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據大陸南部領土的軍國,其最高領導人頭銜為“總統”。不過現任總統婕斯?G?藍徹斯特,卻因有著孩童般軟嫩的臉頰、清澈明亮的眼眸,以及時常帶著笑意的嘴角,被國民親昵地稱作“少女王”。
這位少女王名叫婕斯?G?藍徹斯特,剛滿十二歲的她,身形比同齡孩子略嬌小些,說話時偶爾還會帶著點未脫的稚嫩腔調。
毋庸置疑,總統這一職務必然繁忙至極。每天清晨天還冇亮,婕斯就得坐在政務廳的橡木桌前,處理堆積如山的公文——有來自各地區的民生報告,有軍隊提交的訓練總結,還有外交部門傳來的鄰國動態。除了處理這些大量政務,她每週還要抽出三天時間去軍營,親自觀看士兵訓練,偶爾還會聽取將領們關於邊境防禦的彙報。此外,她還得秘密推進“獨立自由都市市民移居軍國計劃”,定期和負責該計劃的官員開會,確認移居流程、安置物資等細節。即便身邊有優秀家臣輔佐,這樣的重擔壓在一個年僅十二歲的少女身上,依舊太過沉重,有時她處理政務到深夜,揉著發酸的肩膀,眼神裡會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但這位婕斯總統,仍保留著青春少女俏皮的一麵。她的書桌抽屜裡,總會藏著幾顆水果糖,處理完一份棘手的公文後,就會偷偷拿一顆放進嘴裡,甜意能讓她瞬間精神不少;有時和家臣討論事務時,聽到有趣的話題,還會忍不住笑出聲,眼睛彎成月牙形。
軍國的首都被三層外牆環繞,是一座圓形的巨大要塞都市。最外側的城牆高達十五米,牆麵由厚重的青石砌成,上麵佈滿了用於架設武器的垛口,專為抵禦圍城戰而建;第二層城牆比外牆略矮,內側分佈著整齊的民居、小商鋪和學校,是首都居民的生活區域;最內側城牆最為堅固,牆麵塗著深灰色的防護漆,牆內坐落著總統府、政務廳、軍事指揮中心等建築,是國政中樞所在的主城。
此時正值日落時分,橙紅色的夕陽把天空染成漸變的色彩,主城城牆的影子被拉得很長,落在牆外的草地上。夜晚即將降臨,空氣裡開始透出一絲涼意,偶爾能聽到遠處傳來的幾聲歸鳥啼鳴。
地點是主城外圍那層厚重城牆的一角,這裡的城牆根下長著幾叢半人高的野草,擋住了部分視線,是婕斯和瑪莉亞之前多次“逃跑”時發現的隱蔽角落。
三個黑影從好幾道後門中的一道悄悄溜了出來。後門很小,隻能容一人通過,門上的鐵鎖是瑪莉亞提前找人弄鬆的,開門時幾乎冇有聲響。
第一個人影,本應從正門進出主城——正門處有四名守衛站崗,進出都要經過嚴格檢查,她也是這個國家身份最尊貴的人——婕斯?G?藍徹斯特。她穿著一身深褐色的粗布衣裙,這是瑪莉亞為她準備的變裝服飾,頭上還裹著一塊灰色頭巾,遮住了標誌性的金髮。她先探出頭,左右張望了片刻,確認周圍冇有巡邏的守衛,也冇有其他行人後,才完全走出後門,滿意地點了點頭,抬手拍了拍瑪莉亞的胳膊。
“看來這次運氣不錯,成功溜出來了。”
“哪有什麼運氣啊!”
第二個人影歎著氣迴應,她是婕斯身邊的侍從瑪莉亞?法羅畢希爾。瑪莉亞穿著和婕斯相似的服飾,隻是顏色稍深些,她抬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巾,語氣裡帶著點無奈,又藏著一絲擔憂。
“您就站在我這個隨時可能因您受牽連而被通緝的人的立場上想想吧。上次咱們溜出來,差點被巡邏隊撞見,我到現在想起來還心慌。”
“就算你每次都這麼說,最後還是會順著我的任性來,所以我才喜歡你啊。”婕斯說著,伸手輕輕扯了扯瑪莉亞的衣袖,動作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瑪莉亞聽到這話,臉頰瞬間紅了起來,張了張嘴想反駁,卻冇說出話。
“哈哈哈,彆不好意思嘛,瑪莉亞。”婕斯看到瑪莉亞的反應,忍不住笑了起來,聲音壓得很低,卻依舊能聽出愉悅。
麵對笑得開懷的婕斯,侍從——瑪莉亞?法羅畢希爾隻能紅著臉彆過腦袋,伸手捏了捏自己發燙的耳垂,不敢和婕斯對視。
直到去年,瑪莉亞的本名還是瑪莉亞?E?法羅畢希爾。這位少女是前帝國(也就是現在的帝政盟國)皇帝的私生女,因為身份特殊,從小就住在帝國郊外的一座小莊園裡,很少有人知道她的存在。後來正宮皇後得知了她的訊息,認為她會威脅到自己孩子的地位,便暗中派人去追殺她。瑪莉亞在莊園老仆的幫助下,連夜逃出了帝國,一路上躲躲藏藏,換了好幾個身份,曆經三個多月的波折後,她捨棄了中間名“E”——這個代表帝國皇室血統的字母,流亡到這個軍國。一次偶然的機會,她被軍國的官員發現,因其做事細心、為人穩重,最終有幸成為專門侍奉婕斯的人。
雖說名義上是侍奉婕斯的侍從,瑪莉亞的日常工作包括幫婕斯整理公文、準備衣物、安排飲食等,但兩人的關係與其說是主仆,倒不如說更像姐妹。瑪莉亞今年十三歲,隻比婕斯大一歲,兩人每天朝夕相處,一起吃飯、一起聊天,有時還會擠在同一張床上睡覺。更重要的是,兩人有著相似的境遇——婕斯雖身為總統,卻過早承擔起國家重任,少有同齡孩子的快樂;瑪莉亞則背井離鄉,獨自在外漂泊,渴望溫暖。這份相似的心境,讓她們的情誼很快建立了起來,彼此都把對方當成了最親近的人。
一邊是繼承了象征軍國總統身份的“Q”之名的少女——婕斯,“Q”這個字母印在她的總統徽章上,也刻在她辦公桌上的銘牌裡,代表著她對這個國家的責任;
一邊是捨棄了代表帝國皇室血統的“E”之名的少女——瑪莉亞,她刻意抹去了過去的痕跡,隻想在這個軍國安穩生活,守護好和婕斯的情誼。
看似形成對比的兩人,實則有著不少共同之處:她們都比同齡人更成熟,都渴望簡單的快樂,也都在默默承擔著不屬於這個年紀的壓力。
不知為何,婕斯和瑪莉亞連外表都頗為相似。雖說還冇到一模一樣的地步,旁人仔細看能分辨出差異,但無論是柔軟的金髮——婕斯的金髮略淺些,帶著點亞麻色,瑪莉亞的則偏深,像蜂蜜的顏色,還是纖細的體型、相近的身高,整體給人的感覺都十分相近。兩人並肩站在一起,穿著同樣的衣服時,簡直就像真正的姐妹。有時她們還會帶著玩心故意互換服裝,瑪莉亞會戴上婕斯的髮飾,婕斯則穿上瑪莉亞的鞋子,就連負責照顧她們生活的女仆,或是經常接觸她們的家臣,也常常因此認錯人,鬨出不少笑話。
身為“姐姐”的瑪莉亞,時常會以開導“妹妹”的態度對待婕斯。看到婕斯因政務煩惱時,瑪莉亞會泡一杯溫熱的花茶遞給她,輕聲安慰她;發現婕斯偷偷吃糖過多時,會嚴肅地提醒她注意牙齒健康。而身為“妹妹”的婕斯,也常常會用向“姐姐”撒嬌的模樣親近瑪莉亞,遇到不懂的事情會第一時間問瑪莉亞,吃到好吃的食物會主動分給瑪莉亞一半。起初,軍國裡有些老臣,對兩人明明存在身份差距,卻還玩這種假扮姐妹的遊戲感到不滿,認為這有失總統的威嚴,甚至有人私下向亞維軍師提過意見。但因為這是“少女王”婕斯本人的意願,婕斯曾明確對亞維說“瑪莉亞就是我的姐姐”,家臣們最後也預設了她們這樣的相處模式,不再過多乾涉。
不過話說回來,這位“姐姐”還時常被性格奔放的“妹妹”耍得團團轉。婕斯偶爾會故意捉弄瑪莉亞,比如把瑪莉亞的梳子藏起來,看著瑪莉亞著急尋找的樣子偷笑;或是在瑪莉亞準備茶水時,突然從背後輕輕嚇她一跳。
“今天要去哪兒啊?”瑪莉亞一邊警惕地觀察著周圍的動靜,一邊小聲問婕斯,她擔心停留太久會被人發現。
“嗯……西邊紡織工廠附近好像開了家新餐廳,我昨天中午去軍營的路上,從守衛那兒聽說的。那傢夥說那家餐廳的燉肉特彆香,還配著剛烤好的麪包。”婕斯說著,舔了舔嘴唇,眼神裡滿是期待,“而且那傢夥的情報每次都挺靠譜,上次他說城南的水果店進了新鮮的草莓,我讓瑪莉亞去買,確實特彆甜。”
“總統您到底是什麼時候跟這些人建立起這種人脈的啊……”瑪莉亞無奈地搖搖頭,她實在想不通,婕斯每天那麼忙,居然還有時間和守衛閒聊,甚至從他們口中獲取這些生活資訊。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婕斯最近還帶著點好玩的心態,迷上了這種“逃跑”遊戲。她覺得待在主城的時間久了,周圍全是政務和責任,讓人喘不過氣,而溜出去後,能看到不一樣的風景,接觸到普通百姓的生活,讓她覺得輕鬆不少。
她總會趁著處理政務的空檔——比如下午三點左右,各部門提交公文的高峰期過去後,或是傍晚家臣們陸續下班時,溜出主城,悄悄潛入平民生活的區域。軍國的軍師——同時也是少女王的監護人亞維?艾文,已經提醒過她好多次了,每次找到溜出去的婕斯,亞維都會嚴肅地跟她講安全問題,說“總統的安危關係到整個國家”,但這位不知悔改的少女王,每次都表麪點頭答應,轉頭就又開始計劃下一次“逃跑”。她會提前觀察守衛的換班時間,會記住主城各個角落的監控位置,趁機躲開監視者的視線,換上村姑的裝扮——粗布衣裙、頭巾,有時還會戴上一副簡單的粗框眼鏡,遮住部分臉龐,去中城的繁華市區逛一逛,看看街邊的攤販,聽聽百姓的聊天。
確定逃跑路線——瑪莉亞會提前一兩天,藉著采購物品的名義,去主城外圍探查,找到最隱蔽、最不容易被髮現的路線;準備變裝用的道具——她會去中城的集市,買普通百姓常穿的衣物、頭巾,還會特意挑選質地粗糙的布料,讓裝扮更真實;還有“收買”守衛之類的事——瑪莉亞會悄悄給經常在後門附近巡邏的守衛,塞一些點心或是小玩意兒,讓他們在看到婕斯和自己時,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些全都是瑪莉亞的活兒。作為侍從,她本該勸阻主人這種可能帶來安全風險的行為,可隻要婕斯拉著她的手,眼神軟軟地說“瑪莉亞,我好想出去走走,就一小會兒,放鬆一下就回來”,瑪莉亞就不忍心拒絕——這位“姐姐”,向來對“妹妹”的撒嬌冇轍,她既擔心婕斯的安全,又想滿足婕斯小小的願望。
“那麼馬兒,接下來就拜托你啦。”婕斯轉過身,朝著身後的黑影輕聲說道,語氣裡帶著點溫柔。
聽到婕斯的呼喚,第三個影子發出了輕微的嘶鳴,聲音很輕,像是在迴應婕斯。那是一匹從城內馬廄“借”來的栗色馬,馬身上的鬃毛梳理得很整齊,四肢健壯,眼神溫順。這匹馬是馬廄裡最聽話的一匹,瑪莉亞之前特意去和馴馬師打好了關係,每次“借”馬時,馴馬師都會悄悄把它牽到後門附近。得益於馴馬師的出色訓練,馬兒不會隨意躁動,乖乖地跟著瑪莉亞手中的韁繩走。瑪莉亞先扶著婕斯爬上馬背,自己再隨後上去,雙手從婕斯身後繞過,握住韁繩。兩人就這樣共乘一匹馬,慢慢朝著中城的方向出發,馬蹄踩在草地上,發出輕微的“噠噠”聲。
軍國首都的建設原則,是儘量讓居住地和工作地離得近一些,這樣能方便百姓出行,節省時間。所以中城的平民活動區冇有統一的規劃,呈現出住宅區與工業區混雜的無序景象——這邊是幾棟兩層的民居,門口晾曬著衣物;那邊就是一家小型紡織工廠,機器運轉的聲音隱約能聽到;民居和工廠之間,還夾雜著小雜貨店、鐵匠鋪等。這片地區氣候寒冷,一年中有半年時間氣溫都在零度以下,所以幾乎所有建築都是磚砌的,牆壁比其他地區的更厚,能起到更好的保暖效果。人們出門時也會做好充足的防寒準備,大多穿著厚厚的棉衣,戴著帽子和圍巾,有的還會戴上手套。對需要變裝的婕斯來說,這樣的環境再合適不過了——厚重的衣物能遮住她的身形,街上行人眾多,也不容易引人注目。
此時已臨近傍晚,中城的家家戶戶都開始準備晚餐,煙囪裡冒出裊裊炊煙,各處都飄著晚餐的香氣——有燉菜的濃鬱香味,有烤麪包的麥香,還有煎肉的油脂香,這些香氣混合在一起,從四麵八方不斷刺激著兩人的食慾。婕斯忍不住在馬背上吸了好幾次鼻子,眼神裡滿是嚮往。中城的大道兩旁,沿著路邊的排水溝,擺著不少售賣零食小吃的攤販,有賣烤紅薯的,有賣煮玉米的,還有賣炸丸子的。攤販們都支著小小的攤子,有的還掛著油燈,提前點亮了燈光。從國營工廠到家庭小作坊,這條街上的工人數量非常多,他們每天工作時間長,回到家後大多不想再花費大量時間做飯。家家戶戶為了節省做飯的時間、專心工作,也就間接促成了攤販數量的增多,這些攤販的生意都很不錯,不時有工人停下來購買食物。
在馬背上,瑪莉亞從身後抱住坐在前麵的婕斯,雙手穩穩地握住韁繩,控製著馬兒的速度,避免走得太快引起注意。婕斯在侍從的懷裡,身體稍微向後靠了靠,能感受到瑪莉亞手臂的力量,心裡覺得很安心。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把周圍的香氣都吸進肺裡,用陶醉的語氣說:
“好香啊,瑪莉亞。你聞,好像有烤麪包的味道,還有燉肉的香味,比咱們宮裡的飯菜聞著還香。”
“可不能中途繞去彆的地方。要是陪你邊走邊吃,說不定到天亮都到不了目的地。”瑪莉亞無奈地說道,她太瞭解婕斯了,知道隻要一看到好吃的,婕斯就會忍不住停下腳步,到時候肯定會耽誤時間,還可能增加被髮現的風險。
“彆把我說得跟個大胃王似的嘛,纔不會那樣呢……”婕斯小聲反駁著,嘴巴微微撅起,帶著點委屈,“不過你不覺得,晚餐的香氣就是幸福的象征嗎?對人們來說,每天辛苦工作後,能吃到一頓熱乎的飯菜,填飽肚子,就是最幸福的事了。咱們宮裡每天都有好吃的,可這些百姓不一樣,他們能吃到一頓飽飯,就會很滿足。”
“這話倒挺像大胃王會說的。”瑪莉亞忍不住調侃了一句,她知道婕斯說的是真心話,但還是想逗逗她。
其實瑪莉亞的心裡,也在被四處飄散的食物香氣不斷吸引著。她從小在帝國長大,後來流亡途中吃了很多苦,很少能吃到美味的食物。來到軍國後,雖然生活安穩了,但宮裡的飯菜大多講究規矩,味道反而不如這些街頭食物有煙火氣。她聞到烤紅薯的香味時,也忍不住嚥了咽口水,心裡暗暗想著,等陪婕斯吃完晚餐,說不定可以買一個烤紅薯嚐嚐。
冇過多久,在瑪莉亞的指引下,她們終於找到了目的地——一家平民餐廳。這家餐廳的門麵不大,是一間兩層的平房,門口掛著一塊木質招牌,上麵用炭筆寫著“老傑克餐廳”,招牌下方還掛著兩串紅辣椒和大蒜,顯得很有生活氣息。瑪莉亞先翻身下馬,然後扶著婕斯從馬背上下來,把馬兒拴在餐廳門口的木樁上——木樁上已經拴了好幾匹馬,都是來吃飯的客人的,這樣她們的馬混在其中,不會顯得突兀。走進餐廳後,一股更濃鬱的食物香氣撲麵而來,裡麵夾雜著啤酒的麥香和香料的味道。大概是因為剛開業冇多久,店裡擠滿了人,幾乎每張桌子都坐滿了客人,大多是穿著工作服的工人,還有一些帶著孩子的家庭。客人們大聲說著話,偶爾還會傳來笑聲和酒杯碰撞的聲音,氣氛非常熱鬨。餐廳最裡麵靠牆的位置,有一張事先預留好的空桌,這是瑪莉亞昨天特意托人提前訂下的——她知道開業期間人會很多,不提前預訂肯定冇有位置。婕斯等人便低著頭,儘量不引起彆人注意,快步走到那張空桌前坐下。剛坐下冇多久,一位穿著圍裙、紮著馬尾辮的女服務生就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個小本子和一支鉛筆,臉上帶著熱情的笑容,開始推薦選單上的品項:“兩位姑娘,第一次來我們店吧?我們家的燉牛肉、烤雞、蔬菜湯都特彆好吃,還有剛烤好的全麥麪包,配著燉肉吃最香了。”兩人湊在一起,小聲討論了一會兒——婕斯想吃燉牛肉和烤麪包,瑪莉亞則想嚐嚐蔬菜湯和烤雞,最後根據兩人的饑餓程度,點了一份燉牛肉、一份烤雞、一碗蔬菜湯和兩個全麥麪包。女服務生把訂單記下來後,笑著說:“稍等一會兒,馬上就給你們上菜。”便轉身去了後廚。
瑪莉亞也斜眼朝不遠處瞥了過去,隻見四個穿著粗布短衫、手上還帶著薄繭的男人圍著一張木桌坐著,幾個人腦袋湊得有些近,正壓低聲音低聲交談著,偶爾還會抬手比劃兩下,像是在爭論什麼。
“對麵可是掌控了大陸一半以上土地的帝政盟國啊!論兵力、論資源,咱們跟人家根本不是一個等級的。就為了一座獨立自由都市,真有必要跟這麼強大的國家作對嗎?我實在搞不懂,那位少女王到底在想什麼,為什麼非要站在那座城市那邊。”坐在最外側的男人端起麵前的陶杯喝了口酒,語氣裡滿是不解。
“可人家對我們有恩啊。你忘了?上次跟帝政盟國在邊境打的那場白刃戰,咱們的補給線被切斷,眼看就要撐不住的時候,是獨立自由都市的騎士帶著援兵趕過來,才幫咱們解了圍。這份情,總不能說忘就忘吧?”另一個留著絡腮鬍的男人皺著眉反駁,手指還輕輕敲了敲桌麵。
“報恩也得看情況啊!要是為了報恩把咱們自己的國家都搭進去,最後落得個亡國的下場,那這份恩報得還有什麼意義?到時候連命都冇了,說這些還有用嗎?”最先開口的男人放下陶杯,語氣變得有些激動。
瑪莉亞正聽著他們的爭論,忽然感覺有人輕輕拉了拉自己的袖子。她立刻收回目光,轉頭就看見婕斯正對著自己使眼色,眼神裡帶著一點期待,又有一點不容拒絕的意味。
“去吧。”少女王冇有說話,隻是用眼神清晰地向她示意,嘴角還微微勾了一下。
——真受不了,每次出來遇到這種事,都得讓我去出頭,今天看來又躲不過了嗎?瑪莉亞在心裡默默歎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無奈。
她撐著桌子,慢慢站起身,感覺身體都有些沉重,隨後邁開步子,一步步朝著那桌男人走了過去。
“依我看啊,這戰況根本不用猜,結果不是明擺著嗎……嗯?這位小姐,你有什麼事嗎?”坐在靠近過道位置的男人最先注意到瑪莉亞,他停下話頭,抬起頭看向她,眼神裡帶著幾分疑惑。
瑪莉亞剛走到桌旁站定,桌上的其他三個男人也都紛紛轉過頭來。他們的目光落在瑪莉亞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打量,上下掃了她幾眼,那眼神裡的審視意味很明顯。自從跟著婕斯從主城逃出來,一路上遇到過不少這樣的目光,瑪莉亞早就習慣了,所以她一點也不膽怯,直接開口插進了他們的談話:“各位剛纔聊的,是關於要不要協助獨立自由都市對抗帝政盟國的事吧?我想問一句,難道投靠帝政盟國,就是正確的選擇嗎?”
“啊?你一個小姑娘,懂什麼國家大事啊?”最先開口的男人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語氣裡帶著幾分輕視。
其他幾個成年男人也跟著皺起了眉頭,看向瑪莉亞的眼神裡多了些不耐煩。可瑪莉亞像是冇看見他們的表情一樣,依舊毫無懼色地繼續說道:“我雖然年紀不大,但也聽過一些訊息。我聽說,帝政盟國一直承認前同盟國的奴隸製度,在他們的地盤上,還有很多人被當成奴隸使喚。而且他們還擁有數量驚人的惡魔兵器,那些兵器的威力,光是想想都覺得可怕。另外,我還聽人說,現在帝都的那位皇帝,早就冇了實權,已經成了家臣手裡的傀儡,什麼事都做不了主……這些事,應該是這樣冇錯。像這樣的帝政盟國,要是真投靠了他們,最後隻會把我們所有人都帶入黑暗時代……或許確實是這樣。”
“你彆在這胡說八道!這些訊息都是從哪聽來的?說不定都是謠言呢!”之前反對協助獨立自由都市的男人最先沉不住氣,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滿,聲音也提高了幾分。
“你到底是誰啊?在這裡亂嚼什麼舌根!跟帝政盟國那種大國對抗,咱們根本冇有勝算,到時候打輸了,才真的要進入黑暗時代吧!小姑孃家彆在這裝懂,這些事不是你能隨便議論的——”留著絡腮鬍的男人也跟著開口,語氣嚴肅了不少。
“所以,按照你們的意思,就是想向帝政盟國臣服,對吧?”瑪莉亞冇有被他們的氣勢嚇到,反而直視著他們的眼睛,反問了一句。
“我啥時候說過這話了?你這小姑娘怎麼亂曲解彆人的意思!我是說,咱們冇必要非得跟帝政盟國作對,也不用非得幫獨立自由都市,跟兩邊都保持和平,互不乾涉,這樣不行嗎?”最先開口的男人有些急了,急忙辯解道。
“和平……哪有那麼容易就能得到啊。”瑪莉亞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地說道。
“你這話什麼意思?難道和平還求不來嗎?”留著絡腮鬍的男人皺著眉追問,眼神裡滿是疑惑。
“各位應該都記得吧?那個帝政盟國,之前根本冇跟咱們打招呼,就突然派兵攻打我國邊境,還動用了像是‘代理契約戰爭’重現時纔會用的惡魔兵器,那些兵器造成的破壞,各位難道忘了嗎?麵對這麼瘋狂的對手,你覺得他們會真心跟咱們談和平嗎?和平能這麼輕易到手嗎?”瑪莉亞看著他們,一字一句地說道,語氣裡帶著幾分認真。
那個男人聽完,頓時說不出話了。他張了張嘴,最後還是閉上了,隻是眯起眼睛,盯著瑪莉亞看了好一會兒,像是在仔細琢磨她話裡的意思,又像是在判斷她說的是不是真的。
可瑪莉亞並冇有就此停下,她接著解釋道:“而且,和平從來都不是靠一方妥協就能得到的,得建立在雙方相互信任、利害一致的基礎上才行。要是咱們誤判了形勢,以為隻要不反抗,就能輕易得到和平,其實這種想法跟向他們屈服冇什麼兩樣,最後隻會讓他們得寸進尺。”
說到這兒,瑪莉亞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輕輕頓了一下,然後補充了一句:“……當然,這隻是我個人的想法,可能說得不對,各位可以當參考。”
男人們依舊沉默著,冇人說話。過了一會兒,他們互相看了看彼此,眼神裡都帶著猶豫。終於,那個一直冇怎麼開口的、看起來最年長的男人先開了口:“或許這位小姐說得有道理,咱們不能隻想著眼前的安穩。”
“就是啊!咱們可是以軍立國的人,骨子裡就該有股硬氣,怎麼能不戰而降呢!要是就這麼向帝政盟國低頭,以後還有什麼臉麵說自己是軍國的人!”留著絡腮鬍的男人像是被點醒了一樣,語氣變得激昂起來。
“等等、等等!你們彆這麼衝動啊!這種有勇無謀的事,我反而覺得害怕啊!咱們跟帝政盟國的實力差距擺在那,真打起來,咱們根本贏不了,到時候隻會死更多人!”最先開口的男人急忙擺手,語氣裡帶著擔憂。
“彆一下子就把話說得那麼極端!不如先冷靜下來,好好看看大陸現在的局勢,再跟其他人商量商量,說不定能想出更好的辦法,不一定非得馬上決定打還是不打啊!”最年長的男人開口緩和氣氛,試圖讓大家冷靜下來。
大概是民族性格的緣故,軍國的老百姓裡,性子剛烈、容易熱血上頭的人本來就多。這幾個男人說著說著,聲音就越來越大,漸漸吵了起來,討論戰局的內容也越來越激烈。周圍其他桌的客人本來隻是默默吃飯,聽到這邊的爭吵聲,也都停下了動作,朝著這邊看過來。餐廳的服務員原本在忙著收拾餐具,這會兒也湊了過來,有的還忍不住插了幾句嘴,加入了討論。
“喂,你怎麼看這事?要是真要跟帝政盟國打起來,咱們的日子會不會更難過啊?”鄰桌一個穿著長衫的男人拉了拉身邊同伴的胳膊,小聲問道。
“我也不知道啊。我不喜歡現在的生活被打亂,安安穩穩過日子多好。但要是國家真有難,需要咱們出力,該打的時候也得打,總不能看著國家冇了吧。”他的同伴皺著眉回答,語氣裡滿是糾結。
“哼,女人就是想得簡單,以為打仗是過家家嗎?事情要是這麼容易就能解決,早就不用爭論了!”一個男人瞥了眼旁邊發表意見的女客人,語氣裡帶著不屑。
“你這話太過分了!剛纔不就是你一直喊著要和平,還嚇唬其他人說打仗會亡國嗎?現在又說這種話,你到底想怎麼樣!”那個女客人立刻反駁回去,語氣也變得激動起來。
“你說什麼!我什麼時候嚇唬人了!我說的是實話!”
一旦話題扯到祖國的未來,在場的人就冇人能置身事外了。仔細一看,原本隻是一桌人的討論,已經慢慢蔓延到了整個餐廳,越來越多的人加入進來,有的支援對抗,有的主張和平,雙方各執一詞,爭論不休,漸漸鬨成了一場小小的騷動。
瑪莉亞看著眼前的場景,悄悄轉過身,背對著那些吵得臉紅脖子粗的人,然後放輕腳步,慢慢溜回了原來的座位。
“辛苦你了,說得不錯。”婕斯看著她坐回來,臉上帶著滿意的表情,輕聲慰勞她,還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其實這種略帶挑釁的介入,是這位少女王的老習慣了。每次微服出巡時,隻要聽到人們在討論國事,婕斯心裡有想法,卻又因為身份特殊不能親自出麵,就隻能讓一直跟著自己、最信任的瑪莉亞代她發言,把她的想法傳遞給大家。
“朕的目的,不是要辯贏他們,也不是想操控輿論,讓所有人都聽朕的。”
婕斯環視著周圍激烈爭論的人們,眼神裡帶著一絲平靜,語氣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瑪莉亞解釋。
“朕隻是希望大家都能好好想一想——眼下我們真正該做的事是什麼,什麼選擇纔對國家、對自己更有利。每個人都該好好想想,而不是盲目跟從彆人的想法。”
瑪莉亞凝視著主子的側臉,默默守在她身邊,冇有說話。
軍國“總統”婕斯?G?藍徹斯特。
她雖然年紀不大,個子也嬌小,看起來像個冇長大的孩子,但她的每一個選擇,都能直接改變整個國家的命運。這樣沉重到超乎想象的責任,壓在她小小的肩膀上,與她嬌小的身軀實在不相稱。“少女王”這個昵稱,外界傳得很廣,一半是稱讚她可愛親切的模樣,冇有一點總統的架子,另一半,其實是在諷刺她年紀小,各方麵都還不夠成熟,覺得她擔不起總統的重任。
——我能為她做些什麼呢?瑪莉亞在心裡默默問自己,目光一直停留在婕斯身上。
為了這位像“妹妹”一樣需要照顧,卻又不得不扛起重擔的主子。
“喂,瑪莉亞,你看那邊,其他桌的人都已經上菜了,咱們點的菜怎麼還冇上啊?是不是服務員忘了?”婕斯看了看周圍,又看了看自己麵前空著的桌子,有些不滿地說道。
“肯定是剛纔大家爭論得太熱鬨,服務生光顧著湊過去聽,把給咱們上菜的事忘了。”瑪莉亞順著她的目光看了看,無奈地說道。
“朕也這麼覺得……不行,得提醒他們一下。喂——!服務生!彆光顧著在那邊聊了,快過來乾活啊!我們點的菜呢?服務生!”婕斯說著,直接朝著不遠處的服務生喊了起來,聲音清亮,一下子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瑪莉亞看著婕斯略顯孩子氣的樣子,心裡想著:至少,我還能用自己的身體保護她,在她遇到危險的時候擋在她前麵,不讓她受傷害吧。
這其中固然有報恩的成分——當初若不是婕斯出手相助,她可能早就活不下去了。但更重要的是,她想看看“另一個自己”會走向什麼樣的未來。
婕斯現在走的路,是瑪莉亞當初冇選擇、也冇辦法選擇的路。她勇敢、堅定,敢於承擔責任,麵對困難也從不退縮。看著這樣勇往直前的婕斯,瑪莉亞在心裡下定了決心,要一直守護好這個“另一個自己”,陪她走下去。
這時,一個服務生急忙跑了過來,手裡端著他們點的餐點,一邊道歉一邊把菜放在桌上:“實在對不起,剛纔太忙了,忘了給二位上菜,還請見諒。”
餐點放好後,婕斯低頭一看,發現盤子裡有不少綠色的蔬菜,她立刻皺了皺眉,有些嫌棄地說道:“唔,怎麼還有蔬菜……我不愛吃這個。喂,瑪莉亞,幫朕把這些吃了,好不好?”
“我不要。這東西太苦了,我從小就討厭吃帶苦味的食物,你自己點的,自己吃。”瑪莉亞毫不猶豫地拒絕了,語氣裡帶著一點小任性。
不過,看著婕斯有些委屈的表情,瑪莉亞心裡又軟了下來:偶爾像這樣陪她鬨鬨,跟她拌拌嘴,好像也不錯,至少能讓她暫時忘記肩上的重擔,輕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