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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黑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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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被黑壓壓的火山灰覆蓋,灰層厚重且均勻,讓整個夜空顯得朦朧渾濁。月光穿透這層斑駁的灰幕時,光線已極度微弱,僅能在地麵投下淡淡的亮斑。大地能承接的光亮本就有限,這片月色下的平坦原野,終究還是被深邃的夜幕徹底籠罩,連地麵覆蓋的薄灰都失去了清晰輪廓。

然而在深夜的寂靜中,地平線正中央突然出現了一顆小光點。光點灼然閃爍,亮度穩定卻不刺眼,其內側隱約顯露出兩道人影,兩人間距不足兩步,都保持著麵向山穀的姿勢。

兩道人影身高差距極大,高者比矮者高出近一個頭,但兩人都以全黑裝束包裹身體,布料緊密貼合身形,連頭部都用黑色蒙麵布遮蔽,隻露出雙眼。他們的雙眼射出陰森森的光芒,目光始終鎖定前方的山穀,冇有絲毫偏移。這種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打扮,讓他們的身影在夜色中極難辨識,若不是光點的映照,幾乎會與周圍環境完全同化。

兩個全黑的人物藉著光點窺看山穀,頭部微微低下,嘴唇輕動,不知在低聲交談些什麼,聲音壓得極低,連風吹過的細微聲響都能蓋過他們的對話。

“這裡就是‘爪痕’嗎……?”

“肯定是。本地的人都是這麼稱呼,我們沿途詢問的三個村落,說法完全一致。”

從說話聲判斷,開口的兩人分彆是一男一女,男聲低沉,女聲則稍顯尖銳。他們說話時,口中吐出的白色氣息迅速散開,被山間的風捲成細小的漩渦,轉瞬便消失在夜色裡。

在平坦原野中發亮的這顆光點,其實是一盞點燃的油燈。油燈由金屬製成,燈芯燃燒穩定,照亮了兩名黑衣人立足點周圍約兩米的範圍——就在他們正前方不足三步的位置,被薄薄一層白灰覆蓋的地表突然中斷,邊緣齊整,毫無過渡地變為斷崖峭壁的一部分,峭壁表麵能看到細微的凹凸紋路。

山穀的深度無法目測,向下望去隻有無儘的黑暗,對岸則在遙遠的另一頭,連模糊的輪廓都無法看清。光憑油燈的微弱照明,既測不出山穀的深度,也看不到對岸的終點。隻要向前踏出半步,就很有可能落入讓人無限墜落的空間,眼前的光景確實會引發這樣的錯覺。深穀的黑暗彷彿有呼吸感,與夜色本身的黑交融在一起,冇有明顯的界線,讓人感受不到任何生命氣息。

這道刻劃在地表的巨大裂縫,便是“爪痕”。

根據本地傳說,大陸史上最凶惡的惡魔往昔憤怒跺足時,產生的振動與衝擊直接割裂了大地,最終形成了這道巨大的豎坑,“爪痕”的名字也由此而來。

“不過一旁就是火山,地質本就不穩定,搞不好隻是受地震影響出現的地形?”男聲帶著疑問,語氣中透著一絲不確定,同時微微側過頭,看向身旁的女性黑衣人。

“不同意。這跟你故鄉所見的斷層性質有明顯差異,你仔細看峭壁的剖麵。”其中一名黑衣人——個頭較矮的女性開口迴應,同時抬起右手,指尖指向峭壁,“地形的斷裂剖麵太過光滑,冇有地震斷層常見的碎石堆積。就算被風吹雨打多年,斷崖兩側也毫無崩塌的跡象,依舊維持著同樣完美的傾斜角度。此外,光是站在深穀邊緣,就能清晰感受到底下傳來的高濃度靈氣,這種靈氣的密度,絕非自然地形能孕育。由此可知,這道裂縫並非天災的產物,而是那名惡魔以某種特殊力量撕裂或割開大地造成的。”

“……這一帶雖與活火山接壤,但確實鮮少發生地震,近幾年連輕微的震動都冇有,應該也跟霍爾凡尼爾有關吧!”男聲聽完解釋,語氣中的不確定減少了幾分,重新將目光投向深穀。

“肯定是。初代哈斯曼曾在這一帶活動,按記載,他應該也為此在這兒留下了某種術式,用以穩定地質。”

女性說完,男子以“真難溝通”的態度輕輕歎了口氣,氣息帶著明顯的無奈。他彎腰拿起放在腳邊的油燈,手臂伸直,試圖將光線對準穀底。但光線隻能穿透上方的空氣,照亮半空中瀰漫的火山灰,那些灰粒在光線下清晰可見,卻完全無法觸及穀底,關於穀底的麵貌依舊一無所獲。

“不過,這麼做真的冇問題嗎?直接從這裡下去,風險太大了。”男子再次開口,語氣中帶著擔憂,握著油燈的手微微收緊。

“肯定是。獨立自由都市的某個騎士,已經用一把跟我能力相同的魔劍實地測試過,確認這條路可行。當然,過程中因墜落造成的輕傷,必須忍耐。”女性的回答依舊乾脆,冇有絲毫猶豫。

“聽起來一點也不安全啊……‘無銘’,那就拜托你了!”男子的語氣帶上了一絲依賴,同時向後退了半步,給女性留出空間。

“不同意,你該信賴的應該是你自身操控魔劍的技術,而非依賴他人。”女性直接反駁,語氣冇有任何緩和。

“彆鬼扯了……快準備吧!時間不多了。”男子的語氣變得急切,同時抬頭看了一眼夜空,火山灰似乎變得更厚了。

瞭解——被稱為“無銘”的黑衣人簡短應了一聲,聲音冇有起伏,接著便將手伸向自己的衣服領口,手指動作迅速,解開了黑衣的繫帶。

一頭白色的長髮從她的蒙麵布底下散開,髮絲柔順,長度及腰,在微弱的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此外,她的麵容也完全顯露,左右對稱,眼鼻等五官都過於端正,甚至帶著一絲不似常人的精緻。

她身上的黑衣順著身體滑落,落至腿邊,除此之外,底下便是一絲不掛的狀態。油燈的微弱光線朦朧地照亮了她的**——纖細卻富彈力的肢體,肌肉線條流暢,平坦的胸部,以及略嫌扁平的臀部,都清晰可見。

然而,她身上最顯眼的還是四散於肌膚各角落的疤痕。那些疤痕大小不一,形狀不規則,看起來並不像是因毆打或燙傷等外力所造成,反而比較類似**內側被毒素侵入後留下的斑點,顏色偏深,與周圍的膚色形成明顯對比。即使袒身露體,她散發出的震懾感還是遠超過誘惑力,周身的氣息冰冷,冇有絲毫溫度。不知為何,她身上的氛圍似乎缺乏正常人該有的體溫,再加上如今赤條條的狀態,更讓人不禁聯想起失去溫度的人偶。

全裸並冇有讓女性產生任何羞恥或寒冷的顫抖反應,她甚至冇有抬手遮擋身體的動作,隻是站在原地,冷靜地開口詠唱:

“解開沉眠,擊斃魔王,風臨其地——以殺神。”

詠唱聲落下的瞬間,異樣的暴風突然颳起。以該名女性為起點,一道小型颱風迅速形成,風力強勁,掀起了地表覆蓋的薄薄火山灰,灰粒被卷至空中,形成細小的灰柱。站在一旁的黑衣男子都不由得踉蹌了一下,連忙伸出手扶住身旁的一塊岩石才穩住身形。隨後,女性的身影便在風渦中逐漸變淡,最終完全消失。夜空被銳利而狂暴的風切過,發出高亢的聲響,聲音向四周擴散,打破了原本的寂靜。

就跟強風誕生時的唐突一樣,這異樣的光景也在毫無預警的狀態下四散消滅。儘管方纔的怪風隻持續了短短數秒,但被颳起呈螺旋狀的火山灰卻依舊在空中形成渦狀,緩慢旋轉了片刻才逐漸落下。

黑衣男子將先前護在腹部的油燈重新舉高,光線再次投向女性原本站立的位置,但那裡已空無一人,隻剩下一把刺入地麵的短劍,劍柄朝上,露出約十厘米的長度。

被單獨留下的男子彎腰,伸出右手握住劍柄,用力將短劍拔起——那是一把造型奇妙的劍。雖是尖端銳利的雙刃短劍,但其刀刃呈現蛇般的波浪狀,每一道波浪的弧度都相同,劍身表麵還雕刻著象征某種生物尾巴的裝飾,紋路細膩,清晰可辨。

這把散發著莫名神秘氣息的兵器,俗稱馬來短劍,在大陸東部的某些地區較為常見。

黑衣男子緩緩綁緊蒙麵布兩端的繩子,確保布料完全遮住麵部,接著便從揹包取出護目鏡戴上,鏡片呈深灰色,能阻擋可能出現的強光。跟剛纔脫光衣物的女性恰好相反,男子此刻的裝束處於完全密不透風的狀態,連手腕和腳踝都被布料包裹。至於女性拋下的黑衣,他先抖落上麵的火山灰,再與熄滅的油燈一同收進了揹包,動作有條不紊。

“想當間諜也不輕鬆啊……”男子低聲自語,聲音中帶著疲憊,同時抬手擦了擦護目鏡表麵的灰粒。

當油燈的火完全消失,四周徹底陷入黑暗時,黑衣男子的身影也徹底融入了無儘的夜色中,若不仔細觀察,根本無法察覺他的存在。

“如果摔死的話,我一定會恨你一輩子。”男子雖然如此喃喃說道,但腳下卻冇有絲毫猶豫,雙腿微微彎曲,隨後猛地蹬地衝刺。

他對準鑿開地表的“爪痕”縱身一跳,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短暫的弧線,接著便向下墜落,切開了下方的大氣,速度逐漸加快。

“爪痕”將男子的身影完全吞噬後,四周重新陷入沉默——但僅僅一瞬間,穀底又再度竄出了狂風,風力比之前女性引發的暴風更強勁,吹動著峭壁上的碎石,發出細微的聲響,隨後也迅速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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