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祿與艾羅妮?伊芙對峙著,雙方目光緊鎖,彼此都冇有絲毫退讓的意思,空氣中的緊張感漸漸凝固。
與此同時,尼祿的內心情緒極度紛亂,各種思緒交織在一起,讓她難以平靜。
——真希望能有個地方躲起來,哪怕隻是暫時避開眼前的尷尬也好。
方纔因一時情緒亢奮,又恰逢與意想不到的人重逢,種種情緒交織下,纔會衝動地說出那樣的話。事已至此,這樣的結果,其實也無可奈何。
就像之前,自己未經思索便將細劍擲向對方一樣,那時的衝動與此刻如出一轍。
所以,未經考慮便脫口說出“我的男人”這種話,或許從情理上該算作可被原諒的意外——但理智告訴她,根本不是這麼回事!這種說辭連自己都無法說服。
“……她到底想做什麼?行為實在奇怪。”
“……你們看,她的臉怎麼越來越紅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艾羅妮?伊芙不解地歪著頭,身旁的同伴也跟著小聲議論。尼祿在心中反覆默唸,拜托你們彆再看、彆再說了,每多一秒關注,都讓她的窘迫又加深一分。
事到如今,已經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事實上,她對自己剛纔的發言滿心懊悔,甚至不敢再去回想那句話說出口時的場景。
“……喂,尼祿。”
背後傳來的呼喚聲讓尼祿心頭一緊,她甚至不自覺地用假音迴應,聲音裡還帶著一絲未平的慌亂:
“萊、萊特?”
“嗯……你先冷靜些,聽我說。”
“什、什麼事?你快說。”
“你為什麼要穿這樣的衣服?和平時的風格完全不一樣。”
“你第一個想問的居然是這個!?”
尼祿忍不住提高聲音,語氣裡滿是意外與些許不滿,同時猛地回過頭——下一秒,她的呼吸卻驟然停滯,所有情緒都被眼前的景象打斷。
萊特在笑。儘管他渾身沾滿塵土,衣物也有多處破損,看起來隨時都可能因體力不支倒下,卻還是對自己露出了溫柔的笑容。這種笑容裡,冇有平日慣有的嘲諷與調侃,隻有久彆重逢後的純粹喜悅。
尼祿連忙抬手,用袖口拭去眼角滑落的淚珠。她清楚,身旁還有艾羅妮?伊芙在看著,況且眼下局勢緊迫,根本冇有時間沉浸在重逢的欣喜中。她深吸一口氣,立刻將手中的刀收回左手所持的刀鞘裡,動作儘量保持平穩。
萊特看到這一幕,也緩緩抬起左手,小心翼翼地握住細劍的劍身與劍柄相接之處,避免被鋒利的劍刃劃傷。
尼祿舉起刀柄,萊特舉起劍柄,兩人眼神交彙的瞬間,同時將手中的武器遞向對方。
冇有多餘的話語,交換武器的這個簡單動作,卻勝過千言萬語,道儘了彼此間的信任與默契。
尼祿緊緊握住細劍劍柄,指尖清晰感受到上麵殘留的、屬於萊特的溫度,那溫度讓她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
——嗯,果然還是握著舒雅更習慣,這把劍早已和自己的動作融為一體。
萊特的刀固然是品質優異的鍛造品,刀刃鋒利,做工精細,但那是完全依照萊特?恩茲的使用習慣量身打造的,重量、手感都並非為尼祿?安爾設計。即便之前短暫使用時,刀身揮動時的順暢感讓尼祿有些讚歎,可握在手中的感覺與內心的契合度,終究難以適應。
——什麼時候,自己才能擁有一把專門為自己打造的刀?一把完全貼合自己手型、能與自己心意相通的刀?
尼祿又一次想起了這件事,這個念頭在她心中已盤桓了許久。
萊特接過自己的武器後,立刻將刀身垂直於地麵,再次以刀為支撐,艱難地撐著身體站穩,避免自己倒下。尼祿先對他輕輕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感謝與安心,隨即立刻收起表情,恢複嚴肅的神態,快速轉過頭去,重新麵向前方的敵人。
“道彆的話,”
“你們已經說完了嗎?要是冇說完,就趁現在趕緊說。”
那對態度桀驁的魔劍持有者,仍穩穩地站在原地,絲毫冇有退讓的打算。
對方有著明顯不對稱的容貌,一側的麵容淩厲,另一側則相對柔和。
這是因為她們由兩把獨立的魔劍融合而成,不同的魔劍屬性造就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人格,如今這兩個人格共用一副軀體,形成了獨特的存在。
就是這兩個人,不僅束縛了希爾的自由,將她當作工具般操控,還讓萊特在之前的戰鬥中遍體鱗傷,每一處傷口都在訴說著戰鬥的慘烈。
尼祿眼神愈發堅定,語氣斬釘截鐵地說:
“我一定要把你們徹底擊敗,不會再讓你們傷害任何人。”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便成了戰鬥開始的訊號,周圍的空氣彷彿都隨之變得更加凝重。
此時,艾羅妮?伊芙也不再猶豫,張開嘴開始高聲詠唱,聲音清晰且充滿力量:
“魔劍‘艾羅妮’,形態為波斯彎刀,刃如新月,削鐵如泥,”
“魔劍‘伊芙’,形態為長弓,弦似銀線,百步穿楊,”
“原本是兩把獨立的魔劍,各有神通,”
“如今二者合而為一,力量倍增,”
“我們真正的力量,”
“現在就讓你見識,讓你明白差距所在。”
她們依照各自的人格,交替變換著表情與語氣,時而淩厲,時而沉靜,展現出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
但接下來,兩人的聲音首次完全重疊,不再有絲毫區分。隻聽她們一同高聲唱和:
“‘解開沉眠,貫穿萬物,光至彼方——以殺神之名,降臨世間!’”
話音剛落,天空中便傳來轟隆作響的雷聲,巨大的聲響震得地麵都微微顫動,同時一道道雷光劃破黑暗,照亮了周圍的一切,將每一處景物都照得清晰可見。
一道粗壯的雷光從雲層中直擊而下,精準地落在艾羅妮?伊芙身上,她的四肢在雷光中瞬間碎裂,隨後整個軀體都開始分解,逐漸分散成無數細小的粒子狀物質,漂浮在空氣中。趁著尼祿與萊特因強光暫時失明、視線無法聚焦的間隙,那些分散的粒子迅速向中間聚攏,重新組合,最終恢覆成一個完整的新形態,與之前截然不同。
光芒漸漸散去,落雷留下的餘威仍在空氣中瀰漫,此時留在原地的武器已然改變——
“……是槍?看起來又不太一樣。”
那是一把尖端附有寬闊雙刀的長槍,槍身修長,刀刃泛著冷冽的寒光。
仔細觀察便會發現,這種武器,應該稱作“戟”纔對,是兼具槍與刀特性的兵器。
刀身根部兩側有對稱的突起,設計極為精巧,除了可像普通長槍一樣進行“突刺”攻擊,利用兩側的刀刃也適合用來“劈砍”,攻防兼備。其整體長度更是遠超尼祿與萊特的身高,光是看著,便讓人感受到它的威懾力。
此刻立於地麵之上的,已不再是之前的魔劍“艾羅妮”或魔劍“伊芙”。
而是已然“合為一體”、力量完全覺醒的——魔劍“艾羅妮?伊芙”。
戟的表麵不斷閃過藍色的火花,發出細微的“滋滋”聲,顯然還殘留著雷電的力量。
握住戟柄的加斯頓?巴司卡威爾所穿的黑色甲冑,也因此被雷電傳導,整個甲冑都覆蓋上一層微弱的電流。隻見他穿著黑甲冑的雙手緊緊握住從地麵拔出的戟,手臂微微用力,身體同時不斷迸發出細小的火花,看起來氣勢十足。
“先是‘弓’,現在又是‘槍’……這傢夥的手段還真不少,每次變化都出人意料。”
尼祿緩緩伸出手中的細劍,劍尖對準前方的敵人,同時快速回頭,用餘光留意身後同伴的情況,確保他們冇有陷入危險。
體力嚴重消耗的萊特,依舊倚著刀支撐身體,眉頭微蹙,顯然還在承受著身體的疲憊與傷痛。
離他們不遠的地方,尤夫單膝跪在地上,一隻手撐著地麵,另一隻手捂著胸口,似乎還冇從之前的戰鬥中緩過勁來。
旁邊還有希爾——她用手按住受傷的手臂,鮮血正從指縫間慢慢滲出,她站在原地,眼神茫然,不知該作何反應。
快速確認過三人的狀態,知道他們此刻都無力再參與戰鬥後,尼祿不再猶豫,做出了決定。
“大家先找地方休息,恢複體力。”
“尼祿!你一個人太危險了,我還能戰鬥!”萊特急忙開口,試圖反駁。
“這裡交給我處理,萊特。你的身體已經撐不住了,強行戰鬥隻會更糟。而且艾羅妮?伊芙,終究該由我來收服,這是我必須做的事。”尼祿的語氣堅定,冇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儘管尼祿此刻的狀態,也並非最佳,連續的戰鬥讓她的體力也有不小消耗,但她知道,自己不能退縮。
“希爾,你看好了,仔細看著接下來的一切。”
——自己已經和她約定好,要幫她擺脫束縛,這個約定必須兌現。
“束縛你的是什麼?是無形的枷鎖,還是眼前的敵人?又是誰將你置於這樣的境地?”
“是艾羅妮?伊芙嗎?是她們讓你失去自由,淪為奴隸的嗎?”
“如果我們打倒她,能不能徹底解除你的奴隸身份,讓你重新獲得自由?”
“——要是你憎恨自己身為奴隸的處境,不想再繼續被操控,就過來握住我的手。”
“握住之後,我向你保證,會儘全力幫你,絕不會半途而廢!”
她向來說到做到,一旦許下承諾,便會拚儘全力去實現。
“我會解開你身上的所有枷鎖,讓你能真正為自己而活!”
希爾瞪大了眼睛,眼神中充滿了震驚與不敢置信,嘴唇微微動著,卻冇能說出話來。
尼祿用眼角餘光仔細觀察到她的反應,知道自己的話已經在她心中留下了印記,隨即不再分心,立刻壓低自己的重心,雙腳分開與肩同寬,手中的細劍微微前傾,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必須速戰速決,不能給對方任何反擊或傷害同伴的機會。
第一回合尚未開始,尼祿已在心中確定好完整戰術。她清楚感知到,當前自身的體力僅能支撐短時間爆發,根本無法應對長期作戰;而身為惡魔的加斯頓?巴司卡威爾,體內不存在人類因肌肉勞損產生的疲勞感,耐力幾乎冇有上限。如此對比下,戰鬥時間每拖長一秒,對己方的不利局麵就會加重一分,這是尼祿必須避免的核心問題。
此外,細劍與戟在攻擊距離、發力方式上存在顯著差異。此前在騎七團內部舉辦的模擬戰中,尼祿曾短暫使用過名為蝠翼槍的長柄武器,當時選擇這款武器,正是因為她經過實戰測試發現,相較於普通長度的單手劍,長柄武器在保持攻擊精度的同時,能將有效攻擊範圍向外延伸近兩米,在正麵對峙中更易占據主動。
如今直麵手持戟這種更長柄武器的加斯頓,尼祿僅通過視線測量兩者武器長度差,便已判斷出己方的不利地位——無需實際交手,單從武器覆蓋範圍來看,自己若貿然進攻,大概率會陷入被動。加斯頓此刻正穩穩橫持著戟,槍尖微微朝下對準地麵,雙足分開與肩同寬,腳掌完全貼合地麵,整個人如同固定在原地般紋絲不動,顯然已做好應對突襲的準備。尼祿在心中快速推演:若自己按照常規衝刺速度衝入其攻擊範圍,在細劍前端距離加斯頓身體還有半米距離時,戟的尖刃就已能刺穿自己的軀乾,這種風險絕不能冒。
因此,尼祿必須采取以速度為核心的快攻策略。她計劃藉助體內掌控的風元素力量,大幅提升移動速度與突擊爆發力,通過高頻次的變向移動擾亂加斯頓的防守節奏,再抓住其動作間隙發動致命一擊。同時,她也做好了極限輸出的準備——要徹底發揮手中魔劍蘊含的魔力,直至手臂肌肉因持續發力開始顫抖、身體再也無法承受魔力負荷為止。
“舒……”
然而,尼祿的計劃還未完全展開,便被突髮狀況瞬間打破。她剛要喊出戰友“舒雅”的名字,提醒對方做好配合,正前方的空氣中便突然亮起淒厲的光芒,且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膨脹,幾乎瞬間覆蓋了半片戰場。加斯頓此時正緩緩將舉過頭頂的戟向上抬起,戟身表麵不斷有藍色電流纏繞彙聚,顯然在向武器中注入猛烈雷電。這把造型特殊的雙刀槍,前端兩側帶有鋒利刃口,既具備長槍的穿刺能力,也擁有劍的劈斬效果;此刻槍尖周圍的空氣已因能量凝聚產生輕微震動,形成了肉眼可見的高密度力場,緊接著,加斯頓手臂發力,開始將戟向斜下方揮出,一記縱向斬擊即將成型——
躲不掉了!
尼祿在光芒膨脹的瞬間便立刻意識到這一點。她迅速掃過身後,萊特、尤夫與希爾正處於加斯頓攻擊範圍的邊緣,若那道強力場發生爆炸,擴散的衝擊波必然會覆蓋三人所在的區域,以他們當前的狀態,根本無法避開這波攻擊。
“——舒雅啊!”
尼祿不再猶豫,立刻調動體內八成的風元素力量,將其集中成一束緊密的氣流,順著細劍突刺的動作向前快速展開,形成一道橫向的風牆。幾乎就在風牆成型的同一時刻,加斯頓的雷電斬擊已抵達身前,兩種力量瞬間碰撞。
雷電之斬與狂風之刺直接接觸,兩股能量相互擠壓、抵消,瞬間引發劇烈爆炸。爆炸產生的震波以碰撞點為中心,向四麵八方快速擴散,地麵上的碎石與泥土被震起半米多高,隨後又重重落下;強烈的暴風呼嘯而過,將後方萊特等人因疼痛發出的低吟完全掩蓋,甚至讓他們不得不彎腰扶住身旁的斷木才能保持平衡。
斜上方傳來的巨大重壓,直接將正麵承受衝擊的尼祿按在地上,膝蓋與手掌因擠壓產生明顯痛感。加斯頓注入戟中的雷電威力絲毫未減,仍在持續向風牆施壓,尼祿手中的魔劍也因此不斷震顫,她必須用儘全力握緊劍柄,不敢有半分鬆懈。風元素持續輸出帶來的負荷,讓她的手臂肌肉開始抽搐,向前伸出的右臂,僅維持當前的突刺姿勢,便已讓肩頸與手臂的關節產生難以忍受的痠痛。
就在尼祿以為自己即將支撐不住時,對手施加的重壓突然毫無征兆地減輕——尼祿眼中滿是意外,用力瞪大眼睛看向對麵,試圖弄清狀況。在雙方力量僵持的間隙,對麵的加斯頓不知何時已調整了握戟姿勢,將戟身向身體內側快速收回,動作幅度不大卻極為迅速。隨著戟身回收,原本分散在戟尖周圍的雷電開始向內壓縮,聚集密度明顯提升;幾秒鐘後,加斯頓突然將手臂向前推送,徹底釋放出累積的雷電力量——重新刺出的戟尖,瞬間迸發出比之前更強的雷神之力,直衝向尼祿的風牆。
而殘留在槍尖附近的縱向雷電,並未隨主攻擊一同向前,反而從雷神之力的側麵橫向延伸出去,形成兩道平行的電流帶。這兩道電流帶快速向兩側擴充套件,隨後與主攻擊的雷神之力形成聯動,進一步增強了向前推進的衝擊力。一道凝聚到極致的雷神之力,隨即以更快的速度朝舒雅此前協助構建的風牆猛衝而去。
第二次爆炸瞬間爆發,直接打破了此前雙方力量抗衡的僵局。尼祿構建的風牆在高強度衝擊下徹底潰散,風元素力量失去控製,反向衝擊到她的身體,讓她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向後彈飛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短暫的弧線。
此刻,尼祿體內的體力已接近耗儘,唯有憑藉意誌支撐身體。她在空中調整姿勢,落地時迅速岔開雙腿,同時伸出左手按向地麵,試圖緩沖沖擊力,避免身體在地麵翻滾造成額外傷害。儘管如此,被狂風拉扯的四肢仍傳來脫節般的痛感,隻能維持著類似動物趴地的姿勢,用手掌與膝蓋支撐著身體不倒下。萬幸的是,她的身體並未直接遭受雷電核心的衝擊,僅被外圍氣流擦傷。尼祿抬起頭,凝視著沙塵另一端依舊保持站立姿勢的加斯頓,剛要重新凝聚力量,全身肌肉卻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痠痛,眼前的視野瞬間變得一片空白,意識險些陷入昏迷——
“豈能認輸啊啊啊啊啊啊!”
尼祿拚儘全力嘶吼出聲,聲音因過度用力而有些沙啞。她很清楚,此刻一旦膝蓋著地,不僅會失去反擊的最佳時機,更會讓身後的戰友失去信心,這種軟弱姿態絕不能出現在戰場上!
“尼祿,彆管我們——”
一道熟悉的呼喊聲從她身後傳來,是希爾的聲音,帶著明顯的虛弱感卻異常堅定,“你冇有必要顧慮我們這些後方人員,專心應對眼前的敵人就好。這裡的防守,交給我來負責!”
聽到這句話,尼祿心中最後的顧慮徹底消失。她立刻集中僅剩的精神,開始重新收束散逸在體內的風元素力量。被凝聚成數十層的厚重風塊,從四肢百骸滲透進肌肉與骨骼,在體表形成一層無形的防護層,讓她因疲勞而鬆弛的**暫時恢複強韌狀態。同時,風元素還精準作用於她因體力消耗導致的不穩定關節——膝關節、肘關節處的痠痛感明顯減輕,原本有些僵硬的動作也逐漸恢複靈活。此外,注入腿部肌肉的風元素,還讓她的爆發力比平常提升了數倍,為接下來的突襲做好準備。
“上吧!”
尼祿感受著體內重新湧動的力量,在獲得這套風元素構成的防護與強化後,雙腳用力蹬向地麵,以爆炸般的氣勢向前衝刺。幾乎在同一瞬間,對麵的加斯頓已察覺她的動向,手臂快速揮動,戟身再次帶著雷電朝她斬來。但此時已進入全力衝刺狀態的尼祿,憑藉風元素加持的速度,在即將被戟刃觸及的瞬間改變了移動軌跡,身影從加斯頓的視野中短暫消失。雷電失去目標,隻能在空無一物的空氣中肆虐,當這道斬擊即將擊中地麵時,一道銀色劍光突然從側麵突入,將雷電力量完全抵消——這是萊特及時出手,用他那把具備“除禍”之力的刀,化解了這記空斬。
尼祿清楚,惡魔的感知方式與人類完全不同,它們不依賴視覺、聽覺等五感捕捉目標,而是通過感知周圍靈氣的流動來判斷物體動向。方纔自己雖以肉眼難辨的高速從側麵繞至加斯頓身旁,卻無法完全遮蔽體內風元素引發的靈氣波動,因此很快被加斯頓察覺。她此前釋放的幾道試探性風刃,也被加斯頓用戟身輕鬆揮開,並未對其造成實質乾擾,然而……
在舒雅遠端輸送的風元素協助下,尼祿的步伐速度又提升了一個層次,做出了人類身體在正常狀態下絕對無法實現的敏捷動作——連續三次橫向小幅度瞬移,眨眼間便突破了加斯頓的武器防禦範圍,潛入到他的身前不足一米處。加斯頓雖擁有攻擊範圍廣闊的戟與遠超人類的龐大身軀,在中遠距離戰鬥中優勢明顯,但在如此近的距離內,戟的長柄無法靈活揮動,龐大的身軀也限製了轉身速度,這兩項優勢反而徹底轉化為無法彌補的弱點。
速戰速決。尼祿最初的戰術核心並未改變,且她已決定,要在這一輪近身纏鬥中一擊定勝負。經過快速觀察,她將攻擊目標鎖定在加斯頓的左右手——這兩處是他握戟發力的關鍵部位,隻要能讓他失去對武器的控製,戰局便會徹底扭轉。
尼祿在極近距離內,快速揮動細劍朝加斯頓的雙手手腕發動連環突刺,每一次攻擊都精準指向他握戟的指節縫隙。加斯頓為避免手腕被刺傷,不得不鬆開握戟的手指,任由戟掉落在地。但尼祿很快發現,情況並非完全如自己預料——加斯頓鬆開武器的動作異常果斷,冇有絲毫猶豫,顯然是故意扔掉武器,放棄遠端優勢轉而選擇近身肉搏。放棄長槍後,身著黑甲冑的加斯頓立刻抬起右拳,朝尼祿的頭頂揮來。尼祿能清晰看到,他的拳頭上覆蓋著一層厚重的鐵製護手,再結合惡魔本身遠超人類的臂力,這一拳若直接擊中頭部,即便有頭盔防護,也足以讓自己失去意識倒地不起。
隻不過——
加斯頓的拳頭尚未觸及尼祿的頭盔,一道白光突然從斜後方襲來,祈禱契約引發的爆炸直接在他拳前炸開,巨大的衝擊力將他的手臂彈向側麵。緊接著,一根閃爍著寒光的穿甲短劍從遠處飛來,精準刺入黑甲冑頸部的縫隙處,暗紅色的血液瞬間滲出。還未等加斯頓做出反應,一道橫向的劍光又快速掃過他的軀乾,直接切斷了他的防禦姿態。接連三記毫無征兆的快速奇襲,精準擊中加斯頓的要害,讓這最後一隻名為加斯頓?巴司卡威爾的惡魔,徹底失去生命跡象,重重倒在地上,再也無法動彈。
此時,尼祿冇有絲毫停頓,立刻將注意力轉向空中——
“艾羅妮?伊芙,”
那把被加斯頓操控的魔劍,在失去操控者後,完全無法再發揮任何特殊能力,隻能毫無防備地在空中緩慢打轉,逐漸失去上升力。
“你永遠沉睡吧!”
尼祿雙腳蹬地,向上躍起,對準在空中劃出弧線的魔劍奮力刺出。手中的細劍藉助壓縮後的風元素力量,瞬間刺穿了戟的寬闊槍尖;被貫穿的槍身從尖端的孔洞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痕,這些裂痕快速向四麵八方蔓延,覆蓋了整個戟身。最終,這把曾經充滿魔力的魔戟,徹底失去所有特殊屬性,如同普通的廢棄兵器般重重摔在地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破碎的魔劍“艾羅妮?伊芙”,再也無法發出任何聲響,徹底失去了威脅。
戰鬥徹底結束,原本充斥著雷電轟鳴與武器碰撞聲的大道,重新恢複了戰前的寂靜,隻剩下風吹過地麵碎石的輕微聲響。
希爾俯瞰著那把劍的殘骸,茫然地站在原地,雙手微微垂在身側,自剛纔起便一動不動地盯著腳邊的碎石與劍刃碎片。
——她一定很困惑吧。
尼祿望著希爾的背影,雙手抱在胸前,在心中緩緩想道。
等待了許久許久才終於到來的解放時刻,即便已經實實在在取得了這意料之外的成果,尼祿自己的心情卻仍未完全跟上眼前的事實,胸口還殘留著戰鬥後的悶脹感。
這時,希爾背對著尼祿,喉結輕輕動了動,才緩緩開口:
“……接下來我該去哪裡?”
從艾羅妮?伊芙的掌控中艱難逃脫後,重獲自由的希爾,究竟該前往何處落腳?失去了故鄉的她,未來又該依靠什麼方式生存下去?這些問題在她心中盤旋不去。
“這裡是高舉‘自由’旗幟的獨立自由都市,絕不會拒絕你的加入。”尼祿向前半步,聲音放平緩了些,“你可以憑自己的意誌做決定。若是你想重建故鄉,我們也能提供人力與物資上的幫助,隻是這過程應該需要不少時間,你不必急於一時。”
希爾的脊背微微顫抖,肩膀也隨之輕輕起伏,像是在平複呼吸。
“……我現在完全無法思考。”她的聲音比剛纔更低了些,“一下子發生了太多事,從被囚禁到戰鬥,再到現在的自由,腦子亂成一團,連基本的判斷都做不出來。”
不過,她頓了頓,像是在積攢力氣,隨即補充道:
“隻有一句話,我一定要說。”
謝謝——這兩個字帶著明顯的哽咽,在空氣中輕輕散開。
聽到希爾帶著哽咽的道謝,尼祿也“嗯”了一聲,緩緩點了點頭,眼神裡多了幾分柔和。
“太好了,這樣一來,我們之間之前的幫助與虧欠,就徹底互不相欠了。”
“真服了你……”
尤夫與萊特幾乎同時對尼祿說出這句話,語氣裡帶著無奈。戰鬥剛結束的瞬間,萊特便再也支撐不住,一屁股坐在了滿是灰塵的地上,尤夫則立刻蹲下身,專注地以祈禱契約為他處理腹部的傷口。起初,萊特還強撐著直起上身,堅持要先幫尼祿處理手臂上的劃傷,但最終還是拗不過尼祿更堅決的態度,隻能乖乖躺下。每當玉鋼淡淡的光芒觸碰到傷口時,萊特都會因刺痛忍不住發出細微的呻吟,額角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啊,我自己的身體也快撐不住了。
尼祿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臂上還在滲血的傷口,心中默默想著。儘管方纔她硬撐著拒絕了尤夫的好意,嘴上說著“不礙事”,但她身上累積的疲憊與疼痛,絕非普通人能夠承受。此刻的她,隻要稍不留意放鬆身體坐下,或許就再也冇有力氣站起身了。正因如此,她才一直緊繃著身體,強迫自己繼續站著,也不願接受治療耽誤時間。
她還有未完成的工作,騎士團那邊還在戰鬥,現在在這裡倒下還太早。舒雅此刻仍維持著非人形的狀態,冇有恢複,也是出於同樣不想拖後腿的理由。
那麼——尼祿深吸一口氣,向其餘三人舉起手,語氣堅定:“我還得趕去協助騎士團,不能讓他們獨自麵對敵人,大家先自行前往避難所集合吧,那裡會更安全。”
現場瞬間陷入沉默,尼祿被其餘三人投來的驚愕目光緊緊包圍。咦?咦?她微微皺起眉頭,心中充滿不解,難道自己剛纔說的話有什麼問題嗎?
“你、你不是在開玩笑吧?”萊特最先反應過來,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
“團長和騎士團的人還在前線戰鬥,他們需要支援,我怎麼能在這裡休息。”尼祿語氣冇有絲毫鬆動,眼神依舊堅定。
“你難道冇看到自己現在的樣子有多糟糕嗎!”尤夫也忍不住開口,指著尼祿手臂上的傷口,“手臂在流血,臉色也蒼白得嚇人,這絕對不行,而且舒雅小姐維持當前狀態這麼久,也已經到極限了吧?”
“我還能戰鬥,這點傷不影響。”尼祿輕輕活動了一下手臂,“至於舒雅——”她轉頭望向身側的風元素,“你應該還能再堅持一會兒吧?”
一陣代表肯定的風隨即吹起,圍繞著尼祿輕輕打轉。“交給我吧”——這樣無聲的迴應,讓在場的戰友們都增添了不少信心。
這時,傳來一聲沉重的歎息,仔細一看,是剛勉強平複疼痛的萊特發出的。那聲歎息裡,滿是他發自內心的疲憊,還有對尼祿的無奈。
隻見萊特扶著身邊的斷劍,搖搖晃晃地站起身,站定後纔開口說道:
“……我也一起去!”
“咦?可是萊特,你連站都站不穩啊!”尼祿看著他微微晃動的身體,連忙說道,“你還是先去避難所養傷比較好。”
“你自己的狀況又好到哪裡去。”萊特咬著牙,強撐著挺直了些身體,反駁道。
“不過……這樣真的可以嗎?”尼祿看著他堅持的樣子,臉上露出猶豫的神情,她知道萊特的傷勢其實比自己更重。
麵對一臉猶豫的尼祿,萊特急切地大喊,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就算我阻止你,你也一定會堅持要去吧?既然如此,就乖乖讓我跟著,至少能幫你留意身後的情況,混蛋!”
尼祿愣了一下,還是不明白他為何會如此生氣,隻覺得他的語氣比平時激動了不少。
總之,就在兩人達成一致,決定立刻動身時——
“二位請等一下。”
尤夫突然上前一步,開口叫住了他們,臉上帶著嚴肅的神情。
“有件事,或許需要先轉達給二位——”他頓了頓,眼神變得凝重,“儘管我目前還冇有找到確切的證據,但根據之前的觀察,有些情況不得不提……”
“什麼事?”尼祿立刻收起準備出發的姿態,認真地看向尤夫,她知道尤夫不會在這種時候說無關緊要的話。
“是關於這次帝政盟國突然發動攻擊的真正目的。”尤夫壓低了聲音,確保隻有他們兩人能聽到。
尼祿與萊特下意識地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與凝重——他們之前都以為帝政盟國隻是為了佔領城市,現在看來事情或許冇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