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會有人來救援嗎?”
“很難,除非有人發現我們不見了。”
“況且就算有人發現,也不見得會特意來這種偏僻的地方搜尋,對吧……”尤夫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這段對話發生在佈雷爾火山深處的洞窟裡。岩壁上還殘留著火山噴發後凝固的黑色熔岩痕跡,用手摸上去能感覺到粗糙的顆粒感。
萊特確認山崩已經徹底阻斷退路,冇辦法從這裡直接出去後,快步走到尤夫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臉頰,把暫時失去意識的尤夫叫醒。兩人簡單聊了幾句,一致決定先去離崩塌處較遠的洞窟角落躲一躲,避開隨時可能掉下來的碎石。
提燈的光線從斜上方照在尤夫臉上,能清楚看到他眉頭緊鎖、嘴角下垂的失落模樣,眼底還藏著幾分慌亂。
“真對不起,這次來火山探查是我提議的,現在才讓我們落到這步田地……”尤夫低著頭,聲音壓得很低。
“說這些冇用。現在最重要的是冷靜,先想辦法離開這裡。”
為了鼓勵陷入沮喪的尤夫,萊特特意提高了一點音量,儘量用堅定的語氣強調,同時伸手拍了拍尤夫的肩膀,傳遞過去些許鎮定。
雖然現在待的洞窟不算太深,但終究是在火山裡麵,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硫磺味,又潮濕又悶熱,吸進肺裡都覺得有些悶。不知道為什麼,氧氣好像也越來越少,呼吸久了會隱隱覺得頭暈。再加上之前一直有的餘震,岩壁偶爾還會掉下來細小的石屑——總之,這裡絕對不是普通人該長時間待的地方。
更關鍵的是,根據之前的探查資訊,這個洞窟的深處和霍爾凡尼爾的“末端”連在一起,冇人知道什麼時候會突然遇到那可怕的東西。一旦真遇上了,以兩人現在的狀態,肯定活不成。
所以,現在根本不是慢悠悠思考、猶豫的時候。
“你之前說過你帶了食物?”萊特看向尤夫的揹包,問道。
“帶了,不過就兩包壓縮餅乾和一小瓶水,不知道能撐多久。”尤夫拉開揹包拉鍊,露出裡麵簡單的物資。
幸好尤夫的揹包裡除了少量食物,還裝著三塊用來照明的玉鋼——這種玉鋼能一直髮出柔和的光,比提燈耐用。就算暫時找不到出口逃不出去,靠著這些東西,也能在洞窟裡撐上一段時間。
“聽著——”萊特停下動作,認真地跟尤夫說接下來的計劃:
“根據我之前記下來的火山洞窟結構圖,這座洞窟的出口不止一個,隻是其他出口可能被石頭擋住了,或者得找對岔路才行。隻要我們沿著邊緣的牆壁慢慢摸,留意岩壁上有冇有凹陷或者通道的痕跡,肯定能找到其他岔路。那些岔路裡,說不定就有一條能直接通到火山外麵。你能用祈禱契約探查周圍的能量波動,確定正確的方向嗎?”
尤夫馬上從揹包裡拿出一塊玉鋼握在手裡,指尖輕輕蹭著玉鋼表麵的紋路,按照萊特說的方法集中精神試了試。幾秒鐘後,他抬起頭,眼神裡多了點底氣:
“……冇、冇問題!雖然周圍的火山能量有點亂,乾擾了一部分訊息,但大致的方向能感覺到,應該冇影響!”
“很好,那就這麼定了。我們一邊讓你確認正確方向,一邊慢慢找出口,路上儘量彆弄出太大動靜。還有什麼疑問嗎?”萊特又確認了一遍。
“冇有!”尤夫用力點頭,把玉鋼重新收好了。
之後,兩個年輕人趕緊站起來。手裡握著短刀的萊特走在前麵帶路,刀刃稍微出鞘一寸,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尤夫緊緊跟在後麵,左手扶著岩壁,右手拿著提燈,儘量讓光線能同時照到前麵和腳下的路。
兩人照著剛纔商量好的,沿著邊緣的山壁一步步往洞窟深處走。路上遇到岩壁弧度變了,或者感覺能量波動不對勁的時候,就會停下來——尤夫會再拿出玉鋼確認方向,調整路線;碰到岔路時,萊特會先探頭看看岔路裡的大致情況,排除明顯太窄、走不了的通道後,再讓尤夫探查。
兩人默默走了快十分鐘,洞窟裡隻有他們的腳步聲、偶爾的呼吸聲,還有遠處隱約傳來的石頭摩擦的聲音。這時候——
“把你捲進這場意外,我可能冇資格說這話……”尤夫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開口了,聲音在空曠的洞窟裡顯得有點輕。
他好像有點害怕,眼神飄向地麵,接著問道:
“……你覺得現在這種情況,我們還需要繼續完成之前的任務,去觀察聖劍和霍爾凡尼爾的蹤跡嗎?”
“情況已經不一樣了。”
萊特甚至冇轉頭看尤夫,目光還盯著前麵的岩壁,直接否定了這個想法。
“要是不能活著回去,就算觀察到再多情報,也冇辦法傳出去,根本冇用。現在首先得找到出口離開這裡,至於要不要繼續調查,等我們安全出去了再說。”
“是呀……”尤夫低下頭,輕聲回答,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揹包帶。
我這根本是在強詞奪理——
萊特在心裡暗暗責怪自己。他很清楚,自己說的話雖然有道理,卻不全是真心話。
情況確實變了,就算現在找到聖劍和霍爾凡尼爾的蹤跡,冇辦法離開這裡也是白搭。所以,尤夫纔會帶著不情願的態度,勉強認同萊特的說法。
但實際上,萊特的話不過是詭辯和場麵話。說到底,就是因為他一想到霍爾凡尼爾,就控製不住地害怕,根本不敢再靠近,才找的藉口。
——真冇料到這次的情況會嚴重到這個地步。
三年前遇到霍爾凡尼爾時的噩夢,到現在還緊緊纏著萊特。每次想起那種讓人喘不過氣的壓迫感,他的手腳都會不自覺地發冷。他也從來冇料到,自己一直以來的決心,在霍爾凡尼爾的威脅麵前,會變得這麼脆弱。
仔細想想,現在的自己,身體還冇完全長成熟,心態也不夠堅定,就連手裡的刀都冇練到熟練的程度——這樣的自己,將來真的能和霍爾凡尼爾正麵對抗嗎?
萊特的負麵想法一個接一個冒出來,甚至開始有點走神。就在這時候,身後突然有人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動作很輕,卻足夠打斷他的思考。
“……想跟你問個有點突然的問題。”尤夫的聲音比剛纔還低,帶著一絲緊張。
“什麼事?怎麼突然這麼鄭重?”萊特回過神,停下腳步轉頭看向他。
“這座火山裡,除了霍爾凡尼爾,還有其他冇見過的生物嗎?我之前好像在資料裡冇看到過相關的記錄。”尤夫的目光掃過周圍的岩壁,眼神裡滿是不安。
“嗯?冇有,我查過所有關於佈雷爾火山的資料,從來冇聽說這裡有其他生物。”萊特肯定地回答,同時也跟著觀察起周圍的環境。
“那……”
尤夫的臉色突然變得慘白,手指微微顫抖著指向洞窟的左上角。
“那是什麼東西?”
火山裡的洞窟比兩人想象的大得多,頂部離地麵至少有十幾米高。提燈的光線隻能照到前麵五六米的地方,根本照不到最高處。
兩人順著尤夫指的方向抬頭看——頭頂上方一片漆黑,隻能隱約看到岩壁的輪廓。但在漆黑的下方,靠近中間的位置,好像有幾條像繩子一樣的東西垂了下來。那東西表麵看起來又黏又濕,顏色是接近黑色的赤褐色,一端固定在頂部的岩壁上,另一端一直往地麵延伸,離地麵大概還有三四米遠。
萊特腦子裡突然閃過一段被遺忘的記憶——那是三年前在另一座火山洞窟裡看到的恐怖景象。他幾乎冇經過思考,身體先做出了反應,右手飛快地握住刀柄,“唰”的一聲把短刀完全拔了出來,刀刃在提燈的光線下反射出冷光。
因為他很清楚——
那根本不是什麼繩子,而是某種生物的觸手。以他們現在站的位置,想完全躲開那東西的攻擊,是不可能的。
“快跑——”
萊特的喊聲剛出口,幾乎和尤夫驚恐的喊叫聲同時響起——
就見那幾條帶著五指狀凸起的帶狀觸手,突然以奇怪的弧度從半空中彎下來,接著像彈簧一樣從地麵彈起,速度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朝著站在附近的兩人飛快地撲了過來。
尼祿所在的地方。
戈頓在戰場周邊的碎石與硝煙殘留處,找回了屬於舒雅的劍鞘。他用袖口擦去劍鞘表麵附著的灰塵,將其遞給尼祿。
“你還是自己收好吧。”
尼祿按照這位團長的建議,雙手接過劍鞘,指尖觸到冰涼的金屬時,特意放慢了動作。她將出現幾道裂紋的細劍緩緩插入劍鞘內,目光緊盯著劍刃與鞘壁的貼合處,生怕稍一用力就導致碎片彈出。等劍完全收好後,尼祿把劍鞘斜插進腰帶,雙手撐著地麵想站起來,膝蓋剛一使勁就傳來痠痛感,整個人又跌坐回地上,後腰撞到一塊碎石,她下意識地悶哼了一聲。看到自己這副狼狽樣子,希爾立刻邁步上前,伸手抓住尼祿的小臂,掌心微微用力。她調整姿勢,先扶尼祿撐起上半身,再用自己的力氣往上拉,費了不少勁,才幫尼祿靠自己的雙腿重新站直。
大概是考慮到尼祿現在的情緒,戈頓特意走到希爾身邊,跟她保持半步距離,隻跟她一個人說話,目光偶爾掃過尼祿,見她冇有要聽的意思,才繼續開口。
“帝政盟國的那些人呢?”
“從現場留下的血跡來看,他們應該是趁沙塵瀰漫、看不清路的時候跑了,痕跡一直通向城鎮的方向。”希爾頓了頓,抬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領,“剛纔那種有破壞力的威力下,他們居然還能活著,實在讓人意外——我們檢查過附近的彈坑,冇發現他們的屍體或重傷的人。”
“那個組織的人也不見了。”戈頓補充道,語氣裡帶著點惋惜。
“是啊,他大概也趁爆炸造成的混亂逃走了。”希爾點頭附和,指尖無意識地摸著劍柄,“可惜的是,弄丟了那把危險的馬來短劍——早知道剛纔對峙時就該抓得更緊點。要是能問出他們當初潛入城市的真正目的就好了,不過剛纔那種隨時可能再遇到危險的緊急情況下,這想法顯然不現實。”
“……那要追過去嗎?”希爾抬頭看向戈頓,等他拿主意。
“我們這邊已經冇力氣再追了。”戈頓搖了搖頭,目光掃過周圍隊員散落的武器和裝備,“大部分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傷,體力也耗光了,硬要追隻會增加危險。”
“那之後我們要……”
“我已經讓一組隊員帶著通訊器,去待命小組那裡傳訊息了。”戈頓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計時器,“要是冇意外,他們半小時內會回到這裡跟我們彙合。之後,所有隊員就能一起回城市了。至於馬匹,剛纔混亂的時候受驚跑散了,現在還冇找到,看來回程暫時隻能走路了——”
這兩人的談話,尼祿根本冇聽進去。她的目光落在腰帶處的劍鞘上,心思一直放在彆的事情上,連希爾偶爾看她的眼神都冇注意到。
是跟舒雅有關的回憶嗎?尼祿在心裡默默否定——不是,現在占滿她腦子的,是舒雅之前說過的話。
“前同盟國有種叫隕鐵的特殊物質,這種物質的分子結構和普通金屬不一樣,說不定能改善我現在的身體狀態。所以,你千萬不能忘了這個物質的名字,一定要記牢。”
“把隕鐵和我的身體放在一起,按鍛造武器的流程重新處理。具體的溫度控製和鍛造步驟我也不太清楚,但你要記住,這麼做有可能行得通。這件事,你絕對不能忘。”
關於舒雅最後的這兩段話,尼祿在心裡反覆琢磨,想從中找出更多線索。她下意識地抬手按住劍鞘,指尖在裂紋處輕輕劃過。
“隕鐵……我明白了,原來是這麼回事。”她低聲說出這句話時,聲音帶著點不容易察覺的顫抖。
這聲嘀咕讓正在說話的希爾和戈頓同時停下,兩人轉過身看向尼祿。尼祿也察覺到他們的目光,帶著明顯的興奮,快步朝他們走近兩步。
“舒雅應該早就知道會變成這樣,所以剛纔才特意提醒我隕鐵的事。”尼祿的語速比平時快了點,“用這種物質,肯定能把她救回來!希爾,我記得你說過,隕鐵是你老家的特產,對吧?關於它的產地、特性,你還知道些什麼?”
“以前,隕鐵確實給我的祖國帶來過不少好處,那時候很多作坊都靠打造隕鐵器具過日子。”希爾回憶著過去的事,語氣慢慢放緩,“但具體的細節我不清楚,我父親從冇跟我詳細說過。”
說完,她搖了搖頭,臉上露出無奈的表情。
“而且現在已經冇有隕鐵了,礦脈十幾年前就挖空了,不然我的祖國也不會因為少了這個重要資源,慢慢衰敗成現在這樣。”
“那你還知道其他相關的資訊嗎?比如有冇有文獻記載,或者老一輩人留下的說法?就算是特彆零碎的小事也行。”尼祿又往前邁了一步,眼神裡滿是期待。
希爾沉默了幾秒,仔細想了想,才慢慢開口:“……抱歉,真冇有了。我離開老家的時候還小,關於隕鐵的事,就聽過這麼幾句零散的話。”
尼祿聽到這話,情緒一下子變得激動,忍不住伸手抓住希爾的肩膀,指節微微用力。
“拜托你,再好好想想!那說不定就是救舒雅的關鍵,不能就這麼放棄啊!”
“尼祿?安爾!住手!”
旁邊突然傳來戈頓的嗬斥聲,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尼祿的肩膀頓了頓,接著無力地垂了下來,她慢慢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眼神裡還帶著冇退去的急切。
“現在說這話可能有點不近人情,但你先冷靜下來。”戈頓往前走了一步,神情嚴肅地勸道,他的手指輕輕敲著腰上的佩劍,想讓尼祿平複情緒,“我不知道魔劍‘舒雅’到底跟你說了什麼,我也理解你想救她的心情,但現在最要緊的,是讓所有活著的人平安回城市,這是我作為團長的責任,也是對大家負責。”
“那我們之前費那麼大勁跟敵人對抗、保護她,是為了什麼啊!”尼祿的聲音稍微提高了點,帶著點委屈和不甘心。
“我冇說要放棄救她。”戈頓的語氣稍微緩和了點,“隻是現在不是時候,我們得先休整一下,等恢複體力、確定安全了,再規劃之後的行動,冇必要現在就急著做決定。”
直到這時候,尼祿才第一次把目光從希爾和戈頓身上移開,看向周圍的環境——地上散落著斷裂的武器、破損的盔甲,幾個留在附近的隊員正互相扶著坐下休息,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倦意。她再看希爾和戈頓:希爾的左臂纏著繃帶,繃帶邊緣滲著淡淡的血印,臉頰上還有一道冇擦乾淨的灰塵;戈頓的披風破了個口子,露出裡麵同樣沾著臟東西的製服,眼底有明顯的紅血絲。恐怕自己現在也是這副樣子——尼祿意識到這點時,隻覺得雙腿突然冇了力氣,身體開始晃,幸好希爾及時伸手扶住她的胳膊,纔沒倒下去。
再次扶著尼祿的希爾,察覺到尼祿的目光落在自己受傷的胳膊上,立刻帶著歉意垂下眼睛,輕輕收回了扶著尼祿的手,好像怕自己的傷會讓尼祿更自責。
尼祿看著她的動作,心裡一下子明白:其實這事本來就不該怪希爾,所有的衝動和失態,都是因為自己太任性。
“……非常抱歉,我剛纔失態了。”尼祿深吸一口氣,語氣恢複平靜,“但我絕對不會放棄舒雅,隻要還有一點希望,我就會堅持下去。”
希爾張了張嘴,好像還想說點安慰或勸她的話,但看到尼祿眼裡堅定的神情,最後還是閉上了嘴,隻是輕輕點了點頭。戈頓也冇再說話,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目光看向遠處沙塵漸漸散開的天空。
“就算現在冇力氣,等我們找到其他隊員、休息一會兒後,還是可以針對舒雅說的隕鐵,分頭去調查。”尼祿接著說,語氣裡帶著不容動搖的決心,“如果那真的是救她的線索,我絕對不會放棄。”
尼祿不知道自己現在臉上是什麼表情,可能帶著疲憊,也可能還殘留著激動,其實這些都不重要。她隻清楚,既然自己還冇放棄,就說明希望還在心裡——至於現在的表情是不是快哭了,會不會讓彆人擔心,尼祿覺得冇必要在意。
“我們走吧!先去跟其他隊員彙合。”戈頓最先打破沉默,抬手指了指方向。
就在戈頓和希爾一起點頭,準備邁步的時候,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從附近沙塵的後麵傳來。一個白髮女人突然從沙塵裡走了出來,站在離他們大概十米遠的地方。
三個人都很驚訝,身體下意識地繃緊了,因為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一點預兆都冇有。而更讓他們意外的是,這個女人身上什麼都冇穿,麵板在微弱的光線下顯得特彆蒼白。
“霍金斯團長!”
兩個女騎士同時喊出戈頓的職位,聲音裡帶著緊張。戈頓見狀,隻好趕緊轉過身去,背對著那個女人,同時抬手示意尼祿和希爾上前處理。
尼祿和希爾暫時忘了身體的疲憊,快步朝這個光身子的女人跑過去,兩人下意識地擋在女人身前,儘量不讓她暴露在更多人眼前。
“你冇事吧?身上有冇有傷?是不是被剛纔的爆炸波及了——”
尼祿一開口就連著問,目光快速掃過女人的身體,看到她麵板上的異常時,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女人毫無顧忌地把全身露在彆人麵前,麵板上滿是大小不一、像痣一樣的深色斑點,這些斑點在蒼白的麵板上特彆顯眼;另外,包括臀部和胸部在內,她身體的各個部位都特彆瘦,骨頭的輪廓都能看清楚,好像長期冇吃飽或者得了什麼慢性病。
“你到底是誰?為什麼會在這裡?”尼祿放慢語速,儘量讓語氣溫和些。
光身子的女人冇有回答,隻是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盯著尼祿的臉,眼神裡冇有害羞,也冇有防備,隻有一種空洞的專注。這種毫無顧忌的眼神,讓尼祿覺得很困惑,她和希爾對視了一眼,從對方眼裡都看到了不解。
“是奴隸嗎?”希爾蹲下身,跟女人平視,仔細檢查她的胳膊、脖子等部位,“不對,你身上冇有奴隸特有的烙印,也冇有被綁過的痕跡。”她低聲說出結論,語氣裡帶著疑惑。
之後,不管尼祿和希爾怎麼耐心地問女人的名字、家住哪裡,以及為什麼會一個人出現在戰場附近,她都一直不說話,緊緊閉著嘴,連眼神都冇變化。她隻是帶著若有所思的表情,目不轉睛地盯著尼祿的臉,完全不回答兩人提的任何問題,好像周圍的一切都跟她沒關係。
“可能是被剛纔的爆炸嚇著了,精神受了刺激,所以暫時說不出話來。”戈頓依舊背對著其他人,根據兩人的對話推測道,“這種情況在經曆過危險的普通人身上很常見。”
“我們不能一直待在這裡,沙塵快散了,要是遇到彆的不認識的人會很麻煩。”希爾看向尼祿,“差不多該去找其他隊員彙合了……”
“可是把她一個人留在這裡太危險了,要不先把她帶到附近的村子去吧?”尼祿提議道,目光又落在女人瘦弱的身體上。
“丟下她不管確實不合適,之後處理起來也麻煩。”戈頓歎了口氣,語氣裡帶著無奈,“隻能先帶上她,等找到合適的地方再安排。”
尼祿和希爾馬上行動:尼祿解下自己脖子上的深色圍巾,希爾摘下頭上的淺色頭巾。兩人互相配合,用圍巾圍著女人的腰,用頭巾蓋住她的上身,勉強遮住了身體的關鍵部位。整理的時候,尼祿特意放慢動作,避免碰到女人的傷口,同時跟她解釋:“我們會帶你一起走,回去的時候把你交給附近的村子或城鎮,那裡的人會好好安頓你,不用怕。”但女人還是冇任何反應,隻是保持著之前的姿勢,目光依舊停留在尼祿身上。
為了確認女人還有冇有基本的認知能力,尼祿抬起手,指向街道遠處——那裡有住宿小鎮模糊的輪廓,屋頂的線條在沙塵裡隱約可見。
“你該不會是住在那裡吧?”
尼祿問完後,等了幾秒,就在她以為女人還是不會回答的時候,對方終於慢慢開口,聲音很輕卻很清楚:“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