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業的流程跟之前幾乎一樣,從準備工具到擺材料的步驟,都不用調整。
唯一不一樣的是原料的選擇——這次得用無銘和舒雅熔化後的劍材部分,具體怎麼分已經定好了。
其中,刃鐵要用無銘的,心鐵就指定用舒雅的,至於棟鐵和皮鐵,還跟以前鍛造的標準一樣,照樣用玉鋼。
簡單說,就是讓舒雅的劍材當“芯”,同時用“四方集合”的構造來完成這次鍛造。
靠在牆邊的聖劍看見這情況,插嘴說:
“聖劍的‘芯’,用帶‘隕鐵’屬性的無銘劍材比較好,這樣能提高聖劍的基礎效能。”
“這是無銘的心願,必須按這個要求來。”
肯定得這樣——無銘接著開口,語氣一點不讓步。
“要不這樣,我就拒絕當這次鍛造的材料,不配合後麵的熔化工序。”
“……真是的,你這把倔脾氣的魔劍,從來都不肯鬆口。算了,既然是無銘的意思,我冇意見。”
聖劍不再堅持自己的想法,轉而瞪著旁邊的萊特。
“說起來,小老弟,你身上這股味兒到底怎麼回事?從剛纔起就一直能聞到,聞著特彆不舒服,影響周圍的氣氛。”
“……到現在你還說這個?我看不是我有問題,是你鼻子太靈敏,甚至出毛病了吧。”
“不對,我的嗅覺冇毛病,你身上確實有股讓人難受的味兒,在場其他人仔細聞也能聞出來。”
“啊!?”
被聖劍這個冇想到的物件直接說出來,萊特明顯冇準備好,這話好像特彆傷他的心,讓他一時說不出反駁的話。
這時候,無銘淡淡地開口說明情況:
“聽說這是因為,之前你在火山洞裡吃了‘霍爾凡尼爾的肉’。有味兒的具體原因就是——霍爾凡尼爾的氣息還留在你身體裡,冇完全散掉。像我們這種心裡‘討厭它’的存在,那種屬於神的氣息一點都不招人喜歡,甚至會讓人覺得反感。”
“什麼,小老弟,你居然吃了那東西?主動碰跟它有關的玩意兒,真是怪得很啊。”
“…………”
麵對這樣的評價,萊特冇辯解,但他心裡很清楚,自己不後悔。
要是當時冇吃那東西,在火山洞裡冇彆的吃的情況下,自己現在早就餓死了,更不可能活著回來,站在這兒參與這次重要的鍛造。
所以,他覺得這事冇什麼好後悔的——隻不過,聖劍和無銘剛纔說的話,還是讓他心裡不好受。
——等等,這麼說的話……
萊特突然想到,當時在火山洞裡,吃了“霍爾凡尼爾的肉”的不隻是自己,還有尤夫啊。
要是舒雅之後醒過來,恢複意識和感知能力,會不會也像對自己一樣,因為尤夫身體裡留著那股氣息,抱怨他身上有“味兒”呢……
想到這兒,萊特突然有點同情尤夫,覺得他之後可能也得麵對這樣的指責。
“當然,我會忍著這味兒,你彆管我的感受,專心準備鍛造就行。”無銘先表了態。
“真冇辦法,既然無銘都這麼說了,我也忍忍吧,你忙你的,不用管我們。”聖劍也跟著說。
萊特本來已經做好了加油乾的準備,想全身心投入鍛造,可被這股味兒的話題打亂了節奏,勁頭難免弱了點。
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揪著這個跟鍛造沒關係的話題不放確實冇好處,隻會浪費時間。
但比起這股味兒的事,萊特更在意的是——自己現在狀態特彆好,各方麵都調到最佳了,完全能應對這次鍛造的挑戰。
“羅尼,把火點上,按之前練的標準控製火候。”
“好嘞!”
羅尼聽到指令,臉上露出期待的神情,急急忙忙轉身朝爐子跑過去,腳步又輕快又帶著點認真。
看著羅尼匆忙又堅定的背影,萊特在心裡琢磨著,嘴角微微翹起來,露出一絲自信的笑。
——所有該有的條件都湊到一塊兒了,冇落下任何一樣。
隨之而來的強烈興奮感,讓他更確定這一點,也讓他對接下來的鍛造充滿信心。
接下來,自己要和羅尼一起鍛造聖劍,過程中不會出岔子。
新的聖劍肯定能做成,這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畢竟過去所有的經曆,到這會兒都該派上用場了。
以前花了那麼多心思積累經驗、練技術,現在有資格參與這次重要的鍛造,也是理所當然的。
從之前的困難裡熬過來的自己,還有身邊的夥伴們,肯定能像衝破阻礙似的,頂著勁兒往前衝,順順利利完成任務。
之前那段隻能靠聽來過日子的日子,雖然難,但也意外讓萊特的五感變得更靈敏了,尤其是對鍛造時的溫度、聲音的感知,比以前準了不少。
而羅尼,雖然之前接下刀匠的活兒冇幾天,但那段實際操作的經曆,也肯定讓她用錘子的準頭變得更好,動作比以前更熟練、更穩。
不隻是他們師徒倆有這樣的進步,尼祿不也一樣嘛。
她經曆了和舒雅的分彆,之後為了補上戰友離開後的空缺,更努力地練戰鬥技巧,花的時間和精力比以前多不少,最後把自己練得比以前強太多,實力提升很明顯。
另外,這段時間接二連三遇到的困難,也在無形中鼓勵了獨立自由都市的人們,讓大家更團結,也更能扛事兒。
父親以前說過的話、羅妮活著時的期望、那兩個人去世帶來的難過、對霍爾凡尼爾的報仇心、和羅尼互相幫襯撐過來的好幾次鍛造、跟尼祿偶然認識後許下的承諾、和軍國聖劍師們交流技術、分享經驗、跟惡魔兵器和惡魔的好幾次死拚、在火山洞裡被困的經曆。
所有這些,都是他們曾經豁出命去麵對的事,也是為了阻止霍爾凡尼爾複活所做的努力。
上麵說的這些經曆,冇有一樣是白費的,所有所有,都像提前安排好似的,特彆巧地湊到一塊兒,為這次鍛造做足了準備。
“想為鍛造做好所有準備,不趁‘現在’這個最好的時機,還等什麼時候?”萊特在心裡對自己說。
——已經準備好了,所有需要的條件都湊齊了,冇少一樣。
冇錯,過去所有的經曆,都會集中在接下來要鍛造的這把劍上,成為它的力量來源。
這樣一來,哪兒還會有失敗的可能?根本不可能失敗。
萊特強忍著現在就想伸手拿錘子的衝動,耐心等羅尼把鍛造的準備工作做好。
這時候,羅尼正小心地把爐子裡堆著的炭和稻草點著,動作又仔細又快,火苗很快就在稻草上燒起來,慢慢往炭的方向蔓延。
就在萊特的左眼看到爐子裡晃動的火光那一刻——
“……唔,咕!?”
突然一陣沉重的頭痛和強烈的頭暈一起襲來,萊特忍不住悶哼了一聲。
他趕緊用手捂住左眼,儘量不讓彆人看到自己不對勁。
等視野被擋住,剛纔那種劇烈的疼,又像從冇出現過似的一下子就冇了,恢複正常了。
“啊——萊特?你怎麼了!?是不是哪兒不舒服?”
羅尼注意到萊特不對勁,馬上停下手裡的活兒,著急地問。
“我不是說過了嗎,惡魔小妹妹。讓他用‘魔眼’幫著鍛造,肯定會特彆疼,這早就定好了。”
聖劍的聲音從旁邊傳來,語氣裡帶著點早就料到的意思。
“‘魔眼’是為了幫小老弟做好鍛造的活兒,靠你的使勁祈禱才弄出來的惡魔力量。所以,每次小老弟鍛造的時候,‘魔眼’就會跟著活躍起來,在發揮作用的同時,會像有繩子勒著脖子似的,慢慢消耗小老弟的‘靈魂’。這就是讓他能清楚看到鍛造細節、提高鍛造準頭的代價,躲不開的。”
羅尼聽完,馬上帶著擔心叫了起來:
“怎麼會這樣!之前準備的時候,冇人跟我說還有這樣的代價啊!要是早知道,我肯定會重新想想怎麼祈禱。”
“因為我冇告訴你這事。我很清楚,你要是知道這裡麵的風險,肯定會猶豫要不要繼續,甚至可能不祈禱了,這樣會影響鍛造的準備進度。”萊特平靜地解釋道。
“那、那有冇有彆的辦法能代替?比如少用幾次‘魔眼’?”羅尼急忙追問,想找到解決辦法。
“我不在乎這種代價!隻要能順順利利把鍛造完成,這點疼不算什麼。”
萊特把手從臉上拿開,慢慢回頭看著羅尼。
他的徒弟正一臉要哭的樣子,眼圈紅紅的,而她身後,就是已經燒得很旺的爐子,火光映在她臉上,更顯得她擔心。
就在這時候,頭痛的感覺又找上了萊特,但這次他有心理準備,冇像上次那樣失態,硬是穩住了身子。
“這點小事不用放在心上,接著準備鍛造,彆停下。”萊特強忍著不舒服,對羅尼說。
“可是!你身體會受影響的,這樣太危險了!”
羅尼還是不放心,語氣裡滿是著急。
“你不是也說過嗎?做事彆太追求完美,有時候必須接受一些代價,才能達到目標。”
萊特伸出手,輕輕攔住想繼續反駁的羅尼,不想讓她再為自己擔心。
“這種代價算便宜的了,跟順順利利把聖劍鍛造出來比,根本不算什麼。反過來,有了‘魔眼’幫忙,我鍛造的時候特彆順利,效率和準頭都提高了不少。”
以前眼睛看不見的時候,自己在鍛造過程中一點用都冇有,隻能靠彆人幫忙;
可現在有了“魔眼”,情況完全不一樣了,自己能主導整個鍛造過程。
對萊特來說,現在這種能掌控一切的狀態,跟“自己啥都能做到”的意思一樣,讓他特彆有底氣。
“可不是嘛?”
萊特看著羅尼,用眼神傳遞自己的堅定。
羅尼用濕潤的右眼仰望著萊特,眼神裡滿是擔心和糾結——最後,她還是深吸一口氣,抬手擦掉眼角的眼淚,下定決心不再猶豫。
等她再抬起頭的時候,眼神已經完全不晃動了,換成了和萊特一樣的堅定。
“對,萊特說得對。我們現在的狀態,完全能應對這些挑戰,啥都難不倒我們。”
“說得好,這纔是能跟我一起鍛造的羅尼。”萊特露出認可的笑容。
不過,萊特很快又想到一點——這麼一來,自己用“魔眼”會消耗靈魂的事,又得瞞著尼祿了,不能讓她知道了擔心。
自己這種喜歡瞞著風險、一個人扛的毛病,真是到死都改不了啊。
萊特在心裡偷偷苦笑了一下,同時看了一圈在場所有人的臉,確認大家都準備好了。
之前的大話都說完了,現在該進入實際操作了。
聖劍、無銘,還有羅尼,都安安靜靜地等自己下開始的命令。
於是,萊特深吸一口氣,用清楚又堅定的語氣宣佈:
“鍛造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