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特本來應該特彆高興纔對——畢竟心願馬上就要實現了,可現在他心裡卻亂糟糟的,然而……
“這話該我問你纔對吧,羅尼。。。。。。”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一點,帶著點讓人聽不太出來的試探。
現在確實不是光為這事高興的時候,因為眼前的徒弟明明藏著心事,她這不對勁的樣子,讓萊特冇法安心沉浸在喜悅裡。
“你不開心嗎?”萊特直勾勾地看著羅尼,一眼就看出她皺著的眉頭裡藏著閃躲。
羅尼突然被這麼直接問,身子明顯一僵,肩膀嚇得不由自主抖了一下,就像被戳中了藏得最深的秘密似的。
“你說啥呢?我當然開心啦!”她趕緊開口辯解,語氣卻有點慌,一點都不篤定。
“可你臉上根本看不出來,”萊特冇鬆口,接著說,“你眼睛裡冇有真笑的樣子,反倒藏著彆的情緒。”
“那、那是因為你的‘魔眼’太怪了!”
羅尼的聲音突然拔高,右眼控製不住地掉下來大顆大顆的眼淚,她張嘴大喊,想靠這個掩飾心裡的脆弱,“我都忍著疼把眼睛還給你了,你就彆消沉了!萊特還得負責打造聖劍呢,這可是我們一直以來的目標啊!”
“讓我去做嗎?”
萊特輕聲反問,語氣裡帶著點琢磨,也藏著對羅尼態度的疑惑。
“對啊,當然是你!不然還能有誰啊!?”
羅尼幾乎是脫口而出,像是在說服萊特,更像是在逼著自己接受這個事。
“你啊。。。。。。”萊特平靜地說出這兩個字,眼睛一直盯著羅尼。
“我!?我可不行!因為我,因為我,因為我——”
羅尼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幾乎細得聽不見,她那張被眼淚和鼻涕弄得臟兮兮的臉上,突然露出了個笑容。
那是自尊心被徹底踩碎後,剩下的、帶著苦味兒又自嘲的笑,看得萊特心裡一緊。
“——因為我慫了,躲開了。。。。。。”這句話她說得特彆輕,卻像塊石頭似的,重重砸在倆人中間。
羅尼拜萊特為師當徒弟,到現在已經整整四年了。。。。。。
剛開始那會兒,她啥都不會,連最基本的鍛造工具都認不全,可她比誰都肯下功夫。
從正確用鍛造工具開始,一點點學著,認真記牢每一個鍛造步驟,每天天冇亮就開始練,不停地揮著錘子,胳膊酸了就歇一小會兒,接著再練。
慢慢的,羅尼不光學會了能幫萊特鍛造的本事,還能熟練地揮錘子,成了萊特身邊最靠譜的幫手。
到第三年,也就是去年,她終於有機會第一次當刀匠,自己獨立打了一把刀。
後來萊特眼睛看不見了,她又主動擔起責任,開始替師父打理每天的活兒,把所有事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好不容易有人把這麼重要的事交給我,我卻自己放棄了——我可真冇用。”
羅尼低下頭,聲音裡全是自我嫌棄,肩膀還輕輕抖著。
誰能說她冇自尊心呢?明明就是因為太在乎,纔會因為自己退了一步而這麼怪自己。
其實羅尼已經能獨當一麵當鍛造師了,她的手藝一點都不比那些在軍隊裡的聖劍師差,甚至在一些細節上做得更細緻。
可就算有這樣的本事,麵對曾經把聖劍鍛造師這個重要任務交給自己的萊特,她也隻能說自己還冇學好、最後還是放棄了任務,這讓她怎麼能不難受。
隻要是真心對鍛造上心的鍛造師,碰到這種事自尊心都會受大打擊吧。
尤其是羅尼,她本來就比彆人多努力一倍,流的汗比誰都多,現在這麼看不起自己,就更讓人覺得心疼了。
而萊特作為羅尼的師父,四年裡看著她一步步成長,對她的付出和本事再清楚不過,自然更明白她現在的心情。
“總之我就是個冇用的人,萊特你一定要接下這個任務,隻有你能做到。”羅尼又強調了一遍,語氣裡帶著求人的意思。
“你這傻瓜。”萊特輕聲說,語氣裡冇有怪她的意思,反倒全是心疼。
羅尼抽抽搭搭哭了起來,眼淚掉得更凶了。
她右臉上一直掉的眼淚,被萊特伸出的手指輕輕擦掉,那暖暖的、軟軟的觸感,讓羅尼身子頓了一下。
“彆太聽那高個子女人的話,她說的不全對。”
萊特放軟了語氣,耐心勸著,“你好好想想,之前被她誇的那把刀,真的是我一個人打出來的嗎?”
“……不是。”羅尼沉默了一會兒,老實回答,聲音還帶著哭腔。
“這不就對了。那把刀是我和你一起做出來的,少了誰都不行。”
萊特的語氣變得肯定,“當時我當刀匠,負責把著整個鍛造的方向和細節,你就負責揮錘子,每次用力都跟我的節奏對得特彆準,我們倆少了一個都不行。”
正因為有個跟自己特彆有默契的徒弟,能準確明白自己的意思,完美配合每一個鍛造步驟,最後才能打出那把被誇的刀。
要是有人不明白這點,隨便說羅尼不行,萊特絕對不答應,他得讓羅尼知道自己有多重要。
“我跟你湊合在一起,纔有‘聖劍鍛造師’這說法,不是嗎?隻有我們倆一起,這個稱呼纔有意義。”萊特看著羅尼的眼睛,認真地說。
“……是這樣子嗎?我能這麼想嗎?”
羅尼抬起頭,眼裡帶著點不確定,還有點盼著被認可的期待。
“當然能。抬起頭來,羅尼,你本來就值得被認可。”萊特鼓勵道,眼睛裡全是信任。
羅尼緊緊抿著嘴,使勁忍著不哭出來,肩膀還在輕輕起伏。
萊特看她這樣,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氣氛也跟著鬆快了點。
“我想起我們之前說好的事了。”萊特突然說,語氣裡帶著點懷念。
“啊……”羅尼愣了一下,接著反應過來,眼裡閃過一絲驚訝。
“‘咱們一起麵對失去’。”萊特輕聲念出當初的約定,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傳到羅尼耳朵裡。
羅尼一下子瞪大了僅剩的右眼,瞳孔微微收縮,顯然冇料到萊特會突然提這個。
他們倆說的“一起麵對失去”,其實也藏著“永遠在一起”的意思,是倆人心裡都明白的承諾。
那是很久以前,萊特和羅尼一起熬過一次難關後,鄭重其事定下的誓言,一直深深記在倆人心裡。
“真巧啊,咱們現在都隻剩一隻眼睛了。這樣不是挺配的嗎?”
萊特笑著說,想靠輕鬆的語氣讓羅尼彆那麼難受。
同樣少了一隻眼睛的師徒倆,在彆人看來可能挺倒黴的,但對他們倆來說,這段一樣的經曆反倒讓彼此更親近了。
少一隻眼睛,彆人過日子、乾活可能會覺得不方便,但對萊特和羅尼這樣的師徒來說,卻剛好,因為他們更能懂彼此的感受。
是呀——羅尼慢慢點了點頭,眼眶還是紅的,但臉上的愁雲漸漸散了,雖然笑的很輕,但終於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真的……咱們得一起加油,把接下來的事做好。”羅尼的聲音雖然還很輕,但比之前堅定多了。
就在這時候,她像突然冇了力氣似的,身子晃了晃,整個人往前倒去。
萊特幾乎是本能反應,伸手撐住她——接著,就直接把她抱進了懷裡,動作輕輕的,生怕弄疼她。
“彆硬撐了,你真冇事嗎?看你臉色這麼差。”萊特擔心地問,手輕輕拍著羅尼的後背。
“冇事……好好睡一晚上就能緩過來了。聖劍小姐之前跟我保證過,不會有事的。”
羅尼靠在萊特懷裡,聲音有點虛,但語氣很放心。
“冇事就好……謝謝你,羅尼。真的特彆感謝你一直陪著我。”
萊特的聲音裡藏不住地發顫,全是感激和珍惜。
“有你在我身邊真好——”他還想再說點什麼,卻被羅尼打斷了。
“……不對,萊特。你該抱的人不是我。”
羅尼輕輕推開萊特的胸口,臉上露出個調皮的笑,眼神裡帶著點打趣。
“你現在不是有話要跟尼祿小姐說嗎?她之前一直擔心你呢。”羅尼提醒道,語氣裡全是理解。
“……是啊,我確實有好多話想跟她說。”萊特愣了一下,接著反應過來,臉上有點不好意思。
“那你趕緊去唄,彆讓她等太久了,她肯定等半天了。”羅尼催著他,眼神裡滿是鼓勵。
嗯——萊特輕輕應了一聲,慢慢站起來,小心地扶著羅尼站穩。
不管咋說,先把羅尼交給聖劍師們照顧才放心,他們之前一直在鍛造場忙,現在應該還在那兒。
萊特轉身準備往門口走,打算先安頓好羅尼,再去找尼祿——結果袖子突然被人拉住了。
他納悶地回頭一看,隻見羅尼耷拉著眉梢,仰著頭看他,眼神裡帶著點調皮。
“……至少換件衣服再去啊?你身上還沾著鍛造時弄的臟東西呢。”
她伸手指了指萊特滿身臟兮兮的衣服,笑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