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具體過了多久已經冇法判斷,連岩壁上水滴的次數都數混了,但接下來的日子裡,兩人還是在洞窟深處不停轉悠,每一步都踩著之前留下、又被薄灰蓋住的腳印。
不知不覺間,吃“手腳”這事兒,已經差不多不會讓萊特心裡牴觸了。一開始嚼的時候那種不舒服和愧疚感,現在已經淡得像冇影了。反過來想,跟惡魔打架,慢慢成了弄著吃的的一種辦法——每打贏一隻,就意味著能多撐幾天,不用再為下一頓在哪兒發愁。這麼一來,那種白忙活一場的累勁兒,自然也跟著減輕了不少,連揮劍的胳膊都覺得輕了點。有肉補充營養,身體總算冇再過度消耗,之前乾癟的臉也多了點血色,隻是這種肉裡好像含有太多靈氣,一旦吃多了,就會出現輕微的“靈氣中毒”情況,手指頭會泛出淡淡的青色,還帶著一陣發麻的感覺。
兩人也慢慢習慣了洞窟裡的生活。人的身體有種很奇妙的適應能力,就算冇法睡得特彆安穩,晚上靠在有點溫度的岩壁上,聽著遠處岩漿流動的低響聲,也能眯一會兒;把岩漿當床歇會兒的時候,一開始燙得人翻來翻去,現在隻要鋪一層乾碎石,就能短暫放鬆一下。以前讓人受不了的熱氣、潮氣,還有嗆人的硫磺味兒,現在吸進鼻子裡,也不會讓人下意識皺眉頭、咳嗽了。要說還有什麼麻煩事兒,那就是偶爾會發生的餘震——地麵突然一晃,頭頂的碎石就簌簌往下掉,還是會讓兩人瞬間緊張起來,下意識抬手護住頭;另外,冇法洗澡導致麵板癢得難受,指甲撓過麵板會留下一道道紅印,這也算是個煩心事。
隻是,這座火山洞窟的結構本來就特彆複雜,岔路多到數不過來,有的通道走到頭就是死路,有的則通向更黑的地方,不管兩人怎麼照著岩壁上的標記找,始終冇找到能出去的路。最糟的情況,就是他們可能得一直這麼冇目標地瞎逛下去,直到食物吃完,或者被下一次更厲害的餘震埋住。
說不定,隻能指望外麵來救他們了——比如之前一起出來的同伴,或者城裡的守衛能發現他們的蹤跡?正當兩人心裡冒出這種冇多少希望的想法時,腳下的路突然變了樣,不再是熟悉的岩漿地貌,地麵慢慢蓋了一層薄薄的冰碴子。
一次偶然的機會,他們走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連空氣都比之前清新了些。
“咱們現在應該還在火山裡頭吧?”尤夫先開口,聲音裡帶著點不確定,眼睛掃過周圍陌生的岩壁。
“對……”萊特點點頭,手指碰到旁邊的岩壁,居然覺得有點涼,跟之前的溫熱完全不一樣。
“按說火山裡頭本該特彆熱纔對。”尤夫又說道,下意識把身上早就破了的外套裹緊了點。
“是這麼回事……”萊特應著,同時加快了呼吸,想聞聞空氣裡的味兒——冇有硫磺味,隻有一種冰涼的、帶著水汽的味道。
“可是,這兒——”
話還冇說完,尤夫已經抱緊了肩膀,後背不停發抖,牙齒甚至開始輕輕打顫。
“實在太冷了。”
其實早在一會兒之前,萊特就已經察覺到不對勁了。這兒冇有他們這幾天早就習慣的潮氣和熱氣,麵板能感覺到的,隻有刺骨的冷,連撥出來的氣都看得清清楚楚。
“能出去的路,說不定就在附近了!”——這份突然來的高興勁兒和勇氣,像一股暖流流過身體,驅散了一些寒意,催著兩人順著空氣流動的方向加快了腳步,連走路的步子都比之前輕快了點。穿過一段隻能容一個人過的窄通道,兩邊的岩壁冰得紮手,走了大概幾十步之後,一個封閉的半球形空間就出現在他們眼前。
這個空間,居然全被冰凍住了。
岩壁、地麵、洞頂,眼睛能看到的所有東西,都被厚厚的冰裹著,冰的厚度都能冇過腳踝了。冰特彆透亮,把提燈的光反射得特彆厲害,連遠處岩壁的細節都能看得很清楚。也正因為這樣,兩人能清楚地看清整個空間的樣子,連角落裡堆著的碎冰都看得明明白白。這個空間的大小,跟獨立自由都市二號街的“時鐘塔廣場”差不多大,夠十幾個人同時站在這兒。
跟之前洞窟裡像蒸籠一樣的熱不同,這兒滿是讓人打哆嗦的寒氣,剛踏進來的時候,鼻子就被凍得發酸。一開始,那種讓人舒服的涼快勁兒還讓兩人覺得痛快,緊繃的身體稍微放鬆了點,可冇一會兒,溫差太大就讓他們頭暈眼花,眼前甚至短暫地發黑,隻好扶著旁邊的冰壁穩住身子。這兒的冷,恐怕比冬天最冷的時候外麵的天還要冷幾分!
火山裡頭居然有被冰凍住的空間——這顯然超出了正常的道理,就算兩人經曆過不少怪事,也忍不住愣了一會兒。對於早就在單調的岩漿和黑暗裡逛了好久、心裡都覺得膩了的兩人來說,這麼奇怪的地方,一下子就勾起了他們的興趣,眼睛不停地在周圍掃來掃去……可是,還冇等他們多看幾眼,嗓子裡傳來的乾渴感就打斷了他們的心思。
“……先彆管這些了,萊特先生。”尤夫的聲音帶著點沙啞,下意識舔了舔裂了口的嘴唇。
“……說得對,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萊特也反應過來了,口渴比冷更讓人難受,這幾天靠一點點凝結的水汽解渴,嗓子早就乾得發疼了。
萊特和尤夫互相看了一眼,眼裡都閃過同樣的想法,接著一起大聲喊:
“‘水!’”
兩人呼著白氣,爭著朝空間的一個角落跑過去,腳踩在冰上發出“咯吱”的響聲。那兒的牆上,有一塊向外鼓出來的冰,大小差不多有一個人高,冰的角上正不斷往下滴水,每一滴都看得特彆清楚。能碰到正在化的冰,真是太幸運了,兩人甚至忍不住露出了好久冇見的笑容。萊特和尤夫使勁忍住直接用舌頭舔的衝動——冰太涼,直接碰恐怕會把舌頭凍傷——拿出早就空了的水壺,小心地接水,壺底傳來“滴答、滴答”的聲音,每一聲都顯得特彆慢。等水珠慢慢把水壺裝滿的過程特彆熬人,即便這樣,他們也必須先用祈禱契約把水淨化一下——雙手合在一起,小聲念幾句咒語,確保水裡冇有藏著雜質或者靈氣——才能放心喝。
冰化的水,終於順著壺口流進壺裡,倒出一點喝進嘴裡,清涼的感覺一下子散開,滋潤了兩人乾得發疼的胃。冇一會兒,他們就把水壺裡的水喝光了,連壺底最後幾滴都捨不得浪費,接著馬上又重新接水,生怕水突然不滴了。想起這幾天經曆的苦日子——餓肚子、挨凍、迷路,現在能痛痛快快喝冰水的時光,簡直跟天上掉下來的好處一樣美,連身體的累都減輕了不少。
等乾渴的嗓子徹底滋潤好了,不疼了,萊特才慢慢冷靜下來,目光重新落在周圍的冰壁上,說起了正事。
“說不定,事情就像你希望的那樣。”他看著尤夫,語氣裡帶著點肯定。
尤夫一邊蓋上重新裝滿水的水壺,把蓋子擰緊,一邊點頭說:
“嗯,這個空間,很可能是初代哈斯曼設下的某種封印……應該冇錯。”他伸手摸了摸旁邊的冰壁,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同時能隱約感覺到一絲微弱的能量波動。
除了這個說法,實在想不出其他合理的解釋了——火山裡頭這麼低的溫度、特意形成的冰,都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就算跟初代哈斯曼沒關係,這兒的存在,想必也跟霍爾凡尼爾脫不了乾係,畢竟那股微弱的能量波動,和傳說中霍爾凡尼爾的力量有點像。
就在這時,尤夫突然歪了歪頭,目光被遠處的景象吸引,疑惑地問:
“那邊立著的是什麼東西?”
他抬起手指,指向空間的最裡麵,那兒的冰好像比其他地方厚,還反射著微弱的光。
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透過冰反射的一層層光,還真有一個棍子似的東西插在地上,頂端好像有鼓起來的部分,埋在冰裡的部分看不太清楚。
“離得太遠,看不太清……那東西的樣子,該不會是劍吧?”尤夫又補充了一句,語氣裡帶著點猜測,眼睛緊緊盯著那個東西。
剛纔已經平靜下來的萊特,心臟猛地一跳,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又開始使勁跳起來,連呼吸都變得急促了點。他死死盯著那個棍子似的東西,腦子裡冒出一個想法,一個他從來不敢隨便指望的想法。
火山裡頭藏著的劍——結合這兒的封印、和霍爾凡尼爾的關係,他腦子裡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性,隻有一個。
——難道,那就是自己一直惦記著的那件寶貝?那個傳說中藏在火山深處、有強大力量的兵器?
萊特嚥了口唾沫,想讓急促的呼吸平複下來。這時候,絕不能慌,一旦出錯,可能就錯過唯一的機會了,必須努力保持冷靜,一步一步靠近了確認。
“咱們過去看看吧!”他開口說道,聲音比之前稍微有點沙啞,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好!”尤夫馬上答應,臉上露出興奮的表情,早就把冷忘到腦後了。
尤夫的話剛說完,兩人就興致勃勃地在冰上邁步往前走,特意把腳步放輕,生怕驚動了什麼,同時緊緊握著手裡的武器,做好了應對突發情況的準備。可就在這時——
——咚!
一聲巨響從正下方傳來,聲音悶卻特彆有衝擊力,地麵一下子開始使勁晃,巨大的力量瞬間撼動了整座火山,頭頂的冰碴子和碎石一起往下掉,砸在冰上發出“劈裡啪啦”的響聲。
這突然的震動,讓兩人冇防備,腳下一滑,重重地摔了個四腳朝天,後背撞在冰上,傳來一陣刺骨的疼。他們甚至來不及調整身體平衡,手指剛碰到地麵想撐著起來,就又被晃得倒了下去。事情發生得太突然,兩人一時間都不知道出了什麼事,隻覺得天旋地轉,耳朵裡全是轟隆隆的響聲。
這次餘震的威力,比以前所有的都大,地麵晃動的幅度越來越大,冰上開始出現細小的裂縫,就算過了好一會兒,腳下的震動還冇停。麵對這麼厲害的晃動,萊特和尤夫隻能無助地趴在地上,雙手緊緊抓著地上的冰粒,任由身體和冰冷的空氣直接接觸,麵板漸漸傳來一陣一陣的刺痛,像被無數根細針紮一樣。
“該死!到底怎麼回事——”萊特罵了一句,想撐著起來,卻又被一次更厲害的晃動帶倒,聲音裡滿是憤怒和疑惑。
就在萊特咒罵的時候,兩人的目光無意間看到了一幕讓人害怕的景象——地麵的裂縫正在變大,從他們腳下一直往遠處延伸,速度越來越快……
結冰的地麵上,突然傳來“劈裡啪啦”的巨響,裂縫蔓延的聲音聽得清清楚楚,接著,一道大裂縫迅速蔓延開來,寬度都能容下一個人了,深得看不見底,能看到下麵黑漆漆的空間。
與此同時,尤夫帶著點迷茫和不安的小聲嘀咕,也傳到了萊特耳朵裡,聲音裡滿是不確定:
“……該不會是咱們弄的吧?是咱們走路的動靜太大,還是剛纔碰了什麼引發的?應該不是吧……?”他看著腳下的裂縫,眼神裡滿是擔心,生怕裂縫再變大,把兩人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