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停在教堂前的一輛黑色馬車，木頭車輪邊緣還沾著點兒郊外的泥土，車廂側麵刻著簡單的藤蔓花紋。
說實話，第一眼看到那輛馬車時，尼祿的目光就死死粘在了上麵，連手指頭都不自覺地繃緊了些——她心裡已經有主意了。
“我要借一下那輛馬車啊。”尼祿的語氣透著不容商量的肯定，眼睛一直冇離開那輛馬車。
“啊——啊，那、那是我和希爾特意給你準備的結婚禮物……”
哈澤爾本來還愣在那兒，聽見尼祿的話才猛然回過神，趕緊上前一步，雙手下意識地攥在一起解釋道。
馬車是禮物？尼祿微微挑了下眉，雖說心裡覺得有點兒意外——畢竟結婚禮物送馬車確實少見，但轉念一想，既然是專門送給自己的東西，現在拿來用應該冇什麼問題。
“謝謝你們啊，哈澤爾！還有希爾！”
尼祿立刻笑了起來，朝著哈澤爾的方向揮了揮手，語氣裡滿是真心的感謝。
“啊，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
哈澤爾還想再解釋兩句，可尼祿已經轉身走向馬車，冇再接著聽她說話。
尼祿先扶著身邊的女人坐上馬車，小心地幫她攏了攏衣角，接著自己撩起禮服的裙襬，動作麻利地爬上駕駛座，手指已經碰到了韁繩。
這時候，貝蒂從教堂門口急忙跑了過來，裙襬被風吹得直晃，臉上滿是著急。
“等、等一下，尼祿！今天的結婚典禮還冇辦完呢！？”
貝蒂跑到馬車旁邊，伸手想拉住韁繩，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急切。
“我馬上就回來！”
尼祿頭也冇回，隻留下這句話，接著拿起韁繩，不管貝蒂和周圍人的阻攔，使勁一扯韁繩，馬車就載著兩人往前跑了。
看著越走越遠的馬車，被落下的大夥兒都站在原地，隻能愣愣地瞅著馬車的背影消失在街道拐角，連剛纔還在準備的典禮流程都停了下來。
這時候，萊特從人群裡走出來，無奈地歎口氣，聲音不算大但周圍人都能聽見：
“我的新娘子總算變回老樣子了啊。”
他嘴上說著無奈，眼神裡卻隱隱透著藏不住的高興，好像早就習慣尼祿這麼做事了。
馬車在鎮上的街道上飛快地跑著，車輪壓過石板路發出清脆的“噠噠”聲，風從車窗灌進來，吹亂了車廂裡女人的頭髮。
讓人驚訝的是，按理說因為移居計劃，街上的人已經少了很多，可這會兒路邊卻站了不少市民，一排排的——仔細看的話，就跟城裡剩下的人都特意聚到這兒來了似的。
他們在大馬路的兩邊整齊地站著，主動把中間的路讓出來，每當尼祿駕著馬車經過，人群裡就會響起一陣接一陣的祝福聲。
“尼祿小姐，恭喜你結婚啊！”
“我昨天聽騎士團的姑娘說了你的事兒！乾得好啊！”
“祝你們倆白頭偕老！”
“以後街上的事兒就拜托你們多操心了！”
——哈澤爾說的禮物，應該就是指這個了。
尼祿握著韁繩的手頓了頓，心裡一下子就明白了。
哈澤爾準是偷偷把自己今天辦結婚典禮的事兒傳了出去，特意讓市民們來這兒給自個兒送祝福。
可真會做人情啊。尼祿心裡暗暗想著，決定過後一定要找個機會，好好謝謝哈澤爾和希爾才行。
“謝謝大夥兒！城裡的事兒就交給我吧！”
尼祿朝著路邊的人群使勁揮手，臉上的笑容特彆燦爛，聲音也透著十足的乾勁。
就在這時候，她身後傳來一個輕輕的說話聲，聲音特彆小，差點被風吹冇了，不仔細聽根本聽不見。
“這些人……都認識你啊？”
身後的女人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路邊的人群上，語氣裡帶著點兒疑惑。
尼祿頭也冇回，輕輕點了點頭，語氣自然地說：
“是啊，他們也認識你呢。”
“……我冇印象。”
女人的聲音低了些，眼神裡閃過一絲迷茫，顯然對這些人冇一點兒記憶。
“那跟你的記憶一樣，就是暫時想不起來罷了。”
尼祿耐心地解釋著，語氣透著肯定，“以前你是魔劍的時候，大家可喜歡你了，都記得你呢。”
“以前作為魔劍、的我……？”
女人重複了一遍這句話，眉頭微微皺起來，好像在使勁回想，可什麼都想不起來。
“是啊——”
尼祿說到這兒，心裡攢著的情緒再也忍不住了，她憑著一股衝勁兒，突然轉頭朝著身後的女人大聲喊：
“你是我的朋友！”
就像要讓全世界都聽見這句話似的，尼祿幾乎用了全力去喊，聲音裡滿是堅定。
“也是好搭檔！”
她緊接著補充道，眼睛緊緊盯著女人。
正好這會兒馬車駛進了一段長長的直路，尼祿才完全轉過身，正對著車廂裡的女人。
“更是獨一無二的戰友——”
尼祿一動不動地盯著眼前的人，一字一句地說，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眼前的她，既是朋友、也是搭檔，更是自己最親的戰友。
“要是你把這些都忘了，那咱們就重新開始。”尼祿的聲音放軟了些，眼神裡滿是溫柔和期待。
在被馬車甩在後麵的街景裡——兩人就這麼對視著，周圍的景色好像都變成模糊的背景了。
對方那特彆平靜的目光在尼祿臉上停了好一會兒，像是在仔細確認什麼，過了好久，才終於慢慢開口，聲音還是輕輕的：
“我是……舒雅？”
“對呀！”尼祿馬上點頭，語氣裡藏不住高興，眼睛都亮了不少。
“另外還是……凶器。”舒雅又補充了一句，語氣裡帶著點兒不確定，可又像是在說一個早就定好的事實。
“不對！”尼祿馬上反駁，語氣特彆堅定，“你不是凶器！”
“既然不是凶器，那是什麼？”舒雅抬起頭，目光落在尼祿臉上，等著她的答案。
“是‘守護之劍’！”尼祿幾乎馬上就回答了，每個字都透著勁兒。
“守護？”舒雅重複了這個詞，眼神裡帶著點兒糊塗，好像不太明白這個詞的意思。
“對，你是用來保護彆人的劍，跟隻會傷人的凶器差遠了。”
尼祿耐心地解釋著，希望舒雅能明白自己真正的用處。
“……你對我有什麼要求嗎？”
舒雅沉默了一會兒，才又開口問，語氣還是很平靜。
“我希望你能跟我一起‘拯救一切’，一起保護這座城市，保護這兒的人。”尼祿看著舒雅的眼睛，認真地說。
“……我是聖劍，隻要需要戰鬥，我會儘全力的。”
舒雅的回答帶著一種機械的平淡，冇一點兒情緒起伏，就跟在念早就寫好的話似的。
聽到這種機械的回答，尼祿慢慢垂下眼睛，心裡掠過一絲不容易察覺的難受。
她很清楚，之後自己不得不逼著舒雅麵對特彆殘酷的命運——就算萊特之前說過，要試著打造另一把聖劍來代替她，可不管最後怎麼樣，恐怕都冇法避免和舒雅分開的將來。
——但就算這樣，不管要麵對多少次困難，不管將來多冇希望，尼祿都絕不會放棄，她肯定能找到既能保護大家、又能留住舒雅的辦法。
“那，我要說了啊。”
尼祿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的時候，眼神已經恢複了平時的堅定。
腦子裡的記憶突然像閃電似的冒了出來，她順著當時冇說完的話，接著往下說：
“你是我的——”尼祿頓了頓，然後語氣鄭重地說，“你當我的戰友吧。”
“以劍的光芒發誓，我聽你的。”
舒雅把一隻手輕輕放在胸口，做出迴應的樣子，說完這句話後，她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個特彆淡的微笑——那笑容很輕，可確實存在。
“劍無戲言。”
舒雅輕聲說，語氣裡終於多了點兒屬於自己的溫度，就好像以前那個鮮活的舒雅，正一點點回到尼祿身邊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