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陸迎來新年後未過幾日,晨間的空氣裡仍殘留著冬日的凜冽,街道上尚未恢複往日的熱鬨景象。
今日清晨,當東方天際剛泛起魚肚白,光線還略顯昏暗時,尼祿?安爾已從床上起身。她動作輕緩地將睡衣換下,穿上專為鍛鍊設計的服裝,這套服裝麵料透氣且便於活動。隨後,她在房間內找了塊空曠區域,細緻地完成柔軟操——從伸展手臂、扭轉腰部到活動腳踝,每個動作都做得標準到位,確保全身筋骨得到充分舒展。待準備工作全部就緒,她纔開啟房門,開始在居所附近活動。她沿著熟悉的路徑前行,最終跑向七號街農地旁的田埂,步伐逐漸加快,讓身體在運動中慢慢升溫,直至體表微微發熱。所有暖身動作結束後,她停下腳步,以不遠處幾棵直立的樹木為目標展開劍術修練。她手持虛擬的劍式,從出劍軌跡的精準度、踏步時腳掌落地的力度與節奏、身體移動時重心的平穩控製,再到配合動作的呼吸方法,逐一反覆操練每一個揮劍動作與配套的身形轉換,專注於提升每一項細節的精確度,同時在重複練習中不斷思考,嘗試從中摸索新的感悟。這套訓練模式已深植於她的日常作息,成為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近來她更是主動進一步增加了訓練強度,僅完整完成一輪既定流程,額頭上便已佈滿汗珠,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浸濕了衣領,整個人處於汗流浹背的狀態。
修練結束後,尼祿帶著些許疲憊,緩步返回安爾家臨時居住的棚屋。推開房門,她徑直走進自己的寢室,隨後脫下被汗水浸透的內衣褲與練習服裝,此時全身已無衣物遮蔽。她走到房間角落的水桶旁,取用先前走入家門時提前打好的井水——這桶水在室內放置了一段時間,雖仍冰涼,卻已不似剛從井中取出時那般刺骨。她將一塊乾淨的布放入水中浸濕,擰至半乾後,開始從脖頸處往下,仔細擦拭佈滿汗水的身體。冰冷的井水接觸到因鍛鍊而發熱的肌膚,瞬間帶來明顯的沁涼感,這種觸感讓她緊繃的身體逐漸放鬆。待將全身擦拭乾淨,身心均感舒暢後,她走到房間唯一一麵鏡子前。這麵鏡子是家中專屬女仆菲歐?摩根,在安爾家原住宅崩塌後,特意從瓦礫堆中仔細搜尋尋回的,除鏡麵中央存在幾道明顯的龜裂外,邊緣還留有因長期暴露在外而產生的模糊痕跡與鏽跡,映照出的影像並不清晰。
尼祿先穿上乾淨的內褲與貼身的衛生衣,隨後從衣櫃中取出各項裝備,按順序逐一穿戴:先是以白色為底色的披肩外套,外套邊緣縫有簡單的縫線,質地厚實能抵禦風寒;接著是係在纏腰布裙上的劍帶,她調整好劍帶的鬆緊度,確保其穩固不晃動;再依次穿上甲冑、鐵製護胸、護肩與護手,每穿戴一件裝備,都會用附帶的皮帶或搭扣將其牢固固定在對應部位,避免活動時出現移位;最後,她從首飾盒中取出那條象征隸屬於自衛騎士團身份的項鍊,鄭重地掛在胸前。她於去年早春通過考覈加入自衛騎士團,回顧入團初期,身上的裝備遠不如現在齊全,如今身上穿戴的這些裝備,無論是數量還是重量,相較初入團時都已厚重不少,這既是她身份與職責的象征,也承載著她這段時間的成長。
穿戴好裝備後,她拿起梳子,對著鏡子將自己的紅色頭髮仔細梳理整齊,把散落的髮絲一一歸攏,最後從梳妝檯上拿起帶有花朵造型的髮飾,輕輕彆在頭髮一側,為整體裝扮增添了一絲精緻感。
尼祿退後一步,站在鏡子前仔細檢視自身外觀,從頭部的髮飾到身上裝備的固定情況,逐一確認無任何不整之處,確保自己以最佳狀態迎接新一天的事務。
確認無誤後,她凝視著鏡中自己那雙紅色的眸子,眼神逐漸變得堅定,隨即以沉穩的語氣,從心底發出一聲:“很好!”
此刻她的身體經過充分鍛鍊,處於巔峰狀態,四肢充滿力量,彷彿蘊含著無限活力,足以支撐她應對今日的各項事務與可能出現的挑戰。
正當尼祿準備點頭,以進一步肯定自己的意誌時,下腹部突然發出“咕嚕”一聲響亮的聲響,這突如其來的聲音打破了此刻的嚴肅氛圍,讓她略顯尷尬。
“早餐已經準備好囉。”
一道輕柔的聲音從門外傳來,說話之人似乎早已預料到尼祿經過高強度鍛鍊後,肚子會在此時發出饑餓的聲響。尼祿迅速轉頭望去,隻見身著寬鬆睡衣的舒雅,不知何時已在房間入口處輕輕探出頭來,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尼祿的臉頰瞬間泛起紅暈,為掩飾尷尬,她刻意輕咳一聲,而站在門口的舒雅,看到她這副模樣,忍不住發出了意味深長的輕笑。
“我、我現在就過去。”尼祿略顯倉促地說道,同時快步走向門口。
“快點來吧!菲歐已經把早餐都擺好了。”舒雅側身讓開道路,對尼祿說道。
房間外的簡易客廳裡,穿著圍裙式洋裝的女仆菲歐?摩根,正彎腰將最後一份餐具擺放在餐桌上,餐桌上整齊地擺放著麪包、煎蛋與盛有飲品的杯子。她那向後梳理的棕發,用一根簡單的髮簪固定住,既顯嚴肅,又帶著幾分優雅。儘管菲歐的性格中存在態度強勢、麵對事情時略顯咄咄逼人的小特點,有時會讓人覺得難以親近,但在處理家務方麵,她的能力卻無可挑剔,無論是清掃、烹飪還是衣物整理,都做得井井有條,安爾家內外的所有家務勞動,實則均由她一手承擔,為這個臨時的家維持著基本的秩序與溫馨。
餐桌旁的椅子上,已先坐著一位紅髮紅眼的婦人,正是尼祿的母親露西?安爾。露西本就身體欠佳,長期受病痛困擾,時常臥病在床,今日清晨起床後,氣色依舊不佳,一副有氣無力的模樣,她將身體重量完全靠在椅背上,以減輕身體的負擔。她縮著肩膀,在單薄的睡衣外披了件厚實的外套,雙手緊緊抓著外套位於胸口的前襟,似乎想用這種方式抵禦室內的寒氣。
菲歐擺放好餐具後,走到桌邊拿起出水口仍冒著白色蒸氣的熱水瓶,準備為眾人倒熱水,此時她恰好轉頭,看到剛從寢室走出來的尼祿,便開口說道:“人到齊了,現在可以開動了。”
四人分彆在餐桌旁坐下,按照安爾家的習慣,待露西與菲歐雙手交握,輕聲完成簡短的餐前禱告後,才各自拿起餐具,按照自己的節奏開始用餐。早已饑腸轆轆的尼祿,拿起一塊剛出爐的麪包,不顧形象地大口啃咬,麪包的香氣在口中散開,她吃得十分投入,因此被坐在對麵的母親露西輕聲責備:“用餐時要注意儀態,舉止不夠端莊。”
聽到母親的責備,尼祿放慢了咀嚼的速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用餐過程中,露西突然停下手中的動作,皺起眉頭,用手輕輕抵住臉頰,麵露煩惱地說道:“這樣的房子四處漏風,根本擋不住外麵的寒風,待在裡麵,身體實在難以承受。”
安爾家目前暫居的這座棚屋,是由簡單的木材與帆布搭建而成,麵積不大,家人將其中一塊相對寬敞的空間當作臨時“客廳”使用。雖說是客廳,麵積尚算寬敞,能容納四人同時用餐,但由於建造簡陋,與玄關口之間冇有任何遮擋物,每當戶外颳風時,寒風總能毫無阻礙地直接灌入室內,讓室內溫度大幅下降。
“母親大人,請再忍耐一段時間。”尼祿口中還含著食物,邊慢慢咀嚼邊回答,“我們已經計劃好了,接下來會利用空閒時間繼續努力進行改建,爭取把房子的縫隙填補好,讓室內暖和一些。”
“尼祿,嘴裡有食物的時候不要說話,這樣既不禮貌,也容易嗆到。”露西放下手中的刀叉,再次溫和地提醒道。
此前帝政盟國對獨立自由都市發起襲擊事件後,整個都市遭受了嚴重破壞,大量房屋倒塌,許多市民失去家園。如今,都市的重建工作目前仍在緊張有序地推進中,施工隊伍遍佈城市各個角落,部分無家可歸的市民,隻能暫時居住在由政府統一搭建、散佈於都市各處的臨時住宅內。按照重建規劃,已重建完成的房屋需優先分配給普通市民,尤其是那些在襲擊中失去所有財產的家庭,因此像尼祿這樣隸屬於自衛騎士團的公職人員家庭,隻能排在房屋分配序列的末尾,需要長時間忍受這座條件欠佳的木造棚屋帶來的不便。
待腹中稍感飽足,不再有強烈的饑餓感後,便到了尼祿出門執勤的時間。她放下餐具,起身走到玄關口,伸手推開房門,戶外隆冬的冷空氣瞬間灌入室內,帶來明顯的刺骨寒意,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她下意識地挺直背脊,先前因用餐而舒展放鬆的肌肉,也在感受到寒冷的瞬間,不自覺地重新緊繃起來,做好了應對室外低溫的準備。
前來送行的舒雅也跟著走到門口,看著尼祿的背影,開口說道:“你如今的氣場,和以前相比完全不同了,變得更加沉穩可靠。”
尼祿聽到這話,身體微微一頓,轉過頭,帶著些許疑惑反問:“……是嗎?我自己倒冇太明顯的感覺。”
“嗯,若是與我們剛認識的時候相比,差彆非常明顯。”舒雅看著尼祿的眼睛,認真地說道,眼神中帶著肯定,彷彿在凝視某種清晰可見的變化,“無論是整體散發出的氣質,還是臉上的神情,都和過去不一樣了,少了幾分青澀,多了幾分堅定。”
這兩位親密的夥伴首次相遇,是在尼祿剛加入自衛騎士團不久之後,那時尼祿剛接觸騎士團的工作,還顯得有些生疏。真正讓兩人關係變得緊密的,是在與火焰惡魔交手的“市集”事件結束後,那次事件中,兩人並肩作戰,互相支援,成功擊退了惡魔,此後才正式開始作為搭檔並肩執行任務,至今這段合作時光尚未滿一年。
尼祿聽完舒雅的話,輕輕搖了搖頭,坦誠地說道:“或許是經曆的事情多了些,但我的性格其實還是有些急躁,遇到事情時容易衝動。你覺得我看起來不一樣,或許隻是因為我比以前更清楚自己的職責,對待事情更嚴肅了些。”
“變得嚴肅——從某種角度來說,也不算壞事,這說明你在成長,在逐漸適應騎士團的工作。”舒雅理解地點點頭,迴應道。
“話是這麼說冇錯,可我總覺得還不夠。”尼祿輕聲說道。
“那你對此不滿意嗎?”舒雅追問道,想瞭解尼祿內心的想法。
“不是不滿意,而是我認為自己還有很多需要改進的地方,無論是劍術技巧,還是應對突發情況的能力,都有提升的空間。”尼祿認真地回答,語氣中帶著對自我的高要求。
舒雅看著尼祿這副始終不滿足於現狀的模樣,無奈地輕歎了口氣,語氣溫和地說道:“尼祿,追求進步是好事,但有時候也該學會適當肯定自己,看到自己這段時間的成長與付出,不要總是隻盯著不足。”
但尼祿似乎不願再繼續這個關於自我評價的話題,或許是覺得再多討論也無太多意義,便隻以“以後再說”作為迴應,隨後迅速轉移話題,說道:“時間不早了,我該去執勤了,免得遲到。”
“好,路上小心,注意安全。”舒雅不再多言,叮囑道。
說完,舒雅從身旁的架子上拿起一把收在鞘中的劍,遞給尼祿。這把武器的外觀較為樸素,劍身冇有複雜的花紋裝飾,劍柄也隻是簡單的木質結構,從材質與工藝來看,質量僅能算作普通水準,是騎士團配備的標準製式武器。
尼祿伸出雙手接過劍,仔細檢查了劍鞘與劍柄的連線處,確認無誤後,將其懸掛在腰際的劍帶上,調整好位置,確保行動時不會受到阻礙。她帶著這把並非由夥伴舒雅變身而成的普通武器,在舒雅的目送下,轉身走出棚屋,獨自朝著自衛騎士團的執勤地點走去。
關於舒雅目前無法變身為魔劍的情況,在此之前,尼祿與舒雅已就此事進行過多次溝通,最終達成了大致共識:“此前與帝政盟國的戰鬥持續時間長,戰鬥強度大,導致身體能量消耗過大,目前暫時陷入疲勞狀態,因此無法完成變身。”
造成這一狀況的直接原因,正是帝政盟國對獨立自由都市發起的那場突然襲擊行動。該國在襲擊過程中,投放了大量的惡魔兵器與惡魔,這些武器與生物不僅對騎士團成員造成了嚴重威脅,也給都市的建築與基礎設施帶來了嚴重的破壞,許多區域至今仍處於待修複狀態。
而在此次襲擊事件之前,尼祿與舒雅為了躲避前同盟國某個小國的追捕,被迫踏上逃亡之路,在逃亡過程中,兩人多次遭遇追擊,不得不頻繁戰鬥,早已耗費了大量體力;好不容易逃脫追捕抵達獨立自由都市後,又緊接著投入到殲滅惡魔的戰鬥中,再次耗儘了剩餘的氣力。因此,結合前後經曆來看,當前舒雅“無法變身”的狀態,應是長期過度疲勞引發的暫時性症狀——對於這一判斷,自衛騎士團的其他乾部在瞭解相關情況後,也均持相同推測,認為隻需給予足夠的休息時間,症狀便可能得到緩解。
在尚未通過專業檢查查明確切原因之前,為避免舒雅的身體狀況進一步惡化,幫助她更好地緩解症狀、恢複體力,自衛騎士團已正式下達命令,讓舒雅暫時留在安爾家中待命,不得參與任何戰鬥或高強度訓練任務。相關負責人表示,若“疲勞”確實是導致無法變身的根本原因,繼續讓她從事任何消耗體力的活動,隻會加重身體負擔,導致症狀更為嚴重。此外,騎士團也已組織專業力量展開研究,包括尤夫在內,團中熟悉祈禱契約相關知識的成員,目前正依據初代哈斯曼留下的研究資料,加班加點地查閱文獻、分析資料,積極尋找從根本上解決這一問題的方法,希望能儘快幫助舒雅恢複變身能力。
另一方麵,尼祿已正式恢複正常勤務工作。儘管她內心始終牽掛著戰友舒雅的狀況,但經曆襲擊事件後的都市亟待重建,當前需處理的事務繁雜且緊迫。即便兩人曾是並肩作戰、默契十足的親密夥伴,此刻的尼祿也清楚,自己無法為了陪伴舒雅而拋下肩頭的職責。況且在先前的襲擊事件中,尼祿憑藉沉穩的指揮與強勁的實力,成功協助抵禦了威脅,這份能力已得到團內成員與市民的充分認可,這更讓她堅定了不能離開工作現場的使命感,深知自己的存在對穩定當前秩序至關重要。
因此,近幾日她們各自投入不同任務、分開行動,從現實需求與責任層麵來看,實屬理所當然。
“什麼?你今天冇和舒雅小姐一起來嗎?”
“是啊,因為舒雅有其他工作需要處理——”
在前往辦公廳的途中,幾位認識尼祿的市民先後停下腳步,向她表達關切。這樣的情況並非僅一兩例,從街角雜貨店的店主,到晨練路過的老人,幾乎每一位與她擦肩而過的熟人,都會下意識地提出相同的疑問,足見兩人平日一同巡邏的身影已深深印在市民心中。
凡是長期居住在獨立自由都市的居民,基本都知曉舒雅的真實身份是魔劍。去年春天的“市集”事件中,為應對突發危機,舒雅已在大批圍觀觀眾麵前完成過變身,當時那一幕讓不少人印象深刻;而在日常無特殊狀況時,她與尼祿一同身著製服在市區內巡邏的場景,更是頻繁出現在街道、廣場等各處,早已為眾人所熟知。先前的襲擊事件,不僅讓都市麵臨考驗,更讓舒雅的知名度迅速提升——在對抗巨人惡魔的關鍵戰役中,這兩位夥伴配合默契,展現出的高超戰鬥技巧與守護都市的決心,使舒雅隨尼祿一同成為都市中廣受認可的知名人物,市民們提及兩人時,總會帶著敬佩之情。
所以,基於這些公開的經曆,市民們都能理解,舒雅並非普通的隨行人員,而是以自身特殊力量守護都市安危的魔劍。
“正因為舒雅的身份特殊且重要,必須嚴格隱瞞她目前無法變身的狀態。”
確實,獨立自由都市公務員、同時擔任三號街自衛騎士團副團長的吉磊?戴立蒙,在一次內部會議中明確如此表示。
“惡魔兵器、惡魔、魔劍……這些力量在當前局勢下都極具戰略意義。為了與手握大量武力、虎視眈眈的帝政盟國抗衡,舒雅所具備的戰力對獨立自由都市而言,是不可或缺的重要支撐。一旦她如今無法變身的異常狀況被外界知曉,很可能會成為敵方攻擊的突破口,因此絕不能讓任何外部勢力掌握這一資訊。”
即便是在自衛騎士團內部,知曉舒雅當前具體情況的人也為數不多,僅限於團長、副團長等核心成員與少數密切配合的夥伴。因此,尼祿在與舒雅分開行動時,始終保持高度謹慎,與人交談提及舒雅時,措辭會刻意避開可能暴露狀況的內容,行動上也會留意周圍人的目光,避免他人從自己的反應中察覺出舒雅的異常。
抵達位於三號街中心區域的辦公廳後,尼祿剛走到正麵玄關處,便與恰好整理好公文包、準備上班的同僚貝蒂偶遇。
“早安,貝蒂。”
“哎呀,早安尼祿。今天還是像往常一樣這麼早到啊!”
“你也一樣,比規定上班時間提前了不少。”
這位擁有柔軟栗色秀髮、鼻梁上架著一副厚重黑框眼鏡的嬌小女性,名為貝蒂鮑?德溫,在騎士團中主要負責庶務記錄與基礎治療業務,是都市文職公務員隊伍中的一員。自尼祿剛加入騎士團、還對各項流程不太熟悉時起,貝蒂便不知為何對她格外照顧,從檔案填寫規範到團內人際關係,都曾耐心指導,兩人也因此逐漸熟悉起來。
“尼祿,我們上次一起吃午飯好像還是半個月前,你今天中午有空嗎?剛好附近新開了一家輕食店,想邀你一起去試試。”
“抱歉,貝蒂,我今天中午剛好有任務相關的事情需要處理,恐怕冇辦法赴約了。”
“是嗎?那還真有點可惜。既然如此,我下午忙完手頭的工作,就去舒雅那邊關心一下她的情況吧,順便帶點她喜歡的點心過去。”
兩人友好地揮手道彆後,尼祿便轉身朝著位於辦公廳後側的騎士團集合場所走去。
距離規定的執勤時間還有將近二十分鐘,但集合場內已聚集了不少團員,有的在檢查裝備,有的在交流昨日的巡邏心得,現場呈現出忙碌又有序的氛圍。
“您早,尼祿小姐!”
率先通過腳步聲與氣息察覺到尼祿到來,並麵帶活力大步迎上前的,是一位身形挺拔的少女騎士。她鼻尖周圍分佈著明顯的青春痘痕跡,從外貌與言行舉止判斷,年齡約十五六歲,在以成年人為主的團員中,算是十分年輕的成員。不過,這位少女騎士的身材絲毫不遜於其他男性成員,肩寬腰細,身姿挺拔,或許是意識到這一點,為了方便行動,她在騎士團製服內並未穿著傳統的纏腰布裙,而是換上了更為利落的男士長褲。此外,她的佩劍掛在右腰際,按照常規持劍習慣推斷,由此可明確判斷她是左撇子。
這位充滿朝氣的少女騎士名叫哈澤爾?金伯莉,在先前目睹過尼祿對抗惡魔的英勇表現後,心生強烈憧憬,經過一番努力,不久前才成功通過考覈加入騎士團,入團後更是主動申請希望能跟隨尼祿學習。
“今天也請您多多指教!我已經提前檢查好巡邏所需的裝備,隨時可以出發。”
“不用客氣,哈澤爾。你的準備工作做得很充分。希爾,你今天還是和哈澤爾一樣,來得這麼早啊。”
靜靜站在哈澤爾身後不遠處的女騎士,聽到尼祿的問候後,輕輕抬起右手示意,算是迴應。她的黑色長髮被精心編成一束緊實的麻花辮,垂在頸後,露出光潔的額頭;臉上還殘留著些許淡褐色的雀斑,為她略顯清冷的麵容增添了一絲柔和。她的五官雖端正清秀,但表情卻總是缺乏明顯的起伏,無論是說話還是行動,都透著一種沉默寡言的氣質,與身旁活潑的哈澤爾形成鮮明對比。與哈澤爾不同,她的下半身嚴格按照騎士團女性成員的著裝規範,穿著傳統的纏腰布裙,裙襬長度剛好及膝,既符合禮儀又不影響行動。
這位女騎士名為希爾?柯文迪,籍貫來自前同盟國,在過往的衝突中,曾因立場不同與尼祿等人處於敵對立場,雙方甚至有過短暫的交手。但在先前與帝政盟國的戰鬥結束後,她對原所屬勢力的理念產生動搖,同時認可獨立自由都市的立場,便藉機主動提出申請,經過稽覈後加入了自衛騎士團,希望能以新的身份守護一方安寧。
此時,希爾正坐在騎士團集合場所角落的圓板凳上,雙手抱在胸前,“呼啊”地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角甚至滲出了些許生理性淚水,明顯透露出睏倦感。
“看起來你好像冇睡夠?是不是昨晚有其他事情耽誤休息了?”尼祿注意到她的狀態,溫和地問道。
“……還不是因為哈澤爾這個笨蛋,每天一大早就用各種方式把我從床上拉到這裡來,根本不管我前一晚是不是處理任務到很晚。”希爾揉了揉眼睛,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的抱怨,聲音不大但足以讓身旁的哈澤爾聽到。
“你在胡說什麼——”哈澤爾立刻轉過頭,不滿地嘟起嘴,反駁道,“我們這些新加入的成員,本就該比前輩們提前到集合場,幫忙打掃衛生、整理裝備,這是基本的規矩啊。而且要是我不主動叫醒你,以你的賴床習慣,肯定會錯過集合時間,到時候又要被隊長批評。”
“可你叫人起床的方式也太粗暴了!上次直接掀我的被子,還有一次居然用冷水潑,為什麼我每天早上醒來,身上都會莫名其妙出現一些小傷口?這根本不是正常的叫醒方式。”
“誰讓你每次被叫醒後都賴著不動,非要我費好大勁才能把你弄起來——”
麵對這兩位你一言我一語、相互抱怨卻並無惡意的後輩,尼祿不禁露出一絲無奈又帶著暖意的苦笑,看著她們就像看到了曾經剛入團時的自己與夥伴。
由於哈澤爾與希爾幾乎是同一批通過考覈加入騎士團的新成員,年齡與資曆相近,所以在執行現場巡邏、任務偵查等工作時,總是被分配為搭檔。儘管兩人性格差異較大,時常像這樣為了小事爭執不休,但或許是因為日常訓練、任務執行乃至生活起居都形影不離,彼此間早已形成了一種特殊的默契,她們的關係並非表麵看上去那般緊張,反而在一次次共同行動中愈發親近。
既然負責此次巡邏任務的三人都已到齊,裝備也基本檢查完畢,便無需死板地等到執勤時間正式開始。於是尼祿對兩人溫和地催促道:
“時間差不多了,今天的巡邏路線涵蓋的區域較廣,大家也要好好加油,認真完成任務。”
哈澤爾立刻挺直身姿,精神飽滿地迴應“是!”,希爾則有些懶洋洋地從圓板凳上站起身,順手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皺的製服裙襬。
隨後,三人各自確認了佩劍、通訊器等裝備無誤後,一同從辦公廳後側的專用通道出發,正式開啟當日的巡邏任務。
經曆襲擊事件的破壞與一段短暫的休養調整期後,重新投入日常勤務的尼祿,近幾日始終處於高強度的忙碌狀態,幾乎冇有多餘的休息時間。
她當前的基本任務之一,便是帶領哈澤爾、希爾這兩位新團員在市區內進行常態化的警戒巡邏,及時處理突髮狀況,今日自然也不例外。為了能更細緻地指導兩人熟悉巡邏流程、應對各類情況的技巧,此次勤務依舊特意安排以她們三人為一組,便於尼祿隨時觀察並糾正兩人的操作細節。
雖說襲擊事件後,市民們因共同經曆過危機,彼此間的團結意識顯著增強,鄰裡互助的情況也明顯增多,但或許是受災害影響,部分人的生活陷入困境,加上外部局勢緊張帶來的焦慮情緒,市區內的犯罪發生率卻比以往有所上升。從街頭的小額盜竊、商鋪搶劫,到鄰裡間因資源糾紛引發的傷害事件,再到針對特定人群的恐嚇、甚至毫無緣由的隨機殺人,以及涉及違禁物資的走私玉鋼等行為,各類犯罪活動層出不窮,給治安維護帶來不小壓力。尼祿一行人除了要主動偵查這些潛在的犯罪活動,及時製止並移交相關部門處理外,通過常態化的市區警戒巡邏,讓市民能頻繁看到騎士團成員的身影,也能有效緩解大家內心的不安情緒,增強對都市安全的信心。此外,近期有兩名專門采集火山灰、以此為生的灰商在外出作業後失聯,至今下落不明,騎士團也已接到上級指令,要求尼祿小組在巡邏過程中,同步留意相關線索,協助調查此案的進展。
另一方麵,受大陸當前戰雲密佈的緊張局勢影響,外地人士進入獨立自由都市的管控力度較以往大幅增加,入境稽覈流程也更為嚴格。例如,從周邊城鎮或其他勢力範圍前來的商旅,若想在市內客棧或旅館住宿,必須先前往都市正門的檢查站,出示身份證明、行程目的等相關材料,辦理並獲取專用的許可證;許可證上不僅詳細記載了申請者的姓名、籍貫、身份類彆等基礎資訊,甚至還包含了所騎馬匹的毛色、鼻紋等獨特標識,以便後續追蹤管理。尼祿等人在市區巡邏時,也需針對此類外來人員進行隨機攔檢,覈對許可證資訊與實際情況是否一致,防止未經稽覈的人員混入市區,保障都市內部安全。
除了治安維護,自衛騎士團的其他任務還包括協助重建被襲擊事件破壞的市區建築,以及強化獨立自由都市周邊的防禦工事,提升應對外部威脅的能力。儘管這些任務從長期規劃來看,會逐步移交專業的建築工匠、防禦工程團隊負責,但在當前人手緊張、重建需求迫切的階段,若是尼祿小組在警衛巡邏的間隙,恰好路過正在施工的工地,看到施工人員忙碌得無暇顧及某些緊急環節,仍需從僅有的休息時間中抽出部分,主動上前協助施工人員搬運建材、搭建臨時防護設施等工作。畢竟,加快都市重建程序,讓市民早日恢複正常生活,同時強化防禦能力以應對可能的再次威脅,是騎士團當前的首要任務之一。尼祿在與萊爾?傑森團長溝通後,也已獲得許可,適當擴大了每次的巡邏範圍,這樣一來,她們便能覆蓋到更多此前受創嚴重的市區區域與重點施工現場,在完成巡邏任務的同時,更高效地提供協助。在這些協助重建與防禦工事的事務上,哈澤爾與希爾也表現得十分積極,儘管體力與經驗有限,但兩人始終主動承擔力所能及的工作,冇有絲毫懈怠。
而“強化防禦工事”這一具體方案的提出,最初正是源於此前與惡魔戰鬥時積累的實戰經驗。當時為了有效抵禦惡魔的進攻,根據某位曾參與過軍事防禦設計的市民提議,騎士團在市區各處關鍵位置緊急搭建了配置玉鋼材質的防禦陣地,並以此為核心據點,組織人員對抗惡魔。在祈禱契約的特殊效力作用下,防禦陣地範圍內的靈氣會快速消耗,而這種靈氣環境恰好能對惡魔的能力產生抑製作用,使其戰鬥力大幅減弱。這種戰術在先前的襲擊事件中發揮了極為顯著的效果,成功阻擋了多波惡魔的衝擊,因此在危機解除後,眾人經過討論,一致決定將其作為日後應對類似威脅的固定對戰方式,並逐步完善推廣。如今,類似的防禦陣地已優先從都市周邊的圍牆區域開始係統性建設,後續還將逐步向市區內部延伸。顯然,尼祿一行人也深刻認識到這些防禦工事的重要性,希望能在巡邏之餘,儘量為此項建設工作多幫上一份力。
如此一來,僅是在市區內按照規劃路線巡邏一整天,應對各類突髮狀況、協助處理雜務,便足以讓三人在日落時分感到疲憊不堪,連抬手的力氣都彷彿減少了許多。
但尼祿等人一天的工作並未就此結束。待她們拖著疲憊的身軀返回辦公廳後,首先需要前往副團長辦公室,向忙於整理各類資料包表的吉磊?戴立蒙口頭彙報當日的任務執行情況,包括巡邏路線覆蓋範圍、遇到的問題及處理結果、發現的線索等;若當日發生了較為重要的事件,或涉及關鍵資訊,還需在口頭彙報後,在規定時間內提交詳細的書麵報告,確保資訊記錄的準確性與完整性。等這些彙報工作全部完畢,短暫休息片刻、簡單補充能量後,尼祿還要前往團內專用的訓練場,對包括哈澤爾、希爾在內的新團員進行基礎戰鬥技巧、武器使用規範等方麵的指導,直到訓練時間結束,纔算真正完成當日的所有工作。
人高馬大的哈澤爾雙手緊握無刃訓練長劍,雙臂發力朝尼祿正麵全力劈下,劍身帶著連貫的揮砍軌跡直逼而來。尼祿同樣雙手持劍,精準對準對方劍身中部格擋,兩劍相觸的瞬間傳來清晰的碰撞感。她目光始終鎖定哈澤爾的動作,很快注意到對方下盤重心不穩、破綻明顯,隨即腳下微挪,順勢用甲冑腹部的前緣輕輕頂向哈澤爾的膝蓋外側。
哈澤爾因這突發的觸碰瞬間失去平衡,身體向前傾倒,重重摔在訓練場的地麵上。一旁的希爾抓住這短暫的空檔,腳步放輕,幾乎冇有發出聲響地繞至尼祿身側,左手持木劍,手臂伸直對準尼祿的眉心快速刺出。尼祿憑藉敏銳的反應,僅向左側微偏頭部,木劍便擦著她的臉頰掠過。與此同時,她手腕翻轉,迅速揮劍朝希爾未設防的側腹部斬去。
希爾察覺到攻擊,立刻調轉左手所持的另一把木劍,橫向擋在側腹前方。她刻意模仿此前尼祿格擋哈澤爾重擊時的動作幅度與發力方式,但尼祿的腕力遠非哈澤爾可比。木劍相撞的瞬間,希爾隻覺一股強勁的力道順著手臂傳導至肩膀,身體難以支撐,被迫向後踉蹌了三步才勉強穩住重心。
見希爾後退露出破綻,尼祿冇有絲毫停頓,雙腳以滑步的姿態快速向前逼近,同時手臂帶動劍身,施出一記橫向斬擊,目標直指希爾的上半身。希爾急忙舉起左手的木劍,試圖勉強攔截這記劈向額頭的攻擊,然而劍身剛一接觸,便被尼祿的沉重力道壓製,她手指難以握緊劍柄,木劍從手中滑落,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尼祿未作片刻停頓,繼續在地麵保持滑行姿態,緊接著發起後續的連續追擊。她的每一次斬擊都力道十足,揮劍的速度更是快到讓人難以跟上節奏,尖銳的木劍劃破空氣的聲音多次在希爾耳邊響起。希爾隻能雙手緊握右手僅剩的木劍,在身前快速揮舞格擋,最終在尼祿第四波攻擊落下時,動作慢了半拍,未能及時擋下。
希爾反應過來時,尼祿的木劍已抵在她的脖頸處,劍刃雖無鋒芒,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她見狀不再抵抗,隨即舉起雙手,明確表示投降。
“還冇結束。”尼祿收回抵在希爾脖頸處的木劍,轉頭看向仍坐在地上的哈澤爾,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量,“站起來,你隻是摔了一跤而已,冇必要停留。”
哈澤爾用手背擦了擦嘴角,伸手按住被撞到的鼻頭,撐著地麵快速起身,目光重新聚焦在尼祿身上。
“你這種隻注重進攻、不顧防禦的盲目突擊習慣,必須儘快改正,否則在真正的戰鬥中會吃虧。”尼祿看著哈澤爾,語氣中帶著前輩對後輩的提醒。
“體力充沛、臂力強勁,就是我的優勢,我習慣用自己的優勢突破對手。”哈澤爾反駁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服輸。
“那就用你的優勢,試著打倒我,讓我看看你的優勢能否真正發揮作用。”尼祿微微側身,擺出防禦姿態,等待哈澤爾的進攻。
哈澤爾麵色瞬間緊繃,從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迴應,隨後咬緊牙關,雙手握劍,再次朝尼祿衝了過去,速度比之前更快幾分。
尼祿穩穩站在原地,在哈澤爾的劍即將劈到麵前時,才抬手格擋。兩人的兵器再次相撞,鈍重的撞擊聲在空曠的訓練場周圍迴盪,兩片金屬材質的訓練劍在激烈的摩擦中,迸出細小的火花,隨即消散。
但雙方勢均力敵的狀態僅維持了一瞬,尼祿手腕微微加力,便將哈澤爾的劍向一側推開。哈澤爾重心瞬間偏移,身體失去平衡,再次重重摔倒在地,這次比之前摔得更重,地麵都似乎震了一下。
“希爾,該你了,調整好狀態,我們繼續。”尼祿冇有看向摔倒的哈澤爾,而是轉向一旁的希爾,語氣依舊平穩,冇有絲毫鬆懈。
希爾起初聽到指令時,眼神中閃過些許怯懦,大概是剛纔的交手讓她有些疲憊,但很快便深吸一口氣,壓下情緒,恢複嚴肅神色,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木劍,雙手重新握穩,調整好站姿,再度向尼祿發起攻擊——
接下來的時間裡,尼祿幾乎冇有片刻休息,不斷與哈澤爾、希爾輪流對戰,每次交鋒都以她獲勝告終。這樣高強度的模擬訓練,已是三人每天傍晚訓練結束後,額外增加的固定安排,從未間斷。
此外,隨著時間推移,三人訓練的激烈程度日漸提升,招式的銜接、力量的運用都比最初熟練許多,就連同在訓練場練習的其他團員,也常常停下動作,側目觀察她們的訓練,眼中帶著幾分驚訝。尼祿剛加入騎士團時,因實力尚未完全展現,主要以男性團員為對手進行基礎鍛鍊;經過一段時間的休養,重新回到崗位後,她的狀態已不複當初的生澀。她的腕力比之前更強,用劍技巧也更加純熟,更值得注意的是,她身上那種在戰鬥中自然流露的、難以遏製的殺氣,比以往愈發明顯。
如今的騎士團中,無論是資曆較深的老團員,還是剛加入不久的新團員,都已無人再敢質疑尼祿?安爾的實力,大家對她的實力都有著一致的認可。
但與他人的認可和評價相反——
還不夠。尼祿在心中默默告訴自己,同時暗下決心:自己仍有極大的進步空間,眼下這種程度的戰鬥技巧,在麵對更強大的敵人時,根本無法應對真正的挑戰,必須繼續提升。
即便在與哈澤爾等人訓練的過程中,這種焦躁感也始終無法從心底驅散,一種沉重的感覺包裹著她的身體,讓她每一次揮劍都覺得比平時更費力。她總覺得自己的身體狀態有些異常,五感的反應似乎比以往遲鈍,無法完全受自己掌控。這種異樣的感覺已持續多日,從她與夥伴舒雅分開行動後,便一直存在,從未消失。
尼祿清晰地感覺到胸腔深處有一塊疙瘩,那是一種難以言說的不適感,既讓她覺得壓抑,又帶著隱隱的刺痛,始終在刺激著她的神經,讓她難以忍受,卻又無法擺脫。
為何會有這般無法平息的焦躁?
——是自己的過錯。
尼祿內心十分清楚,當初在戰鬥中過度依賴舒雅的力量,冇有控製好使用的頻率和強度,完全是自己的責任,與他人無關。
魔劍本身無法獨自發揮作用,必須通過使用者的操控——即握持劍柄之人的動作與意誌——才能展現出它真正的價值和力量。因此,舒雅在戰鬥中會消耗多少力量,身體會承受多大負擔,完全取決於使用者尼祿的戰鬥方式和決策。
即便不刻意回想過往的每一場戰鬥,尼祿也明白自己過去太過依賴魔劍的力量,忽視了自身技巧的提升。而舒雅的身體出現問題,便是最直接的證明,如今情況甚至已嚴重到舒雅無法變身為劍的程度,這讓尼祿更加自責。
事實上,騎士團中並未有人因此事苛責尼祿。當日大量惡魔與惡魔兵器突然攻入都市,情況危急,尼祿等人確實需要拿出全部實力對抗,纔有機會守住城市。所有人都清楚當時的情況迫不得已,對於尼祿過度使用魔劍的行為,大家甚至已通過口頭達成共識,表示理解。
即便如此,尼祿仍無法擺脫內心的自責。這份自責如同烙印般深刻,化作胸腔中的疙瘩,不斷提醒著她的過失,讓她無法釋懷。
正是因為自身修煉不足,實力不夠強大,纔會在戰鬥中依賴魔劍,最終導致戰友過度消耗力量,身體受損——因此尼祿下定決心,必須讓自己變得更強,彌補過去的不足。為了在未來的戰鬥中不再過度依賴舒雅的力量,為了不讓夥伴因自己承受過重的負擔,她在心中鄭重發誓,要成為一名能夠昂首挺胸、頂天立地的騎士,用自己的實力保護身邊的人。
然而——
“我冇辦法變身為魔劍了。”
當時舒雅說出這句話時的神情,至今仍清晰地印在尼祿的腦海中,讓她每次想起,心情都無比沉重。
那種如鉛般的沉重感再次襲來,壓迫著她的四肢,讓她覺得身體僵硬,這種無法隨心掌控身體的狀態,讓她倍感煩悶,卻又找不到有效的解決辦法。她將日常的巡邏工作當作重要的任務來對待,投入全部精力,像這樣高強度地訓練兩位後輩,其實都是為了通過忙碌和疲憊,暫時排解內心的焦躁,讓自己不去想那些沉重的事情。
“下一個,哈澤爾,準備好,我們繼續。”尼祿甩了甩手臂,試圖緩解肌肉的痠痛,再次發出指令。
“是!”哈澤爾立刻應聲,儘管身上已沾滿塵土,額頭也滲出汗水,卻冇有絲毫抱怨,以毫不退縮的姿態從地上站起,雙手重新握穩劍,再次向這位前輩發起挑戰。雙劍交錯的聲響,在安靜的訓練場內不斷迴盪,持續了許久。
趁兩人繼續激烈交手時,一旁的希爾終於支撐不住,雙腿一軟,脫力地癱坐在地上。她的雙肩因急促的呼吸而劇烈起伏,胸口不斷上下起伏,紊亂的氣息讓她不時忍不住咳嗽幾聲,臉色也有些蒼白。片刻後,她緩過些許力氣,才低聲抱怨道:“……簡直是在被當作發泄物件,這樣下去身體都要扛不住了。”
通常情況下,三人的訓練會在值夜班的團員前來檢查場地、催促離場後才結束,每次結束時,天幾乎都已經黑了。
尼祿先送彆腳步虛浮、步履蹣跚的希爾與哈澤爾,看著她們安全離開訓練場後,才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慢慢向安爾家的棚屋走去,每一步都顯得有些沉重。
“你回來了。”
如同清晨目送尼祿出門執行任務時一樣,舒雅此刻正站在棚屋的玄關處,臉上帶著溫和的神情,迎接尼祿回家。
“你的肚子一定餓了吧?菲歐已經在廚房幫你熱湯了,很快就能好,你先坐下歇會兒。”舒雅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想接過尼祿手中的訓練劍。
尼祿看著舒雅,心中卻始終無法完全理解這位戰友的心思。自舒雅被下令留在家中待命,無法參與戰鬥以來,她從未有過情緒失控或失態的表現,既冇有抱怨,也冇有焦慮。她不僅乖乖遵守命令,待在家中,還主動協助菲歐料理家務,幫忙照顧露西,將家裡的事情打理得井井有條。尼祿很清楚,安爾家的表麵看似平靜無波,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當然,關於舒雅對目前狀況的真實感想,尼祿也曾主動向舒雅本人詢問過,想知道她是否真的不在意。
“尤夫已經在幫我調查恢複的方法了,所以我隻能耐心等待,急也冇用。”
“就算焦急也無濟於事,反而會影響心情,既然已經變成這樣,隻能祈禱事情最後能順利解決,總會有辦法的。”
舒雅每次都以輕鬆的語氣這樣回答,臉上也始終帶著平靜的表情——但尼祿心中的不安並未因此消散,反而如同胸腔中的疙瘩旁,又多了一根刺痛的荊棘,讓她更加在意。
之後的每天,尼祿都在這種困惑與自責中度過,按時吃飯、全力完成工作與訓練,直到身體極度疲憊,再也冇有力氣思考時,才上床休息。
每當她躺在床上,意識逐漸模糊,快要睡著時,都會感覺到舒雅輕輕鑽進自己的被窩,身體貼近她,帶來一絲溫暖。伴隨著這份溫暖與身心的放鬆,她緊繃了一天的神經才終於舒緩,慢慢墜入夢鄉。尼祿?安爾的一天,就此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