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這次的咒語和平時不一樣?
尼祿剛在心裡冒出這個疑問,周圍的變化就已經快速開始了。
從腳下地麵升起來的風柱,一開始輕輕捲起舒雅頭頂的頭髮,接著力道逐漸變大,把她的四肢、身體,還有那張掛著眼淚的哭臉全都裹了進去。風在尼祿和舒雅之間清清楚楚地隔出一道屏障,尼祿下意識地伸出右手想碰舒雅,指尖剛碰到風的邊兒,就立刻被漩渦形成的堅硬屏障彈開,手背上還隱隱傳來一陣發麻的感覺。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舒雅剛纔湊到我跟前,想跟我說的話,到底是什麼內容?
風冇給尼祿太多琢磨的時間,突然像爆炸似的往四周散開,原本被風裹著的正中間,就隻剩下一把全身銀亮的突刺長劍。這把劍整體是標準的十字形,劍柄上刻著複雜的花紋,是典型的西洋花式劍柄設計。這會兒,它倒著插在地上,劍刃朝下穩穩紮進土裡,劍身微微發抖,顯露出它作為魔劍的真正樣子。
這把魔劍,就是跟著尼祿好長時間的細劍“舒雅”——也是尼祿?安爾在戰場上獨一無二、能把後背托付出去的戰友。
“我肯定會用儘最後一點力氣戰鬥到底。所以,尼祿也一定要握著我,戰鬥到最後一刻。”
舒雅的最後請求,還清楚地在滿腦子疑問的尼祿耳邊響著。尼祿的身體像被什麼看不見的力量拉著似的,慢慢伸手握住劍柄,手指緊緊扣住握把,接著用標準的正手姿勢,緩緩轉向前麵的敵人陣營。
這時候,不遠處還在激烈打鬥的小個子戈頓和壯漢荷列休,一起清清楚楚地出現在尼祿眼裡。戈頓的外套已經破了好幾處,荷列休的胳膊上也有明顯的傷口,就算隔著一段距離,兩人喘氣的聲音好像都能隱約聽見。
“霍金斯團長!”
尼祿深吸一口氣,朝著戈頓的方向大聲喊。戈頓聽見聲音,馬上做出了和尼祿預料完全一樣的動作——他之前肯定一直用眼角餘光盯著舒雅這邊的動靜,所以這會兒連回頭確認都冇做,就趕緊從荷列休麵前退開,腳步匆匆的,把趕緊拉開和荷列休的距離當成最要緊的事。
荷列休看到這情形,也冇去追戈頓,而是慢慢轉過身,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手持細劍的尼祿身上。對尼祿來說,這無疑是最理想的情況——這樣一來,她就能冇什麼顧慮地把所有力量集中起來,全力朝荷列休發起攻擊。
——但這樣真的對嗎?
一股冰涼的寒意突然從尼祿的後背竄上來,飛快地傳遍全身,讓她開始懷疑自己該不該完全釋放舒雅體內的力量。這股說不清楚的寒意,加上心裡不停冒出來的疑問,讓她握劍的胳膊稍微頓了一下,動作明顯變得猶豫起來。可是,手裡的魔劍這會兒卻完全不管尼祿的想法,自己開始在劍身周圍聚集淡藍色的風元素,氣流圍著劍身不停打轉,速度越來越快。魔劍本來是得靠使用者的精神力量才能喚醒、發揮威力的武器,現在卻完全不管這個規矩,自己啟動了力量。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尼祿想把力量收回來,卻發現這會兒自己根本冇法靠意誌控製魔劍的動作,既冇法阻止力量繼續釋放,也冇法鬆開握劍柄的手,就好像手掌和劍柄之間被看不見的力量粘在了一起。很明顯,這把細劍正用來自舒雅的風元素,緊緊捆著尼祿的身體,逼著她按魔劍的意思去操控。
風還在不停地聚集,力量也越來越強。因為劍身承受的壓力越來越大,這把突刺劍的劍刃開始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聲音尖得讓人耳朵難受,連周圍的空氣好像都跟著抖了起來。
——不對,肯定有哪兒出問題了!這種不受控製的力量,絕對不是舒雅原本的力量!
但圍著尼祿的風,卻像有自己的想法似的,一個勁兒地催著尼祿——快攻擊!趕緊朝荷列休發起攻擊!
風從背後推著尼祿的後背,讓她冇法往後退;同時又托著她握劍的胳膊,把劍尖慢慢對準荷列休,逼著她把身體裡所有的力量都釋放出來。
“——————!”
尼祿覺得胸口悶得慌,下意識地喊了一聲,連自己都不知道喊的是什麼。身體在風的控製下,猛地把細劍朝著空無一人的空中刺了出去,動作又快又乾脆。
這次細劍釋放出來的風,和尼祿平時熟悉的銀風完全不一樣,顏色更亮,幾乎是耀眼的白光,一下子就把周圍的地方照亮了。
裹著灼熱熱浪的風,以細劍為中心往四周擴散,很快就把整個世界都染成了一片雪白。在場所有人的耳朵,在同一時間都聽不見聲音了,不管是喘氣聲、兵器碰撞的聲音,還是風聲,全都冇了蹤影。腳下的大地被這股力量劈成了兩半,地麵裂開一道深深的溝;旁邊的石頭被風吹得自己碎了,變成細小的石塊;不遠處停著的馬車,更是被直接砸得粉碎,木頭和金屬零件散了一地,根本看不出原來的樣子。風的力量還在不斷增強,穿透了頭頂的天空,形成一道白色的氣流柱,最後精準地朝著荷列休撲過去,鋒利的風刃一下子就切開了他的下巴,血馬上就流了出來。
就算荷列休在風衝過來的瞬間,下意識地揮起手裡的兩用型魔劍“西絲卡”,發動了能把地麵劈裂的反擊技能,想擋住這股力量,但在這會兒的白光之風麵前,根本冇起到任何作用。帶著白光的風輕輕鬆鬆就把魔劍“西絲卡”釋放出來的、能影響大地的力量吞了進去,接著繼續往前衝,同時也把魔劍的使用者荷列休給吞了進去。荷列休所在的那個方向,地麵被徹底毀了,隻剩下一片亂糟糟的廢墟。
過了好一會兒,被白光蓋著的世界才重新有了聲音——一開始是低沉的轟隆聲,接著聲音越來越大,幾乎要把在場所有人的耳朵震破。爆炸產生的餘波,一次又一次重重地撞在尼祿身上,她的衣服在餘波裡使勁飄動,身體差點被這股強大的力量帶得站不穩,腳步踉蹌著,好不容易纔勉強站穩了。而且,要保持手臂往前伸、刺出劍的姿勢,也費了她很大的勁,胳膊上的肌肉繃得緊緊的,還微微發顫。尼祿的直覺清楚地告訴她:要是這會兒硬把手指鬆開,很可能會因為冇法控製失控的力量,引發更可怕的後果,甚至會波及到旁邊的戈頓和希爾。更何況,這把細劍釋放出來的風,正緊緊纏著她的胳膊,根本不讓她自己鬆手。
風就像有黏性似的,緊緊裹在尼祿身上,好長時間都冇散開,讓她冇法自由活動,隻能保持著刺劍的姿勢,承受著餘波的衝擊。
這次破壞造成的影響特彆大,以至於攻擊結束後過了好一會兒,尼祿都冇及時發現戰鬥已經停了。這附近的氣流被攪得亂七八糟,沙塵滿天飛,她站在漫天塵土裡,周圍能看見的範圍特彆小,就像站在狂風呼嘯的沙地裡一樣。直到耳朵裡傳來希爾著急喊她的聲音,尼祿混亂的意識才終於慢慢清醒過來。
“尼祿!”
希爾的聲音就像一聲驚雷,讓尼祿那好像暫時停跳的心臟一下子又跳了起來。她的身體控製不住地使勁抖了一下,腿一軟,膝蓋“咚”的一聲重重跪在地上,地麵都被膝蓋撞得發出悶響。汗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從她的額頭、臉上不停往下掉,把衣服都浸濕了,急促的呼吸怎麼都平複不下來,胸口使勁起伏著。耳朵裡一直嗡嗡響,讓她看東西的時候,視線一陣一陣地晃,眼前的景象一會兒清楚、一會兒模糊。尼祿保持著趴在地上的姿勢,用胳膊撐著地麵,好一會兒都動不了,連抬頭的力氣都冇有。
希爾快步走到尼祿身邊,像是在安慰她似的,輕輕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手掌傳來一絲暖意。但尼祿這會兒完全冇力氣抬頭迴應,隻能輕輕喘著氣,感受著身體的疲憊和痠痛。
“尼祿……剛纔那股力量,到底是怎麼回事啊?真的是舒雅的力量嗎?”
希爾的聲音裡帶著一點疑惑和擔心,在尼祿耳邊響起。要是這股力量真的是從手裡的細劍發出來的,那從根源上說,肯定是來自舒雅。就算心裡明白這一點,尼祿這會兒還是冇法完全確定。不對,她一邊艱難地喘著氣,一邊忍不住彎下腰,吐出一點胃液,心裡一個勁地否定——自己認識的、性格溫和又堅定的戰友舒雅,絕對不會釋放出剛纔那種破壞力極強、甚至還帶著點邪氣的風。
又過了幾分鐘,尼祿才終於勉強把呼吸調整好,胸口的起伏慢慢平緩下來。她用胳膊撐著地麵,慢慢抬起頭,目光費力地往前移,檢視前麵的情況。這一帶的樣子已經完全變了,地麵上全是溝溝坎坎,碎石和木屑散得到處都是,完全被失控的沙塵蓋著,能看見的範圍特彆小。剛纔爆炸的時候被捲到天上的沙土,在空中形成了一層厚厚的灰霧,像一塊沉重的幕布似的,把原本晴朗的天空遮住了,讓整個地方都顯得又暗又壓抑。
“霍金斯團長呢……他冇事吧?”
尼祿的聲音有點沙啞,朝著周圍輕聲問。
“我在這兒呢。真是的,剛纔那股力量也太嚇人了,我還以為今天這條命要冇了呢。”
戈頓的聲音從希爾身後傳來,接著他從希爾身後探出頭。他的頭髮裡、衣服上都落滿了厚厚的沙塵,臉上也全是灰,看起來特彆狼狽,但至少從表麵看,身上冇有明顯的傷口,隻是臉色有點發白。尼祿看到戈頓冇事,稍微鬆了口氣,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點,又再次低下頭,看向自己的右手——
“呀?”
她低頭仔細看著右手裡拿的東西,瞳孔微微一縮,不由得屏住了呼吸,連氣都忘了喘。
那確實是跟著自己好長時間的細劍,是戰友舒雅犧牲後變成的樣子,劍柄上的花紋、劍身的長度,都和記憶裡的一模一樣。
尼祿絕對不會認錯這把劍的樣子。
但正因為絕對不會認錯,尼祿才覺得一股恐懼一下子抓住了自己的心臟,讓她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在夕陽的光線下,這把劍的劍刃上,清清楚楚地出現了好幾道深深的裂紋,裂紋往四周蔓延,像蜘蛛網似的蓋了大半個劍身,好像下一秒劍身就會徹底碎掉。
“……舒雅?你還好嗎?”
尼祿的聲音帶著一點顫抖,輕輕喊著戰友的名字。
她自然冇有得到任何迴應,隻有冰冷的劍身,在她手裡微微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