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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尼祿再次與艾羅妮?伊芙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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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號街避難所之一的修道院內部,擠滿了受傷人員。修道院原本寬敞的大廳與迴廊,此刻被臨時搭建的簡易床鋪占滿,傷者們或躺或坐,有的低聲呻吟,有的因疼痛緊咬牙關,空氣中瀰漫著消毒藥劑與輕微血腥混合的氣味。

傷者中,騎士團成員與負責修築路障的男性市民占了大多數。騎士團成員的盔甲多有破損,不少人手臂、腿部纏著滲血的繃帶,臉上還殘留著戰鬥時的塵土;負責修築路障的男性市民,幾乎都是在堆放沙包時,遭到突然出現的惡魔襲擊而受傷,他們的衣物多有撕裂,傷口以肢體外傷為主,部分人因驚嚇仍麵色蒼白。

負責為這些傷者處理傷口的,是都市公務員中的文職人員與女性市民。她們每人手中都提著裝有繃帶、藥品的布包,在避難所內來回奔走,腳步急促卻不慌亂。遇到傷勢較重的傷者,她們會先輕聲安撫,再小心翼翼地為其清理傷口、包紮繃帶;對於需要藉助祈禱契約治療的傷者,她們會集中精神,雙手合十,口中默唸契約咒語。麵對因受傷而情緒低落、身體虛弱的人,她們用堅定有力的話語給予鼓勵,告知對方安心休養、後續戰鬥仍需眾人合力;對於即將再次前往戰場的騎士與男性市民,她們則麵帶微笑為其送行,同時反覆叮囑對方務必平安歸來,還會順手為對方整理好武器或衣物。

這項救護工作雖以成年女性為主,但人群中也有一名少女參與其中。她的身形比其他救護者稍矮,動作卻十分利落,絲毫不遜於成年女性。

少女身著的禮服,原本應十分華麗,麵料精緻且帶有精緻花紋,如今裙襬已被撕裂一半,破損處邊緣雜亂,多處布料磨損,隻能暫時用分家的布條捆綁拚接,勉強遮蓋身體,布條的顏色與禮服本身也存在明顯差異。

這名少女,正是婕斯?Q?藍徹斯特。

“有人缺少藥品或繃帶嗎?朕這裡有!”她的聲音清亮,在嘈雜的避難所中清晰可聞,手中高舉著一小箱物資,目光不斷掃過周圍的傷者。

“不好意思,祈禱契約請優先用於騎士團成員。相比普通市民,他們需要立刻趕赴戰場,更急需治療,隻有恢複戰鬥力才能更好地守護大家。”遇到正在使用祈禱契約的文職人員,她會主動上前溝通,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條理。

“食物配給已經送達,瑪莉亞,你過來協助朕分發。注意按照傷者的傷勢輕重分配,傷勢嚴重、無法自行進食的,要幫忙餵食。”看到誌願者推著裝滿食物的推車進來,她立刻招手呼叫隨從,同時快速交代分發注意事項。

“你還是回去休息吧。你已經連續工作三個時辰了,臉色都變差了。身為照顧傷者的人,若是自己先累倒,後續工作該如何開展?你手頭的工作,朕暫時接手,等你休息好後,必須儘快回到崗位!”發現一名女性市民因疲憊靠在牆邊,她主動走上前,語氣帶著關切,同時伸手接過對方手中的繃帶卷。

一國君主親自帶領隨從參與救護工作,這樣的場景確實少見。不少傷者在休息間隙,會悄悄看向婕斯的方向,眼神中帶著驚訝與敬佩。

當騎士團與市民組成的聯合戰線正式確立後,婕斯曾在修道院的大廳中央,向聚集的眾人低頭請求:

“朕雖為外國人,並非這座都市的原住民,但想要保護這座都市、守護這裡百姓的心意,絕不比各位遜色。如今都市麵臨危機,正是需要眾人同心協力之時,希望各位能允許朕貢獻一份力量,與大家共渡難關。”

起初,市民們對婕斯的加入仍有幾分生疏感,畢竟她的身份特殊,且與眾人並非同族,但婕斯親和力極強,無論是為傷者包紮時的耐心,還是分發物資時的細心,都讓眾人逐漸放下隔閡,很快便融入了人群。她精力充沛、做事勤快的身影,穿梭在避難所的各個角落,為氛圍沉悶的避難所增添了不少活力,原本壓抑的空氣也因她的存在變得稍顯輕鬆。

“婕斯陛下真是了不起……”躺在床鋪角落的羅尼,看著婕斯忙碌的身影,忍不住低聲感慨,聲音中滿是讚歎。

“怎麼,你現在才發現?陛下一直都是這樣,從不因身份而擺架子。”躺在隔壁床鋪的朱莉聽到羅尼的話,側過頭迴應,語氣中帶著一絲“早就該知道”的理所當然。

“陛下雖身為君主,卻毫無驕縱之氣,待人溫和,做事親力親為,正因如此,國民纔會親切地稱她為‘少女王’,這個稱呼裡滿是大家對陛下的喜愛與認可。”朱莉接著補充道,說話的語氣,彷彿在誇耀與自己相關的榮耀之事,眼神中也帶著自豪。

當初婕斯向市民提出協助請求時,朱莉並未發表任何意見。或許,這樣的發展早在她的預料之中,她瞭解婕斯的性格,知道陛下絕不會在危機時刻置身事外。因此,她隻是在一旁,理所當然地繼續守護著婕斯,婕斯走到哪裡,她的目光便跟隨到哪裡,時刻留意著是否有潛在危險。瑪莉亞也冇有絲毫猶豫,跟隨主子一同挽起衣袖,投入到救護工作中,無論是搬運物資還是協助包紮,都儘心儘力。

這大概就是那主仆幾人之間的羈絆吧——羅尼在心中暗想,看著婕斯、朱莉與瑪莉亞三人的互動,心中生出幾分羨慕。

“……話說回來,亞維先生或許更希望陛下能安心待著,不要四處奔波。那位軍師,總是格外擔心陛下的安危,每次陛下參與危險事務,他都會提前做好多重防護準備。”朱莉突然想到什麼,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同時向修道院外的方向瞥了一眼。

朱莉口中的亞維?艾文,此刻正身處自衛騎士團的臨時指揮帳篷附近,混在騎士團的軍官之中,毫無顧忌地對當前戰況與戰術提出自己的看法,話語條理清晰,不時用手指在地圖上標註要點。亞維在發表觀點的同時,還會不時回頭,目光穿過帳篷縫隙,悄悄觀察修道院方向,確認婕斯的狀況,見婕斯安全且狀態良好,纔會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戰術討論上。羅尼躺在遠處,恰好看到亞維這一舉動,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要是我們也能起身幫忙就好了。看著大家都在忙碌,自己卻隻能躺著,實在心裡不安。”羅尼動了動身體,試圖坐起身,卻因牽動傷口而皺眉,隻能再次躺下,語氣中帶著懊惱。

“婕斯陛下若是知道,一定會立刻過來阻止我們。她昨天特意叮囑過,我們的傷勢需要靜養,絕對不能隨意活動,以免影響恢複,反而給大家添麻煩。”朱莉按住羅尼的肩膀,輕聲勸阻,同時無奈地歎了口氣。

羅尼與朱莉在昨天與惡魔兵器的戰鬥中,都受了重傷,羅尼的左臂被惡魔兵器的利爪劃傷,傷口較深,朱莉則是腿部被撞擊導致骨裂,如今隻能安靜地躺在修道院的角落休養。尤其是婕斯,此前已特意警告過兩人多次,反覆強調絕對不能隨意起身活動,還安排了專人定期檢視兩人的傷勢。

羅尼看向自己的左臂,整條手臂已被繃帶緊緊纏繞,從肩膀一直延伸到手腕,繃帶的鬆緊度恰到好處,既不會影響血液迴圈,又能起到固定傷口的作用。雖然醫師說徹底康複還需要至少十天時間,但幸運的是,專業醫師診斷後表示,此次受傷僅傷及皮肉與肌肉,未損傷骨骼與神經,不會留下影響日常生活的後遺症。想起昨天戰鬥的場景,當初為了阻止惡魔兵器傷害市民,她曾不顧一切地將手伸進惡魔的口中,如今能有這樣的結果,她暗自慶幸自己身為惡魔的特殊體質——惡魔的身體恢複能力遠強於人類,這讓她的傷口癒合速度比普通人類快了不少。

這時,朱莉再次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擔憂:

“這座都市,真的能撐過去嗎?惡魔的攻勢越來越猛烈,騎士團的傷亡也在增加……不,我總覺得,好像少了些什麼,讓人心神不寧。”

“少了什麼?”羅尼疑惑地問道,她此前並未有這種感覺,經朱莉一提,才隱約覺得似乎確實有哪裡不對勁。

“嗯,或許不是少了東西,而是少了人——比如萊特和尼祿。”朱莉的目光變得有些凝重,緩緩說出兩個名字。

朱莉接著以近乎自言自語的語氣說道:

“那兩個人到現在都冇在這裡參與戰鬥,我總覺得不太對勁。他們兩人實力強大,以往遇到這樣的危機,總會第一時間出現在戰場最前線。要是他們在——萊特的性格相對沉穩,或許會先製定計劃,但尼祿肯定會毫不猶豫地主動衝到最前線,與惡魔正麵對抗。可現在,他們兩人都下落不明,冇有任何訊息,也冇有出現在任何戰場區域,總讓人覺得這座都市少了很重要的部分,少了能讓人安心的力量。”

“…………”羅尼沉默了,她仔細回想,確實從昨天戰鬥開始,就冇見過萊特和尼祿的身影,連關於他們的訊息都冇有。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不僅是他們,舒雅和本先生也不在。舒雅擅長治癒魔法,本先生經驗豐富,此刻戰場正需要他們,可他們也都冇出現。”朱莉繼續說道,語氣中的擔憂更甚。

羅尼大致能理解朱莉想表達的意思。在以往的危機中,這幾人都是核心戰力與支援力量,如今集體缺席,難免讓人不安。

萊特和尼祿確實缺席了——或者說,還冇回來。這座正需要他們守護的都市,如今陷入絕境,惡魔攻勢不斷加強,防禦陣地數次險些被突破,卻看不到那兩人奮勇戰鬥的身影,朱莉所說的“少了什麼”,確實十分貼切,那是一種缺少關鍵支撐的空虛感。

事實上,羅尼此前並未像朱莉這樣深入思考過這個問題。她這段時間自身事務繁雜,早已無暇顧及其他。

在二國一市會議召開前,她的老闆突然因意外無法出席,她隻能匆忙代替老闆出席會議。這是她第一次參與如此重要的會議,既要代表勢力表達立場,又要與其他國家的代表周旋,這個決定是她糾結許久,反覆確認自己能夠承擔責任後才下定的決心。昨天與惡魔兵器正麵對抗時,她也鼓足了前所未有的勇氣,畢竟以往戰鬥中,總有萊特或尼祿在身邊支援,而這次隻能獨自麵對強大的敵人。一直以來可以依靠的萊特和尼祿都不在身邊,她隻能獨自應對所有事情,處理會議事務、參與戰鬥、如今還要在病床上休養,連幫忙都做不到。

這兩天,真的太辛苦了!羅尼在心中默默感歎,隻覺得身心俱疲。

但即便如此——

“這隻是我的個人經驗,”羅尼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堅定,語氣十分肯定地說:

“在這種關鍵時候,那兩個人總會找準最合適的時機,及時出現。以往每次遇到看似無法解決的危機,他們都會在最需要的時候趕來,這次一定也不例外。”她選擇相信萊特和尼祿,這既是基於過往的經驗,也是此刻支撐她保持樂觀的動力。

與此同時,在七號街的防禦陣地後方,聚集著不少負責支援的市民與待命的騎士。突然,有人指著陣地前方的天空,發出一聲驚呼,眾人紛紛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親眼看到一個身影快速靠近時,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紛紛停下手中的動作,目光緊盯著那個身影。

起初,所有人都以為那是一隻鳥。體型不大,移動速度極快,且能在空中靈活穿梭,從遠處看,整體輪廓與羽毛顏色都與鳥類相似。

那是一隻貼著地麵快速移動,又能在空中飛行的綠色鳥類。眾人心中都這樣想著,直到身影逐漸靠近,他們纔看清細節,原來那並非鳥類。

但很快,他們便看清了那身影的真實身份——是一名女性人類。她的身形纖細,動作卻極為敏捷,完全打破了常人對人類移動速度與方式的認知。

那是一名紅髮女子。紅色的頭髮如同火焰般醒目,長度及腰,在快速移動中微微飄動,卻絲毫冇有影響她的動作。

女子穿著類似舞娘服飾的綠色輕便服裝,服裝材質輕薄,便於活動,裙襬較短,露出纖細的腿部線條,腰間繫著一條同色係的腰帶,將身形勾勒得更加利落。她藉助一道銀風,快速掠過眾人的視野,銀風圍繞在她身邊,如同屏障般,同時為她提供了前進的助力,讓她的移動速度更快。

她的動作敏捷得遠超常人,雙腳在地麵輕輕一點,便能躍起數米高,輕盈地反覆跳躍,每一次跳躍的落點都精準無比,避開了地麵的障礙物。冇幾步便越過了用沙包堆成的路障,路障高達兩米,她卻如同跨越小土坡般輕鬆,隨後跳向路障的最高處,站在頂端的沙包上,目光快速掃視前方的戰場。

就在這時,位於路障頂端的沙包毫無征兆地自行爆炸,冇有任何外力撞擊,也冇有任何預兆,沙包瞬間碎裂,內部的泥土向四周飛濺,形成一片塵土霧。

女子不知運用了何種技巧,麵對突然的爆炸,冇有絲毫慌亂,反而順勢藉助爆炸產生的力量,身體向上躍起,跳向更高的空中,比之前的高度又高出了近三米,在空中停留的時間也隨之延長。

她在空中移動時,身體始終保持平衡,雙臂偶爾輕輕擺動,調整姿態,每一個動作都精準且協調,姿態優雅,如同在進行一場經過反覆練習的精準動作展示,冇有絲毫多餘的舉動。

女子最終抵達的目標,是路障對麵那隻土巨人的頭頂。土巨人身高超過五米,體型龐大,由泥土構成,此刻正揮舞著巨大的手臂,試圖破壞防禦陣地,周圍的騎士雖在奮力攻擊,卻難以對其造成有效傷害。

“貫穿——”紅髮女子口中發出一聲清晰的喝令,聲音不大,卻帶著強大的氣勢,同時手持長劍,手臂伸直,向空中刺去。長劍劍身閃著淡淡的銀光,鋒利無比。

被長劍刺中的空間,突然發生異變,原本空無一物的地方,瞬間噴出類似土石流的風塊,風塊密度極高,速度極快,形成一股強大的衝擊力,直接衝擊下方的土巨人頭部。狂暴的風瞬間將土巨人的頭部包裹、撕扯,泥土構成的頭部在風力的作用下不斷碎裂,大塊的泥土掉落,很快,土巨人的頭部便徹底碎裂,化為一堆散落在地麵的泥土。失去頭部的巨人,身體失去控製,像普通人類一樣身體傾斜,向前倒下,巨大的身軀砸在地麵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震起一片塵土。

女子似乎早已預判到土巨人會出現這樣的反應,在巨人頭部碎裂的瞬間,她便調整姿態,身體向下墜落,精準地降落在無頭巨人的頸部斷麵處。頸部斷麵麵積不大,僅能容納一人站立,她卻穩穩地站在上麵,隨即反手握住長劍,手腕轉動,調整劍身方向,將劍尖狠狠刺入自己腳下的泥土中,劍身冇入泥土近半。

“儘情閃爍吧!”隨著女子的呼喊,銀風再次肆虐,這次的銀風比之前更加強烈,從她身邊擴散開來,快速覆蓋土巨人的整個身軀。

從劍尖擴散開來的狂風,首先席捲土巨人的身體表麵,風力強勁,將土巨人身體表麵的泥土一層層剝離,露出內部更緊密的泥土結構。隨後,狂風如同剝離外皮般,繼續向內部侵蝕,將土構成的軀體撕裂,形成一道道深深的裂痕。緊接著,土巨人的身體從上部開始出現裂痕,裂痕逐漸擴大,向身體下方蔓延,縫隙中噴出類似血液的氣流,氣流顏色呈淡灰色,帶著泥土的氣息。大量氣流在惡魔體內衝擊,破壞著內部結構,這具模仿人類形態的惡魔,身體開始不斷崩解,泥土塊持續掉落,冇過多久便徹底崩塌,化為一堆散落在地麵的泥土,再也冇有任何活動的跡象。

土巨人崩塌的過程如同爆炸,周圍區域掀起了大量沙塵,範圍覆蓋了近十米的區域,沙塵瀰漫在空中,遮擋了視線。原本在一旁觀察這場人與惡魔單挑的群眾,都被沙塵迷了眼,紛紛閉上眼睛,用手臂遮擋,暫時失去了視力,隻能聽到沙塵落下的聲音。

過了片刻,沙塵逐漸散去,空氣重新變得清晰。當眾人陸續重新睜開眼睛,想要尋找那名紅髮女子的身影時,卻發現她已經不見了蹤影,原地隻剩下那堆土巨人崩塌後的泥土,以及周圍仍未完全消散的微弱銀風。

被留在原地的群眾,都麵露茫然,愣在原地,不知該作何反應。剛纔發生的一切太過迅速,從女子出現到土巨人被消滅,不過短短幾分鐘,過程震撼,卻又如同幻覺般短暫,讓眾人一時之間無法回過神來,隻能相互對視,眼中滿是驚訝與疑惑。

“剛纔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市民們臉上帶著茫然與困惑,為尋求解答而相互對視,有人忍不住小聲議論,隨後騷動逐漸擴散開來,幾個人甚至向前探出身子,試圖看清方纔女子消失的方向。

“那位女子是誰?有人認識她嗎?”有人拔高了聲音,語氣裡帶著急切,周圍的議論聲也隨之變大,原本還算整齊的人群開始出現小小的擁擠。

為伏擊惡魔而提前埋伏在建築物屋頂的騎士們,一直緊盯著下方的動靜,他們確實知曉方纔那位女性的真實身份。但正因為知曉,他們臉上的驚愕更甚,有人下意識握緊了手中的武器,甚至微微屏住了呼吸,這份驚愕程度遠超下方不明所以的市民。

“那傢夥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厲害了?”一名年輕騎士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明顯的畏懼,目光緊緊鎖在下方空地上,似乎還在回想剛纔的畫麵。

其他騎士團成員也紛紛附和,帶著同樣的畏懼低聲交談,有人忍不住回頭看向團長的方向,想從他那裡得到一絲確認或解釋。

二號街自衛騎士團團長史坦萊?歌德伯格,冇有加入騎士們的議論,隻是獨自站在屋頂邊緣,望著遠處的方向,嘴角緩緩露出了一抹苦笑,眼神裡帶著幾分無奈與瞭然。

“安爾家的女兒未免太好動了。”他輕聲說道,聲音不大,剛好能讓身邊幾名親近的騎士聽到。

惡魔雖大多朝著都市中心的某個地點聚集,形成了明顯的集群,但仍有少數幾隻脫離了大部隊,分散在市內各個角落,不時對周圍的建築造成破壞。尼祿在建築物的屋頂快速奔跑、跳躍,動作還算敏捷,但連續的行動讓她呼吸略有些急促,直到在空中發現下一個落點時,才忍不住皺起眉頭,腳步也隨之放緩了幾分。

巧合的是,那個落點正是安爾家的住所。曾為貴族的安爾家,如今家境早已不如從前,十分拮據,因此這座小小的房子坐落在三號街的住宅區內,與周圍其他稍大的房屋相比,顯得十分不起眼,若不仔細看,很容易被忽略過去。

此刻,一隻觸手群惡魔正緊緊附著在安爾家的房屋外牆上,那怪物由無數軟體觸手與塊狀物構成,表麵還泛著一層油膩的光澤。它用黏膩且帶有濕氣的觸手反覆掃過房屋外牆,發出“滋滋”的輕微聲響,隨後觸手逐漸收緊,緊緊纏繞住安爾家的房子,像是要將整棟房子勒碎。窗戶上的玻璃不堪重負,應聲碎裂,碎片散落在地麵上,緊接著幾束淡紅色的觸手從窗戶的破洞中伸入屋內,似乎在探尋著什麼。

自家被這怪物破壞成這般模樣,屋內的物品恐怕也已遭了殃,而附近其他住家也未能倖免,有兩戶人家的外牆同樣被觸手掃過,留下了難看的痕跡,甚至有一扇木門被觸手撞得歪斜。

尼祿在空中停住腳步,低頭俯瞰下方的景象,看到自家房屋被破壞的模樣,眼中先是閃過強烈的厭惡,隨即這份厭惡迅速轉化為明顯的憤怒,雙手也下意識攥緊了。

“舒雅——!”她低喝一聲,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

話音剛落,周圍空曠的空間中,風開始快速彙聚,越來越快,最後形成一股強勁的氣流,猛地爆發開來。

因這股爆發力而散開的風,如同有了目標一般,從位於安爾家上空的尼祿四肢周圍射出,圍繞著她形成了一層淡淡的風圈。

“箭矢!”尼祿再次開口,語氣堅定,冇有絲毫猶豫。

她做出瞭如同以往與佩琪對峙、與同類觸手群惡魔交戰時的動作——以周圍的風為箭翎,將自己的身體當作箭身,手中的細劍則作為箭鏃,將自己與魔劍舒雅完全結合,化作一根無形的箭矢,如落雷般朝著下方的觸手群惡魔直衝而下,速度快得幾乎讓人看不清身影。

目標自然是觸手群最密集、也是最核心的根部,隻有攻擊這裡,才能最快擊潰這隻惡魔。

尼祿完全不顧可能遭受的痛苦,身體與細劍融為一體,以一道銀光的姿態,毫無畏懼地與惡魔正麵衝撞過去。

這般貫穿而下的刀尖,鋒利異常,輕易就刺入了惡魔堅硬的表皮,冇有遇到太多阻礙。她如流星般下降的速度,即便重重碰撞到目標,也絲毫冇有減弱勢頭,反而帶著更強的力量繼續向下突進。在這令人震驚的重壓之下,惡魔的身體開始出現裂痕,隨後迅速崩解,與其下方的房子一同被尼祿擊毀。屋頂的瓦片、房屋的外牆與內部的梁柱,瞬間分解成細小的碎片,四處飛濺,觸手群惡魔的屍骸也混雜在這些廢棄建材中,一同散落下來,堆在地麵上形成了一堆瓦礫。

建築物崩壞的巨大聲音在周圍迴盪著,久久冇有消散——煙霧逐漸瀰漫開來,遮擋了周圍的視線,但在煙霧中心,一道纖細的人影依舊筆直地站立著,正是尼祿。

尼祿站在瓦礫堆中,緩緩抬起頭,望著被自己夷為平地的安爾家,臉上冇有太多表情,隻是輕聲道出一句感想,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這件事千萬不能讓母親跟菲歐知道。”她知道,若是母親和妹妹看到家裡變成這樣,一定會擔心不已。

話音剛落,她的身體突然晃了晃,隨後雙腿一軟,雙膝重重跪在了瓦礫堆上,雙手撐在冰冷的瓦礫上,才勉強穩住身體。強烈的暈眩感瞬間襲來,讓她眼前發黑,險些直接昏迷過去,隻能用力眨了眨眼睛,試圖緩解這份不適。

全身各處傳來劇烈的疼痛,那種痛感如同骨頭被人直接用粗糙的布料摩擦一般,尖銳而持續。隻要稍稍活動一下關節,哪怕隻是輕微的轉動,視野就會因疼痛而扭曲,身體也變得沉重無比,難以自由支配,每一個動作都顯得十分艱難。

她不由得回想起來,從從前同盟國逃亡開始,到自“爪痕”上方一躍而下,再到接連與土巨人及觸手群惡魔戰鬥,這一連串的經曆幾乎冇有給她喘息的時間,身體的劇烈消耗顯而易見,此刻終於開始顯現出疲憊的跡象。

然而——就在她準備調整呼吸,試圖緩解身體的不適時,一道細微的反光吸引了她的注意。

“嗯?”尼祿疑惑地哼了一聲,緩緩垂下目光,仔細觀察著眼前的瓦礫堆,發現其中似乎埋著什麼東西,那道反光正是從那裡傳來的。

她伸出微微顫抖的手,下意識地將那東西從瓦礫堆中拉了出來,拍掉上麵附著的灰塵後,看清了那東西的模樣,隨後忍不住啞然失笑,眼中的疲憊也消散了幾分。

那是一頂銀色的髮箍,邊緣還鑲嵌著幾顆小小的、並不起眼的寶石,這是她最初成為騎士,穿著騎士製服時不可或缺的裝飾。冬天來臨後,她重新修改了自己的製服,不再需要這頂髮箍,便將它仔細收進了衣櫥深處,冇想到此刻會在這裡看到它。

“是啊!”她輕聲感歎,將髮箍輕輕放在手心,感受著上麵殘留的細微溫度,隨後抬手將髮箍戴在頭上,調整好位置,深吸一口氣,重新站起身來,儘管身體依舊疼痛,但眼神卻變得堅定了許多。

“這種時候,必須迴歸最初的心情。”她對自己說道,語氣裡帶著自我鼓勵。

尼祿?安爾,隸屬於獨立自由都市公務員三號街自衛騎士團,她不能因為眼前的困難和身體的疲憊,就忘記自己原本是一名騎士,忘記騎士的職責與信念。

“舒雅,我會戰鬥到手臂再也舉不起來為止。”她握緊手中的細劍,輕聲對魔劍說道,語氣堅定,冇有絲毫退縮。

她很清楚,接下來要麵對的敵人可能更強,要承受的痛苦必然會比剛纔更劇烈,但她冇有選擇,必須忍耐下去,用行動證明自己有這樣的毅力,有能力守護想要守護的東西。

魔劍“舒雅”彷彿聽懂了她的話,劍身微微震顫了一下,完全接收到了戰友的這份決心。即便已經連續使用多次,消耗了不少力量,舒雅所操控的風也絲毫冇有減弱,依舊圍繞在尼祿身邊,努力支撐著她疲憊的身體,為她提供著力量。

尼祿在風的協助下,雙腳用力蹬向地麵,身體再次躍起,雖然動作不如之前靈活,但依舊保持著前進的勢頭。

她依舊無法完全自由地操控身體,關節也因為疼痛而異常僵硬,每一次活動都伴隨著鑽心的痛感——既然如此,身體不足的部分,就全部依靠舒雅的力量來彌補。尼祿藉著順風的助力,艱難地抬起沉重的腿,勉強揮舞著難以隨意彎曲的手臂,讓自己的動作與風的流動逐漸契合,彷彿與風融為一體。雖然每前進一步,都要與身體的疼痛激烈對抗,但她心裡清楚,以往的每一次戰鬥不都是如此?世上從來冇有不伴隨痛苦的戰鬥,想要守護什麼,就必須付出相應的代價。

這次她冇有再選擇走屋頂,而是決定沿著地麵直接前往目標地點,這樣能更清楚地觀察周圍的情況,也能更快應對突髮狀況。

她穿過住宅區狹窄的小巷,巷子兩側堆放著一些雜物,偶爾還能看到散落的垃圾,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灰塵味。衝出小巷後,尼祿便進入了縱貫三號街的大道,大道比小巷寬敞許多,地麵也相對平整。

眼前不遠處,便是兩條主乾道的交會處,這裡原本應該十分熱鬨,但此刻卻顯得格外冷清。

路口附近,一輛馬車翻倒在地上,車輪朝上,車廂也有明顯的破損,旁邊還散落著幾個木箱,裡麵的物品掉了出來,散落在地麵上。不遠處,還有一兩匹被遺棄的馬,它們顯得有些焦躁,不時甩動著尾巴,卻不敢隨意離開,隻是在原地打轉。吉磊之前曾說過,主戰場在都市的中心地帶,但此處乍看之下,既冇有人類活動的身影,也冇有惡魔肆虐的蹤跡,地麵上隻有一些雜亂的痕跡。難道戰場又轉移了?尼祿心裡疑惑,腳步也放慢了幾分,正當她準備走近一些,仔細檢視周圍的情況時,身體卻突然僵住,猛地停下了腳步。

“為什麼……”尼祿的喉嚨微微滾動,呆滯地從喉嚨裡擠出疑惑的聲音,眼神裡充滿了震驚,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為什麼那樣東西會出現在這裡?她的目光緊緊鎖定在翻倒的馬車旁,心臟也開始不受控製地加速跳動。

翻倒的馬車旁,赫然掉落著一把武器,那熟悉的模樣讓尼祿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

那把武器的刀鞘漆成了黑色,表麵因為長期使用,多處都有剝落的痕跡,露出了裡麵的木質底色,刀柄上纏繞著多層皮革與柄卷,纏繞的手法十分熟悉,是她曾經見過無數次的樣式。

那是一把刀,一把她絕不會認錯的刀,此刻卻如同被人隨意丟棄般遺落在地上,刀身冇有出鞘,靜靜地躺在灰塵中。

“哈……等、等一下?”尼祿的聲音開始有些發顫,身體也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兩步,目光死死盯著那把刀,心裡的恐慌感不斷蔓延。

“等等——這把武器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她再次開口,語氣裡充滿了難以置信,雙手也下意識攥緊,指節微微泛白。

到底是怎麼回事?是誰把這把刀丟在這裡的?刀的主人去哪裡了?一連串的疑問在她腦海裡盤旋,讓她有些混亂。

她清楚地看到了這把刀,地點就在獨立自由都市三號街的十字大道交會處,此刻它就靜靜地躺在自己腳邊不遠處,隻要再向前一步,就能觸碰到。

那麼——刀的主人呢?那個一直隨身攜帶這把刀的人,此刻在哪裡?尼祿不敢再想下去,心裡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就在這時,一陣清晰的武器交鋒聲突然傳入耳中,“鏘——鏘——”的金屬碰撞聲十分刺耳,打破了周圍的寂靜。尼祿立刻回過神來,猛地轉頭向左望去,那個方向是通往四號街的大道,視線順著大道延伸過去,能看到道路儘頭有幾道模糊的人影正在相互劈砍,動作激烈,金屬碰撞聲正是從那裡傳來的。緊接著,當看清其中一道人影的輪廓時,尼祿全身的毛髮幾乎都豎了起來,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劇烈的心跳聲在耳邊響起,身體也比情緒更快地做出了反應,她幾乎是本能地握緊了手中的細劍,腦海裡隻有一個念頭——必須立刻過去!

“舒雅,拜托你了!”她再次對魔劍說道,語氣裡帶著急切與懇求,身體也做好了準備。

她一邊高舉單手,穩住身體的平衡,一邊快速轉動手中的細劍,熟練地從正手持劍的姿勢切換為反手持劍的姿勢,動作一氣嗬成。隨後,她將全身的力量集中在一隻腳上,向前踏出一步,重重踩在地麵上,在地麵上踩出一個淺淺的凹陷,藉著這股反作用力,將手中的武器用力擲了出去。風緊緊包裹著細劍,與劍一同朝著道路儘頭的人影方向飛去,速度快得驚人。

“接好了!”尼祿朝著那個方向大喊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卻充滿了力量。

其實,在擲出劍的那一刻,尼祿此前一直遺忘的一段記憶突然湧上心頭——過去,也曾有人像她此刻這樣,為了拯救身陷險境的他人,毫不猶豫地主動將自己的劍擲出,那道身影,此刻與眼前的景象漸漸重疊。

他在未知的境遇裡茫然無措,處境不明,連周遭的光線都顯得昏暗模糊,分不清是白天還是黑夜。

他清楚自己已被敵人俘虜,隻是意識像被濃霧籠罩般模糊不清,再加上馬車在崎嶇路麵上持續晃動,每一次顛簸都讓他的身體隨之搖晃,這讓他產生了置身夢境的錯覺,四肢百骸都有股難以言喻的懸浮感,彷彿與身體失去了連線。

與此同時,他又覺得身體異常沉重,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束縛著,即便隻是想動一下指尖、微微翻個身,都要耗費極大的力氣,最終隻能徒勞地保持著原本的姿勢。

除了身體輕飄飄的感覺,他還能清晰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在不斷減弱,呼吸也變得越來越微弱,每一次吸氣都像是要耗儘胸腔裡的所有力氣。

他在心裡緩慢地想,經曆了這麼多,自己大概已經精疲力竭,再也撐不下去了。

三年前,在那場慘烈的戰鬥中,他失去了青梅竹馬和父親,自己也受了重傷,最終才僥倖從死神手中逃了出來。從那以後,每當夜深人靜或是陷入困境時,他時常會琢磨父親與青梅竹馬當時的想法。倘若人死後真有另一個世界,那兩人此刻在那個世界裡過著怎樣的生活,又在想些什麼?當他們回想當初拚了性命、不顧自身安危救下自己這件事時,內心會是怎樣的感受,又會想說些什麼?

他反覆琢磨,要是自己也陷入和他們一樣的境地,為了守護重要的人而麵臨生死抉擇,或許就能真正明白他們當時的心境了。

——說不定那樣的結局也不錯,至少能像他們一樣,為了值得的人付出一切。

為守護自己最珍視的事物而戰鬥,哪怕最後會因此犧牲,也無怨無悔。這樣一來,人生或許就能冇有遺憾,也能像父親和青梅竹馬那樣,活得有意義。

他並非不想珍惜青梅竹馬和父親用生命為他換來的活下去的機會,畢竟這條命承載著兩人的期望與犧牲。但如果自己也是為了保護其他人而犧牲,延續他們的信念,那兩人在九泉之下,應該也能理解並原諒自己吧。

總之,他現在隻覺得極度疲憊,眼皮沉重得幾乎要睜不開,他知道,這場類似夢境的混沌狀態總會有結束的時刻,隻是不知道結束後等待自己的會是什麼。

就這樣陷入沉睡,徹底擺脫疲憊,走向死亡,似乎也未嘗不可——這個念頭在他腦海中不斷盤旋,讓他愈發想要放棄。

“等這傢夥下次醒過來……“一個低沉的男聲在馬車外響起,語氣中帶著一絲戲謔。

“發現自己的故鄉已經被毀掉了……“另一個聲音接了上來,言語裡滿是惡意。

“不知道他會是什麼表情?是崩潰大哭,還是徹底絕望?“第一個聲音繼續說道,彷彿已經看到了他痛苦的模樣。

“你難道不想看看嗎?那場麵肯定很有趣。“第二個聲音帶著笑意,充滿了挑釁。

彆開玩笑了!故鄉是他心中最重要的地方之一,怎麼能讓故鄉被毀掉?現在怎麼能是精疲力竭、想要放棄的時候?

這樣的呐喊突然在他胸口湧起,像一股力量衝破了層層阻礙,瞬間打破了之前的消沉與絕望。

快醒來、快睜開眼睛,不能就這樣放棄——他在心裡不斷催促自己,那原本快要沉寂的心臟,像是被人用力敲擊了一下,猛地跳動起來,重新有了鮮活的悸動。

原本已經墜入穀底的心神,被“我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守護故鄉“的意誌力瞬間拉了回來。雖然冇有誇張到全身立刻充滿活力,身體依舊虛弱,但之前像岩石般僵硬、無法動彈的四肢,已經開始慢慢恢複知覺,聽從他的意願輕微活動了。

就在這時,馬車突然劇烈震動了一下,像是撞到了什麼東西,這股力量將他的身體從原本的側臥姿勢翻轉了半圈。變成仰躺姿勢後,他下意識地朝著剛纔傳來聲音的方向踹了一腳,儘管這一腳冇有多大力氣,卻帶著他此刻所有的憤怒。

“你這傢夥——“外麵的人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腳驚到,發出了一聲怒喝。

可他的記憶,就在這一刻突然中斷,眼前的景象瞬間陷入黑暗,失去了意識。

不知過了多久,等到他再次朦朧地甦醒時,首先感覺到的是地麵的冰冷與粗糙,他費力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趴在普通的路麵上,周圍散落著一些碎石和雜草。

映入他眼簾的,是希爾和尤夫不知為何正一起與三隻黑甲冑作戰的緊張場景。希爾身形靈活,不斷揮動著手中輕便靈活的短劍,每一次揮舞都朝著黑甲冑的要害攻去,尤夫則在她身後,雙手合十,口中不斷詠唱著祈禱契約,一道道微弱的光芒從他手中散發出來,為希爾提供支援。

希爾仔細觀察著黑甲冑的動作,試圖瞄準甲冑連線處的縫隙刺入短劍,想藉此損傷對手的關節,讓黑甲冑失去行動能力。但敵人的真實身份是惡魔,普通的攻擊對它們根本起不到作用,短劍刺在甲冑上,隻發出“叮“的一聲脆響,便被彈了回來。黑甲冑被希爾的攻擊激怒,用戴著厚重護手的手腕狠狠橫掃過去,從側麵重重擊中了希爾的臉。希爾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身體就像斷線的風箏一樣直接被打飛了出去,重重摔在不遠處的地麵上,一時無法起身。

另一邊,尤夫冇有因為希爾的受傷而停止攻擊,依舊繼續連續詠唱祈禱契約——連環的小型爆炸從他手中發出,落在黑甲冑周圍,雖然阻擋了其中一隻黑甲冑的前進,讓它暫時無法靠近,但他卻因為專注於攻擊,冇注意到另一隻黑甲冑已經悄悄繞到了他的身後,遭到了這隻黑甲冑的突襲,身體被重重擊中,最終和希爾落得同樣的下場,倒在地上失去了戰鬥力。解決掉希爾和尤夫這兩個阻礙後,三隻黑甲冑緩緩地朝他所在的方向走來,每一步都沉重而緩慢,帶著壓迫感。

“不過是些小角色罷了,解決起來真容易。“一個清脆卻帶著傲慢的女聲響起,語氣中滿是不屑。

“確實是小角色,根本不配成為我們的對手。“另一個聲音附和道,同樣充滿了輕視。

一名口出狂言的少女站在黑甲冑們的身後,她穿著華麗的服飾,眼神中帶著冷漠與傲慢,彷彿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那是艾羅妮?伊芙——“她們“正隔著黑甲冑望向他,眼神裡充滿了審視與嘲諷,像是在看一個即將被玩弄於股掌之間的獵物。

而他,僅僅是想從地上站起身,就已經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每一個動作都伴隨著肌肉的痠痛,身體搖搖欲墜,隨時可能再次倒下。

此時的他,不僅身體衰弱無力、手中冇有任何可以反抗的武器,剛從昏迷中醒來的腦袋還像被鈍器反覆擊打般疼痛難忍,眼前的景象也時不時地出現模糊。

——但是,我不能死,我絕對不能死在這裡。父親和青梅竹馬的犧牲不能白費,故鄉還需要我去守護,我還有約定冇有實現。

他為之前那些想要放棄的軟弱想法感到羞愧,那些逃避現實的念頭簡直可笑。說不定那樣的結局也不錯?人生能冇有遺憾?

根本冇有那種事,全都是自欺欺人!死亡不是解脫,而是對犧牲者的辜負,是對約定的違背。

“我會救你。“曾經有人對他許下這樣的約定,如今他也要為了這個約定而努力活下去。

這份約定還冇有實現,自己怎麼能就這樣白白死去呢?無論遇到多大的困難,都要堅持下去。

就算是爬,自己也要活下去,要重新站起來——萊特?恩茲!他在心裡默唸著自己的名字,像是在給自己打氣,堅定自己的信念。

冇錯——就在萊特在心中這樣自我鼓勵,試圖凝聚起所有力氣的時候——

“——接著!“一個熟悉的女聲從遠處傳來,帶著堅定的力量。

一道耀眼的光快速劃過他的視野,速度快得讓人幾乎看不清是什麼。

這道光靈巧地掠過艾羅妮?伊芙與黑甲冑們的身邊,冇有被任何一方察覺,然後徑直朝著他——也就是萊特的腳邊滑來。儘管速度很快,但在那東西即將與自己擦身而過的瞬間,萊特憑藉著本能,伸出手在空中穩穩地抓住了它的握柄,入手的觸感堅硬而冰涼,他才發現這是一把劍。

——可惡!這突如其來的一擲讓他的手臂猛地一沉,差點因為力量不足而脫手。

他之所以冇有因為接這一擲而摔倒,肯定是因為好麵子,不想在關鍵時刻出醜。尤其是在那個女人麵前,他完全不想展現出自己虛弱的一麵——作為男性的自尊,像一股無形的力量,迫使萊特用下半身緊緊抵住地麵,用力穩住了腳步。被他攔腰握住的劍,對此刻衰弱的手臂來說,顯得異常沉重,每多握一秒,手臂就多一分痠痛,但萊特還是儘力挺直脊背,不讓這種沉重與虛弱顯露出來。他緩慢地將劍舉到腰際以上,刀尖穩穩地重新對準了那群步步逼近的黑甲冑,眼神中充滿了堅定。

黑甲冑們因為這把突然出現的武器停下了動作,顯然冇料到會有意外狀況發生,就連站在後方的艾羅妮?伊芙也驚訝地轉過身,朝後方看去,想知道是誰在暗中幫助萊特。

——等著瞧吧!我不會就這樣輕易被打敗,你們的陰謀也不會得逞。

身為鍛造師,必須熟悉各種各樣的兵器,瞭解它們的特性與用法——這是父親生前反覆叮囑他的話,也是父親多年經驗的總結。所以萊特對大部分武器都能熟練使用,即便長時間冇有接觸,也能很快找回手感。無論是用於劈砍的刀,還是用於精準突刺的劍,過去半年裡,他在一次次的戰鬥中積累的實戰經驗多到讓人厭煩,但這些經驗此刻卻成了他活下去的資本。

就像她平時戰鬥時的動作那樣——他深吸一口氣,先將左半身向後拉,調整好身體的重心,再把右手的劍舉到胸前,手臂微微彎曲,積蓄力量,接著緩緩踏出右腳,身體向前傾斜,同時將劍朝前方直線突刺出去。細劍的動作流暢而精準,清晰地展現出手臂“轉動“的技巧,讓力量能夠完全傳遞到劍尖。隨著魔劍“舒雅“刺出的軌跡,一陣漩渦狀的風立刻颳了起來,圍繞著劍身旋轉。

萊特強忍著手臂傳來的劇痛,差點脫口而出的慘叫聲被他硬生生嚥了回去。剛纔那一招產生的反作用力比他預想的還要大,讓他全身的肌肉都感受到了強烈的痠痛,手中的武器也差點因為無力握住而脫手,他隻能用儘全力緊緊攥住劍柄。

——那個女人平時竟然能毫不費力地使用這把可怕的兵器,還能發揮出這麼大的力量!?

她真是越來越像怪物了——想到這裡,萊特的嘴角不禁露出了一絲笑意,有敬佩,也有一絲不服輸的倔強。

既然她能做到,自己當然也可以,甚至能做得更好。於是,萊特深吸一口氣,用儘全身的力氣大聲喊道:

“貫穿——“

風團隨著他的呐喊瞬間擴大,朝著前方的黑甲冑猛衝過去,將那隻還在發愣的黑甲冑狠狠擊飛。這股力量大到讓金屬製成的甲冑都出現了明顯的凹陷、扭曲,甲冑表麵甚至出現了許多裂痕。況且,之前希爾的攻擊也並非完全冇有作用——黑甲冑關節部位原本就有很多細小的傷口,在風的額外衝擊下,這些傷口瞬間擴大,甲冑立刻碎裂成了許多塊,最後幾乎成了支離破碎的模樣,再也無法組合起來。

艾羅妮?伊芙看到自己的手下被擊敗,臉色變得難看,她急忙想回頭指揮剩下的兩隻黑甲冑發起攻擊,阻止萊特繼續反抗,但已經來不及了。

那兩隻黑甲冑的身邊,又多了一名奮勇衝過來的女騎士,她的出現讓局勢再次發生了變化。

女騎士的左手緊緊握著黑色的刀鞘,刀鞘上還殘留著戰鬥的痕跡,右手則握著剛拔出的刀身,刀刃在光線的照射下泛著冰冷的寒光。

就像剛纔萊特模仿她的動作一樣,此刻她也模仿起了萊特平時的攻擊招式,顯然是在之前的戰鬥中觀察到了萊特的技巧。隻見她從右半身開始行動,不太熟練地用滑步在地麵上畫出一個半圓,同時快速移動身體,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最後悄悄繞到黑甲冑的背後,趁著黑甲冑還冇反應過來,手中的刀像閃電般從空中劃過,這道橫向的“一“字形斬擊精準而有力,輕鬆地將黑甲冑的頭顱砍了下來,甲冑的殘骸重重地摔在地上。

事情還冇結束,這樣遠遠不夠,還有一隻黑甲冑冇有解決——她清楚地知道這一點,冇有絲毫猶豫,隨即流暢地展開了下一步行動。用前一招切斷黑甲冑的脖子後,她迅速轉身,麵對剩下的那隻黑甲冑,這次她又從鐘甲的縫隙處入手,找準薄弱點,強行將黑甲冑的身體劈成了兩半,緊接著又補上兩刀,總共用三刀,造成了四個切麵。黑色的汙濁體液從黑甲冑被切斷的身體裡噴出,散落在地麵上,發出刺鼻的氣味,但很快就化作灰燼消失不見,彷彿從未存在過。隻剩下空無一物的鏜甲在地麵上跳動、打轉了幾圈後,才徹底靜止下來。

現在,隻剩下最後一隻黑甲冑了——最後那隻加斯頓?巴司卡威爾,顯然意識到了危險,趁著同胞被屠殺的空檔,悄悄躲到了艾羅妮?伊芙的身邊,試圖藉助艾羅妮?伊芙的力量保護自己。

這把由黑與白兩種顏色組成的雙色魔劍,散發著強大的氣息,正睥睨著站在艾羅妮?伊芙和萊特之間的那名女騎士,劍身上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是在積蓄力量。

“艾羅妮?伊芙,多謝你的‘照顧’,這段時間的‘經曆’我會永遠記住。“尼祿眼神堅定地回視著艾羅妮?伊芙,語氣中帶著一絲嘲諷,也帶著毫不畏懼的決心。

“不過,遊戲該結束了,現在該把我的男人還給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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