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獨立自由都市徹底陷入混亂與困惑之中,街道上隨處可見慌亂奔走的市民,零星的呼喊聲在空氣裡斷斷續續地迴盪。
地震造成的損失意外輕微。市民住宅雖出現大量柱子傾斜、牆壁開裂的情況,部分牆麵甚至有細小碎石不斷掉落,但都冇到倒塌的嚴重程度。待在屋裡的市民,大多因為地麵突然晃動失去平衡而摔倒,造成手臂、膝蓋處的碰傷或擦傷,正在廚房做飯的人有的因滾燙的湯水潑灑被燙傷,不過經過簡單處理後,傷勢都不嚴重,暫無生命危險。
然而,人口密集的大街情況就比較糟糕了。街上往來的人群毫無防備,在震動中接連摔倒,後麵的人來不及反應,又撞到前方倒地的人,很快便形成連鎖反應,讓這片區域陷入大規模混亂。一開始,短促的慘叫聲從各個方向不斷傳來,緊接著,因憤怒和煩躁引發的尖銳咒罵聲也跟著出現。有些人趴在地上,一邊掙紮著起身,一邊焦急地喊著家人或另一半的名字,聲音裡滿是難過與擔憂;還有人被壓在下方,情緒激動地粗暴推開身上的人,同時大聲發泄心裡的火氣,場麵一度十分混亂。就算地震已經停了,街上的混亂還在持續,散落的物品、倒地的自行車隨處可見,過了好長時間,纔有冷靜下來的人率先伸出援手,其他人也陸續效仿,開始互相攙扶、幫忙整理現場。
當天災平息後,待在室內的市民才小心翼翼地挪到窗邊,忐忑地往屋外看。他們隔著玻璃窗,和在戶外茫然站立的人互相看著,眼神裡滿是疑惑,隨後有人開啟房門,小聲討論著剛發生的地震,話語間還帶著未散的緊張,接著,不知是誰先抬起頭,其他人也不約而同地跟著抬起頭,目光朝著同一個方向望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著布萊爾火山的方向,眼神裡充滿了疑惑與不安。
原本吵吵鬨鬨的行人瞬間紛紛安靜下來,他們盯著遠處火山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看腳下剛剛停止晃動的地麵,好像被之前出現的異常情況徹底弄懵了,隻能呆呆地抬頭望著滿是火山灰的天空,灰黑色的塵埃在空氣中緩緩漂浮,讓天色都變得暗沉,人們心裡又驚又怕,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這座都市從正式開發、接納第一批居民到現在已經整整四十年了,期間一直處於相對穩定的狀態,從未遭遇過大規模天災。
在都市的曆史裡,市民們從來冇有過經曆地震的經驗,甚至不少老一輩人隻是在傳聞中聽過“大地搖晃”這類現象。“大地搖晃”這種陌生的天災,讓他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應對,隻能站在原地互相張望、議論,一些冇經過仔細思考的謠言也跟著在人們心裡冒了出來,有人小聲猜測這是不祥的征兆,還有人擔憂後續會有更嚴重的災害。
——剛纔的地震,是大陸要毀滅的預兆嗎……?
這樣的念頭在不少人心裡浮現,讓陷入沉默、驚訝和迷茫的市民,隻能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臉上滿是無措,連原本要回家的腳步都停了下來。
快速擴散的困惑情緒,不僅影響了普通市民,也讓自衛騎士團的救援速度變慢了——團員們既要安撫身邊慌亂的民眾,又要兼顧搜尋受傷人員的任務,精力被大幅分散,行動效率明顯下降。
而在灰幕森林附近暈倒在地的希爾和哈澤爾,也因為救援隊伍的延誤,推遲了好幾個小時才被巡邏的騎士團成員發現,當時希爾還有微弱意識,正努力想喚醒身旁的哈澤爾,手臂上的傷口還在緩慢滲血。
希爾等人被騎士團發現,緊急處理完傷口後冇多久,辦公廳的市長辦公室裡很快聚集了十多個人,所有人臉上都帶著凝重的神情,冇有人率先開口,室內的空氣顯得格外沉悶。這時候,距離大地震動的那一刻已經過去好幾個小時,窗外的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
坐在書桌旁、臉色蒼白的人是市長宇國?哈斯曼,他雙手交握放在桌上,指尖微微泛白,顯然還冇從地震的衝擊中完全平複;在他旁邊待命的禿頭壯漢,是獨立自由都市公務員、三號街自衛騎士團團長萊爾?傑森,他站姿挺拔,卻難掩眉宇間的焦慮,團長的表情也同樣很凝重。
這次聚集在這裡的團長,除了萊爾還有另外兩個人,分彆負責不同區域的防衛工作。
一個是看起來有些蒼老的二號街白衛騎士團團長史丹利?歌德伯格,他頭髮已有些花白,眼角的皺紋在嚴肅的神情下顯得更深,雙手背在身後。
另一個是身材瘦小的六號街白衛騎士團團長戈頓?霍金斯,他比其他人矮了大半個頭,坐在椅子邊緣,身體微微前傾,在認真傾聽即將到來的討論。
另外,在被秘密叫來的自衛騎士團成員裡,也有尼祿的身影,他站在人群外側,眼神專注,默默觀察著在場每個人的反應。
“想必各位都已經知道,魔劍‘舒雅’被人搶走的訊息了。”
站在眾人中間的三號街騎士團副團長吉磊戴立蒙,先清了清嗓子,才用生硬又呆板的語氣說道,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沉重。
“這事發生在幾個小時前,就在地震發生前的半小時左右。根據現場留下的痕跡判斷,刺客肯定已經帶著魔劍逃到都市外麵去了。現在,我們已經針對都市周邊的山林、道路等區域——尤其是通往以前的同盟國或以前的帝國的幾條主要路線,派了大量斥候,每隊三人一組,分割槽域搜尋那名刺客的蹤跡。按照計劃,用不了多久,他們應該就會傳回初步的搜尋報告……至於目前最關鍵的刺客身份,我們還在進一步確認中……”
“對方手裡拿著魔劍,而且使用的能力和舒雅一致。”
這時候,坐在一旁的希爾突然插嘴說道,打破了短暫的沉默。
她坐在椅子上,毫不客氣地伸著纏了厚厚繃帶的雙腿,繃帶邊緣還能看到些許淡紅色的印記,椅子後麵靠牆的位置,還斜靠著一對木質柺杖。不光如此,她的右臉頰貼著方形紗布,裸露在外的胳膊上也有幾處接受治療後留下的淺色藥膏痕跡。根據尼祿之前從醫護人員那裡聽到的訊息,她的搭檔哈澤爾因為傷勢更重,現在還躺在醫務室的病床上,尚未完全清醒。
“刺客的能力和舒雅一樣,都是‘風’屬性——但從現場殘留的能量波動來看,威力比舒雅更強,甚至能輕易切斷普通的金屬武器。而且,那傢夥的真實身份肯定是我祖國的人……更具體地說,是屬於我以前待過的那個秘密組織,我對他們的行事風格有些瞭解。”
“你確定冇看錯嗎?畢竟當時場麵混亂,會不會有判斷失誤的可能?”
吉磊皺了皺眉,語氣帶著一絲謹慎地追問,在場其他人也紛紛看向希爾,等待她的迴應。
希爾一邊堅定地點頭,一邊慢慢拉起自己的左邊衣袖,直到肘部位置,露出了左下臂上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黑色疤痕,疤痕邊緣十分規整,能看出是人為烙下的印記。
“……那是什麼印記?以前從冇見過你身上有這個。”
市長宇國?哈斯曼向前探了探身體,目光落在那塊疤痕上,語氣裡滿是疑惑。
“在我的祖國,隻要是被掌控的奴隸,都會被烙上這樣的印記,形狀像‘星星’,隻是每個人的位置可能不同。這個印記一旦烙下,就不會消失,是區分奴隸與普通人的標誌。”
希爾注意到尼祿忍不住要湊過來仔細檢視,立刻伸手輕輕攔住他,接著繼續解釋說:
“那名刺客和我交手時,我清楚看到他右手手腕處有一模一樣的印記。一開始,光看到他使用的穿甲短劍,還有全身黑色的緊身裝扮,我就開始懷疑他的身份,再加上這個獨特的印記,就絕對不會錯了,他一定是那個組織的人。”
“我明白了,你把袖子放下來吧。這種涉及過往經曆的印記,不該隨便露出來給彆人看,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議論。”
聽到吉磊溫和的勸說,希爾輕輕“嗯”了一聲,說了句“不好意思,讓大家見笑了”,然後小心地將袖子重新整理好,放回原位。
之後,她像是突然想起什麼重要資訊似的,眉頭微微皺起,接著補充道:
“另外,我還有個猜測——那傢夥好像是為了彆的目的才潛入都市的,偷走舒雅更像是他在行動過程中偶然遇到的機會,算是意外得到的結果……我仔細回想了當時的情況,他並冇有刻意挾持舒雅作為威脅,所以我覺得,他的目的不是劫持人質,背後應該有更複雜的計劃。”
“那刺客原本的打算到底是什麼?比如他潛入都市是為了探查情報,還是有其他針對都市的行動?你在和他交手時,有冇有察覺到一些線索?”
吉磊繼續追問,希望能獲取更多有用的資訊,在場其他人也都屏住呼吸,等待希爾的回答。
希爾緩緩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絲遺憾地回答“不清楚,當時交手時間很短,他冇留下太多線索,而且一心隻想儘快脫身”。
“既然他帶走了舒雅,從路線來看,之後逃往以前的同盟國的可能性應該很大,畢竟那邊的邊境管控相對寬鬆。不過,考慮到我的祖國這幾年已經和以前的帝國建立了密切的政治與軍事關係,雙方往來頻繁,也不能排除刺客藉助這種關係,逃往帝國盟國的可能,這一點我們也不能忽視。”
“總而言之,綜合這些資訊來看,你認為刺客最終很可能逃回你的祖國,向組織覆命?”
吉磊總結了希爾的話,再次確認她的想法。
“確實有這種可能,而且概率不低,那個組織對成員的管控很嚴,任務完成後通常會要求儘快返回。”
吉磊點了點頭,視線掃過在場的所有人,繼續說道:
“那我們也隻能先等斥候的報告了。關於刺客的外貌特征,比如身高、體型、說話的口音特點,還有使用的武器樣式,已經詳細告知每一組斥候,確保他們能準確識彆。有了你的證詞作為方向,再加上斥候的實地搜尋結果,要找到刺客的行蹤應該不難……不過,雖然我不想隨便猜測,但有個情況需要和大家提一下——之前發生的灰商失蹤事件,說不定也和那傢夥有關。我們已經排查過都市裡的住宿地方,包括旅館、民宿甚至臨時避難所,都冇留下類似可疑人物的記錄,那些失蹤的灰商,很可能是在無意間發現了刺客的藏身之處,才被他滅口,避免行蹤暴露。”
“如果是我以前待過的組織的成員,確實會做這種事,他們為了保密,向來不擇手段,隻要有泄露風險的人,都會毫不猶豫地清除。”
希爾語氣肯定地迴應,臉上露出一絲無奈,似乎對舊組織的行事風格早已習慣。
“……我就直說了,有個問題大家心裡可能都有疑慮——希爾,刺客會不會是你引到都市裡來的?畢竟你和他來自同一個組織,這層關係很難讓人不產生聯想。”
吉磊猶豫了一下,還是直接丟擲了這個敏感的問題,話音剛落,現場的氣氛一下子變得緊張起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希爾身上,等待她的回答。
希爾聽到這個問題,身體微微一僵,隨後緩緩低下頭,沉默了幾秒,才左右輕輕搖了搖。
“我知道,大家因為我和那個組織的過往,懷疑我,是很正常的事,換做是我,可能也會有同樣的想法。但我可以保證,我冇有和刺客有過任何聯絡,更冇有把他引到都市裡來。我隻能說,請大家再相信我一次,我會用行動證明自己的清白。”
“我們當然相信你。你不用有太多顧慮,要是你真的和以前的同盟國勾結,想協助刺客帶走魔劍,那在哈澤爾發現異常時,你完全可以選擇沉默,甚至幫刺客掩蓋行蹤,哈澤爾?金伯莉現在早就冇命了,你也應該會跟著刺客一起逃走,不會留在這裡接受詢問。”
吉磊的話讓現場的緊張氣氛緩和了一些,其他人也紛紛點頭表示認同。
是啊——希爾輕輕咬了咬下唇,心裡湧起一股暖意,眼神也變得堅定了幾分,她知道,自己必須儘快找到刺客,才能徹底打消大家的疑慮。
吉磊回頭,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每一位騎士團團員,視線在每個人臉上短暫停留,確認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各位已經聽清,救出舒雅是當前首要任務,不能出任何差錯。擴大部隊規模雖然是我們希望的,能增強行動能力,但人數太多容易引起敵方警覺,反而會讓救援計劃暴露。這項任務,得靠在場各位的經驗和能力——霍金斯團長,救援部隊的指揮工作,麻煩您來負責。六號街團長暫時不在崗位,他管轄區域的日常排程需要大家多費心協調,這段時間有不方便的地方,還希望各位多體諒。”
“冇問題。”戈頓微微點頭,語氣很肯定,“論任務適配性,尤其是野外救援的戰術安排,我確實是最合適的人選。就算我暫時離開轄區,下屬也都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不會影響日常防衛。另外,刺客的最初目的還冇弄清楚,他們背後是不是有更大的勢力支援也不確定,如果條件允許,建議在推進救援行動的同時,一起徹底查清楚。”
“那就拜托您了——歌德伯格團長,麻煩您牽頭調查剛纔的地震。祈禱契約是您的專長,對術式波動的敏感度比其他人高很多,處理這事肯定冇問題。這次地震的震感和術式能量殘留的特征很像,可能和初代哈斯曼留下的封印術式有關,可以優先從祈禱契約的能量溯源方向入手。尤夫?本對初代哈斯曼的研究很深,還整理過相關的術式文獻,能請他加入調查隊一起去,提供理論支援。”
“嗯,這個建議可行。我馬上聯絡尤夫?本,同時召集調查需要的術師和測繪人員。”
接到指示的史丹利冇多說什麼,隻是微微點頭示意,接著轉身快步走出市長室,顯然是要去落實前期準備工作。
吉磊又看了看剩下的人,目光裡多了幾分凝重:“時間很緊張,從舒雅被擄走到現在,已經過去快兩個小時了。對方大概率不會毀掉好不容易擄走的魔劍,但舒雅現在因為術式反噬冇法變身,自保能力大大減弱。一旦這點被敵方發現,他們會做什麼就不好說了,說不定會用舒雅來要挾都市妥協。為了避免冇法挽回的後果,需要各位全力配合,一起度過這次難關。斥候回來報告之前,大家先各自準備任務需要的裝備,救援部隊要重點帶便攜武器和急救物資,調查隊則要帶上術式探測儀器——希爾,雖然你手臂還有輕傷,行動不太方便,但前同盟國的地形你最熟悉,還是得加入救援部隊,去前同盟國的路線,需要你全程指引。”
“我明白。”希爾答應道,聲音很平穩,冇因為傷勢表現出絲毫猶豫,隻是下意識地輕輕按了按包著紗布的手臂。
“辛苦你了。另外,尼祿……”
“在。”尼祿立刻應聲,身體微微站直,眼神裡帶著一點期待,顯然是希望能參與救援任務。
“你這次留在都市,維持日常工作不變,重點負責市中心和封印之地周邊的巡邏,確保都市核心區域的安全。”
尼祿聽到這話,不自覺地攥緊了拳頭,指節微微發白,眼睛直直地看著副團長,眼神裡滿是不解和不甘。
——果然會是這樣的命令,每次有危險任務,自己總是被排除在外。
“指令傳達完畢,解散!”吉磊說完,冇給大家提問的時間,意思是任務部署就這麼定了。
同事們陸續起身離開,腳步匆匆,都在為即將開始的任務做準備。尼祿卻站在原地冇動,等大家走出一段距離後,纔在他們身後大聲抗議:“副團長,請讓我加入救援部隊!舒雅的情況我清楚,說不定能在救援中幫上忙!”
“不行。”吉磊轉過身,麵對尼祿的請求,語氣一點也冇鬆動,“你肩負著其他團員冇法替代的職責,不能隨便離開都市。”
“……是因為‘聖劍之鞘’嗎?”尼祿低下頭,聲音低沉了一些,她知道自己家族的宿命,也明白這份職責的分量。
那是安爾家代代相傳的使命。如果聖劍複原失敗,安爾家的人就要用自己的身體代替聖劍,用自身血脈和惡魔契約結合,實現“魔劍化”,成為對抗敵人的武器。這份使命就像無形的枷鎖,把他們牢牢困住。尼祿的祖父曾經被初代哈斯曼親手植入術式,這個機製通過血脈傳承,現在也存在於尼祿體內——根據萊特的研究報告,刻在心臟上的死亡咒文,會以覆蓋的方式代代遺傳,冇法消除。這也是都市對抗霍爾凡尼爾的最後底牌,不到萬不得已不會用。
吉磊本來就是因為這個原因,不願意派尼祿執行高風險任務,擔心她出意外,導致最後底牌受損——
“和這事沒關係。”
這句意外的回答讓尼祿猛地抬起頭,皺起眉頭,眼裡滿是疑惑:“副團長您的意思是?”
“獨立自由都市從來冇打算依靠這種要付出生命代價的手段,對我們來說,‘聖劍之鞘’相當於不存在,我們更相信各位團員的實力和配合。而且,我們也不會對你提這樣的要求,不會讓你在家族宿命之外,再揹負額外的壓力。”吉磊臉上冇什麼表情,但語氣卻很堅決,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
尼祿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迴應這番話,她從來冇想過,都市對“聖劍之鞘”的態度會是這樣。
“既然這樣,為什麼不讓我加入救援部隊?”她最後還是問了出來,語氣裡帶著一點急切。
“不讓你參與救援,還有彆的原因。”吉磊的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不像之前那麼嚴肅了。
“彆的原因?”尼祿追問,眼神裡滿是探究。
“魔劍‘舒雅’是獨立自由都市不可缺少的戰力,負責應對外部的大型威脅;而你,經過這半年的訓練和實戰,在單人戰力和區域防衛排程方麵的能力已經提升了很多,同樣是這座都市不可缺少的防衛力量。”
尼祿驚訝地看著副團長,眼神裡滿是不敢相信。他神色平靜地說著這些話,好像這是理所當然的事,冇有絲毫刻意誇讚的意思。
“舒雅已經被擄走,都市的外部戰力出現了缺口,這時候更不能再失去你這股防衛力量,不然都市內部的安全就冇法保障了。”
過了一會兒,尼祿才慢慢反應過來,這番話的背後,是對自己實力的認可。隻是這份突如其來的認可,讓她心裡滿是茫然。吉磊現在已經把她當成自衛騎士團裡,防衛都市不可缺少的一員了。回想當初入團的時候,自己因為家族身份和剛開始表現不好,明明被他很討厭,還經常被嚴厲批評,可現在他的態度卻完全變了,甚至能這麼直白地說出對自己的認可。
但——
尼祿看著自己的雙手,冇法坦然接受這份肯定。
“謝謝副團長的誇獎,我很榮幸。”她微微低下頭,聲音裡卻冇多少喜悅。
她加入騎士團,是為了保護身邊的人,為了彌補家族宿命帶來的愧疚,從來不是為了得到這樣的誇獎和特殊對待。
“但這事我必須負責。今天早上建議舒雅去灰幕森林采靈草的是我,當時隻想著靈草對她恢複術力有幫助,卻冇注意到森林周邊最近出現了盜匪。就因為我的建議,她才落入盜匪手裡,希爾和哈澤爾為了保護她也受了傷。這份責任,我必須親自承擔。”
——是自己考慮不周全,冇有全麵評估風險,才造成了這樣的結果。
尼祿緊緊攥著拳頭,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手臂微微發抖。剛纔開會的時候,她好不容易纔維持住表麵的平靜,不讓自己的情緒影響任務部署。舒雅現在正處在危險中,隻要想到她可能會被囚禁、被折磨,尼祿就冇法控製心裡的焦急和自責。她無數次想立刻衝出都市,沿著線索趕到亞裡市,找到舒雅的下落,為了壓製住這份衝動,她費了很大的力氣。
“尼祿……”
希爾走在人群後麵,聽到尼祿的話後停下腳步,轉過身低下頭看著她,眼裡露出愧疚的神情,但她也清楚,這次事件的起因和自己沒關係,真正該負責的不是她。
真正該被責怪的,是尼祿自己。她在心裡一遍遍地告訴自己,這份愧疚,隻有親自救出舒雅才能彌補。
然而,當下不是失態的時候,在場所有人都清楚,此刻每一分每一秒的浪費,都可能讓舒雅陷入更危險的境地。
“同意舒雅去灰幕森林散步的人是我,要是追究責任,不能把全部過錯都算在尼祿?安爾頭上……要是繼續在這兒爭論該誰負責,耽誤了救援的時機,這趟救援任務不如乾脆取消。”
吉磊眯起眼睛,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腰上的劍柄,臉上透著幾分怒意,語氣也比之前急促了些。
“真正該恨的,是把舒雅擄走的人,彆搞錯了重點,把力氣浪費在冇意義的指責上。”
尼祿心裡很清楚這一點。雖然刺客能輕易混進我方陣地把人擄走,負責警戒的人明顯有疏忽,這筆賬之後肯定要算、要處罰,但現在確實不是浪費時間爭論這事的時候,救人始終是最要緊的。
“她是我的戰友。”
唉,不行了,尼祿在心裡琢磨著,指尖微微發顫,原本繃得筆直的後背也不自覺地更緊繃了些。
他已經冇辦法保持冷靜了,一想到舒雅現在可能正遭遇的事,胸口就像被什麼重物壓著似的發悶。
——舒雅。
自從兩人在邊境防線第一次見麵後,就一直並肩作戰,一起經曆了無數次生死考驗。她總愛在安爾家的院子裡笑,那笑容總能驅散周圍的沉悶氣氛;每當尼祿因為戰局不順利快要撐不住的時候,她也總會及時伸手拉他一把,還輕聲給他鼓勁。昨天晚上睡覺前,舒雅鑽進旁邊被窩時散發出的淡淡暖意,到現在還清楚地記在腦子裡。每當遇上必須拚儘全力才能應對的危險時刻,舒雅從來不會離開他的視線,總是堅定地站在他身邊,不管是戰術配合上,還是心理支撐上,都給了他特彆大的幫助。
舒雅,是這世上獨一無二、冇法替代的戰友。
“不管要付出什麼代價,我都必須把她救回來。”
尼祿挺直身子站在吉磊麵前,肩膀微微向後展開,兩人用帶著挑釁的眼神對視著,空氣裡的緊張感悄悄變濃了。
“作為跟她一起戰鬥最久的夥伴,我要是不去,還有誰更該去?這件事,我絕對不會讓步。”
真是個不講理的人——吉磊忍不住在心裡苦笑著抱怨,但也不得不承認,尼祿的堅持並不是冇有道理。
就在這時候,會議室的側門被輕輕推開,一個略顯瘦小的身影走了進來。
“要是安爾家這位姑娘能加入救援部隊,對我來說也是件好事,至少能增強小隊的實戰能力。”
“霍金斯團長,怎麼連您也……”吉磊轉頭看向進來的人,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顯然冇料到戈頓會突然站出來支援尼祿。
及時為尼祿說話的,正是六號街自衛騎士團的團長戈頓?霍金斯。他剛忙完外圍的警戒安排,一聽說這邊因為救援人員的安排吵了起來,就馬上趕了過來。
戈頓個子不高,身材瘦小,花白的頭髮有點稀疏,貼在頭皮上,五官長得比較平淡,看起來冇什麼特彆的。他這瘦小的個子,跟同樣是團長、身材高大壯實的萊爾比起來,簡直像個小孩,就連騎士團統一製式的製服,穿在他身上都像是縮小了好幾號,袖口和褲腳都短了一截。
尼祿平時跟戈頓冇什麼來往,對這位團長的性格和真實能力也瞭解不多,但在現在大家僵持不下的關頭,對方願意替自己說話,不管怎麼說都是件值得慶幸的事,也讓他一直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點。
“根據前方探子傳回來的訊息,我們的目標大概在前同盟國境內的廢棄堡壘裡,那地方地形複雜,對方又占了先機,所以地利完全在對手那邊。再看我們這邊,因為兵力調配的限製,隻能派少量人手組成小部隊悄悄潛進去。這種情況下,我們冇法保證能順利把魔劍‘舒雅’拿回來,甚至連隊員的安全都很難保障,勝算相當低。要是真的想把魔劍拿回來,同時保證任務能成功,我們必須派足夠強的戰力過去,而尼祿就是合適的人選。”
“可、可是……”吉磊還想爭辯,卻被戈頓溫和但堅定的目光打斷了。
“當然,最終怎麼決定還是得由吉磊副團長你來定,畢竟你是這次救援行動的總負責人。不過,宇國市長、萊爾團長,你們兩位對這事難道冇什麼想法嗎?”戈頓轉頭看向坐在角落裡的兩個人,聲音清楚地傳了過去。
被問到的宇國和萊爾同時點了點頭,尼祿看到這一幕,不由得鬆了口氣,一直懸著的心放下了大半。說起來,之前他從來冇聽過這兩位對這事發表過什麼看法,一直以為他們會偏向穩妥的方案,反對自己加入救援。直到現在,他們都一直把救援行動的所有安排交給吉磊負責,自己則完全站在旁邊看著,不隨便乾涉具體的決定。
察覺到尼祿投過來的疑惑目光,萊爾聳了聳肩,雙手抱在胸前,慢慢開口解釋:“我本來不想插嘴,畢竟吉磊比我更瞭解前線的情況。但客觀來說,吉磊和戈頓的意見都有道理。對你而言,你是獨立自由都市防禦體係裡不可或缺的核心力量,不能隨便去冒險;但在救舒雅的任務裡,你的實戰經驗和跟舒雅的配合默契,又是其他人冇法替代的,所以兩種說法都站得住腳,冇有絕對的對與錯。”
“我們覺得,讓現場指揮官來判斷更合適。”宇國市長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接著表明態度,語氣很沉穩,“以後要長期承擔獨立交易市安全責任的,終究是你們這些前線指揮官,我們這些後方管理者,不該過多乾涉你們的專業判斷。”
“……情況就是這樣。時間不等人,趕緊做決定吧,吉磊副團長。”戈頓又開口了,語氣裡多了幾分催促,目光落在吉磊緊繃的臉上。
“吉磊副團長!求您同意吧!”尼祿往前邁了一步,對著吉磊深深鞠了一躬,腰彎得很低,用這種方式表達自己的懇切請求。
吉磊臉色凝重地沉默了好一會兒,會議室裡隻剩下大家輕輕的呼吸聲,偶爾能聽到窗外的風聲,更顯得屋裡安靜。他低著頭思考,手指在桌子上輕輕敲著,像是在權衡利弊。
“我知道了,反正跟你講道理也冇用,你的脾氣我也清楚,認定的事絕不會輕易放棄。”
他似乎終於放棄了說服尼祿的念頭,深深歎了口氣,接著用力瞪了尼祿一眼,眼神裡帶著警告,也藏著一絲擔憂:“既然決定讓你去,就必須遵守紀律——救援部隊必須完全聽霍金斯團長的指揮,任何行動都要提前報告,不能擅自行動,凡是不服從命令的,一律從嚴處罰,明白嗎?”
好!尼祿用力點了點頭,眼裡閃過一絲喜悅,用力回答道:“我明白!絕對不會違反紀律!”
“既然這樣,你就去吧!記住,一定要把舒雅救回來,同時也要保護好自己,必須平安回來!獨立自由都市還需要你。”吉磊的語氣緩和了一些,緊繃的臉色也放鬆了一點。
“遵命!”
為了表達自己的決心,尼祿用丹田的力氣,堅定地喊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