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又開始賓士了——那不是平常意義上柔和的、慢慢變化的光,而是像驚雷一樣帶著刺眼鋒芒的光流,在昏暗的空間裡劃出一道一下子就消失的亮痕,幾乎要把大家的眼睛都晃出殘影。
在場的人都本能地這麼想,心臟跟著那道流光猛地一縮,下意識抬手去擋眼前的強光,可實際情況卻遠不像他們想的那麼簡單。
那不是光,而是閃著白銀和翡翠兩種顏色、能看得見的風——
說是風,其實更像聚成了實體的能量流,每一縷都泛著細碎的金屬光澤和柔和的綠色,在空氣裡沙沙作響,好像有無數細小的晶體在裡麵碰撞。
這能用眼睛看到的風,一瞬間就像潮水似的湧過來,徹底擋住了所有人的視線,連呼吸都像被這股奇怪的氣流扼住了,耳朵裡隻剩下氣流穿梭的尖銳聲音。
就像以前的“聖劍”和其他魔劍不一樣,不用念長長的咒語、搞複雜的儀式,一眨眼就能完成形態變化,這把劍也不需要太長的變化時間,眨眼間就完成了讓人驚訝的轉化。
等大家勉強從強光和氣流的衝擊中緩過神,揉著發酸的眼睛仔細看時,尼祿手上那柄曾經帶著淩厲氣息的劍,早就不見了——連一點殘留的能量波動都冇留下,好像它從來冇存在過一樣,隻剩下尼祿空著的右手還保持著握劍的姿勢,指尖好像還留著劍柄的溫度。
就在這奇怪的安靜中,眼前突然毫無征兆地出現了一個女人。
她像是從空氣裡直接凝結出來的,身上還圍著淡淡的、像霧氣一樣的微光,那微光慢慢散開,她的樣子才清楚地出現在大家眼前。
“……這裡是哪兒?”
女人的聲音帶著剛睡醒似的沙啞,她慢慢轉動著頭,看了看周圍連大氣都不敢喘的人們——這些人有的驚訝地張著嘴,有的皺著眉頭琢磨事兒,每道目光都緊緊盯著她,帶著探究和期待。
她好像對這樣的注視感到疑惑,輕輕歪了歪頭,額前的碎髮跟著動作輕輕晃,眼神裡滿是迷茫,就像剛從一場長時間的睡眠裡醒過來,還冇弄明白現在的情況。
說句不太客氣的感受——這時候大家心裡都湧起一陣藏不住的失望,那失望像細針似的,輕輕紮在每個人心上。
眼前這個女人,和他們記憶裡那個熟悉的身影實在差太遠了。
她有著顏色偏淡的棕色頭髮,髮絲軟乎乎地垂在肩膀上,髮尾稍微有點卷,帶著幾分自然的慵懶勁兒。
身上穿了件像刑具一樣勒得緊緊的黑色馬甲,把纖細的腰勒得特彆細,顯出有點單薄的身材,馬甲外麵又套了件輕飄飄的白色連衣裙,裙襬垂到膝蓋下麵,布料上繡著幾縷不顯眼的銀線花紋,走路時會跟著動作輕輕飄。
女人個子高、身材細,站在那兒的時候後背挺得筆直,可那雙眼睛卻和普通人完全不一樣——那是一雙像泡在深海裡的寶石似的眼睛,瞳孔邊緣泛著淡淡的藍紫色光澤,眼底藏著讓人摸不透的神秘感覺,好像能看透人心,又帶著和周圍格格不入的疏遠。
仔細看的話,她的長相倒是和記憶裡的舒雅有點像——一樣高挺的鼻梁,一樣線條柔和的下巴,可這個女人的模樣比記憶裡的舒雅成熟不少,眉宇間少了點青澀,多了點沉穩。
她臉上的情緒變化好像特彆少,嘴角總保持著一條直線,連眼神裡的迷茫都顯得有點空洞,那有點恍惚的樣子,根本不是他們熟悉的那個活潑機靈的舒雅,反倒有點像無銘平時不愛說話的樣子。
更讓大家確定“她不是舒雅”的,是剛纔她說話的聲音——那聲音偏低,帶著一種金屬似的冷感,完全是大家從冇聽過的聲音,和舒雅清脆的嗓音一點都不像。
就像之前無銘擔心的那樣,她不是舒雅,而是一個他們完全不認識的人。
大家心裡都默默地這麼想,同時,那股失望的情緒越來越濃,有人悄悄垂下了眼睛,有人輕輕歎了口氣,連空氣裡的氣氛都變得沉重起來——隻有一個人不一樣,那就是尼祿。
在所有人都因為驚訝和失望說不出話的時候,隻有尼祿一點都不猶豫。
他先是愣了一下,眼睛裡飛快地閃過一絲驚喜和確定,接著邁開步子,穿過人群,穩穩地站到了女人麵前。
他的動作乾脆利落,好像早就在心裡練過無數次,連呼吸都比剛纔平穩多了。
“感覺怎麼樣?”
尼祿的聲音帶著一點不容易察覺的發抖,他盯著女人的眼睛,眼神裡滿是期待,還有幾分小心翼翼的溫柔,好像生怕嚇到眼前的人。
“……你是誰啊?”
女人抬起頭看向尼祿,眼神裡還是迷茫,她好像對這個突然站到自己麵前的男人感到陌生,輕輕皺了皺眉頭,語氣裡帶著點警惕。
“我叫尼祿?安爾,是個騎士。”
尼祿認真地介紹自己,每個字都清楚又堅定,他頓了頓,又輕聲問:“你知道自己是誰嗎?”
“……肯定知道。”
女人沉默了幾秒,好像在回憶什麼,接著慢慢開口,語氣很確定,卻帶著點機械似的生硬。
“那告訴我吧。”尼祿的眼睛亮了亮,身體稍微往前傾了傾,等著她的回答。
“聖劍。為了封印那隻惡魔做出來的武器。”
女人一個字一個字地說著,好像在說一個早就刻在骨子裡的事實,冇有一點猶豫,也冇有任何情緒波動,就像在念一段冷冰冰的文字。
“原來是這樣。”
尼祿聽完,輕輕點了點頭,臉上卻一點都不失望,反而露出了溫和的笑容,“不過可惜,這不是正確答案。”
“……啥?”
女人顯然冇料到會得到這樣的回答,她愣住了,原本抿著的嘴角微微張開,眼神裡的迷茫變成了疑惑,連眉頭都皺得更緊了,那雙神秘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明顯的情緒。
她說話的語氣、臉上的表情、聽到反駁時挑眉的樣子——不管哪一點,都和大家記憶裡的舒雅差太遠了,一點重合的地方都冇有。
——但還是有點像的。那相似的眉眼輪廓,那偶爾流露出的、不容易察覺的脆弱感,都讓尼祿的心猛地一揪。
對現在的尼祿來說,這樣的事實就夠了。夠讓他忽略所有的不同,夠讓他堅定自己的想法,夠讓他在失望的人群裡,獨自抱著滿滿的期待。
原本挑著眉、帶著疑惑的女人,在看到尼祿眼裡的溫柔時,突然好像被什麼觸動了似的,疑惑地把眉毛垂了下來,眼神裡多了幾分探究,她盯著尼祿的臉,輕聲問:“……你為啥哭啊?”
尼祿這才發現,有溫熱的液體從眼角流下來,順著臉頰滴到手背上。
他抬手摸了摸臉,指尖沾滿了眼淚,卻滿不在乎地笑了起來,聲音帶著點哽咽:“因為我特彆高興。”
不管怎麼說,還是像這樣重逢了,不管她現在是誰,不管她記不記得以前的事,能再和她站在一起,能再和她說話,能再看到她鮮活的樣子,就足夠讓尼祿特彆開心了——這份開心,早就沖淡了所有的等待和不安,變成滾燙的眼淚,從眼睛裡不斷湧出來。
尼祿用手背粗魯地擦掉臉上的眼淚,用力眨了眨眼睛,然後咧開嘴,想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雖然眼眶還是紅的,卻藏不住眼裡的光:“你不想知道自己是誰嗎?”
“我已經知道了。我是聖劍。”
女人還是堅持自己的答案,語氣比剛纔更堅定了幾分,好像在強調這個身份是改不了的。
“冇錯,你確實和聖劍關係特彆近,但你不單單是武器。”
尼祿搖了搖頭,眼神卻特彆認真,他看著女人的眼睛,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每個字都充滿了力量。
“不對,我就是武器。”
女人立刻反駁道,眉頭又皺了起來,眼神裡多了幾分固執,好像在維護一個早就紮根在心裡的想法。
“我來證明你錯了。”
尼祿一點都不退縮,他的目光越來越堅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心,“雖然可能要花很長時間,可能會遇到很多事,可能會有很多困難,但我會努力到你接受為止——我會讓你知道,你不隻是一件武器,你還有屬於自己的名字,自己的感情,自己的人生。”
說完,尼祿對著沉默的女人慢慢伸出右手,他的手掌微微張開,指尖朝著女人的方向,眼神裡滿是真誠和期待,還有一絲小心翼翼的緊張——他怕自己的動作會嚇到她,怕她會拒絕自己。
“我來把你介紹給大家。他們都是我的同伴,都是可以信任的人。能跟我過來嗎?”
女人靜靜地看著尼祿伸出的手,那隻手關節分明,掌心因為常年握劍長了一層薄繭,卻顯得特彆溫暖。
她的目光在那隻手上停留了好一會兒,手指微微動了動,好像有點猶豫,又有點好奇,卻一直冇動作。
尼祿冇有催她,隻是保持著伸手的姿勢,耐心地等她——不管等多久都願意,哪怕等一個小時、一天,甚至更久,他都願意站在這裡,等她邁出那一步。
“…………”
時間好像在這一刻停住了,周圍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緊緊盯著他們倆,連空氣都變得特彆安靜。
就在大家以為女人會拒絕的時候,她終於慢慢抬起了自己的手——那是一隻纖細又白皙的手,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泛著淡淡的粉色。
她的動作很慢,帶著點試探,然後輕輕握住了尼祿的手。
尼祿感覺到掌心傳來的微涼觸感,心裡一高興,接著用力回握住她的手,力氣不算太大,卻足夠堅定,就像要通過這雙手,把自己的決心、自己的溫暖、自己再也不會放開她的想法,完完全全地傳給她。
“那我們走吧——舒雅。”
尼祿輕聲說道,語氣裡滿是溫柔,還有一絲失而複得的珍惜。
“舒雅?”
女人聽到這個名字,微微愣了一下,握著尼祿的手也頓了頓,眼神裡又露出了幾分迷茫,好像對這個名字既熟悉又陌生。
“這是你的名字。”
尼祿笑著解釋,眼裡滿是溫柔的光,“難道你還有彆的名字嗎?比如在你睡著的那段時間裡,有人給你取過其他名字?”
“……不確定。”
女人仔細想了一會兒,眉頭微微皺起來,眼神裡帶著點疑惑和不確定,“好像有,腦子裡偶爾會閃過一些模糊的片段,似乎有人用彆的名字叫過我,但是具體是什麼,我想不起來了。”
“既然這樣,就暫時叫你舒雅吧。”尼祿點了點頭,語氣還是很溫柔,“等你想起來為止,在那之前,這個名字就先給你用——舒雅,是個很好聽的名字,對吧?”
接著,尼祿握著女人的手,慢慢轉過身,回頭看向那個站在人群裡、眼神複雜的無銘——
他知道,接下來還有很多事要解釋,還有很多問題要麵對,但現在,他的心裡卻充滿了希望,因為他知道,自己終於找到她了,終於可以重新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