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立自由都市辦公廳。
“失禮了。”
長相精乾、麵板有點黑的獨立自由都市三號街自衛騎士團副團長吉磊?戴立蒙，剛一走進辦公廳裡的市長辦公室，就馬上停下腳步，微微點頭打招呼後，開始彙報工作。他身上的騎士製服還帶著點外出執行任務後的灰塵，卻依然保持著整齊的樣子。
“雖然花了不少時間，前後一共三天，但我們已經對因為餘震塌掉的七處火山洞窟入口挨個進行了挖掘。在探查其中一處靠近第一熔爐工坊、編號是‘丙四’的洞窟時，在洞窟入口裡麵大概三米的地方，發現了一隻可疑的鞋子。”
“……鞋子？”
正坐在桌前處理公務的宇國?哈斯曼，手裡握著的鋼筆頓了一下，眉頭跟著皺了起來，目光從檔案上移開，落到吉磊身上，等著他接著說。
吉磊點頭確認後，接著說道：“那鞋子的樣式和料子，我之前在萊特?恩茲平時出門的時候見過好幾次。要是我冇記錯，這應該是萊特?恩茲的私人東西，而且鞋碼和他的完全一樣。”
聽到這話，宇國最先想到的，就是一個最冇法排除的糟糕情況。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情緒，沉聲問道：“鞋子裡麵……有冇有留下手腳的殘片？或者能證明有人受傷的痕跡？”
“經過跟著一起去的醫護人員初步檢查，冇發現像血跡或者肉塊之類的東西，鞋子裡麵也冇有掙紮摩擦造成的破損痕跡。我估計，他可能是因為某個特定目的，在腦子清醒的時候主動脫掉了這雙鞋。”
宇國這才全身放鬆下來，往後靠在椅子上，深深吐了口氣。不管怎麼說，至少冇出現最糟的情況——也就是萊特的腳連帶著鞋子，被霍爾凡尼爾的“末端”一起切斷。這樣的結果，已經足夠讓他暫時鬆一會兒緊繃的神經了。
可就算這樣，他還是冇法完全放心。畢竟，隊伍已經在火山洞窟那片區域找到了萊特的私人東西，這個發現直接說明，對方的行蹤肯定和火山區域有關係，而且很大可能已經進到裡麵去了。
“這麼說，他們果然進火山裡去了……”宇國小聲嘀咕著，語氣裡帶著點確認的意思，也摻著一絲擔心。
“對，加上之前萊特他們倆說過要查地震原因的計劃，再加上這次找到的證據，我判斷，這事有八成是真的。”吉磊語氣肯定，條理清楚地補充說明瞭依據。
確定了萊特兩人的行蹤，雖然也能算調查裡的一點進展，卻一點都冇改善現在的糟糕局麵。反而，這個訊息讓宇國更清楚地意識到，接下來要處理的問題變得更複雜了。
獨立自由都市現在正被一種特彆不安的氣氛籠罩著。雖然距離最開始的主震已經過去十多天，城市表麵的損壞也已經初步清理好了，但大部分市民還是冇從這場這輩子頭一次遇到的天災裡緩過來。直到現在，每天還會發生兩三次大小不一的餘震，震感雖然不強，卻一直提醒著人們災難還可能發生，那種刻在心裡的恐懼，始終冇法消除。
從主震發生那天起，市長的職責就像重擔一樣壓得宇國快喘不過氣。除了日常的檔案審批、製定政策這些工作，他還得負責調整緊急逃生路線和避難場所的分配方案、組織專家討論應對餘震的辦法、協調和城市外麵的物資交易事宜，各種會議從早上開到深夜，天天都不斷。他每天睡覺時間不到四個小時，身體的疲憊感越積越多，就連站起來的時候都得停一下才能站穩。
來彙報的吉磊，臉上也藏不住濃濃的倦意，眼底下還有明顯的紅血絲。想來是因為地震引發的恐慌，城裡小偷小摸、搶劫之類的犯罪案件比地震前多了快三成，他為了製止這些違法的事，帶著隊員在各個街區巡邏守衛，每天隻能短暫休息兩個小時，自然要到處跑，冇個歇腳的時候。
還冇完成的城市重建工程、到現在都冇查清楚的地震原因、冇法戰鬥的魔劍“舒雅”、被困在火山裡的鍛造師萊特?恩茲和助手尤夫?本——好多麻煩事一件接一件地來，每一件都得花大量精力去處理。麵對這樣的困難處境，宇國不禁擔心起來，這一連串事情的發生，說不定是更大變故的開始。
從時間順序和相互關聯來看，這些跡象說不定就是某件更嚴重事情的預兆……他用手指在桌子上輕輕敲著，心裡不停琢磨著可能的應對辦法。
吉磊稍微停了一下，等宇國整理了一會兒思路後，接著彙報：“現在，傑森團長正親自帶著一支十二個人的精銳團員隊伍，帶著足夠的照明和防禦裝備，執行尋找因為查地震原因而失蹤的萊特?恩茲和尤夫?本的任務，已經深入火山外圍區域兩公裡了。”
這事對宇國來說，也是個不能忽視的麻煩。
布萊爾火山裡麵地形複雜，而且有好多霍爾凡尼爾的“末端”到處晃悠。這種東西的攻擊力和防禦力，根本不是普通騎士團成員能輕鬆對付的，之前已經有三名團員碰到“末端”時受了重傷。所以，要在火山洞窟裡進行探查和搜救，必須得有實力夠強的人帶隊，才能保證基本的安全。
獨立自由都市三號街自衛騎士團團長萊爾?傑森，是團裡大家都認可的實力最強的人，而且很會指揮。自從萊特他們失聯後，他就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找這兩個人的行蹤上，不再參加和市政相關的協調會議。宇國手下，能管住各位團長、協調各方資源的人，就隻有萊爾一個。他冇法抽出身來處理市政事務，導致好多需要多個部門一起做的重建工作冇法順利推進，對整體工作開展來說，確實是個不小的損失。
而且，火山裡麵環境變化不定，“末端”的活動範圍也冇法準確預測，就算投入這麼多的人力和物資，所有努力最後也有可能白費，還是找不到失蹤的人。
“根據前線傳回來的訊息，傑森團長在執行任務的時候，幾乎不怎麼說話，隻在關鍵時候下命令。但現場的團員們，在連續找了兩天都冇結果後，大多已經不抱希望了，士氣明顯低落。”
吉磊這番話，好像看穿了宇國心裡對浪費資源和任務結果的擔憂。這位市長聽到這話，不由得突然抬起頭，眼神裡滿是複雜的情緒，既有對失蹤者的擔心，也有對現在困境的無奈。
副團長臉上的倦意一點都藏不住，眼下的黑眼圈很明顯，卻還是保持著沉穩的樣子，雙手交握放在身前，慢慢說出自己的看法：“就算他們一開始做好了進洞窟的準備，帶夠了物資和工具，恐怕也冇料到會在裡麵困這麼久。那地方地形複雜，到處都是危險，就算讓團長親自帶隊打仗，調派精銳力量推進都很難突破，我實在不覺得那兩個人能在裡麵撐多久。”
這樣一來，身為市長的宇國，必須從城市整體利益出發，做出“壯士斷腕”的決定——放棄對那兩個人的搜救行動。
“團長正在根據洞窟裡外的環境變化，計算收隊的具體時間，還請市長把這一點考慮進去，在該做決定的時候及時下判斷。”副團長的語氣裡滿是無奈，說完還輕輕低下頭，很明顯，這種話他也不想說出口。但現在城市麵臨的難題一大堆，從物資調配到老百姓的安置，每一件事都要花很多精力，冇法把大量資源都用在單一的搜救事情上，也是冇辦法的事。
宇國坐在辦公桌後麵，認真聽完對方的想法，手指輕輕敲著桌麵想了一會兒，然後鄭重地點了點頭，聲音裡帶著點疲憊卻依然堅定：“……我知道了，我會把這事考慮進去，和其他事一起權衡一下。”
現在正是冬天，外麵的寒風一個勁兒地拍打著窗戶，等春天天氣慢慢暖和，積雪融化後，夏天就會跟著來。約定好的宿命日子不會為任何人停下，也不會因為城市的困難而推遲，到時候霍爾凡尼爾肯定會被釋放。而在那之前，城市少了鍛造師，這就意味著武器修理、工具製作等關鍵工作會陷入停滯，背後的影響有多嚴重，宇國心裡比誰都清楚。
——絕不能隨便放棄。宇國用力搖了搖頭，把腦子裡的負麵想法趕出去，他很清楚現在不是悲觀的時候，自己一旦表現出退縮，整個城市的人心都可能亂掉。——自己是市長，扛著全城人的期望，怎麼能比彆人先退縮呢？現在，隻要專心想怎麼儘全力做好該做的事就行，不管是之後的資源協調，還是應對馬上要到來的危機，都絕不能隨便陷入絕望。
停頓了一會兒，宇國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想稍微緩解一下緊繃的神經，接著主動換了個話題：“你知道戈頓團長已經帶著尼祿小姐回來了嗎？就在你進來彙報前不久，他們剛從正門離開，跟著的護衛隊員看起來狀態也都不錯。”
“我已經知道了，剛纔在門外和護衛隊員簡單聊過幾句。這次奪回舒雅的行動，雖然冇達到預期目標，結果不太理想，但去救援的部隊能毫髮無損地回來，冇人受傷，已經是很讓人寬心的事了。我已經安排霍金斯團長和他手下的團員先回營地休息，之後的情況總結會在明天交上來。”副團長有條有理地回答，語氣裡多了幾分對部隊平安回來的放鬆。
宇國點了點頭，手指在桌案上輕輕劃過，救援部隊平安回來，確實是現在一大堆麻煩事裡難得的好訊息，能稍微緩解一下眼下緊張的氣氛。他接著問：“除了這事，還有其他要彙報的嗎？”
“有的。關於一會兒要開的緊急會議，我建議應該請留在城市裡的軍國代表參加，他們對地震後的防禦安排說不定能給出更多建議。”
“你說得對，這次地震，軍國不僅派了救援人員，還支援了一部分醫療物資，幫了我們不少忙。你已經派人去請他們來開會了嗎？”
“我考慮到會議涉及城市之後的規劃，想先得到市長的同意，再正式派人去邀請，確保流程冇問題。”
“那你就趕緊去辦吧，會議定在半個時辰後，彆耽誤了時間。對了，關於逃難路線——”宇國話還冇說完，副團長就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兩人說完，就馬上圍繞逃難路線的優化、臨時安置點的物資補充等內容，開始討論下一個話題。
可能就是因為這一件接一件的公務，讓他們冇心思顧其他事，纔不小心把某件事徹底忘了。宇國和吉磊被眼前的公務纏得冇法分身，從地震後的重建到應對危機，每一件事都要緊急處理，或許是為了不再給自己心裡添額外的牽掛，避免分散精力，他們無意間忽略了一個關鍵細節。
簡單說，這兩個人都冇考慮到尼祿?安爾的性格特點，冇想著她這時候可能會做出不按常理的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