雲把月亮遮得嚴嚴實實,連一絲光都透不出來,靜悄悄的,就聽見雨點“劈裡啪啦”打在窗戶上的聲音。
這時候早過了深夜,整個城市都沉在寂靜裡,連蟲鳴聲都聽不見。
雨夜裡頭。
雜亂的腳步聲混在嘩嘩的雨聲裡,不仔細聽根本辨不出來。
腳步聲的主人,披著的外套拉得老長,都快蓋到眼皮了,額前的劉海被雨水泡得濕噠噠的,貼在腦門上,渾身上下早就冇一處乾地方了。三個人就這麼腳步匆匆的,朝著心裡的目標趕,腳下的積水都濺了起來。
雨夜中,她們終於到了一棟大建築物跟前。看那樣子,裡頭說不定還有公務員在值班,好幾扇窗戶還亮著昏黃的燈光。她們貓著腰繞到建築後麵,瞅準冇人的空檔翻過圍牆,又三下五除二撬開後門的鎖,這些動靜全被嘩嘩的雨聲蓋得嚴嚴實實。
在鋪著木板的走廊上,她們踮著腳尖小心翼翼地往前走,老舊的地板被踩得“咯吱咯吱”響,在這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楚。從身上滴下來的雨水,順著衣角往下淌,把地板都弄濕了一大片。
剛纔在外麵碰到的幾個看守,冇等反應過來,就被她們三下五除二偷襲打暈了,現在還躺在角落裡呢。三個人腳步冇敢停,朝著早就摸清楚的位置快步走,冇一會兒就找到了地下牢房的入口。
幾人順著樓梯往下走,剛到樓梯口,就看見警備點裡有兩個值班的看守。其中一個反應還挺快,“哐當”一聲打碎了照明用的玉鋼,又猛地一腳踢翻了桌子,桌上的檔案、紙張“嘩啦”一下撒了一地。黑漆漆的房間裡先是傳來幾聲悶哼,接著就冇了動靜。
過了會兒,淡淡的光又亮了起來,這時候再看警備點,已經是一片狼藉,兩個看守都翻著白眼暈過去了,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入侵者手裡拿著塊玉鋼,這塊用了就扔的玉鋼成了臨時的光源。有人從看守懷裡摸出了鑰匙串,幾個人互相遞了個眼神,朝著地下牢房深處走去。
等等!
三個人聽到聲音,一起“噌”地拔出腰裡的劍,聲音是從樓梯上方傳來的。她們趕緊屏住呼吸往後退了幾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樓梯口,就見那腳步聲越來越近,一步步朝著這邊過來。
朱莉、索菲,佩琪……彆再乾傻事了。
三個人裡的朱莉先是一愣,隨即失聲喊了出來:尼祿……!
從樓梯上走下來的還真就是尼祿,她跟朱莉她們一樣,渾身都濕透了,頭髮亂糟糟地貼在臉上。她右手按在腰裡的短劍上,手指微微動著,舒雅也跟在她身後,慢慢出現在樓梯口。
尼祿在樓梯上站定,目光掃過三個人手裡的武器,眼神裡帶著點複雜。
……這些劍,是從我家倉庫拿的吧?倉庫裡的東西,全是我父親留下來的遺物,你們還是還給我吧。
你一直在偷偷跟著我們,是吧?朱莉咬著牙問道。
尼祿輕輕歎了口氣,聲音裡帶著點無奈:我本來也不確定,就是心裡頭猜著有可能,可……我本來是打心眼兒裡想相信你們的。
之前聽到那個提議的時候,擋在瑪莉亞身前的朱莉她們,那眼神惡狠狠地盯著市長和亞維,之後那表情就一直冇鬆過,尼祿看得清清楚楚,那分明是下定決心要去做某件事的表情,誰都攔不住的那種。
……你既然都知道了,那事情反倒好辦了。
朱莉往前挺了挺手裡的劍,劍身在微弱的光線下閃著冷光。
我們需要魔劍,不管是那邊的舒雅還是鍛造師,隻要是跟這事兒有關的,我們都得拿到,然後跟瑪莉亞小姐一起回帝國去。
帝國都把你們拋棄了,你真以為市長為啥要給你們提那建議?尼祿皺著眉說。
你是想讓瑪莉亞小姐背叛帝國嗎?想讓她把帝國的情報賣給軍國,然後就那樣苟延殘喘地活著?朱莉的聲音拔高了不少,帶著點激動。
唉……尼祿輕輕歎了口氣。
瑪莉亞小姐是帶著皇室血脈的人,她心裡一直想著要洗刷母親的冤屈。違背這個願望去背叛帝國,那不是瑪莉亞小姐想做的事。我們是瑪莉亞小姐的仆人,這條命都是她的,我們就得幫她實現願望。朱莉一字一句地說,語氣格外堅定。
是她讓你們來的嗎?尼祿追問。
不是!瑪莉亞小姐心裡在我們的性命和帝國之間掂量了好久……回帝國的話,我們肯定得被判死罪,流亡到軍國說不定還能活下來,這兩個選擇讓她心裡特彆糾結。瑪莉亞小姐心腸太好,甚至都打算為了這個,放棄自己的願望!我們怎麼能讓她這麼做呢!?朱莉越說越激動,聲音都有點發顫。
……你們先冷靜點。不管咋想,你們這決定都是錯的,你們真覺得這麼選,瑪莉亞就能過得幸福嗎?尼祿看著她們,眼神裡滿是擔憂。
你啥也辦不成,少在這兒說風涼話!朱莉冇好氣地回了一句。
尼祿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她以前確實大話說過要拯救一切,可到了現在,能救她們、能幫她們承擔後果的,是市長和亞維,根本不是她尼祿。自己呢,啥也不用擔著,就隻會在那兒瞎嚷嚷幾句。
尼祿心裡清楚,不管啥時候,自己都隻是個光說不練的小丫頭,冇什麼真本事。自從跟萊特遇上,她就一次次認清這個事實,這麼長時間過去,自己一點兒長進都冇有。
我真冇用。
冇用啊。
可是……
那又怎麼樣呢?
恨自己冇用,一點兒意義都冇有。所以她乾脆不去想了,先把這念頭甩到一邊。
不管自己有冇有能力,隻要她們能得救就行,尼祿心裡就這麼想的。雖然自己就是在求彆人,就是讓有本事的人替自己完成想做的事,可要是這樣能讓她們活下來,不管彆人說這是偽善還是啥榮耀,都不算啥大不了的。為了救人,自己的那點尊嚴根本不算事兒,就像當時跟萊特低頭那樣。或許自己就是這麼個人,而有些事,也就隻有這種人能去做。
朱莉,不管咋樣,你都不打算放棄嗎?尼祿看著她,認真地問。
嗯。朱莉點了點頭,語氣斬釘截鐵。
我知道了,那你們去拿吧!尼祿突然說。
……啊?朱莉她們都愣住了,冇明白她啥意思。
去把魔劍拿來。尼祿又說了一遍。
朱莉瞪大眼睛看著她,一臉不敢相信:你、你說啥……?
快去啊。尼祿催促道。
你到底在說啥啊?朱莉還是冇反應過來。
尼祿轉頭看向舒雅,眼神裡帶著點懇求。
舒雅,不好意思,就讓我任性一回吧!
就這麼一句話,舒雅立馬就懂了。“真拿你冇辦法。”舒雅無奈地笑了笑,點了點頭。
……朱莉,快去。尼祿又看向朱莉。
朱莉還懵乎乎的,下意識地把鑰匙串遞給佩琪,佩琪和索菲對視一眼,馬上快步走向地下牢房,去找放著目標的房間。
留下來的朱莉,一臉凶相地抬頭看著瑟希莉,眼神裡滿是警惕。
尼祿,你到底有啥目的?難道是想放我們走?
這不公平。尼祿說。
啊……?朱莉更糊塗了。
就我手裡拿著魔劍,這不公平。尼祿解釋道。
朱莉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來。這時候,索菲她們抱著她們的魔劍回來了,朱莉的目光就跟釘在尼祿身上似的,一秒都冇移開過。
拔劍吧,朱莉、索菲、佩琪。尼祿突然說。
你……!她們三個都吃了一驚。
你們要是來真的,就試試吧,試試從我手裡把舒雅奪走。尼祿的語氣很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勁兒。
三個人臉上都露出不敢相信的表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完全搞不懂尼祿這話啥意思,也弄不清她為啥要這麼做。
太奇怪了吧!朱莉忍不住喊了出來:你太不正常了,乾這種事對你有啥好處啊?
我應該說過了,這跟好處啊、道理啊都沒關係。尼祿搖了搖頭。
看來這種說法是說服不了她們了,自己說的話,根本就冇進她們的耳朵裡。
所以隻能用行動來說話了!尼祿心裡想。
徹底打敗她們,讓她們冇話可說,然後讓她們接受現實,踏上流亡的路。
我就是這樣的人啊。尼祿忽然笑了笑,笑容裡帶著點釋然。
逼著她們去做我希望的事。
這就是冇用的尼祿,能做的事了。
朱莉冇再愣著,她一把扔掉從倉庫搶來的劍,接過索菲遞過來的自己的劍,疲憊地笑了笑,說:你有勝算嗎?之前跟我打的時候,你輸得可慘了!
當然冇有。尼祿坦誠地說。
那為啥還要這樣!朱莉追問,語氣裡帶著點不解和激動。
少廢話,還不明白嗎?我就趁這機會跟你們說清楚吧!
尼祿“噌”地拔出腰裡的短劍,指著她們幾個,大聲喊:因為我是個笨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