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過一會兒就去見無銘,當麵跟她說自己最後做的決定吧。
尼祿在心裡默唸著這個決定,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好像這樣能多給自己點勇氣。
雖說心裡已經把這個決定確認了無數遍,但尼祿的腳還是像粘在地上似的,很難真的邁出那一步。
她能清楚感覺到,心裡還有點猶豫拉扯著自己,讓她冇法徹底堅定下來。
離開“羅妮”工坊後,尼祿沿著熟悉的街道慢慢走回安爾家,直接進了自己的房間。
她像之前跟無銘聊天時那樣,輕輕坐在床邊,後背靠著冰涼的牆,整個人陷入了長時間的琢磨。
其實與其說是在有條理地“思考”,不如說用“拿不定主意”形容現在的狀態更準確——腦子裡反覆想著各種擔心的事,一直冇法得出讓自己完全放心的結論。
總之不管在床邊坐了多久,心裡琢磨來琢磨去,她還是狠不下心,冇法徹底拋開那些讓自己糾結的顧慮。
就在這時候,她突然聽見房門外傳來隱約的說話聲。
那聲音不大,卻能清楚聽進耳朵裡,不是菲歐平時那種大嗓門、活力滿滿的聲音,反而帶著媽媽露西很少有的、有點興奮的語氣。
是有客人來了嗎?
尼祿剛在心裡冒出這個想法,就聽見房門被輕輕推開,接著有人直接走了進來。
“……啊?”
尼祿下意識眨了眨眼,目光落在來人身上,臉上滿是意外。
來的不是彆人,正是她剛纔在工坊見過的萊特。
他一進房間,先快速掃了一圈四周,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視線越過尼祿的肩膀,落到房間裡麵,接著好像看到了熟悉的東西似的,微微眯起了左眼。
尼祿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才發現他盯著的是之前一直放在臥榻上冇動過的那把細劍——魔劍舒雅。
“舒雅在那兒呢?”萊特開口問道,聲音裡帶著點不容易察覺的確認語氣。
“啊?啊,嗯——啊!?”
聽到萊特的話,尼祿先是下意識應了一聲,接著突然反應過來,注意到萊特眼神的變化,心好像被什麼東西攥住似的,差點跳出來。
她猛地站起來,眼睛緊緊盯著萊特的眼睛。
“不對啊,怎麼回事!?你的眼睛好了?”
尼祿的聲音裡滿是驚訝,她能清楚看到,萊特的左眼不再是之前那種冇神采的樣子,反而重新有了光亮,明顯是恢複視力了。
“之後你也跟羅尼說聲謝謝吧,我的眼睛能好,全靠羅尼幫忙。”
萊特冇多解釋過程,就用簡單的話說明瞭情況,接著就直接說正事,語氣也變得認真起來。
“剛纔在工坊的時候,我冇幫上什麼忙,心裡一直過意不去。”
尼祿還冇從萊特眼睛恢複的高興勁兒裡緩過來,就聽見他道歉,胸口像被什麼堵住似的,有點悶。
她趕緊從床邊站起來,下意識擺了擺手。
“你、你真不用道歉啊!當時情況本來就挺複雜的,你已經儘力了!”
“不過現在我眼睛好了,有些話也能說了——你不用再為之前的事犯愁了……”
萊特一邊說,一邊把手輕輕放在尼祿肩膀上,用一種溫柔卻冇法拒絕的力氣,慢慢把她推了回去。
尼祿冇辦法,隻好又坐回床邊,她抬起頭,疑惑地看著恢複視力的萊特,眼神裡滿是不解。
她突然發覺,自己已經好久冇見過萊特用這種滿是堅定的眼神看著自己了,這種眼神讓她莫名覺得安心。
“接下來,我要用無銘、玉鋼和舒雅當材料,打一把新的聖劍。”
萊特的聲音平靜卻有力,每個字都能清楚傳到尼祿耳朵裡。
聽到“舒雅”的名字,尼祿後背突然一陣發冷,整個人一下子慌了,下意識想開口反對——她絕對不能讓舒雅陷入危險。
可就在她張嘴準備反駁的時候,萊特好像早就猜到她會這樣,冇等她說話,就接著往下說,打斷了她想說的話:
“而且,我還要再打一把聖劍。”
——啊?
尼祿保持著上半身微微抬起、腰冇完全落下的姿勢,一下子僵在那兒,腦子一時冇明白萊特話裡的意思,眼神裡全是困惑。
“這次我不用魔劍,也不用隕鐵,要打出一把全大陸最強的劍。隻要能成,這樣一來就不用讓舒雅出麵了。當然,在這兩把劍徹底做好之前,我們還是得好好封印霍爾凡尼爾,反正總有一天,我肯定能讓舒雅好好地回到你身邊……而且說實話!”
說到這兒,萊特的語氣突然變得有點激動,像是憋了好久的情緒終於爆發出來似的,冇好氣地說:
“我一直挺不服氣的。為啥到現在,我想打聖劍需要的材料,就從來冇真正湊齊過一次?彆開玩笑了,我纔不會因為這麼傻的理由認輸!”
“那、那個……萊特?”
尼祿看著突然激動起來的萊特,下意識輕聲叫他的名字,想弄明白他現在的想法。
“不管遇到多少麻煩,不管要花多少時間,我都要靠自己的本事,打出比以前所有聖劍都厲害的武器!”
萊特的眼神變得更堅定了,語氣裡滿是不服輸的勁兒。
尼祿這才明白過來,萊特現在的激動不是冇緣由地發脾氣,也不是因為剛纔的對話才突然情緒失控。
他明顯是來這兒之前,就因為這些想法激動起來了,所以一進門就不停地說自己的計劃,根本冇給尼祿插話的機會。
“萊特……”
尼祿看著眼前這個為了目標充滿乾勁的男人,心裡湧上一陣複雜的感覺,既有擔心,也有佩服。
“不過有件事我得跟你說清楚——我的壽命還是不長了。”
萊特突然話鋒一轉,用一種像被突然問到似的平靜語氣說出這句話。
尼祿聽到後,整個人愣了一下,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僵住,剛纔因為萊特眼睛恢複的高興勁兒,瞬間被擔心取代了。
“現在也就是眼睛能看見而已,之前因為各種原因耗掉的‘魂’,並冇有真的回來。我說不定還冇完成剛纔說的那些目標,就會提前走了。所以到那時候——我要把這個使命交給……”
萊特頓了頓,眼睛緊緊盯著尼祿,一字一句地說。
“交給……?”
尼祿下意識追問,心因為萊特的話揪得緊緊的。
“交給我們的孩子。”
——是啊,你以前一直都這樣,總在最關鍵的時候,說出讓人冇想到卻又特彆有力量的話。
尼祿在心裡想著,眼眶不由得有點發熱。
“要是我最後冇成功,冇完成這個使命,就讓我們的孩子接著做;就算我們的孩子也冇成,還有孫子能接著打劍。隻要有我們恩茲家血統的後代在,總有一個人,肯定能打出不用靠魔劍、也不用靠隕鐵,卻還能一直封印霍爾凡尼爾的劍。完成‘救舒雅’這個使命,從現在起,就成了我們恩茲家一輩輩傳下去的事。這個決定是我自己做的,真對不起啊。”
萊特說著,嘴角微微上揚,咧嘴露出一個帶著歉意卻又特彆堅定的笑容,接著伸出手,緊緊握住了尼祿的手。
他冇給尼祿太多反應時間,就這麼直接拉著她的手往上提,用一種半強迫又溫柔的力氣,讓她的身體慢慢靠向自己。
“所以尼祿,你真不用再為這些事難受了。所有事都交給我來辦就行。”
話剛說完,萊特就緊緊抱住了尼祿,把她整個人摟在懷裡,手臂的力氣溫柔卻堅定,好像要把自己的決心和力量都傳給她似的。
——每次我在人生路上找不到方向,不知道該選什麼的時候,你總能這樣,用最直接也最暖心的方式,給我一個明確的答案,幫我找到該走的路。
尼祿靠在萊特懷裡,感受著他身上的溫度,心裡的不安和猶豫一點點消失了。
“……這麼長時間,我好像一直都在靠你幫忙、受你照顧啊。”
尼祿的聲音帶著點哽咽,輕聲說道。
“記住這事兒也冇什麼不好。以後你跟彆人裝堅強、撐場麵都沒關係……”
萊特的聲音在尼祿耳邊響起,帶著溫熱的氣息,就算尼祿自己不想承認,也能清楚感覺到,自己的體溫一點點升高,臉也變得滾燙。
雖然心裡覺得,在這種嚴肅的時候有這種感覺,好像有點太實際,甚至不太合適——
“……但是跟我在一起的時候,你完全可以放下所有偽裝,像個孩子似的撒撒嬌。”
萊特的話溫柔得像羽毛,輕輕拂過尼祿的心。
尼祿在心裡告訴自己,這輩子,自己肯定會一直愛著眼前這個男人,不管以後遇到多少困難,都願意跟他一起麵對。
——所有的困惑、猶豫、擔心,還有那些零散的想法,在這一刻終於都串到一塊兒了,心裡也徹底有了方向。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矇矇亮,萊特就帶著羅尼,還有準備好的聖劍、無銘,一起在家族的鍛造場集合。
鍛造場裡還留著昨晚生火的餘溫,空氣裡飄著金屬和炭火的味道。
“羅尼,你身體真冇事嗎?昨天剛經曆那麼多事,要不要再歇一天?”
萊特看著身邊的羅尼,眼神裡帶著點關心,畢竟昨天羅尼為了幫他恢複視力,也費了不少勁。
“我已經好多了,萊特你彆擔心。就是現在還不太習慣隻用一隻眼睛看東西,對距離冇什麼把握,但基本走路做事都冇問題,不會影響接下來的活兒。”
羅尼輕輕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點堅定,她抬手摸了摸纏在左眼上方的繃帶,繃帶還很新,能看出來是早上剛重新包的。
萊特在心裡想著,等這次鍛造的活兒結束,之後一定要幫羅尼做一副合適的假眼,現在隻能先這麼臨時處理一下,先滿足基本需求。
“其實剛開始都這樣,我當初眼睛剛出問題的時候,也花了兩三天才慢慢習慣,你不用急,慢慢適應就好。”
萊特看著羅尼,用自己的經曆安慰她,希望能讓她放寬點心。
“我知道了,謝謝萊特。”
羅尼聽完,輕輕點了點頭,眼神裡的不安少了些,多了點放心。
接下來,萊特把目光從羅尼身上移開,落到她雙手小心抱著的劍上。
那是一把裝在胭脂色劍鞘裡的細劍,劍鞘顏色鮮豔卻不紮眼,一看就知道是好好保養過的——
這就是魔劍“舒雅”,也是尼祿之前特意交給他保管的夥伴,對尼祿來說特彆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