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現在瑪莉亞是以照顧妹妹的名義留在少女王身邊,但在逃到軍國之前,她也曾有過自己的侍從。那是她在帝都時,皇帝特意為她安排的人手,陪她走過了一段艱難的日子。
這三位侍從分彆叫朱莉、索菲和佩琪。三人性格各不相同,卻都對瑪莉亞十分忠心,多年來從未有過二心。
當初瑪莉亞被正室陷害,從帝都流放時,皇帝實在不忍心看著她孤身一人,還是從宮中挑選了這三位可靠的侍從派給她當幫手。她們不僅負責瑪莉亞的日常起居,更一直承擔著保護法羅畢希爾家剩餘成員的責任。哪怕後來瑪莉亞為了避禍,不再用中間的“E”字為名,簡化了自己的名字,她們對瑪莉亞的心意也從冇變過。逃到軍國後,在婕斯的妥善安排下,朱莉憑藉自己的能力成了軍人,駐守在重要崗位;索菲和佩琪則繼續發揮擅長的事務,以侍女的身份受雇於軍國,負責相關的服務工作。
瑪莉亞如今主要負責照顧總統婕斯的生活,大部分時間都和婕斯待在主城的住所或辦公區域,但偶爾趕上雙方都有空的假日,也會和這三位老侍從約好,一起去中城的街道上散步。有意思的是,每次瑪莉亞休假,這三人裡總有一個剛好也能騰出時間休息,很少出現湊不齊人的情況。瑪莉亞嘴上從冇提過這件事,心裡卻清楚,這肯定是婕斯提前悄悄安排好的,就怕自己在軍國覺得孤單。不管是當初接納自己流亡到軍國,還是給她和身邊的人都安排了合適的工作,瑪莉亞都打心底裡感激少女王的寬宏大量,這份恩情她一直記在心裡。
隻可惜,最近大陸的局勢越來越緊張,軍國上下都在為應對可能的變化做準備,能像這樣安穩休上一天假,已經成了很奢侈的事。所以當這次三人終於湊到一起,走在中城的街上時——
“好久冇這樣聚在一起,安安穩穩地散步了。”
瑪莉亞停下腳步,看著身邊的兩人,由衷地感慨道。話音剛落,身邊的索菲和佩琪也跟著點頭應和,臉上帶著同樣的感慨。
“我和佩琪在同一個區域的宅邸工作,平時抬頭不見低頭見,倒是經常能碰麵說話。”索菲先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慶幸。
“要是朱莉也能一起來就好了。她現在被派去獨立自由都市,聽說那邊的事務很繁雜,這麼久冇見到瑪莉亞小姐,她肯定也很想念。”佩琪接著說道,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
開口說話的是站在瑪莉亞左手邊的索菲,她今天穿了一件合身的淺紫色衣裙,襯得她本就勾人的紅唇更顯明豔,渾身透著成熟性感的氣質;右手邊的佩琪則穿了一身素雅的淺色侍女服,娃娃臉上帶著溫和的神情,頭髮剪得整整齊齊,是典型的清湯掛麪髮型,看著十分清爽。
她們倆還是像過去在帝都時那樣,習慣一左一右站在瑪莉亞身邊,步伐也下意識地配合著瑪莉亞的速度,就像當年守護主人時一樣,真是忠心耿耿的人啊。就算主仆關係早就隨著流亡解除了這麼久,她們對瑪莉亞的態度也絲毫冇變,依然保持著過去的恭敬與親近。
瑪莉亞、索菲和佩琪沿著中城最熱鬨的大道慢慢走。她們每次碰麵,都會先找個安靜的街角站定,聊聊各自最近的生活和工作情況,說說遇到的趣事或小麻煩,等聊得差不多了,再隨意在街上逛。看到喜歡的飾品店就進去挑挑小玩意兒,聞到糕點店的香氣就進去買幾塊點心分著吃,流程差不多都是這樣,簡單卻很愜意。今天唯獨少了朱莉,就像剛纔說的,她因為重要公務被調到了獨立交易市——少女王親自任命她當“都市與軍國的橋梁”,負責協調兩地的貿易往來,最近正忙著對接各項事務,根本抽不出時間回來。
白天的大道上特彆熱鬨,馬車和行人絡繹不絕,車軲轆滾動的聲音、小販叫賣的聲音、行人交談的聲音混在一起,格外嘈雜。瑪莉亞她們想聽清彼此說話,得捱得緊緊的,肩膀靠著肩膀,還得特意放大聲音,湊近對方的耳朵才行,即便這樣,偶爾還是會漏聽一兩句。
“其實到現在,我還是不太習慣軍國的老百姓。”
走了一段路後,佩琪突然停下腳步,輕輕歎了口氣,說出了心裡憋了很久的想法。
“我本來就是伺候瑪莉亞小姐的,做慣了侍女的工作,現在的活計倒不覺得累……可軍國的人好像都性子很急,一點小事就能吵起來,有時候在街上看到他們爭執的樣子,我都覺得緊張,實在適應不了這樣的氛圍。”佩琪說著,還輕輕搖了搖頭。
“我倒挺喜歡這種直來直去的性子,有什麼說什麼,不用猜來猜去。你要是覺得不適應,把他們想成朱莉就好啦,朱莉不也經常這樣風風火火的嗎?”索菲笑著拍了拍佩琪的胳膊,試圖開導她。
“那更糟了!朱莉那股衝勁要是放大幾十倍,光想想街上全是那樣的人,我都覺得累得慌。”佩琪連忙擺手,臉上露出無奈的神情,語氣裡卻帶著幾分玩笑的意味。
看著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閒聊,偶爾還因為觀點不同輕輕拌嘴,瑪莉亞臉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腳步也放慢了些,享受著這份難得的輕鬆。
——真好,她們還是這麼有活力,能這樣待在一起,感覺心裡特彆踏實。
瑪莉亞默默想著,再過幾個月,等過了明年春天,自己逃到軍國就滿一年了。當初剛到這裡時,她還擔心自己是外來者,能不能被軍國的人接納,會不會給婕斯添麻煩,現在看來,那些擔心都是多餘的。畢竟軍國的人都真心擁戴少女王,隻要是少女王看重的人,他們也都會帶著善意對待。所以她和身邊的同伴們很容易就被大家接納了,不知不覺間就融入了各自的新生活,再也冇有了當初的侷促和不安。
這時,索菲忽然想起了什麼,停下腳步問道:“對了,婕斯小姐最近怎麼樣啊?我們做侍女的,平時都在各自的崗位上忙活,很少有機會見到她,隻能偶爾遠遠看到她出門的身影。”
“她還是每天都很忙,從早到晚幾乎冇有空閒的時候……說實話,我真擔心她身體扛不住,有時候看她晚上還在批改檔案,眼底都有了淡淡的青色,可她表麵上總裝得冇事人一樣,跟她說起休息的事,她也隻是笑著應付過去。”
一談到婕斯的近況,這個讓人操心的話題,瑪莉亞的表情也沉了下來,語氣裡滿是擔憂。
婕斯不光要處理堆成山的政務,從早到晚批閱各種檔案,還要抽時間出去巡查城市各個區域,親自聽老百姓的想法和需求,瞭解大家的生活情況。瑪莉亞作為負責照顧她飲食起居的人,已經勸過好幾次讓她彆太勉強自己,注意休息,可固執的婕斯從來不聽。每次勸說時,婕斯都會放下手裡的筆,認真地說,現在大陸局勢這麼緊張,周邊的勢力都在暗中行動,軍國不能有絲毫鬆懈,自己作為領袖,更冇法清閒下來——瑪莉亞其實也明白這個道理,知道婕斯肩上的責任重大,可心裡就是放心不下。
“那我們至少得想辦法幫她減輕點負擔啊,哪怕隻是一點點也好,可到底該怎麼做呢?”佩琪皺著眉,語氣裡滿是急切,她也很想為婕斯做點什麼。
佩琪和索菲都停下腳步,站在原地皺著眉琢磨起來,時不時小聲討論一兩句,提出的想法卻都不太可行。
“總不能讓負責照顧她日常的夏洛特小姐替她處理政務吧?夏洛特小姐也有自己的工作,而且政務方麵的事,她也不熟悉。”佩琪想了半天,說出了一個自己都覺得不靠譜的想法,說完還搖了搖頭。
“那送她點喜歡的東西當禮物怎麼樣?比如她愛吃的點心,或者能讓人放鬆的香薰……不過仔細想想,這好像跟減輕工作負擔冇什麼關係,頂多能讓她心情好一點。”索菲也提出了一個想法,說完後自己也覺得不妥。
“要是朱莉在,肯定會建議找個時間,拉著婕斯小姐一起大吃一頓,說吃飽了纔有精神乾活,不過這大概也隻能讓她暫時放鬆一下。”瑪莉亞也跟著補充道,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幾人你一句我一句,說了好幾個點子,可冇一個能真正幫上忙的。不管是作為婕斯身邊親近的人,還是普通的侍女,她們能為一國之君做的,頂多就是打理好她的日常起居,讓她在生活上少操點心而已,麵對繁重的政務,根本插不上手。想到這裡,瑪莉亞失望地耷拉下肩膀,輕輕歎了口氣。
——看來,我們也隻能在旁邊默默看著,儘量把生活上的事打理好,不讓她再分心了。
就在這時,佩琪突然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輕輕叫了一聲:“對了!有件關於婕斯小姐的事,我想跟瑪莉亞小姐商量一下,是之前偶然發現的一個情況。”
“嗯?商量什麼事?你說說看。”瑪莉亞立刻看向她,臉上露出好奇的神情,索菲也湊了過來,想聽聽是什麼事。
“是這樣的,其實前幾天我去後廚幫忙的時候,發現——”
佩琪的話還冇說完,就被一個小心翼翼的男聲打斷了:“請問,幾位小姐,我能插句話嗎?”
街上人多,腳步聲、交談聲混雜在一起,這聲音一開始很輕,幾乎冇被注意到。瑪莉亞她們本來已經邁步要往前走了,直到那聲音又清晰地說了一遍,才停下腳步,疑惑地轉過頭去,想看看是誰在說話。
打招呼的是個身材矮小的男人,看著三十多歲的樣子,穿著一身洗得有些發白的藍色短褂,手裡還提著一個布袋子,不知為什麼,他還微微弓著腰,顯得有些拘謹和緊張。他抬起頭,眼神怯生生的,快速掃過瑪莉亞一行人,最後把目光落在了瑪莉亞身上。
佩琪反應最快,立刻上前一步,擋在瑪莉亞和男人之間,保持著禮貌的距離,輕聲問道:“請問先生有什麼事嗎?我們還有事要忙,如果冇彆的事,我們就先離開了。”
“那、那個……要是我認錯人了,真的很抱歉,打擾了幾位小姐的時間。”男人連忙擺了擺手,語氣更加緊張,說話都有些結巴。
他先左右快速看了看,確認周圍的行人都在忙著趕路,冇人特彆注意這邊,才稍微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地問道:“請問……站在中間的那位小姐,該不會是……少、少女王吧?”
他說話時,目光始終緊緊盯著瑪莉亞,眼神裡滿是不確定和謹慎。
瑪莉亞和索菲、佩琪都愣了一下,冇料到會被人認出來,下意識地互相看了看,從彼此的眼神裡都看到了驚訝。
“你為什麼會這麼想?我隻是普通人家的小姐,不是你說的少女王。”瑪莉亞很快鎮定下來,儘量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靜,疑惑地問道。
“啊,是因為……最近城裡有傳言說,少女王經常會偷偷從主城跑出來,到中城這邊逛逛,瞭解大家的生活。已經有好幾個人說在中城看到過少女王的樣子了,還描述了大致的衣著和神態。我以前在祭典上遠遠見過聖上幾眼,雖然看得不真切,可依我的記憶,這位小姐的身形和氣質,跟少女王的特征特彆像……所以我才鬥膽過來問問,要是認錯了,真的很抱歉。”男人連忙解釋道,說完還又鞠了一躬,態度十分恭敬。
瑪莉亞聽到這裡,臉色一下子繃緊了,心裡也沉了下來。
果然,中城的老百姓已經有人察覺到婕斯“偷跑”出來的事了,還傳開了傳言。婕斯本來就不常在眾人麵前露麵,平時大多待在主城處理政務,居民們能在祭典之類的大型活動上遠遠看她一眼,就已經很不容易了。之前她和婕斯偶爾出來時,都特意換了普通的衣服,儘量不引人注目,本來還以為隻要不聲張,就能藏住身份,不被人認出來——看來這個想法太天真了,百姓的眼睛遠比她們想的要敏銳。
顯然,關於少女王悄悄出門的謠言已經在悄悄傳開了,隻是還冇形成大範圍的討論。眼前這個矮小的男人剛纔特意壓低聲音,說話時還緊張地觀察周圍,也正是因為這點:雖然他懷疑瑪莉亞是少女王,但也知道這件事不能聲張,萬一引起人群圍觀,反而會給“少女王”帶來麻煩,所以才格外謹慎。
——看來回去之後,必須得提醒婕斯,最近這段時間先彆再偷偷跑出來了,等風頭過了,局勢穩定些再說,免得真的引起不必要的混亂。瑪莉亞在心裡默默做了決定,腳步也不由得加快了些,想早點結束這次散步,回到主城把這件事告訴婕斯。
被看穿身份的不是本人,這可真是不幸中的萬幸。眼前這個穿著粗布短衫的男人,眼神裡滿是急切,他隻是匆匆掃了幾眼,就把身高、長相和“少女王”十分相似的瑪莉亞,錯當成了真正的少女王,連瑪莉亞領口處不同於王室服飾的普通刺繡都冇看清。
瑪莉亞緊繃的肩膀瞬間放鬆下來,長長舒了口氣,隨即往前半步,用帶著歉意的糾正語氣開口:“很遺憾,我——”
“冇錯,你眼光真好,居然能在人群裡認出陛下。”
啊!?瑪莉亞的話被突然打斷,她猛地回頭,隻見索菲站在身後,眉頭緊緊皺著,嘴唇也抿成了一條直線——向來愛說愛笑、性格開朗的她,這輩子都冇幾次擺出這般嚴肅認真的神情。她雙手穩穩地背在身後,手指還悄悄扣在一起,同時故意誇張地挺起胸膛,胸膛挺得幾乎要碰到身前的瑪莉亞,這姿勢仔細一看,恐怕是刻意學軍師亞維?艾文平時彙報工作時的樣子。
“為什麼——”瑪莉亞剛想問索菲為什麼要打斷自己,話才說出口就被另一個聲音截住。
“果然被我看出來了!您就是隱藏身份出來巡查的少女王吧!”
啊!?瑪莉亞又急忙轉回頭,身前的矮個子男人已經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縫,滿臉都是抑製不住的喜色。他之前一直彎著腰,後背微微駝著,顯得格外拘謹,此刻卻猛地直起身,興奮地往前探著身子,腳尖都快要碰到瑪莉亞的裙襬。
索菲快步走到瑪莉亞身邊,繼續順著男人的話演下去,那語氣拿捏得格外刻意,尾音還帶著不自然的上揚,在跟她熟悉的瑪莉亞和佩琪聽來,簡直做作得離譜:“毫無疑問,這位就是我們軍國的‘總統’——尊貴的‘少女王’婕斯?G?藍徹斯特大人!我們兩個是陛下的貼身護衛,專門負責陛下的安全,你有什麼事要向陛下稟報?”
“是!是!那草民就鬥膽直言,不繞圈子了!”男人連忙點頭,腦袋點得像個撥浪鼓。
儘管此刻正身處人來人往的主乾道,路邊還有小販在叫賣點心,行人們也時不時投來好奇的目光,矮個子男人卻完全不顧這些,“撲通”一聲就跪在了青石板路上,膝蓋落地時還發出一聲輕響。瑪莉亞見狀趕緊抬手,對著身邊的佩琪遞了個眼神,佩琪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想把男人扶起來。剛纔瑪莉亞被認錯、索菲接話這一連串舉動,已經吸引了不少路人駐足觀望,再這麼鬨下去肯定會更麻煩,三人不敢多耽誤,連忙一左一右架著矮個子男人,匆匆往街邊的岔路走,儘快離開了現場。
趕路時,瑪莉亞一邊快步往前走,一邊又給佩琪遞了個眼色,用眼神示意她看好身邊的男人,彆讓他再做出什麼引人注意的舉動。安排好佩琪後,瑪莉亞自己則猛地停下腳步,一把拉住索菲的胳膊,力道大得幾乎要把索菲的袖子扯變形,壓低聲音質問:“你到底在搞什麼名堂?明明知道我不是婕斯,為什麼還要順著他的話說?”
“我有個主意,一個能幫上婕斯小姐的主意。”索菲輕輕掙開瑪莉亞的手,整理了一下被扯皺的袖子,然後湊近瑪莉亞,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回答,“接下來的事交給我就行,瑪莉亞小姐你不用做彆的,繼續扮演婕斯小姐,順著我的話迴應就好。”
“繼續扮演婕斯——?”瑪莉亞瞪大了眼睛,聲音都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幾分,又趕緊捂住嘴,生怕被身邊的男人聽見。她盯著索菲的臉看了好一會兒,簡直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假扮一國之君,而且還是備受百姓尊敬的少女王,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都是大逆不道的事,一旦被髮現,後果根本不敢想!
趁瑪莉亞愣在原地、半天說不出話的工夫,佩琪已經帶著男人走到了前麵,見兩人冇跟上來,還回頭朝她們招了招手。三人趕緊跟上,一起鑽進了一條兩側都是磚牆的小巷,小巷裡冇什麼人,隻有牆角堆著幾捆乾枯的稻草,風一吹還會飄起細小的草屑。
“對了,這位大哥,你到底有什麼請求,現在可以慢慢說了。”
索菲率先停下腳步,轉身麵對矮個子男人,說話的語氣瞬間變了,之前那股做作的腔調消失得無影無蹤,完全恢複了平時爽快直白的語氣。另一邊,跟索菲相處了好幾年的佩琪,看著索菲的舉動,似乎已經隱約猜到了她的心思,臉上冇什麼表情,眼神裡卻露出了一絲錯愕,還悄悄挑了下眉毛。
“請、請原諒草民直接向少女王請願的無禮之舉,草民實在是冇辦法了才這麼做的。”男人說著,又想彎腰行禮,佩琪趕緊伸手攔住了他。他隻好對著瑪莉亞低下頭,腦袋低得幾乎要碰到自己的胸口,接著慢慢道出了來意:“有一群外地來的奸商,最近一直在坑害老百姓,把大家坑得好苦——”
男人說,最近這半個月,軍國首都裡來了些外地的行商,他們推著小推車,走街串巷地賣東西,車上最顯眼的就是一堆包裝精緻的玉鋼,說是從外國進口的稀有貨。可問題偏偏就出在這些玉鋼上——那些玉鋼看著好看,其實全是些品質低劣的次品。要是用這種玉鋼當觸媒來進行祈禱契約,祈禱過程中出現異常反應的概率特彆高,輕則會讓使用者頭暈噁心,重則還會弄傷手腳。可祈禱契約在軍國本就不普及,大部分百姓都冇見過玉鋼,覺得這東西新鮮稀奇,再被行商一忽悠,就紛紛掏錢買來嘗試,結果好多人因為不懂分辨玉鋼的好壞,誤用了次品,被異常反應引發的事故弄傷,有的手被燙傷,有的胳膊還被劃傷了。
這些行商也特彆狡猾,他們推著流動攤子,今天在東邊的市場賣,明天又跑到西邊的衚衕裡,官府的人根本冇法固定跟蹤,想抓他們特彆難。更讓人頭疼的是,他們還會在一堆次品裡混進幾塊正品玉鋼,就算偶爾被官府的人查到,對玉鋼不熟悉的軍國人,也很難一下子分清哪些是好的、哪些是壞的,冇人能百分百斷定眼前的玉鋼就是次品,最後也隻能把他們放走。
至於那些因為玉鋼異常引發的事故,奸商們更是有話說,全推給買家自己“不懂正確使用方法”,說都是買家操作不當纔出的事,跟他們的玉鋼沒關係。到現在為止,官府都冇抓到能定他們罪的確鑿證據,隻能眼睜睜看著他們繼續在城裡坑人,逍遙法外——男人絮絮叨叨說了半天,他的申訴大致就是這麼回事。
“草民已經去商店街提醒過大家好幾次了,每次看到有人想買玉鋼,就上去跟人家說這東西有問題,可那些奸商每次都跟我對著乾,還說我是故意找茬,半點悔改的意思都冇有……我也去官府舉報過好幾次,可他們總換擺攤的地方,官府的人去了也抓不到,最後全是白費力氣。說句不敬的話,官府的差役們最近大概忙著整頓軍務,每天都在城外的軍營裡忙,對城裡這些坑老百姓的事根本顧不上幫忙……所以草民纔想著,要是能讓少女王親自出麵,教訓一下那些奸商,讓大家都知道這些玉鋼是次品,那真是老百姓的福氣啊!”男人說完,又對著瑪莉亞深深鞠了一躬。
“原來如此,你說的情況我都明白了。這事既然讓我們遇上了,就交給我們處理吧,保證給老百姓一個交代。”索菲不等瑪莉亞開口,就直接接了話。
“你瘋了嗎——!?”
瑪莉亞一聽這話,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忍不住尖叫起來,聲音在安靜的小巷裡顯得格外突兀。她一把抓住索菲的胳膊,死死攥著不放,拖著索菲快步走到小巷最深處,又用手擋在嘴邊,壓低聲音(確保不被不遠處的男人聽見)狠狠斥責:“你到底想乾什麼?惡作劇也該有個限度吧!這種事怎麼能隨便答應下來?”
“這不是惡作劇,我是認真的。”索菲有些不高興地鼓了鼓臉頰,嘴角還微微往下撇,她掙開瑪莉亞的手,理了理被抓皺的袖口,“瑪莉亞小姐剛纔在路上還跟我說,最近婕斯小姐忙著處理軍務,每天都睡不好,想辦法幫婕斯小姐減輕負擔嗎?現在不就是機會?”
“這跟現在的事有什麼關係?幫婕斯小姐減輕負擔,也不能用假扮她的辦法啊!”瑪莉亞皺著眉反駁,語氣裡滿是不解。
“關係大了。剛纔那大哥不是說,官差冇時間也冇能力解決這事嗎?那說明咱們首都現在的治安機構,根本冇法正常發揮作用,連坑老百姓的奸商都管不了,對吧?這事要是一直拖著冇人管,老百姓的怨氣隻會越來越大,早晚有一天,他們會覺得婕斯小姐不管他們的死活,對婕斯小姐失去信任的。”索菲說得很認真,眼神裡冇有半點玩笑的意思。
咕——瑪莉亞張了張嘴,想反駁卻又說不出話來。索菲的話句句在理,她根本找不到反駁的理由,隻能站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攥著自己的衣角。
“可婕斯小姐現在確實忙得不可開交,每天要見好幾個將領,還要看一堆公文,連吃飯都要擠時間,根本冇精力管這些奸商的事。所以你想,要是瑪莉亞小姐能代替她出麵,懲治了那些奸商,解決了老百姓的麻煩,婕斯小姐就不用親自出麵了——這樣一來,既幫老百姓解了困,又給婕斯小姐減輕了負擔,對誰都冇損失。當然,我和佩琪也會一直跟在你身邊,在行動中拚命保護您,絕對不會讓您出事,這點您儘管放心。”索菲又補充道,語氣比剛纔柔和了一些。
放心纔怪!瑪莉亞在心裡默默吐槽,她連跟陌生人吵架都冇幾次,更彆說假裝少女王去對付奸商了。可事到如今,索菲根本冇給瑪莉亞拒絕的餘地,她說完就伸手拉住瑪莉亞的手腕,拖著瑪莉亞往男人那邊走。男人站在原地,看到護衛居然拉著“少女王”的手,還把她拉到小巷深處說話,已經露出了困惑的神情,眉頭緊緊皺著,眼神裡滿是疑惑——在他眼裡,眼前這護衛的舉動,簡直是在對一國之君無禮。
“那個……我覺得這事還是交給官府來處理比較好,我們就彆勉強了……”瑪莉亞被拉到男人麵前,小聲嘀咕著,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您彆開玩笑了!少女王一直最看重的就是老百姓的心聲,怎麼會眼睜睜看著老百姓被欺負而不管呢?對吧,婕斯大人?”索菲說著,臉上露出了笑容,同時用胳膊輕輕碰了碰瑪莉亞的胳膊,用眼神催促瑪莉亞點頭認同。
瑪莉亞冇辦法,隻好轉頭朝佩琪投去求助的目光,眼神裡滿是“快幫我說話”的懇求。可佩琪卻麵無表情地搖了搖頭,接著甚至還對著瑪莉亞溫柔地笑了笑——不對,仔細一看,那哪是溫柔的笑,嘴角明明是往上挑的,眼神裡還藏著一絲笑意,分明是幸災樂禍的奸笑!佩妮洛普根本就是打心底裡覺得這場“假扮少女王”的戲有趣,想看瑪莉亞怎麼應對!瑪莉亞看著佩琪的表情,突然覺得,自己被原本以為忠心耿耿的下屬們給賣了,而且還是被兩個人一起賣了。
朱莉、索菲、佩琪——這三個人性格完全不同,朱莉沉穩、索菲活潑、佩琪冷靜,平時在宮裡也說不上多和睦,偶爾還會因為小事拌嘴,可說實話,她們有個地方特彆像:大部分時候確實是對婕斯忠心耿耿的忠臣,會認真完成婕斯交代的每一件事,可偶爾也會像現在這樣,違背主人的意願,偷偷找點樂子,尤其是遇到這種“有趣”的事時,三個人總能莫名達成一致。
瑪莉亞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勉強轉動脖子,把目光重新落回矮個子男人身上。男人還站在原地,雙手緊張地握在一起,正用不安的眼神偷偷打量她,生怕自己剛纔的話惹“少女王”不高興。
見狀,瑪莉亞隻好用力抿了抿嘴唇,繃起臉,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嚴肅一些,然後從發顫的喉嚨裡擠出聲音,每個字都說得格外艱難:“就、就這麼辦吧。這事我們會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