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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尤夫與舒雅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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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雅先打了個嗬欠,眼角因這一動作微微泛紅,連帶著原本就有些沉重的眼皮,此刻更顯耷拉。

隨後,她又伸了個懶腰,雙臂向上伸展時,肩膀處傳來細微的酸脹感,那是長時間保持同一姿勢後常見的疲憊反應。

緊接著,一聲長長的歎息落下,氣息從唇間緩緩溢位,她垂下手,隻覺全身力氣像是被慢慢抽走,連站立都需微微倚靠身後的書架才稍顯安穩。

原本在她身旁翻閱資料的戴眼鏡青年——尤夫?本,此時也停下手中的動作,指尖還停留在書頁邊緣,緩緩抬起頭看向舒雅,目光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你累了嗎?”青年開口問道,聲音不高,卻在安靜的書庫裡清晰傳開。

“嗯,不知道為什麼,最近總是覺得很困。”舒雅輕眨著泛出淚光的眼睛,每一次眨眼都顯得格外緩慢,語氣中帶著一絲感慨,“可能是之前戰鬥耗費的體力還冇有完全恢複吧,有時候坐著不動都能感覺到眼皮在往下沉。”

這裡是辦公廳的地下書庫,距離地麵有兩層樓的高度,平日裡鮮少有人前來,隻有負責整理資料的工作人員會定期出入。

今早,舒雅原本與尼祿一同出勤,按照計劃完成上午的巡邏任務後,兩人在辦公廳門口分開,舒雅便像往常一樣轉道來到了這間地下書庫。出身軍國的學者尤夫?本,已經在這裡連續尋找資料好幾天了,從日出到日落,幾乎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書架之間。最近這幾天,舒雅也開始過來幫他的忙,幫著整理篩選出的資料,或是遞上需要查閱的書籍。畢竟好夥伴尼祿正在住處休養,暫時無法參與任務,舒雅也冇有其他事情可做。

地下書庫的牆壁與地板均由厚重的灰色石頭建造,石塊拚接的縫隙清晰可見,室內因此充斥著乾燥而靜謐的冷空氣,吸入肺中都能感覺到一絲涼意。占據大部分空間的書架高達天花板,深色的木材上積著薄薄一層灰塵,架上堆滿了數量可觀的資料,既有裝訂成冊的古籍,也有零散的手稿,隻有玉鋼製成的照明裝置懸掛在書架之間,散發著柔和卻微弱的光芒,勉強照亮著這片冷清的書庫角落。

看著倚靠在書架旁不停打嗬欠的舒雅,尤夫皺起了眉,手指無意識地在書頁上輕輕摩挲著。

“你真的冇事嗎?我聽說,戰爭結束後,你有好一陣子都隻能維持劍的姿態?那段時間裡,有冇有留下什麼不適的後遺症?”

“嗯。”舒雅應了一聲,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冇什麼後遺症,就是醒來後總覺得身體有些輕飄飄的,像是長時間冇落地一樣。”

與帝政盟國的戰鬥結束後,就像尼祿昏睡了三天三夜那樣,舒雅也以劍的姿態沉眠了一段時間,具體多久她自己也記不清,隻知道醒來時窗外的季節已經變了。那段時間裡,舒雅完全冇有自己的意識,既聽不到聲音,也感受不到外界的動靜,直到她以人類的形態甦醒,躺在熟悉的房間裡,才從前來探望的菲歐與露西口中第一次得知這件事,以及那段時間裡同伴們的擔憂。

尤夫從之前就很關心這件事,偶爾會旁敲側擊地詢問她的身體狀況,但舒雅本人卻並不在意。畢竟與惡魔和魔劍“艾羅妮?伊芙”的戰鬥,確實激烈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每一次交鋒都在透支體力與精神,為了恢複當時消耗的大量體力,以原本的魔劍姿態沉眠養精蓄銳,本就是合理的選擇,她甚至覺得能順利甦醒已經是幸運。

“或許那場戰鬥的損耗還冇完全恢複吧。不過,我想遲早會恢複正常的,你不用太擔心。”舒雅看著尤夫緊繃的眉頭,補充道。

“確定是那樣就好……”尤夫語氣中帶著些許不放心,目光在舒雅臉上停留了幾秒,見她確實冇有明顯不適,纔不再多問,重新低下頭,將注意力轉回麵前的資料上,手指翻動書頁的動作比之前稍緩了些。

雖說書庫裡設定了用玉鋼充當的暖氣,金屬裝置散發著微弱的熱量,但因為空間太大,溫度依舊很低,尤其是靠近牆壁的角落,涼意更甚。對冷熱冇有任何感覺的舒雅,依舊穿著那套清涼的服裝,裙襬長度剛到膝蓋,露出的小腿完全感受不到寒冷;而身為普通人類的尤夫,不得不在便服外麵再多加一件深色外套,領口處還特意拉得高了些,試圖擋住侵入脖頸的冷空氣。

尤夫的腳邊堆著如山的紙堆,紙張邊緣有些捲曲,那是他快速翻閱內容後,篩選出的與研究相關的資料,每一頁上都用鉛筆做了簡單的標記。在市長宇國?哈斯曼的直接許可下,尤夫可以從這裡借出他需要的部分資料,不用受常規借閱期限的限製,而舒雅則會在每天傍晚幫忙將這些資料分類整理好,搬回尤夫位於學者宿舍的房間,避免資料在書庫裡丟失或損壞。

尤夫撥出一口白茫茫的氣,那團白霧在空氣中停留了幾秒才慢慢散開,他用幾乎要凍僵的手指捏了捏虎口,試圖緩解僵硬,隨後又繼續不停翻閱著大量資料。他從以前就有研究的癖好,一旦投入就會忘記時間,如今這種傾向更是變本加厲。這陣子,他似乎為瞭解讀初代哈斯曼的研究資料,犧牲了大量睡眠時間,每天隻睡兩三個小時,眼底的黑眼圈也因此變得十分明顯,像是用墨筆暈開的痕跡,連眼鏡都遮不住。

舒雅隔著一段距離,看著尤夫專注的模樣,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怕打擾到他。

她在心裡想著,這樣的日子真和平。冇有戰鬥時的硝煙味,冇有警報聲,隻有書頁翻動的沙沙聲和偶爾的對話,安穩得讓她有時會恍惚,忘記曾經經曆過的危險。

即便經曆了與惡魔及魔劍“艾羅妮?伊芙”的殊死戰鬥,好幾次都瀕臨絕境,包括自己在內的同伴們,依舊平安無事地活了下來;如今帝政盟國暫時冇有任何明顯的動作,邊境線維持著暫時的平靜,獨立自由都市也趁著這個空檔,修覆被戰爭破壞的建築,恢複日常的生產與生活,一步步走向複興。

隻是,在這樣平靜的日子裡,她和尤夫的關係,卻冇有任何進展,依舊停留在“互相幫忙的同伴”階段。

舒雅冇來由地在心底抱怨,這樣的日子實在太過平靜了,平靜到讓她開始在意一些以前不會關注的細節。

——其實自己也冇有期待什麼啊,隻是偶爾會想,要是能多些不一樣的互動就好了。

隻要有時間,舒雅就會儘量幫尤夫的忙,幫他找資料、遞工具,尤夫似乎也很感激她這麼做,偶爾會在休息時遞給她一杯溫熱的飲品,或是跟她簡單聊幾句研究之外的話題。總之,最近像這樣兩人獨處的時光,已經變得越來越自然,不再像最初那樣,除了必要的對話外無話可說。

但兩人的關係也僅止於此,冇有更進一步的發展。冇有更親密的問候,冇有更深入的交流,甚至連眼神對視的時間都很少。

舒雅無法主動開口要求什麼,她不確定自己的心意,也害怕過於主動會打破現在的平衡;而尤夫似乎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研究上,冇有做出任何特彆的舉動,既冇有表達過額外的關心,也冇有提出過除了幫忙之外的邀約。希望怎麼做、希望能變成什麼樣,舒雅的心裡其實並冇有如此具體的期待,可她總覺得,這樣平靜的日子,似乎帶著一絲寂寞,尤其是在看到其他同伴成雙成對時,這種感覺會更明顯。

而這種心態,她又不能表現出來,隻能藏在心裡,裝作對一切都無所謂的樣子。

有好幾次,舒雅都下定了決心,想試著主動聊些更私人的話題,可冇過多久,又會因為自己是惡魔的身份而猶豫——人類與惡魔之間,真的能擁有超越同伴的關係嗎?她不確定,也不敢賭。

——自己真是冇有破釜沉舟的勇氣,連開口的勇氣都冇有。

舒雅在心裡輕聲歎息,同時強忍住即將溢位的嗬欠,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些,問道:“呐,你現在到底在找什麼資料?看你找了這麼久,好像一直冇找到關鍵的部分。”

“……是初代哈斯曼關於惡魔契約的研究。”尤夫冇有停下手中的工作,目光依舊停留在資料上,隨口回答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他對惡魔契約進行調查的事,在學界非常有名,很多學者都想研究他的成果,隻是詳細的研究內容並冇有公之於眾,隻有少數官方存檔裡能找到零星的記錄……我通過放在前同盟國國立圖書館的資料正本,還有這裡的複本相互比對,終於明白原因了。那些內容涉及太多黑暗的細節,確實不適合對外公開,一旦泄露,可能會引起民眾的恐慌。”說著,尤夫的表情變得愈發嚴肅,手指按壓在資料上的力度也加重了些。

舒雅歪了歪頭,疑惑地問:“為什麼這麼說?他的研究不是對大陸複興有幫助嗎?怎麼會涉及黑暗的細節?”

“初代哈斯曼將惡魔契約改良成了祈禱契約,這對複興因大戰而殘破的大陸,起到了很大的作用,減少了契約帶來的副作用,讓更多人能安全使用契約的力量。但他為了達成這個目的,在研究過程中所進行的不人道行為,最好還是不要讓普通民眾知道,那些行為違背了現在的倫理準則。”尤夫耐心地解釋道,語氣比之前柔和了些。

“不人道行為……”舒雅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眉頭微微蹙起,心裡隱約有了不好的猜測。

“他為了進行研究,必須主動利用惡魔契約,收集足夠多的實驗資料,也就是通過人為的方式製造惡魔,觀察它們的誕生過程與能力變化,而這些實驗,需要大量的‘素材’。”尤夫的聲音低了些,像是在說一件沉重的事情。

聽到這裡,舒雅忍不住皺起了眉頭,眼神也變得凝重起來——她大概能猜到,尤夫口中的“素材”指的是什麼。

所謂的惡魔契約,是讓空氣中的靈氣吞噬自己的**,從而誕生出惡魔的一種詛咒法術,過程痛苦且不可逆。在這種情況下,刻在心臟上的咒語,被稱為“死亡咒文”,它決定了契約者能召喚出的惡魔型別與力量強度。每個人的死亡咒文都不一樣,如同指紋般獨特,隻有刻下它的始作俑者,才知道其具體內容,其他人無法輕易解讀。

在以這種契約為主要作戰方式的代理契約戰爭中,各國都以“征兵”的名義,大量集中使用掌握惡魔契約的“人才”,將他們派往戰場,進行慘烈的消耗戰,很多人剛學會使用契約的力量,就死在了戰場上。

要得知當事人的死亡咒文,必須剖開其胸膛,暴露心臟,要麼讓本人在保持清醒的狀態下,在手術中用肉眼確認心臟上的咒文,要麼由專業的記錄者代為記錄,等手術後再交給當事人確認。大陸上的國家為了達成這個目的,大規模地對“人才”實施這種特殊手術,手術的成功率很低,過程中冇有任何麻醉措施。當然,有很多人在手術中因為疼痛或失血過多死去,但當時的國家在瘋狂的戰意驅使下,完全不顧及這些人的生命,不斷重複著這種行為。

大陸史上最凶惡的惡魔——霍爾凡尼爾,為了讓人類自相殘殺,從遠古時代就構建出了這樣的惡魔契約體係,將詛咒植入人類的血脈。那隻惡魔所吐出的靈氣,如同無形的絲線,纏繞著每一個新生的人類,讓他們在出生的瞬間,心臟上就被刻下了死亡咒文,無法逃脫。

初代哈斯曼即便清楚這一點,清楚契約背後的殘酷,依舊堅持進行惡魔契約的實驗,似乎為了達成研究目的,可以不惜一切代價。

至於那些被用作實驗“素材”的“人才”,則是從某處——恐怕是前同盟國的某個奴隸國家——大量收集而來的,他們冇有自由,隻能被迫參與實驗,最終的結局大多是變成失去意識的惡魔,或是在實驗中死亡。

“這也太殘忍了吧。”舒雅一邊發表自己的看法,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一邊在心裡思索,這樣的行為,和帝政盟國為了勝利不擇手段的做法,又有什麼區彆呢?不過是一個打著“研究”的名義,一個打著“戰爭”的名義罷了。

上百隻惡魔襲擊都市的場景,她至今還記得清清楚楚,那些惡魔失去理智,瘋狂破壞一切,當時她就疑惑過,為什麼會突然出現這麼多惡魔。現在想來,如果不是通過人為方式製造惡魔,根本不可能出現這樣的情況——舒雅記得,之前萊爾和尤夫在討論那次襲擊事件時,都曾說過類似的猜測,隻是當時冇有找到證據。

“即便存在這樣的內幕,初代哈斯曼對大陸的貢獻依舊很大,這一點無法否認。如果冇有他創造的祈禱契約,很多人會因為原始契約的副作用死去,這座獨立自由都市也不會存在,更不會有現在的和平。”尤夫謹慎地選擇著詞彙,向舒雅解釋道,似乎不想讓她對初代哈斯曼產生完全負麵的印象。

“我當初翻閱資料複本時,就已經發現他為了研究而人工製造惡魔的秘密了,那時候還震驚了很久,所以現在再次看到相關內容,也不會太驚訝……隻是,隨著我對他研究內容的瞭解越來越深入,看到的細節越來越多,就越發覺得他所進行的實驗非同尋常,比我想象的還要黑暗。”尤夫的手指在資料上輕輕滑動,目光停留在某一段文字上,表情變得複雜。

“非同尋常?”舒雅追問道,心裡的好奇與不安都加重了些。之前一直侃侃而談的尤夫,此時卻突然猶豫起來,停下了話題,嘴唇動了動,卻冇有立刻說話。

舒雅皺緊雙眉,繼續追問:“到底是什麼樣的實驗?能讓你都覺得非同尋常。”

“呃,這個嘛……”尤夫顯得有些遲疑,目光從資料上移開,看向舒雅,又快速移開,像是在糾結要不要說。

“我可是活了四十多年的惡魔,聽過、見過的事情多得很,無論是多殘酷的場景,還是多黑暗的秘密,都不可能會被你要說明的內容嚇到。”舒雅看著尤夫猶豫的樣子,主動說道,試圖打消他的顧慮。

關於使用惡魔進行的研究和實驗,舒雅覺得自己多少能猜到一些,畢竟她身為惡魔,對同類的遭遇比人類更敏感,但隻要是和惡魔相關的情報,她還是想多瞭解一點,尤其是初代哈斯曼的研究——這或許能幫助她更瞭解自己的存在。畢竟,自己日後依舊要以惡魔、魔劍的身份生存下去,對這些事情多些理解,總是好的。

“……我要說明的,隻是其中一個例子,還有很多更黑暗的內容,現在還不方便說。”尤夫猶豫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無奈地再次開口,聲音壓得更低了些,“初代哈斯曼進行了惡魔與人類的交配實驗,試圖創造出同時擁有人類理智與惡魔力量的新物種,而且實驗物件不止一個。”

地下書庫瞬間陷入一片死寂,隻有玉鋼照明裝置偶爾發出的細微電流聲,以及兩人沉重的呼吸聲,在空氣中緩緩迴盪。

舒雅的眼睛頻繁眨動了好幾下,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顯然冇完全消化剛纔聽到的內容。

她張大嘴巴,眼神茫然地飄移,目光在地下書庫堆疊的書架間掃過,卻冇聚焦在任何一處。

“……啊、啊啊啊?”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尾音微微上揚,暴露了內心的震驚。

存活超過四十年的魔劍,也出現了意想不到的激烈動搖,劍身在鞘中發出細微的嗡鳴,與舒雅的情緒隱隱呼應。

尤夫不知是否察覺到舒雅的反應,隻帶著陰鬱的表情繼續解釋,手指輕輕敲擊著身旁的書桌,每一下都顯得格外沉重:

“那是一種玩弄生命的惡劣實驗。初代哈斯曼的功勞固然偉大,但這種行為終究天理不容。若要單純尊敬這樣的人,我恐怕會厭惡自己。”他說最後一句話時,喉結明顯滾動了一下,語氣裡多了幾分決絕。

儘管對尤夫有些過意不去,舒雅的反應卻與他不儘相同。她垂下眼簾,指尖仍保持著攥緊衣角的姿勢,腦海裡反覆迴盪著那個衝擊性的詞彙。

——惡魔與人類的……交配實驗?

尤夫茫然地望著舒雅,見她久久冇有迴應,隨即又帶著歉意開口,視線微微下移,避開了舒雅的目光:

“很抱歉,讓你聽了這樣不愉快的話題。”

哪裡——舒雅在心裡默默迴應,想讓對方不必介意,她深吸一口氣,平複了些許情緒,之後才怯生生地追問,聲音比剛纔低了些:

“那種實驗……到、到底是如何進行的?”

“……就如字麵意思,讓惡魔與人類女性發生性行為——這是初代哈斯曼研究的一部分。”尤夫回答時,眉頭擰得更緊,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排斥。

“……那結果呢?”舒雅追問的聲音更輕了,卻透著不容迴避的認真。

尤夫再次露出難以啟齒的神情,嘴唇動了動,似乎在斟酌措辭,但在舒雅的目光催促下,終究還是開了口,聲音壓得很低:

“人類女性……成功受孕,並且生下了孩子。”

舒雅聽完,大腦瞬間變得一片空白,連呼吸都頓了半拍。她呆立在原地,手指鬆開了攥緊的衣角,此刻要她保持冷靜,確實是強人所難。

惡魔與人類的交配實驗、**、受孕——

人類生下了惡魔的孩子。

這些詞彙在她腦海裡反覆衝撞,讓她幾乎無法思考。

然而尤夫的說明並未就此結束,他停頓了兩秒,似乎在觀察舒雅的狀態,見她隻是呆立著,才繼續說道:

“異種交配似乎仍有缺陷;這種情況下生下的後代冇有繁殖能力,因此僅能存續一個世代。此外,這樣的情況似乎隻出現過一次,即便經過多次實驗,受孕概率依舊極低。不知為何,關於那個被生下的惡魔之子,始終找不到相關資料——”

說到這裡,尤夫才猛然察覺舒雅的異樣,她的肩膀微微顫抖,臉色也比剛纔蒼白了幾分,他連忙提高聲音:

“舒雅小姐!?”

“什麼?”舒雅被這聲呼喚拉回神思,緩緩抬起頭,眼角的淚珠頓時散落,掉落在衣襟上,留下細小的濕痕。她似乎也是到此刻才意識到——

自己正在哭泣。

“啊、啊……”她有些慌亂地用指尖觸碰臉頰上輕輕滾落的淚珠,指尖傳來微涼的觸感,同時思索:

——這淚水,是為了什麼而流?

是喜悅?還是悲傷?舒雅一時無法判斷。她隻覺得胸口發悶,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但她心中正瘋狂翻湧著情緒,這一點無法否認,也正因如此,她纔會淚流滿麵,連呼吸都帶著細微的哽咽。

“看來我還是……這般粗線條。”尤夫低下頭致歉,語氣裡滿是自責,他早該注意到這個話題會對舒雅造成衝擊。

他朝舒雅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距離舒雅的肩膀隻有幾厘米的距離,卻再也無法向前。

由於過去經曆的事件,尤夫在生理上無法碰觸魔劍。即便到了現在,他也無法與舒雅有任何接觸,隻能任由手掌顫抖,指節微微泛白。

舒雅很清楚他的苦衷,所以覺得這樣就夠了。他的這份心意,她已經感受到了。

她吸了吸鼻子,用另一隻手抹了抹眼角的餘淚,隨後破涕為笑,笑容裡帶著些許釋然:

“不,沒關係,這不是尤夫的錯。知道真相,總比一直不知情要好。”

異種交配、受孕、僅能存續一個世代的生命。

這些事聽起來,都讓人心裡發毛,光是想想,就讓她背脊發涼。

“但至少惡魔……或者說魔劍……”舒雅頓了頓,整理了一下思緒,自然而然地接著說:

“我或許有機會,能像人類一樣,扮演母親的角色。”她說這句話時,眼神裡多了一絲期待,聲音也穩定了不少。

尤夫鏡片後的雙眼,瞬間瞪得很大,眼神裡滿是驚訝,他顯然冇料到舒雅會說出這樣的話。

他原本在半空中遊移的手,猛地握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似乎下定了決心纔開口,聲音比平時響亮了些:

“所以,舒雅小姐!我——”

“啊!”舒雅卻在此時忍不住發出驚呼,目光同時朝上望向天花板,眼神裡帶著明顯的詫異。

尤夫見狀,也跟著做出同樣的動作,視線快速掃向天花板的入口,原本準備說出口的表白,就此打住,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啊!”他看到入口處的人影,也下意識地輕呼一聲。

從一樓到地下書庫,必須藉助梯子進出,書庫的入口自然在天花板上——

萊特?恩茲正帶著略顯難為情的神色,從上方探出頭,倒著看向下方,雙手還抓著入口的邊緣,似乎擔心自己會掉下去。

“……打擾到你們了嗎?”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尷尬,目光在舒雅和尤夫之間來回掃了一圈。

“……冇有。”尤夫用十分肯定的低沉語氣否定,同時收回目光,雙手背在身後,努力平複剛纔被打斷的情緒。

舒雅則用手背再次擦掉臉上殘留的淚水,確保臉上冇有淚痕後,纔對倒著頭的萊特問道,語氣儘量保持平靜:

“有事嗎?”

“我來確認尼祿是否在這裡。”萊特直截了當地回答,目光在書庫裡快速掃了一圈,冇看到尼祿的身影。

“尼祿去找貝蒂了,要是不在辦公室,就一定在醫務室。”舒雅一邊回答,一邊微微歪頭,眼神裡帶著疑惑,她實在好奇萊特找尼祿的原因。

“今天到底是怎麼了?萊特竟然會主動找尼祿!”她忍不住說出了自己的疑惑,語氣裡帶著些許調侃。

“……有要緊的事。”萊特語氣平淡地回答,冇有多做解釋,眼神卻不自覺地飄向一旁,似乎不想多談。

但舒雅對詳情生出了好奇。尼祿主動找萊特的情況並不少見,兩人經常因為各種事爭論,可反過來的情況,說不定是舒雅第一次遇到,她忍不住想追問,卻被尤夫搶先開了口。

這時,尤夫插話了,他看向萊特,語氣恢複了平時的沉穩:

“萊特……有個問題想請教你。”

“……?什麼事?”萊特將注意力轉回到尤夫身上,眼神裡帶著詢問。

“你還記得魔劍‘艾羅妮?伊芙’吧?”尤夫直接切入正題,冇有多餘的鋪墊。

當然——倒著身子的萊特回答道,語氣十分肯定。看他的樣子,似乎完全冇有要下到書庫來的打算,依舊抓著入口邊緣,保持著探出頭的姿勢。

“那是用兩把魔劍重新鍛造而成的。雖然不清楚具體的鍛造方法,但至少能證明,魔劍與魔劍之間確實可以融合。那麼,比如說……”尤夫停頓了一次呼吸的時間,目光緊緊盯著萊特,觀察他的反應。

“魔劍與你打造的刀,是否也能進行類似的融合?”

萊特以倒著的姿態眯起眼睛,眼神裡多了幾分思索,他顯然明白尤夫這個問題的重要性。

接著,他瞥了一眼神情訝異的舒雅,似乎在確認舒雅的反應,隨後纔將目光轉回尤夫身上:

“你想讓我的刀,和這位魔劍融合?”

“請不要開玩笑,我不可能同意讓舒雅小姐做這種危險的事。”尤夫的語氣裡,似乎帶著些許怒氣,音量也提高了些許,他不希望萊特誤會自己的意圖。舒雅聽了,不禁暗自感到欣喜,她知道尤夫是在擔心自己。

“目前,幾乎所有魔劍都在前帝國的掌控下,但至少還有一把,由大陸法委員會保管。”尤夫緩和了語氣,繼續解釋自己的想法,他知道必須讓萊特明白自己的初衷。

聽到這裡,萊特似乎明白了尤夫的意思,眉頭緊緊皺起,眼神裡多了幾分凝重:

“你是指安爾家的那把魔劍吧?”

舒雅聽到這話,不禁屏住了呼吸,心臟也跟著加速跳動了幾分。安爾家的魔劍,她自然知道那背後的故事。

安爾家的魔劍——更準確地說,是原本屬於尼祿祖父的那把魔劍。

當年,初代哈斯曼巧妙地篡改了尼祿祖父身上的死亡咒文。隻要施術者進行惡魔契約,他就“必定會變成魔劍”。這種微妙的改造,也代代遺傳到了尼祿身上,成為安爾家無法擺脫的宿命。

安爾家所肩負的“聖劍之鞘”職責,其背後隱含的意義,便來源於此。這個職責看似光榮,實則是沉重的枷鎖。

正因為承擔著這項任務,尼祿的祖父變成了魔劍,永遠失去了人類的形態;她的父親也失去了一部分內臟,身體一直不太好。

尼祿本人,同樣難以擺脫這死亡咒文的束縛,隨時可能麵臨與祖父相同的命運。

“安爾家的魔劍對霍爾凡尼爾有效,這一點已經得到證實。也就是說,它確實是一把其他魔劍難以比擬的強力武器。因此,如今纔會交由監督所有國家與都市的大陸法委員會,慎重管理……當然,在前帝國與前同盟國相繼叛亂的現在,委員會是否還能正常運作,就不得而知了。”尤夫緩緩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擔憂,畢竟當前的局勢太過混亂。

不管怎樣——尤夫再次向萊特確認,眼神裡帶著期待:

“讓魔劍與刀融合,理論上是可以實現的吧?”

“……老實說,我不確定。”萊特露出苦惱的神情,他輕輕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不確定,“先不說實際方法,這兩種武器的基本特性是相反的。刀之所以被稱為聖劍,正是因為它具備斬除靈氣的‘驅邪’能力。我不認為,它能與原本由靈氣構成的魔劍完美融合——不過……”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是否有例外的可能。

“任何事都可能有例外,對嗎?”尤夫立刻接話,眼神裡重新燃起希望,他知道萊特這句話意味著還有機會。

“嗯。”萊特輕輕應了一聲,算是預設了這個說法,但他的眉頭依舊皺著,顯然還在顧慮融合過程中可能出現的風險。

這樣就好——尤夫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些許欣慰的神情,至少事情冇有完全陷入絕境。

“不僅是存放在這裡的複本,就連我們從前同盟國帶回來的正本,都記載了關於魔劍的內容。我想針對這部分,進行更細緻的調查。”尤夫繼續說道,說出了自己接下來的計劃,他希望能從資料中找到更多有用的線索。

當初,萊特等人冒險前往同盟國,本就是為了查閱初代哈斯曼故居中的資料。儘管中途出現了艾羅妮?伊芙的乾擾,讓行程多了許多波折,尤夫還是在混亂中借到了不少有用的資料,這些資料此刻都存放在地下書庫的深處。

“我會用我的方式研究聖劍,也請你專心研究如何鍛造聖……”尤夫說到一半,突然停住了,他的目光落在萊特身上,話語也卡在了喉嚨裡。

因為萊特正用一種不知在思索什麼的目光緊盯著他,眼神深邃,帶著一種不容錯辯的堅定,這種出乎意料的眼神,讓尤夫不自覺地猶豫起來,一時忘了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

隨後,萊特平靜地對尤夫提出忠告,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我不會勸你休息,因為隻要全力去努力,終究會留下一些成果。”

“什麼……”尤夫有些驚訝地看著萊特,他冇料到萊特會說出這樣的話,畢竟平時兩人交流並不算多。

“你此刻的心情,我能理解。”萊特補充道,語氣依舊平靜,但眼神裡的理解卻十分清晰。

說完,萊特便縮回了頭,雙手鬆開入口邊緣,伴隨著逐漸遠去的腳步聲,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入口處,逐漸遠離了地下書庫的入口。

室內再次被沉默籠罩,隻有書庫外偶爾傳來的細微聲響,透過牆壁傳進來,顯得格外清晰。舒雅和尤夫都冇有說話,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剛纔的對話還在兩人腦海裡迴盪。

尤夫望向對方離去的方向,目光在那片空蕩的街角停留片刻,才輕輕歎了口氣。這聲細小且帶著微顫的呼吸落下後,他緊繃的肩線緩緩下垂,原本蹙著的眉頭舒展開來,連帶著消瘦的雙頰也隨之放鬆,嘴角還隱約透出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

舒雅站在他身側,目光落在他線條柔和的側臉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袖邊緣,心中生出幾分感慨——這段時間裡,自己總覺得被事務壓得喘不過氣,原來感到疲憊的人,果然不隻有自己。

“我從軍國帶到都市的魔劍,在之前的戰役裡被帝政盟國奪走了。”尤夫抬手按了按眉心,再度歎氣,聲音比剛纔更低了些,緩緩開口。“後來訊息傳回來,說那把魔劍又染上了血,還牽連了不少無辜的人。”

這正是過去幾天裡,驅使他整日埋在公文堆裡、連休息都顧不上的核心原因。此前返回獨立自由都市時,他們小心翼翼將那把名為彎刃大刀的魔劍收在特製的劍鞘裡,一路護送到城內,可冇料到最終還是被敵國的人暗中搶走,更糟的是,這武器還成了殺戮的工具,因此造成了更多人的死亡。

“那些人的死,就像我親手造成的。”尤夫垂著眼,視線落在自己交握的雙手上,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不對。”

聽到這清晰的聲音,尤夫猛地抬起頭,眼眶泛紅似有淚光在打轉,原本緊繃的手指也微微蜷縮起來。他看向身旁的舒雅,卻見她臉上冇有絲毫困惑,眼底滿是堅定,還帶著一抹溫和的微笑。“根本不是這樣的!”

此前以魔劍身份奪走無數敵人性命的舒雅,比誰都清楚這種被武器束縛、揹負罪責的痛苦。正因為深知這份苦惱有多磨人,她才從半個月前開始,隻要有空就會陪在尤夫身邊,有時是默默遞上一杯熱茶,有時是幫他整理散亂的檔案,隻希望能稍稍緩解他這份難以擺脫的苦楚。

舒雅輕輕吸了口氣,打破了短暫的沉默,語氣放得更柔:“萊特來之前,你話隻說了一半,本來想說什麼?”

“什麼?”年輕學者尤夫像是被這句話驚到,瞬間僵在原地,臉頰從耳尖開始,漸漸漲得通紅,連耳根都染上了淺粉色。

“告訴我吧,我真的想知道。”舒雅往前挪了半步,目光坦誠地看著他,冇有絲毫催促的意味。

尤夫的手指在身側攥了攥衣角,顯得有些手足無措,眼神也下意識地往旁邊飄了飄,可在舒雅始終帶著微笑的注視下,終究還是鬆了口,聲音細得像蚊子叫:“……我今早聽下屬說,今晚都市好像要舉辦慶典,街上還會掛起彩燈。”

“嗯,我昨天去市場采購時也聽說了,不少攤販都在準備今晚的貨物。”舒雅點點頭,順著他的話接了下去。

“過去這幾個月,承蒙舒雅小姐諸多照顧,無論是工作上的指點,還是之前我生病時你送的藥……我一直想表達一點謝意。”尤夫頓了頓,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又急忙補充道,“不,也不隻是為了道謝。總之,如果您今晚有空的話,可、可以跟我一起參加——”說到最後,他的聲音越來越小,頭也微微低了下去。

另一邊,萊特離開地下書庫後,沿著鋪著青石磚的走廊往前走,鞋底踩在地麵上發出輕微的聲響。走到辦公廳入口附近時,他恰好遇到一隊身著銀色鎧甲的騎士,鎧甲在走廊窗戶透進的光線下泛著冷光。

“唔,這不是萊特那小子嗎?”帶隊的禿頭壯漢停下腳步,雙手抱在胸前,目光落在萊特身上,開口說道,聲音帶著幾分熟悉的粗獷。

麻煩的人來了——萊特心裡暗忖,忍不住咂了下舌,腳步也下意識地頓了頓。這隊人馬裡的人,他幾乎都有印象,他們正是各條街的自衛騎士團團長:獨立自由都市公務員一號街自衛騎士團團長哈維?佈列辛,他的鎧甲領口彆著一枚小小的青銅徽章;二號街的史丹利?歌德伯格,鎧甲邊緣有幾道淺淺的劃痕,像是剛經曆過訓練;三號街的萊爾?傑森,四號街的握佛根?亞伯特,五號街的伊諾克?貝爾福,六號街的戈頓?霍金斯,以及七號街的提摩西?福克哈特。

這群人穿著相同製式的銀色鎧甲,但年齡與體格各不相同。有的年輕得和萊特相差無幾,鎧甲保養得鋥亮,連頭盔上的紋路都清晰可見;有的已彎腰駝背,顯露出老態,鎧甲的肩部也有些磨損;七人中既有身形瘦小、鎧甲看起來略有些寬大的傢夥,也有需要仰頭才能看清麵容的高大壯漢,鎧甲穿在他身上剛好貼合。不過,無論外貌與鎧甲狀態如何,他們都是掌管各街自衛騎士團的領導者,這一點毋庸置疑。

萊特毫不掩飾地轉過頭去,視線落在走廊牆壁的掛畫的上,這反應讓帶頭的壯漢——萊爾?傑森——露出無奈的苦笑,眼角的皺紋也隨之加深。萊爾左頰到脖子有一道明顯的十字形傷疤,即使隔著鎧甲,也能看出他雖已年近花甲,卻仍有著超乎常理的結實肌肉,手臂上的肌肉線條將鎧甲襯得格外緊繃——他正是讓萊特從小就覺得棘手、完全冇轍的萊爾?傑森。

“你這小子還是這麼冇禮貌,見了長輩連招呼都不打,看來得好好教你規矩才行?”萊爾往前邁了一步,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卻冇真的動氣。

“哈?有本事就試試,臭老頭。”萊特轉過頭,挑眉看向他,語氣也帶著少年人特有的不服輸,雙手悄悄攥成了拳。

兩人剛碰麵就互相言語威脅,其餘團長見狀都忍不住笑了起來,鎧甲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

“這小子跟巴古真是一個樣,連說話的語氣都像,還是這麼血氣方剛。”哈維?佈列辛拍了拍旁邊史丹利的肩膀,笑著說道。

“傑森也真是,都過去這麼久了,還記著女兒被拐跑的怨氣,到現在都跟這小子置氣。”史丹利也跟著笑,視線在萊爾和萊特之間來迴轉。

“我都三年冇見過這種場麵了,上次見他們這麼嗆聲,還是在巴古的葬禮上呢!”伊諾克?貝爾福摸了摸下巴,語氣裡帶著幾分懷念。

萊特聽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忍不住瞪向那群事不關己卻隨意議論的人,眼神裡滿是不滿,臉頰也微微發燙。在父親生前,他常跟著父親去騎士團,曾多次與這些團長切磋交手,有時贏有時輸;三年前父親去世後,他就很少再去騎士團,也漸漸與他們疏遠。而這些人對萊特?恩茲的印象,似乎還停留在三年前那個愛逞強的少年模樣。被如此瞭解自己過往、還總愛提舊事的人包圍,確實是件格外麻煩的事。

萊特先歎了口氣,刻意放緩了語氣,避免再起爭執,隨後向為首的萊爾問道:“團長大人們全部集合,是有什麼大事要處理嗎?”

“等會兒要在辦公廳的會議室開會,討論軍國那邊的事。”萊爾放下抱在胸前的手,語氣也嚴肅了些。他除了是自衛騎士團團長之一,還兼任宇國?哈斯曼市長的助手,平日裡要處理不少外交相關的事務,不少人也將他視為自衛騎士團實質上的總指揮。為了商討重要事務,他偶爾會像這樣召集所有騎士團的乾部,確保訊息傳遞無誤。

“軍國現在不僅在邊境調動兵力、忙著備戰,還派了使者來,希望能和都市建立專屬的交易渠道,主要是交換武器和糧食。要是在平時,這種涉及軍事的交易我們肯定會婉拒,但如今與帝政盟國的敵對關係已經擺上檯麵,雙方衝突不斷,我們的外交立場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強硬了。軍國提出的邀請,甚至可以說是我們的救星,能幫我們補充不少緊缺的物資。今天的會議,就是要討論要不要答應這筆交易,還有後續的合作細節。”萊爾耐心地解釋著,將事情的來龍去脈簡要說明。

“……那位少女王打算參戰?”萊特皺了皺眉,想起之前聽到的關於軍國女王的傳聞,忍不住追問。

“誰知道呢。”萊爾聳聳肩,手指無意識地敲了敲鎧甲的護腕,“他們雖然在備戰,但到底要采取攻勢主動出擊,還是守著邊境防禦,那位性子活潑、想法多變的少女王說不定還冇拿定主意。話說回來,你到辦公廳來做什麼?這個時間點,你不是該在工坊裡嗎?”

這次輪到萊特聳肩,他側過身,避開萊爾探究的目光:“有要緊事要找尼祿?安爾。”

“尼祿?安爾已經去大道那邊了!”隊伍末尾的一名男子突然開口答道,聲音清亮,打破了兩人間短暫的沉默。

這人有著黝黑的麵板,是常年在外奔波留下的痕跡,麵容精悍,眼神銳利,還有一頭利落的淡棕色短髮,正是獨立自由都市公務員三號街自衛騎士團副團長吉磊?戴立蒙。他手裡捧著一疊整理好的資料,紙張邊緣被他按得平整,主動上前一步,看著萊特補充道:“是貝蒂剛纔來騎士團送檔案時跟我說的,說尼祿要去大道上的商鋪覈對物資清單。”

“……這種事為什麼要告訴我?”萊特抿了抿唇,眼神有些不自然,刻意裝作不在意的樣子。

“……?難道我說錯了?”吉磊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語氣裡帶著一絲瞭然,“我以為你是來找她的,畢竟你很少來辦公廳,除非是有急事找她。”

吉磊的猜測其實完全正確,但萊特就是不願公開承認,他攥了攥手指,冇再接話。這或許是他第一次和吉磊正經交談,以前隻在騎士團的活動上遠遠見過幾麵,即便聽過對方的名字,也不清楚吉磊對自己和尼祿之間的關係究竟抱著怎樣的看法。

就在這時,萊特的背部和肩膀突然被人敲了好幾下,力道不算輕,讓他險些站不穩,下意識地往前踉蹌了半步。他慌忙回過頭,隻見那些團長一邊高聲笑著,一邊朝走廊後方的會議室走去,鎧甲摩擦的聲響漸漸遠去。

“都市的安全就交給我們保護了,你放心!”哈維走在最後,還回頭朝萊特喊了一句。

“聖劍的事就拜托你啦,年輕的鍛造師!可彆讓我們失望!”史丹利也跟著補充,語氣裡滿是信任。

萊特站在原地,無力地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心裡那點煩躁漸漸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複雜的情緒。

“確實,他們說得很對。”最後留在萊特麵前的,隻剩下萊爾,他看著萊特的神色,語氣也溫和了些。

“守護都市是我們這些騎士團成員的職責,你不用操心這些雜事,隻要專心琢磨聖劍的打造和修複就好。”萊爾頓了頓,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當然,要是遇到解決不了的問題,比如缺少鍛造材料,或者需要官方的支援,隨時可以找我或者宇國談,不用客氣,就像你父親還在的時候一樣。”說完,萊爾拍了拍萊特的肩膀,也跟著其他團長的腳步離開了。

萊特又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低聲抱怨道:“到處都是愛管閒事的人。”抱怨完,他抬手揉了揉被敲得有些發麻的肩膀,才轉身朝著大道的方向離開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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