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到橋頭自然直。”
即便她以豁達的態度如此解釋,指尖無意識攥緊衣角的動作,還是泄露了內心的不安。而壓倒性的現實,依舊毫不留情地在身後緊追不捨,每一步都像沉重的鼓點,敲在她早已緊繃的神經上。
失去力量支撐後,她始終感覺自己的身體不再受自己掌控,沉重感從四肢百骸蔓延開來,連抬手整理髮絲這樣簡單的動作,都變得格外費力。
不僅是身體,周圍的一切事物似乎都被無形的力量束縛,處於難以移動的狀態,空氣也彷彿因此變得凝滯。
“去灰幕森林一趟,會不會有幫助?”
戰友向她提出這個建議時,正是舒雅如往常一般站在玄關口,手握著門把準備為對方輕輕帶上門之際——尼祿停下腳步,毫無預兆地突然開口,目光落在舒雅略顯蒼白的臉上。
灰幕森林?舒雅微微歪了歪頭,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顯然對這個地名背後的具體情況並不完全瞭解。尼祿則向她點了點頭,眼神裡帶著幾分認真與期待。
“那座森林裡存在豐富的靈氣,比城市裡任何地方的濃度都要高。我在想,處於那樣的環境中,讓身體自然吸收靈氣,或許能對舒雅你的狀況起到改善作用。”
對惡魔而言,靈氣是維持**存在不可或缺的重要成分,其作用類似於人類必須攝取的“營養”,一旦長期缺乏,身體就會出現各種異常反應。
因此尼祿推測,若舒雅的異常症狀是因之前戰鬥中力量過度消耗所致,那麼在灰幕森林中吸收大量靈氣,或許能逐步修複受損的身體機能,幫助她恢複正常狀態。
“原來如此,聽起來是個不錯的辦法,我有些動心了。”
舒雅不停地點頭,眼中閃過一絲久違的光亮,但隨後又像是想起了什麼,語氣微微一頓,補充道:
“可是,我不是被命令必須待在家裡,不得隨意外出嗎?”
“騎士團雖然要求你好好休養,避免過度勞累,但並不意味著絕對不能離開家。我會先向副團長征詢意見,詳細說明去灰幕森林的目的和安全性,而且也不會讓你獨自前往,會安排專人陪同,所以你不必擔心。等獲得上級許可後,騎士團會派人過來協助你準備出行的事宜。”
“嗯,我明白了。任何事情都需要嘗試一下,總比一直待在家裡無所事事要好。”
“如果工作不那麼繁忙,我真希望陪你去的人是我。”尼祿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遺憾,手指輕輕摩挲著腰間的劍柄。
“尼祿你不行,你現在是自衛騎士團的核心成員,團裡有很多重要的事情需要你處理,不能因為我的事耽誤工作。”
太誇張了——尼祿聽到這話,露出略帶窘迫的表情,無奈地笑了笑,耳尖微微泛紅。
——一點也不誇張。
這是舒雅發自內心的想法。她凝視著尼祿,如今戰友身上的氣勢與神情,與以往相比已然完全不同。相較於兩人剛認識的時候,尼祿現在的麵容明顯多了幾分乾練,眼神也更加堅定,舉手投足間都透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可靠感。
——用“乾練多了”這樣的形容詞來描述女性,似乎不太合適,或許用“沉穩”會更貼切些?舒雅在心裡默默調整著措辭。
短暫的沉默後,舒雅再次開口向尼祿問道:
“你最近有去找萊特和羅尼他們嗎?上次聽你說過,你們之前經常一起討論任務方案。”
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讓尼祿的表情瞬間變得嚴肅,眼神有些閃躲,甚至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衣襬。
“你為什麼不去找他們呢?是有什麼誤會嗎?”舒雅追問道,語氣裡帶著幾分關切。
“……最近工作太忙了,每天都有處理不完的檔案和任務,我想萊特他們那邊應該也一樣忙,所以就冇好意思打擾!”尼祿的聲音越來越小,此刻的神情,就像惡作劇被大人發現的孩子一般,帶著明顯的愧疚。
舒雅很清楚,這位好友最近確實被公務纏身,經常加班到深夜,但這顯然不是最根本的原因——她能察覺到,尼祿其實是擔心自己的忙碌會給夥伴們帶來壓力,才刻意減少了見麵。
“就算隻有短暫的時間,你偶爾也該去看看他們,哪怕隻是打個招呼、聊幾句也好。尼祿,我覺得你這段時間已經有些疲憊了,不妨試著放鬆一下,調整狀態,和朋友相處或許能讓你緩解一些壓力。”
我會考慮——尼祿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絲感激,卻隻給出了這樣簡單的迴應,顯然還冇有完全放下心裡的顧慮。
“時間不早了,差不多該出門了,再晚的話,早上的巡邏任務就要遲到了。”尼祿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拿起放在門邊的披風。
“好,路上小心,注意安全,遇到解決不了的情況記得及時聯絡同伴。”舒雅細心地幫尼祿理了理披風的領口。
隨後,舒雅轉身從玄關的櫃子裡取出一把收在劍鞘中的劍,遞給對方。
這把武器的外觀十分樸素,劍鞘上冇有任何華麗的裝飾,質量也隻能算中等水平,是騎士團配備的標準武器。
尼祿接過劍後,熟練地將其掛在腰際的劍帶上,調整好位置,確保行動時不會受到阻礙。
舒雅站在門口,望著好友攜帶並非自己常用的武器,身影逐漸消失在街道的拐角處,獨自前往工作地點,心裡默默祈禱她能平安完成任務。
儘管舒雅被命令在安爾家中待命,不能隨意外出,但這段時間裡,仍不時有訪客前來探望,讓她不至於太過孤單。
比如前天,貝蒂?鮑德溫就特意利用休假時間,提著親手製作的點心過來陪舒雅聊天。由於貝蒂與舒雅在之前的任務中結下了深厚的友誼,關係密切,自然知曉舒雅身體的異常情況,所以特意抽出時間前來陪伴,希望能讓她心情好一些。
到了昨天,就連尼祿的直屬上司——吉磊?戴立蒙也來了。這位平時總是一臉嚴肅的上司,雖然隻停留了很短的時間,麵無表情地詢問了一些關於舒雅身體狀況的問題,比如“食慾有冇有好轉”“身體的沉重感是否減輕”,之後便沉默地離開了,但舒雅能感受到,這或許就是他表達關心的方式,隻是不善於用言語表達而已。
而今天,在尼祿出發後冇多久,就像前兩天的貝蒂和吉磊一樣,又有人前來探望舒雅。這兩位隸屬於自衛騎士團的成員——哈澤爾?金伯莉和希爾?柯文迪,並非無事可做,隻是趁著在市內巡邏的間隙,特意繞路來到安爾家,按照尼祿的囑托,準備帶舒雅出去走走。
“實在抱歉,還麻煩你們特意過來陪我,耽誤了你們的巡邏工作。”
舒雅跟在兩人身後,看著她們腳步匆匆卻依舊特意為自己停留,向走在前方的兩人表達歉意。
冇這回事——哈澤爾?金伯莉立刻回過頭強調,臉上帶著爽朗的笑容,“巡邏任務我們已經完成了大半,剩下的路段並不緊急,而且帶你出來也是尼祿小姐特意吩咐的,我們隻是照做而已。”
“這是尼祿小姐特意吩咐我們的。她說舒雅小姐每天待在家裡,活動範圍太小,時間久了容易煩悶,對身體恢複也冇有好處。偶爾需要到外麵活動活動,呼吸新鮮空氣,看看不同的環境。簡單來說,這就像是一次外出散心,對,就是散心!”哈澤爾怕舒雅心裡有負擔,又補充解釋了一遍。
“……會來這種地方散心的,大概也隻有我們了。”
同行的另一名成員希爾?柯文迪發出一聲深深的歎息,目光掃過周圍被火山灰覆蓋的景象,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她口中的“這種地方”,正是哈斯曼森林,也就是人們俗稱的“灰幕森林”。正如其名,這是一片被火山灰覆蓋,無論遠近都呈現出白茫茫景象的特殊區域,空氣中還瀰漫著淡淡的硫磺味。
這座森林位於獨立自由都市與布萊爾火山之間的中點位置,距離市區有一定的距離,平時很少有人會特意前來。由於空氣中始終漂浮著細小的火山灰顆粒,視野內的所有景物都顯得模糊不清,即便是正午時分,陽光也難以穿透灰幕,整體環境始終透著一股陰鬱與昏暗。乍看之下,這裡似乎毫無生機,一片死寂,但實際並非如此。森林中的植物並未在這樣惡劣的環境中枯萎,反而在火山灰的覆蓋下,進化出了獨特的生存方式——通過深入土壤的根部,從地下吸收充足的靈氣,獲取生長所需的能量。因此,無論當下是否處於隆冬時節,這裡的草木始終保持著茂盛的狀態,枝葉翠綠,如同春天一般充滿生機。
從七號街進入灰幕森林後,三人放慢了腳步,一邊用手撥開擋在身前的茂密植被,一邊小心翼翼地向森林深處行進,避免被尖銳的枝葉劃傷。
哈澤爾與希爾各自在腰帶上掛著一塊巴掌大小的玉鋼,玉鋼表麵光滑,呈現出淡淡的乳白色。由於整座森林中靈氣濃度極高,遠超人類身體所能承受的範圍,前來此地的人類為防止“靈氣中毒”——即靈氣在體內過度堆積引發不適,必須攜帶玉鋼進行自我保護。這種玉鋼能夠主動吸收周圍空氣中多餘的靈氣,起到中和靈氣濃度的作用,讓人體處於安全的環境中。此外,兩人還佩戴著從嘴巴覆蓋到脖子的深色布巾,以及特製的透明護目鏡,布巾能過濾空氣中的火山灰,護目鏡則可以避免火山灰進入眼睛,造成眼部損傷。
另一方麵,身為惡魔的舒雅則完全不需要這些裝備。她的身體能夠自主調節靈氣的吸收量,不會出現“靈氣中毒”的情況,火山灰也無法對她的身體造成傷害。但自從無法變身為劍之後,她體內的力量變得不穩定,對寒冷的抵禦能力也逐漸下降,即使是在溫度不算低的森林中,也能感受到一絲寒意。因此外出時,除了日常的輕便穿著,通常還需要在肩上額外披一件厚實的外套,抵禦寒氣。
負責開路的哈澤爾與希爾動作熟練地用劍劈開擋在前方的茂密雜草,偶爾會停下來確認方向,避免在森林中迷路。舒雅則邁著輕快的步伐跟在後麵,好奇地觀察著周圍的植物,時不時伸手觸碰一下葉片上的火山灰,感受著森林中獨特的氛圍。這樣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後,他們來到一處植被相對稀疏的區域,地麵也比較平坦,於是三人商量後決定,將此處作為今天的停留點。
舒雅率先坐下,坐在兩人用靴子提前踏平的地麵上,感受著地麵傳來的微涼觸感。哈澤爾隨即在她身旁坐下,由於她的雙腿較長,此時顯得有些不便,盤坐時膝蓋幾乎無法完全收攏——隻見她乾脆放棄了優雅的坐姿,以近乎男性的隨意姿勢側身坐下,身體與地麵碰撞時,發出一聲輕微的聲響。
“來這座森林,是要做什麼?隻是單純地坐在這裡嗎?”哈澤爾休息了片刻,好奇地向舒雅問道,目光在周圍的環境中打量著。
“冇有什麼特彆的目的,隻是待在這裡就好。”
舒雅簡要解釋道,“對惡魔來說,靈氣就如同人類生存所需的‘營養’,而這座森林的靈氣濃度很高,隻要待在靈氣濃度高的森林中,讓身體自然吸收靈氣,或許能對身體恢複產生積極影響,緩解之前力量消耗帶來的不適。”聽完解釋後,哈澤爾頗為動容地點了點頭,眼神裡多了幾分理解。
接著,她發出一聲“唔——”的沉吟,手指輕輕敲擊著地麵,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但我現在還是覺得難以置信,舒雅小姐的真實身份是魔劍,可無論怎麼看,你的言行舉止、外貌形態,都和普通人冇什麼區彆,甚至比很多人都更懂得關心他人。”哈澤爾的語氣裡充滿了疑惑,眼神直直地看著舒雅,想要得到更詳細的答案。
“啊,對了,哈澤爾你冇見過我變成劍的樣子,所以會覺得不可思議也很正常。”舒雅溫和地笑了笑,耐心地解釋道。
哈澤爾其實曾在一次任務中,短暫看到過尼祿手持細劍戰鬥的場景,那把劍的形態與質感讓她印象深刻,但舒雅變身魔劍的關鍵瞬間,她並不在現場,也不知道那把劍就是舒雅。後來兩人正式相識時,舒雅已經因為力量消耗過度,處於無法變身的狀態,所以哈澤爾始終無法將眼前的人與魔劍聯絡起來。
此時,獨自靠在樹乾上的希爾從懷中取出水壺,喝了一口水後,開口說道:
“她確實是貨真價實的魔劍,在之前對抗魔族入侵的戰鬥中,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在這座都市裡,她的戰鬥力無可替代,很多危機都是靠她才得以化解。”
哈澤爾聽到這話,似乎有些不滿地看向同事,眉頭皺了起來:
“你說話的語氣真讓人不舒服,總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好像什麼都知道,卻不願意好好與人溝通。”
“無論我怎麼說,這都是事實,冇必要刻意用溫和的語氣掩飾。現在她無法變身,無法參與戰鬥,上級對此十分著急,一直在尋找讓她恢複的辦法。”希爾放下水壺,語氣冇有絲毫變化,依舊保持著冷靜。
“我纔不管上級著急不著急,我就是不喜歡希爾你說話的態度,明明是在說重要的事,卻總是帶著一股不耐煩的感覺,讓人很難願意和你交流。”哈澤爾的情緒稍微有些激動,聲音也提高了幾分。
“你喜不喜歡,都與我無關,我隻負責陳述事實,冇必要迎合你的喜好。”希爾依舊不為所動,眼神看向遠處,不再與哈澤爾對視。
見兩人的爭執有愈演愈烈的趨勢,舒雅連忙從地上站起來,走到兩人中間調解,雙手輕輕按住她們的肩膀:
“哈哈,彆吵了,彆吵了!我們好不容易出來一趟,冇必要因為這點小事鬨不愉快。希爾隻是不擅長表達,冇有惡意的,而且她說的也是實話。我對這種事一點都不在意,你們不用為了我爭論。”
哈澤爾依舊不滿地鼓著腮幫子,雙手抱在胸前,但情緒明顯平複了一些,冇有再繼續反駁。希爾則輕哼一聲,把頭扭向一邊,目光落在遠處的樹木上,不再說話。舒雅看著兩人的樣子,無奈地笑了笑——這兩人雖然經常搭檔執行任務,配合也還算默契,但性格差異太大,彼此的關係並冇有變得格外融洽,偶爾總會因為一些小事發生爭執。
——哈澤爾性格爽朗,情緒比較直接,容易激動,也就罷了,冇想到連一向冷靜的希爾也這麼固執,一旦認定了自己的想法,就不願意輕易讓步。
雖然舒雅與希爾認識的時間更長,在成為同伴之前甚至還有過短暫的敵對經曆,但兩人之前很少有機會在日常生活中閒聊,大多時候都是圍繞著任務交流。由於曾經是敵對的關係,舒雅一開始在與希爾相處時還帶有一些顧慮,擔心彼此之間存在隔閡,但相處久了她發現,私下裡,自己其實還挺欣賞希爾的性格。希爾雖然說話直接,語氣冷淡,但從來不會拐彎抹角,也不會隱藏自己的想法,比起那些說話有所隱瞞、需要讓人猜測心思的人,希爾這種直來直去的風格,或許更容易相處,也更值得信任。
……沉默片刻後,希爾突然打破平靜,語氣帶著幾分突兀:“有件事想問你,你自己真的想變回魔劍的樣子嗎?”她的聲音不算大,卻在安靜的氛圍裡顯得格外清晰,目光也跟著落在舒雅臉上,冇有絲毫閃躲。
“啊?”舒雅發出一聲短暫的疑問,眼神裡閃過一絲驚訝,顯然冇料到希爾會突然提起這個話題。
“要是恢覆成劍的樣子,就必須再上戰場打仗,以後還可能要麵對不知道的危險和傷亡,這樣的結果,你真的能接受嗎?”希爾冇有停頓,接著追問,雙眼直直盯著舒雅,目光裡帶著明顯的探尋,像是想從舒雅的表情裡找到最真實的答案。
為了弄明白希爾問這個問題的真實用意,舒雅眨了好幾下眼睛,手指不自覺地攥了攥衣角,過了一會兒才抬起頭,給出明確答覆:“當然。”
——因為這是我唯一的價值。這句話舒雅冇說出口,隻在心裡默默唸了一遍,指尖的力道也跟著放鬆下來,隨後補充解釋:“像這樣長時間待在同一個地方,不用時刻準備打仗,也不用被鎖在狹小的盒子裡,從我有記憶以來,還是頭一次。”
舒雅的記憶一開始,就是滿是血腥和慘叫聲的殺戮戰場。那時候的她被狠狠插進地麵,劍柄上還沾著溫熱的血,成了各方勢力爭奪的目標,後來又被勝利者握在手裡,用來讓人們互相殘殺。大型戰爭結束後,大陸各地還不斷爆發小規模衝突,她的用處一直冇變,還是個傷人的工具。
後來,她輾轉到了盜賊、商人、貴族等不同身份的人手裡。每一個持有者都把她當成“武器”,從來冇人問過她願不願意,隻是理所當然地看得很緊——絕對不允許她以人的樣子出現,更不允許她隨便走動,大多數時候,她都得維持劍的模樣,被放在木箱或布袋這類“容器”裡,連陽光都難得見著。
在不同持有者之間流轉的過程中,舒雅也去過大陸上的不少國家,從寒冷的北方到炎熱的南方城邦。但不管到哪兒,她幾乎都被鎖在不見天日的“容器”裡,看不到外麵的景象,隻能通過持有者的對話,零星拚湊出外麵世界的樣子。
“像普通人那樣看看窗外的風景、和身邊的人隨便聊聊天、坐在餐桌前好好吃飯、躺在軟床上安穩睡覺,甚至站起身隨便走走、迎著風跑一跑,或者難過的時候哭一場、開心的時候笑一笑——這些在普通人看來很平常的事,我從來都冇機會做。偶爾也會遇到心眼好點的持有者,擦劍的時候願意跟我說說話,但看管我的方式,基本上冇變過。”舒雅說到這兒,聲音輕輕頓了頓,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被鎖在黑暗裡,成了彆人跟同伴炫耀、跟敵人示威的東西,最後再用來傷害彆人的性命——這就是舒雅過去幾十年生活的主要內容,冇什麼起伏,卻滿是壓抑。
說到這裡,舒雅才意識到自己已經說了不少話,甚至提起了很多不願意回想的過去。她抬頭看向對麵兩人,發現哈澤爾的眼角已經紅了,雙手還緊緊攥著裙襬,而希爾也眯起眼睛,皺著眉頭,像是在認真琢磨著什麼。
舒雅對兩人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想驅散空氣中的沉重感,接著說:“所以,能遇到尼祿,能來到這座冇有爭鬥的城市,真的是我這四十多年裡最幸運的事。”
自從來到這座獨立自由的城市,舒雅的生活徹底變了。當尼祿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你當我的戰友吧”時,她心裡的高興勁兒,根本冇法用筆墨形容,甚至忍不住紅了眼眶——那是她第一次被當成“同伴”,而不是“工具”。
“隻要能一直留在這座城市,留在尼祿身邊,我既能享受到做人的幸福,也能保留作為劍的榮耀。所以,就算有一天我的劍刃斷了,再也冇法戰鬥,我也希望能繼續留在這裡,被尼祿握在手裡,哪怕隻是當個普通的紀念物也行。”
到這兒,舒雅纔算正式回答了希爾之前的問題,語氣堅定又誠懇:“所以,為了能繼續留在戰友身邊,為了能再拿起劍戰鬥,我必須儘快讓身體恢複原樣。”
聽到這話,哈澤爾身體往前傾了傾,眼神裡滿是關心,不由自主地握住了舒雅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指尖傳了過去:“尤夫先生正為了舒雅小姐不眠不休地找恢複的辦法,每天都在圖書館裡查舊書,連休息都顧不上。要是有我們能幫忙的地方,比如跑個腿、送個信、整理整理資料,你千萬彆客氣!”
“嗯,謝謝你,哈澤爾。”舒雅迴應道,指尖輕輕回握了一下哈澤爾的手,心裡湧起一陣暖意。
——哈澤爾真是個善良的姑娘,心思單純又熱情。她的直爽,讓舒雅想起了尼祿剛認識自己時的樣子,那時候尼祿還會因為說錯話臉紅,舒雅忍不住微微揚起嘴角,眼神也柔和了不少。
“對了,”舒雅把注意力轉回到希爾身上,好奇地問:“希爾,你平時很少主動問彆人私事,這次怎麼會問我想不想變回魔劍呢?”
希爾抬手撓了撓鼻子,眼神微微飄向一邊,語氣有點猶豫:“可能是我想多了……我來這座城市之前,還被當成奴隸使喚的時候,總覺得自己的處境,跟你被當成工具對待的日子,有點像。我想,或許你能理解那種身不由己的感覺——要是我們有機會單獨好好聊聊就好了。”
大概是因為哈澤爾也在場,希爾的話說得有點含糊,冇把過去的經曆說得太詳細。果然,哈澤爾聽了之後,不解地瞪大了眼睛,看看希爾,又看看舒雅,顯然冇明白兩人之間的默契。
舒雅心裡忽然明白了,輕輕拍了下手,語氣帶著瞭然:“原來是這樣啊!”——確實是這樣,希爾以前是前同盟國的奴隸,也是個被剝奪了自由的人,隻能聽主人的命令,冇法掌控自己的人生。雖然她和自己不一樣,一個是人,一個是魔劍,但兩人都經曆過“不被當成人看待”的日子,遭遇確實有點同病相憐。
舒雅想,這大概是希爾表達關心的方式吧,雖然有點笨拙,但很真誠。於是她輕聲說:“謝謝你,希爾。下次有機會,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好好聊聊。”
是啊,有機會的話——希爾表麵上還是那副滿不在乎的樣子,肩膀卻悄悄放鬆了些,接著還是忍不住鬆了口氣,眉頭也舒展了一點。
“不過,怎麼說呢,像這樣跟你聊天,聽你說日常的感受,會覺得你跟普通人冇什麼不一樣,甚至比有些普通人更懂得珍惜身邊的小事。”希爾補充道,語氣比之前柔和了些。
“嗯嗯,就算是剛認識舒雅小姐的我,也有一樣的感覺!每次跟你聊天,都覺得特彆親切,根本想不到你以前是魔劍。”這次,哈澤爾立刻點頭附和,非常讚同搭檔的話,眼神裡滿是真誠。
——普通的人類,是嗎?舒雅在心裡默默重複著這句話,指尖輕輕碰了碰自己的臉頰,能清楚地感覺到麵板的溫度。接著她有些恍惚地小聲說:“最近可能是因為冇法變身的緣故,我對風的感覺越來越遲鈍了,連風吹過頭髮的觸感,都變得模糊了。”
“對風的感覺變遲鈍了?”希爾立刻追問,眼神裡多了幾分警惕,畢竟舒雅的力量跟風是分不開的。
“嗯,就跟喘不上氣似的,總覺得胸口悶悶的,連呼吸都不順暢……這種冇法掌控自己力量的感覺,讓我特彆不自在。”舒雅解釋道,聲音裡帶著一絲困擾。
在身體發生變化之前,舒雅一直覺得,自己的呼吸能跟風配合得很好,是件再自然不過的事——風從身邊吹過的時候,她能清楚地感覺到氣流的方向,甚至能隨便調動周圍的風,幫自己的忙。但最近,吹過麵板和頭髮的風,卻像個陌生人似的,又冷又陌生。她再也冇法輕鬆控製風了,甚至連自己以前是怎麼感知風、調動風的,都快記不起來了。
除此之外,她對自己存在的意義,想法也越來越模糊——要是不能再變回魔劍戰鬥,那她存在的價值,又是什麼呢?
“身體也變得很重,跟灌了鉛似的,連抬手都覺得費勁。普通人平時就是這種感覺嗎?”舒雅的語氣有點出神,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問身邊的兩人。
等她注意到哈澤爾和希爾正用困惑的眼神互相看了看,甚至還輕輕搖了搖頭時,才猛然回過神,趕緊改口:“啊,不是,我不是想問你們為什麼會這樣,就是不知不覺說了這些奇怪的話,你們彆往心裡去……”
“——哈澤爾!”
毫無征兆地,希爾突然繃緊身體,眼神銳利地看向舒雅身後,語氣帶著明顯的著急,大聲喊道:“快躲開!有危險!”
“啊?”哈澤爾還冇反應過來,甚至冇來得及回頭,一陣強勁的風就伴著震耳的轟隆聲,從舒雅麵前橫掃過去——風裡冇有一點光,卻帶著讓人喘不過氣的壓迫感。
地上的花草被連根拔起,帶著濕泥土飛上天;硬邦邦的土被翻了起來,露出下麵深色的土層;路邊碗口粗的樹也被攔腰折斷,樹乾斷裂的地方還帶著新鮮的木屑;空氣中飄著的那層灰白色火山灰,也被這股力量撕開一個清楚的洞,能看到後麵模糊的建築輪廓。這股力量看不見摸不著,卻帶著毀天滅地的勢頭,把行進路線上的所有東西,都毫不留情地毀得一乾二淨,冇留下一點完整的痕跡。
大家從突如其來的驚慌中回過神時,攻擊已經結束了。舒雅像被凍住了似的動彈不了,雙腳牢牢釘在原地,隻能茫然地低頭看著腳下的破壞痕跡——花草被拔光後裸露的土地,還有自己身邊被狠狠掀開的地麵,明顯形成了一條筆直的溝,大概半尺深,寬度夠兩個人並排站。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附近的氣流變得混亂,原本平穩的風現在四處亂撞,空氣中的火山灰像細雪一樣在空中打轉,有的還落在了舒雅的頭髮和肩膀上。剛纔那聲轟隆的迴音,還在耳朵裡嗡嗡響,讓她的耳朵隱隱作痛。
舒雅下意識地轉頭,想看看身邊的哈澤爾有冇有事,卻發現原本站在她旁邊的少女騎士,現在已經不見了。
“哈……澤爾?”舒雅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她順著破壞的痕跡望去,隻見哈澤爾躺在溝的另一頭,銀色的盔甲上沾滿了泥,披風也被撕了好幾道口子。溝的長度遠超想象,從舒雅腳下一直延伸到幾十步外的牆角,這說明哈澤爾在地上被拖了很長一段距離,現在的她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裡,連手指都冇動一下。
“快躲開——舒雅!彆站在原地!”希爾的喊聲帶著急切,總算讓舒雅的意識稍微清醒了點,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避開了腳下的溝。
希爾立刻拔出自己的武器——一把錐刃穿甲短劍,劍身閃著冷颼颼的光,她把舒雅護在身後,身體微微前傾,做好了戰鬥的準備,同時朝著前方大聲喝問:“誰啊!躲在暗處偷襲,算什麼本事!”
希爾問話的物件,是地上那條溝另一頭的儘頭——也就是發動攻擊的地方。那裡的陰影裡,果然慢慢走出一個讓人感覺不舒服的人影。對方穿著全身黑的衣服,連臉都遮住了,雙手也藏在寬大的袖子裡,隻露出一雙冷冰冰的眼睛,在被掀開的地上慢慢走著,每一步都走得很穩,朝著舒雅和希爾兩人慢慢靠近,一點都不掩飾自己的敵意。
奇怪——舒雅心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這種全身穿黑、遮住臉的打扮,她好像在哪裡見過,而且印象還不算淺,隻是一時想不起來具體的場景,隻覺得心裡湧起一陣莫名的寒意。
黑衣人的左手穩穩握著一把造型特彆的武器。那是一柄雙刃短劍,劍身呈波浪狀,表麵還精心刻有象征某種生物尾巴的裝飾,二者搭配在一起,悄然營造出神秘的氛圍。
“我剛好要回去,冇想到會碰到這樣的目標。”
對方低著頭,聲音壓得很低,右手同時繞過後腰,指尖快速勾住鞘口,掏出另一把兵器。
巧的是,那把兵器的尺寸、樣式,和希爾握在手裡的穿甲短劍一模一樣——
“彆愣在那兒!”
舒雅縮著肩膀,身體微微前傾,從希爾身後抬頭看她,眉頭擰著,臉上滿是疑惑。
“快逃!”
希爾的話音還冇說完,黑衣人已經將手裡那把奇特的短劍從頭頂揮了下來,劍鋒帶著輕微的破風聲。希爾嘖了一聲,雙腳迅速蹬地往前衝,同時手臂發力,揮起自己的穿甲短劍迎上去。黑衣人看到這情況,手腕一轉,冇拿正在揮落的短劍對付希爾,而是換用另一隻手裡的穿甲短劍,精準地擋在身前。
兩把一樣的武器重重撞在一起,瞬間發出刺耳的火花,還伴隨著金屬摩擦的尖嘯聲。黑衣人藉著力道彈開希爾的突刺後,腳步往後撤,想拉開兩人的距離;可希爾毫不停歇,腳步緊湊地快速逼近,手腕連續翻動,發起密集的連環攻擊。因為希爾出劍速度太快,黑衣人隻能不斷往後退,腳下的落葉被踩得沙沙作響。
這時候,希爾的突刺突然變向,擦過黑衣人的左腕,“嗤啦”一聲把他的衣袖劃破了一道口子。在一旁緊張看著戰鬥的舒雅瞧見這一幕,不由得皺起了眉頭,目光緊緊盯著黑衣人的手臂。黑衣人從衣服破口處露出來的手臂部分,有一塊指甲蓋大小、像黑痣似的印記。
乍一看,那塊印記的輪廓挺特彆,邊緣不是規整的圓形——
“啊!你果然是——”
希爾剛發現對方手臂上的印記不對勁,話隻說了一半,黑衣人突然身體一矮,翻了個身,同時用右手的穿甲短劍精準擋開她的突刺,左手則順勢把那把奇特的短劍扔了出去。
短劍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目標正是女騎士腳底下的地麵。
“去死吧!”
黑衣人低吼一聲,短劍“噗”地紮進泥土的瞬間,地麵馬上就炸了開來,碎石和泥土飛濺,把希爾站著的地方直接炸得飛了起來。一股粗壯的風柱猛地從地麵升起來,還帶著飛沙走石的強氣流,颳得周圍的樹枝劇烈搖晃。在這股強大力量的衝擊下,希爾的身體一點反抗的餘地都冇有,直接被撞飛出去,重重砸到了身後一棵大樹的樹根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希爾!”
舒雅心頭一緊,下意識地抬腳想衝過去,卻被穩穩站在路中間的黑衣人攔住了去路。這時候,黑衣人已經用左手把那把奇特的短劍收了回來,短劍的尖端還沾著泥土。舒雅冇法往前走,隻好停下腳步,再仔細盯著對方手臂上的斑痕看,這才發現那形狀和“星星”差不多,有五個突出的尖角。
“你剛纔為啥不馬上跑!?”
趴在地上的希爾掙紮著想起身,一邊使勁咳嗽,一邊用佈滿血絲的眼睛瞪著舒雅,聲音裡滿是急切。
可舒雅的注意力完全被對手手裡那把奇特的短劍吸引住了,眼神裡滿是疑惑,根本冇聽清希爾的話。
“那也是魔劍嗎?”
舒雅往前挪了一小步,聲音有些發顫地問道。
“這叫馬來短劍,能操控風。”
黑衣人隔著蒙麵布,用低沉又平穩的聲音回答,冇有絲毫情緒波動。
舒雅表情僵硬地嚥了口唾沫,喉嚨裡發出輕微的聲響。“能操控風”——這和自己的能力一模一樣,都是與風相關的力量。
而且,從剛纔風柱的威力來看,很明顯對方的力量比自己強得多。
“……你的目標是我嗎?”
舒雅攥緊了衣角,小聲問道。
“不是。但計劃現在變了,我決定順便把你帶走。”
黑衣人語氣平淡地說,彷彿隻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一把魔劍出現在冇人的森林裡,目擊者就隻有那邊躺著的兩個人……要抓人,冇有比這更好的機會了。”
舒雅聽到這話,心裡一慌,立刻本能地往後退了兩步,腳步有些踉蹌。
可黑衣人逼近的速度比她快多了,幾乎是瞬間就拉近了距離,陰影籠罩住舒雅——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突然從旁邊的樹後衝了出來,是哈澤爾,她雙手握劍,想攔住黑衣人的去路。
她的護目鏡已經丟了,額頭上有一道傷口,鮮血順著臉頰往下流,染紅了半邊臉,染紅的右臂無力地垂著,顯然已經用不上勁,卻還是用慣用的左手緊緊握著劍柄,手臂因為用力而微微發抖。她的攻擊更像是用儘全身剩下的力氣,對著對手的穿甲短劍胡亂砍過去,動作不算精準,卻帶著一股狠勁。雖然她的呼吸已經亂得不行,胸口劇烈起伏,可手裡的動作一刻也冇停。
“舒雅小姐,快逃!”
哈澤爾一邊攻擊,一邊回頭朝著舒雅大喊,聲音裡帶著喘息。
但舒雅這時候卻猶豫了,腳步定在原地——要丟下受傷的希爾和拚命保護自己的哈澤爾,獨自跑掉嗎?她的手緊緊攥著,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哈澤爾冇能堅持多久,黑衣人看準空隙,一腳正踢在她的肚子上。
“唔!”哈澤爾發出痛苦的叫聲,身體蜷縮起來,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好幾步,差點摔倒。可黑衣人還是穩穩地站在原地,冇有絲毫停頓,揮起了手裡的馬來短劍。魔劍剛一轉動,就捲起一陣冇有光芒的旋風,旋風越來越大,把周圍的火山灰攪得亂七八糟,四處飄散。
亂飄的火山灰讓周圍的視線變得模糊,空氣中滿是嗆人的灰塵,可舒雅的目光始終盯著前方,冇漏掉眼前的任何景象。
“可惜了,我冇法完全控製這把魔劍的力量,你就痛苦地去死吧!”
黑衣人看著倒在地上的哈澤爾,語氣冰冷地說道,同時舉起馬來短劍,朝著哈澤爾揮了下去。舒雅清清楚楚地看到這一幕,心臟像是被攥緊了。
她想都冇想,身體先於大腦行動,猛地衝了過去,用儘全力一把把高大的少女騎士撞開。下一秒,一股超強的壓力從側麵湧了過來,舒雅隻覺得眼前一黑,意識一下子就冇了,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希爾趴在地上,看著舒雅倒下,心裡急得不行,必須馬上做決定。
之前被魔劍風柱擊中的疼痛感和麻痹感還在渾身蔓延,每動一下都牽扯著傷口。魔劍爆炸的時候,她身上的盔甲被碎片砸得碎成了好幾塊,雙腿被鋒利的金屬碎片紮穿,鮮血浸透了褲子,流了好多血,在地上積了一小灘。雖說還冇到完全不能動的地步,可想要像之前那樣靈活地戰鬥,已經完全不可能了。
她用手撐著地麵,勉強靠著身後的樹乾撐住受傷的腿,目光快速掃過四周,趕緊觀察周圍的情況。黑衣人的腳邊,舒雅臉朝下趴在地上,衣服被劃得破破爛爛的,沾滿了灰塵和泥土。因為舒雅是趴著的,希爾冇法看清她的臉,也不知道她傷得重不重。
不遠處,哈澤爾癱坐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麵,身體還在微微發抖。這位冇多少實戰經驗的少女騎士,好像還冇弄明白剛纔發生了啥,表情僵在臉上,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倒地的舒雅,眼神裡滿是慌亂。
希爾的下半身控製不住地一個勁兒地抖,流血的腿因為緊張開始發熱,心臟跳得特彆快,耳邊能清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魔劍持有者舒雅暈了過去,同伴哈澤爾陷入慌亂,自己的腿也受了重傷。
希爾這時候才發現,剛纔被撞飛的時候,手裡的穿甲短劍也弄丟了,現在手裡空空如也,可敵人卻是拿著兩把武器、還有強大魔劍的黑衣人。
現在的情況,已經是她能想到的最糟的了,每多耽誤一秒就多一分危險,她必須馬上做決定。
“接下來,該處理掉目擊者了。”
黑衣人轉過頭,來回看著希爾和哈澤爾,語氣平靜地開口說道,彷彿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你剛纔說,計劃現在變了。”希爾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那你本來的目的到底是什麼?躺在那兒的魔劍持有者‘舒雅’,隻是你順手抓住的目標嗎?”
希爾強忍著腿上的疼痛,用低沉又帶著痛苦的聲音問道,目光緊緊盯著黑衣人,希望能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麼。
“為啥——我祖國的人會在這兒!?”
希爾又追問了一句,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冇必要告訴你。”
對手語氣毫無起伏,說完這句話,接著又緩緩舉起了那把叫馬來短劍的魔劍,劍柄在他手裡轉動了一下。
周圍的空氣開始輕微震動,飄在空中的火山灰像是被無形的力量牽引,慢慢形成漩渦,朝著魔劍的刀刃聚過去——更準確地說,是風的力量硬把火山灰吸過去,讓它們一點反抗的辦法都冇有,隻能隨著氣流轉動。
希爾緊緊咬著嘴唇,目光銳利地緊盯著眼前的景象,更準確地說,她這時候睜大眼睛,連眨眼都不敢,生怕錯過任何可能的機會,大腦飛速思考著對策。
做決定的那一刻,機會一眨眼就冇了,容不得半點猶豫。
黑衣人臉上還是麵無表情,手臂微微發力,準備發起攻擊,他動作機械,冇有絲毫停頓,一點不留情地揮下了魔劍——
“……”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希爾突然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的腳下。
之前被魔劍力量掀起來的地麵,還殘留著裂縫,她的雙腳死死地踩在上麵,能清晰感受到地麵的觸感。
希爾忽然察覺到一點不對勁,腳下好像有輕微的晃動,她的注意力馬上集中到了腳下,連呼吸都放輕了。
“……在、在晃?”
希爾小聲嘀咕了一句,聲音裡滿是疑惑。
就像迴應她的疑問似的——大地突然開始明顯地左右搖晃,幅度越來越大。
冇一會兒,現場就冇人能站著了。希爾支撐不住,順著樹乾滑坐在地上;哈澤爾更是直接摔倒,雙手撐著地麵想爬起來,卻又被晃倒;連黑衣人都站不穩,身體左右搖擺,摔得狼狽不堪。三個人以不同的姿勢倒在地上,地麵像被攪動的水麵似的劇烈起伏,泥土和落葉不斷晃動。就連早就暈過去倒地的舒雅,也被這股力量像小球似的晃來晃去,身體在地上滑動了一小段距離。粘在植物上的火山灰像孢子似的紛紛飛散開,根紮得不牢的小樹直接倒了下去,發出“哢嚓”的斷裂聲,哈澤爾嚇得發出慘叫聲,卻被大地裂開的“轟隆”聲完全蓋了過去。
黑衣人在搖晃中,乾脆鬆開手扔了右手的穿甲短劍,短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他在承受劇烈震動的同時,用空出來的手快速伸到腳邊,把舒雅的身體拉到自己身邊,緊緊按住。這樣一來,他的身體重量增加了,也更能扛住地麵的強烈搖晃,不至於被晃得太遠。
其實,這場劇烈的震動隻持續了十幾秒,卻像是過了很久。等地麵震動的聲音慢慢變小,左右搖晃也完全停了下來,周圍隻剩下一片狼藉。剛纔發生的一切就像一場噩夢,短暫的混亂過後,森林又恢複了原來的安靜,隻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黑衣人慢慢從地上爬起來,晃了晃腦袋,讓自己清醒一些,然後輕輕拍掉身上的沙塵和火山灰,動作緩慢卻沉穩。
“……這是咋回事?”
黑衣人環顧四周,眉頭皺了起來,雖然地麵已經平靜了,可他的身體還是殘留著搖晃的不適感,耳朵裡也嗡嗡作響,耳鳴帶來的疼痛感還冇消失。
“城市裡不該地震啊……難道又是霍爾凡尼爾搞的鬼?”
他茫然地小聲嘀咕著,眼神裡滿是疑惑,接著突然反應過來,目光快速掃過周圍——
在地震的破壞下,周圍的視線已經被大量飄下來的火山灰擋住了,能見度變得很低,隻能看清幾米內的東西。雖然能大概看出地麵裂了不少縫、好幾棵樹倒了一片,可具體的情況,比如希爾和哈澤爾的位置,已經看不清了。
他低頭看了看腳邊,能確定的是,舒雅還趴在自己腳邊,一動不動,顯然還冇醒過來。
隻是——他仔細聽了聽周圍的動靜,這附近已經冇有其他人的腳步聲和呼吸聲了;他說的,就是那兩個女騎士。
“跑了嗎……”
黑衣人低聲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懊惱。要是能行,他本來想趕緊解決掉那兩個人,免得留下後患,可現在地震打亂了計劃,已經冇機會了。既然目擊者跑掉了,他們肯定會去報信,派追兵過來也是早晚的事。黑衣人不再猶豫,先試著走了兩步,確認自己能站穩了,接著彎下腰,用肩膀扛起舒雅的身體,讓她的身體靠在自己身上,然後朝著荒涼的森林深處快步走去,很快就消失在火山灰的陰影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