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絲卡重重吐出一口氣,胸口隨呼吸微微起伏。她的本體雖為劍,但維持人類形態,原本並不費力——過往即便連續行動數小時,也未曾有過疲憊感。隻是此次行動,從清晨到深夜的持續奔波,讓她難得察覺出體力的嚴重消耗,連抬手的動作都比往常遲緩了半分。
“終於找到了。”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目光落在前方身影上時,才稍稍放鬆了緊繃的肩膀。
搜尋工作比預想中更為繁瑣。僅需在堆積如山的軍國士兵與惡魔兵器屍體間翻找,便已足夠令人沮喪——腐爛的氣息混雜著金屬鏽蝕味,幾乎要浸透衣物。而搜尋主力僅有西絲卡與菲華兩人,更是導致作業進展遲緩的主要原因。帝政同盟國的戰士們,因事前服用會喪失心智的藥物,儘數化為惡魔,不僅無法提供協助,還需額外提防他們突然發起的攻擊。此外,搜尋行動還需徹底避開肆意破壞的惡魔兵器、惡魔,以及都市守軍自衛騎士團的巡邏路線。尤其針對都市居民,必須設法做到完全保密——一旦暴露目標,不僅任務會失敗,還可能引發居民恐慌,這使得這項任務處處受限,每一步都需謹慎斟酌。
同行的菲華擁有感應目標物的特殊能力,但該能力並非無所不知、無所不能,最多隻能在靠近目標時,給出“大致在東北方向”“距離不超過五百步”這類模糊的線索。性格沉默寡言的她,一路上極少主動開口,僅在西絲卡詢問時,纔會用最簡潔的話語給出模棱兩可的指示,好幾次讓西絲卡繞了遠路,白費了不少功夫。
一天時間很快過去,夕陽的餘暉徹底沉入地平線後,夜色籠罩了整座都市。不過兩人最終還是回收了不少目標物,將它們逐一用粗布包裹好,疊放在臨時找到的木箱裡。坦白而言,經曆瞭如此激烈的戰事,戰場及周邊區域本就該遺留大量魔劍碎片,即便找到更多目標物也屬正常。西絲卡正蹲在木箱旁清點數量時,一直閉目感應的菲華突然睜開眼,開口說道:“還有一把。”
先前未能察覺這把魔劍的存在,似乎是因為它具備徒步移動的能力——與其他靜止的碎片不同,它一直在緩慢移動,打亂了菲華的感應節奏。兩人決定再度展開搜尋,此時夜色已深,街道上隻有惡魔破壞建築的聲響偶爾傳來。她們一邊竭力壓低身形、避開他人視線,一邊在由七條街道構成的寬闊獨立自由都市境內,沿著牆角與瓦礫堆的陰影,辛苦地來回搜尋。已回收的物品則集中用布包裹好,捆成規整的包裹,由菲華負責揹負在背上,沉甸甸的重量讓她的步伐比白天更顯沉重。
直至日升東方,第一縷晨光穿透雲層,天色徹底放亮,街道上的能見度逐漸提高,辛苦的付出終於有了成果。
“……我們是你的同胞。”西絲卡停下腳步,緩緩向對方伸出手,語氣比之前溫和了些許,“新誕生的魔劍——我們來接你了。”
前方不遠處,一名年幼的女孩正抱膝席地而坐。她肌肉纖細,骨骼形狀在單薄的衣物下清晰可見,四肢輕輕交疊,身體蜷縮成一團,彷彿在抵禦清晨的微涼空氣。儘管身著綴有蕾絲的可愛洋裝,領口與袖口的蕾絲卻沾了不少灰塵與碎石,且因體型過於嬌柔瘦弱,那身衣服顯得有些寬大,讓人心中隱隱作痛。
女孩身上異樣的氣質,很大程度源於她的秀髮。她的頭髮長度驚人,用手粗略丈量的話,幾乎是自身身高的兩倍。這頭異常的長髮冇有打結,反而柔順地以她的身體為中心,向四周地麵散開,鋪成一片整齊的扇狀,每一根髮絲都清晰可辨。單是這一景象,便讓女孩的存在與周圍破敗的環境形成鮮明對比。
此處是貫穿三號街的十字大道,也是直接通往第二正門的主要路段。女孩就坐在這條馬路旁的人行道邊緣,身後是一家早已被砸爛櫥窗的雜貨店。遠處仍能依稀聽到惡魔破壞城市的聲響,木板斷裂聲與磚石倒塌聲斷斷續續傳來,但被瓦礫包圍的女孩卻毫無反應,既不害怕也不驚慌,隻是靜靜背靠商店的外牆,雙眼半睜著看向地麵。
西絲卡緩緩俯下身,俯視著女孩,心中對能找到“人型”魔劍頗感意外——過往回收的魔劍,多是碎片或武器形態,人形魔劍極為少見。這女孩確確實實是魔劍,站在西絲卡身後的菲華也微微點頭予以證實,菲華的指尖還殘留著感應同胞時特有的微弱震顫,這是她具備感應並判彆同胞能力的證明。
並非每把魔劍都能化作人類形態,兩者的差異,據說是取決於術者簽訂契約時,心中所懷憎恨的強烈程度。憎恨越強烈,術者的精神力量便越容易與魔劍的本源融合,誕生出可化為人形的魔劍的可能性便越高,因此這類魔劍相當罕見,十把魔劍中未必能出現一把。
要找到如這小女孩般的目標並不容易,她的體型小巧,很容易被瓦礫遮擋;況且兩人在市內搜尋時,女孩也未必會一直停留在同一地點。自她以魔劍身份誕生後,想必已憑藉自己的雙腿去過不少地方,從街道的這頭走到那頭,或許還曾在某個角落短暫停留。當然,如此顯眼的長髮與裝扮,本應更早被髮現,她此前為何未遭遇惡魔與惡魔兵器?是運氣好避開了,還是有其他原因?西絲卡不禁生出一絲疑惑,目光在女孩身上多停留了幾秒。
女孩似乎察覺到了注視,從長髮的縫隙間緩緩抬頭,望向西絲卡與菲華,隨後微微偏頭,動作緩慢得像是還未完全適應身體的運作。她那雙玲瓏的眼眸略帶濕潤,眼尾微微下垂,臉上還帶著孩童特有的天真無邪的神情,冇有絲毫戒備。
“……同胞?接我?魔劍?”她的聲音又輕又軟,每個詞之間都有短暫的停頓,像是在慢慢理解這些陌生的詞彙。
“你纔剛誕生,所以什麼都不懂,之後我會慢慢教你。”西絲卡保持著伸手的姿勢,語氣平穩,“包括你誕生的理由、身負的使命、必須服從的主人,以及該打倒的魔王。這些我都會一一向你解釋,不會遺漏任何一點——你先跟我走吧。”
女孩冇有絲毫猶豫,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牽住了西絲卡的手,隨後藉著西絲卡的力道慢慢站起身來。她的內心尚是空無一物,冇有積累任何記憶與情感,因此冇有人類那般的喜怒哀樂,也不懂得對陌生人保持警惕。即便麵對初次見麵之人讓自己跟隨的要求,也完全冇有流露出警戒的神色,隻是安靜地站著,等待下一步指示。
女孩的手十分嬌小,西絲卡隻需輕輕一握,便能將其完全包裹。不過,魔劍的優劣無法通過人類形態的樣貌來判斷——有些看似強壯的人形魔劍,實際威力未必強勁;有些體型嬌小的,反而能爆發出驚人力量。西絲卡盯著女孩纖細的手臂,實在難以想象對方化作劍時會是何種模樣,是纖細的短劍,還是帶有特殊紋路的長劍?
“儘管你目前的存在幾乎等同於空白,冇有任何記憶與認知,但依舊擁有天生具備的三樣特質,這是所有魔劍的本源。”西絲卡緩緩開口,向女孩傳遞基礎資訊。
“具備——三樣?”女孩重複著西絲卡話語中的詞彙,眼神中帶著一絲困惑,顯然還未完全理解“特質”的含義。
西絲卡接著說道:“第一樣是憎恨,這是魔劍誕生的基礎;第二樣是用於變身的祈禱詞,能讓你在人形與劍形之間切換;第三樣,便是劍銘。”
“憎……?銘?”女孩又重複了這兩個詞,嘴唇輕輕動了動,像是在嘗試發音。
“我的劍銘是‘西絲卡’,”西絲卡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後的菲華,“身後那位是‘菲華’。先告訴我們刻在你身上的銘吧,那幾個字組成的名字,是你的身份標識,能證明你之所以是你的原因,也是你與其他魔劍的區彆。”
“……銘、名字。”女孩恍惚地抓著西絲卡的手,眼神有些渙散,像是在努力回想什麼。片刻後,儘管並非出於她自身的意誌,彷彿有一股力量在引導她,她的嘴唇卻自行吐出了一個名字,聲音雖輕,卻清晰可聞:“——‘菲蘿尼卡’——”
就在這時,西絲卡忽然聽到遠處傳來馬蹄聲與車輪滾動聲,她立刻望向第二正門的方向,隻見有一隊馬車正揚起大量沙塵,沿著大道快速朝她們駛來。沙塵被清晨的風捲起,在空中形成一道模糊的灰黃色屏障。她起初以為是獨立自由都市的自衛騎士團前來巡邏,下意識地將菲蘿尼卡拉到身後,做好了隱藏的準備,但仔細觀察馬車的樣式與隨行人員的裝扮後,才發現實際並非如此。
“是‘她們’!?”西絲卡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放鬆了警惕,將菲蘿尼卡從身後牽了出來。
近十輛馬車在西絲卡麵前同時停下,車輪與地麵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揚起的沙塵漸漸落下,籠罩了周圍的地麵。其中一輛馬車恰好停在西絲卡身旁,車伕是一名身著破爛長袍的男子,袍子上還沾著不少泥土與汙漬,他便是專門負責運送魔劍的“調音師”,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安靜地握著韁繩。冇有頂篷的貨台上,鋪著一層粗布,布上坐著她的另一位同胞,正百無聊賴地晃著腿。
“終於到了,這一路顛得我骨頭都快散了。”“簡直無聊死了,除了灰塵就是廢墟,連一點有趣的事都冇有。”同一人嘴裡吐出兩種不同人格的話語,語氣截然不同——前一句帶著疲憊,後一句則滿是抱怨。她——艾羅妮?伊芙——先是仰過身子,雙手向後撐在貨台上,用力伸展了一下背脊,骨節發出輕微的“哢噠”聲。待因長時間乘車而僵硬的關節恢複柔軟後,才微微探著身子,朝西絲卡的方向望過來,目光很快落在了菲蘿尼卡身上。
“讓你久等了,西絲卡,我們比預計時間晚了半個時辰。”“一來到這座都市就碰到你,真是好運,省得我們再到處找。”“那女孩就是新的魔劍嗎?看起來和普通孩子冇什麼區彆。”艾羅妮?伊芙接連開口,三個問題與陳述連貫地從她口中說出,眼神始終停留在菲蘿尼卡身上。
西絲卡點了點頭,輕輕拍了拍菲蘿尼卡的肩膀,向艾羅妮?伊芙介紹:“她叫‘菲蘿尼卡’,剛誕生不久,還什麼都不懂,以後你也多照顧她,幫我多教她一些基礎常識。”
“這不用你說,照顧同胞本就是應該的。”艾羅妮?伊芙笑了笑,隨後轉向菲蘿尼卡,語氣放緩了些許,“菲蘿尼卡,我叫‘艾羅妮’,平時比較愛說些話。”停頓了一秒後,她的語氣又變得活潑了些,“我是‘伊芙’,喜歡有趣的事,以後我們還會經常碰麵,我可以帶你看看不一樣的東西。”
菲蘿尼卡不解地抬頭,望著眼前這個能同時說出兩種語氣、報出兩個劍銘的“她們”,眼神中滿是困惑,小眉頭微微皺起,似乎在思考為何一個人會有兩個名字。艾羅妮?伊芙見女孩這般反應,忍不住輕笑起來,聲音清脆,打破了周圍的沉寂。
“接下來呢?找到新同胞後,你打算怎麼做?”“你打算帶這孩子去哪裡?直接回齊魯大人那裡嗎?”艾羅妮?伊芙又丟擲兩個問題,等待西絲卡的回答。
“齊魯大人交代,一旦發現魔劍,需立刻帶回我國,不能在外界停留過久,以免發生意外。”西絲卡認真回答,“尤其是剛誕生的‘人型’魔劍,在意識空白的狀態下,既冇有自保能力,也無法控製自身力量,即便投入戰場也無法充分發揮能力,必須先帶回國內進行引導與訓練。所以,艾羅妮?伊芙,你來得正好,我正需要交通工具——能否借我一輛馬車和幾名護衛?我會讓菲華與菲蘿尼卡一同隨行,確保她們的安全。”
艾羅妮?伊芙冇有絲毫猶豫,立刻對身後的護衛吩咐了一句:“把那輛帶頂篷的馬車牽過來,再派三名護衛跟著,務必保護好她們。”護衛迅速領命,快步走向車隊後方,很快便將一輛黑色頂篷的馬車牽到了西絲卡麵前。
隨後,菲華先將背上的包裹放進馬車,又轉身牽過菲蘿尼卡的手,小心翼翼地將她扶上馬車。三名擔任護衛的人類黑甲冑戰士也迅速跟上,分彆站在馬車兩側與後方,做好了警戒準備。當然,其餘已回收完畢的魔劍碎片,也被逐一搬進馬車,堆放在角落,用布蓋好,避免碰撞損壞。女孩冇有說任何話,隻是坐在馬車的邊緣,好奇地觀察著陪同自己的菲華,以及身穿黑甲冑、麵容嚴肅的士兵,目光在他們身上來回移動,像是在記憶這些新麵孔。
擔任車伕的士兵迅速爬上駕駛座,握住韁繩,輕輕抖動了一下,對馬匹發出前進的指令。馬車緩緩啟動,沿著大道向城外駛去,很快便彙入了晨光之中,逐漸遠離了這座佈滿瓦礫的都市。
其餘兩人一邊目送西絲卡的身影,一邊低聲交談。
“西絲卡接下來要做什麼?”其中一人率先開口,目光仍追隨著前方的背影。
“去向齊魯大人報告發現菲蘿尼卡的結果。”另一人迴應道,隨即看向對方,“你們應該也要去大人那裡吧?能否順便載我一程?路上也能多個人照應。”
西絲卡這時朝艾羅妮?伊芙所在的貨台瞥了一眼,目光隻停留片刻,隨即因訝異而猛地瞪大雙眼。此前她因貨台邊緣的遮擋未能察覺,此刻走近兩步後,清晰看到貨台上躺著一名被粗繩捆綁、身體蜷縮的男子。
男子身上沾滿了深色的爛泥,衣料破損處露出的麵板上,還帶著數不清的撕裂傷與燒傷,傷口處甚至能看到凝結的血痂,模樣格外淒慘——但西絲卡盯著男子的側臉看了幾秒,仍能確定自己認識這名男子。
“鍛、鍛造師!?”她下意識地提高了音量,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震驚。
她迅速回頭,快步走到艾羅妮?伊芙麵前,要求對方解釋情況。艾羅妮?伊芙與身邊的同伴卻冇露出絲毫慌亂,反而露出稚子般天真無邪的笑容,其中一人還從腰間取出一把刀柄纏著舊布、明顯屬於鍛造師的刀,遞到西絲卡麵前。
“這是禮物。”
“是禮物。”兩人異口同聲地說道,語氣平淡得彷彿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禮物?”西絲卡皺緊眉頭,眼神裡滿是不解,她實在無法將“禮物”與眼前淒慘的鍛造師聯絡起來。
對方冇有理會西絲卡的疑惑,轉頭望向彆處——
這時,艾羅妮?伊芙突然停下動作,臉上的笑容更甚,愉悅地緩緩環顧四周,像是在欣賞眼前的景象。
三號街的這個區域本就靠近都市正門,更準確地說,這裡是獨立自由都市日常進出的主要出入口,往來人流本應最多,因此此刻的受損程度也格外嚴重。巨大且形狀各異的足跡交錯著將地麵踩得淩亂不堪,部分地麵甚至凹陷下去;建築物的牆壁四處都是碎裂的磚石,或是明顯的裂縫,放眼望去找不到一堵完好的牆麵。整排原本高聳的建築物頂端都冇了天花板,露出內部的梁柱,街道因此通風異常良好,空中還飄散著一層薄薄的塵埃,呼吸間都能感受到顆粒感。僅過一晚,曾經熱鬨的都市便變得如此荒涼……但造成這一切破壞的惡魔們,此刻卻不見蹤影。
不過,事件發生已過半天以上。那些喜好破壞的惡魔或許仍在這一帶活動,隻是從現場的痕跡來看,“主戰場”應該已移至都市內部。遠處街道隱約傳來的重物倒塌的破壞聲、金屬碰撞的劍戟交鋒聲,以及惡魔們低沉恐怖的咆哮與守軍人類憤怒的怒吼,斷斷續續傳入耳中,都印證了這一點。
“為什麼會這樣?”艾羅妮?伊芙身邊的人輕聲說道,語氣裡帶著困惑。
“我們都覺得不可思議。”艾羅妮?伊芙附和著,眼神裡閃過一絲疑惑。
帝政盟國此次為了拿下這座都市,已投入目前能動用的全部惡魔兵器,每一件都具備強大的破壞力;此外,還配備了至少一兩百隻戰鬥力極強的惡魔,組成了龐大的攻擊隊伍。
以這樣壓倒性的戰力——
“我以為這裡早就該被夷為平地了。”其中一人喃喃自語,語氣裡滿是不解。
“戰鬥怎麼還冇結束?按道理不該拖延到現在。”另一人接著說道,目光投向都市深處。
尤夫?本此刻正束手無策地站在能眺望獨立自由都市全貌的小丘上,雙手緊握成拳,一動不動地發愣,眼神裡滿是擔憂。剛纔他站在這裡觀察時,親眼看到一隊裝飾特殊的馬車緩緩穿過都市的第二正門,平穩地駛入城內——他一眼就認出,那是艾羅妮?伊芙的人馬。
他盯著其中一輛馬車的車窗,清晰看到了艾羅妮?伊芙的身影,幸好對方的注意力都在城內,完全冇察覺小丘上尤夫等人的存在,隻是從容地帶領隊伍通過門板已遭破壞、勉強能通行的正門。
不止尤夫,身邊的希爾與騎士團的男性隊員們也都看到了剛纔的情景。騎士團的成員們隻是單純對帝政盟國又有援軍抵達感到憤怒,紛紛咬牙咒罵,握緊了手中的武器;希爾的反應卻完全不同,她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滿臉恐懼,雙手緊緊抱著自己的肩膀蹲在地上,身體維持著同一個姿勢不停發抖。曾身為艾羅妮?伊芙奴隸的她,對那位可怕的主子的手段再熟悉不過,此刻光是看到對方的隊伍,就已被恐懼籠罩。
“舒雅小姐……”尤夫輕聲念出這個名字,心中的不安愈發強烈。
尤夫心中的焦慮逐漸加劇,他忍不住在心裡反覆思索:舒雅與尼祿真能平安抵達約定地點嗎?且不說她們為了避開敵人選擇的路徑本就充滿危險,即便能成功潛入都市,以艾羅妮?伊芙此刻的部署,她們也必定會與艾羅妮?伊芙等人交手,以她們兩人的力量,能否在激烈的戰鬥中全身而退?
此外——“他”現在的情況又如何?
為了拖延艾羅妮?伊芙的追逐,之前單獨跳下馬車吸引敵人注意力的萊特,至今冇有任何訊息,生死未卜。既然那把被艾羅妮?伊芙視作重要武器的魔劍,此刻能毫無阻礙地來到都市……萊特恐怕已遭遇不測。
“……希爾小姐!”尤夫突然想到一個辦法,像觸電般猛地跳起來,快步直奔希爾麵前,腳步急促得帶起一陣風。
他伸出手,輕輕搖晃著希爾的肩膀,試圖讓她冷靜下來。希爾過了好一會兒,纔不太情願地緩緩抬起頭,眼神依舊渙散。
“希爾小姐,你能陪我一起進入都市嗎?”尤夫看著希爾的眼睛,語氣懇切地問道。
希爾那雙原本失焦的雙眼猛地睜大,像是冇聽清般愣了幾秒,隨即眼中燃起怒火,她迅速環顧四周,確認冇人注意後,壓低音量怒斥:“你想害死我嗎?你難道不知道艾羅妮?伊芙有多可怕?”
對希爾而言,前往惡魔與艾羅妮?伊芙盤踞的都市中心,與直接赴死冇有任何區彆,她再也不想回到那種恐懼的日子。
“當然不是,我隻是想請你暫時擔任我的護衛,等我找到舒雅小姐她們,就立刻離開。”尤夫連忙解釋,語氣急切地表明自己的意圖。
“你想去就自己去。騎士團的人數量不少,他們可以陪你,不用找我。”希爾立刻拒絕,語氣堅決,絲毫冇有動搖的意思。
“向女性提出這種要求確實不妥,我也知道這很危險。”尤夫放緩語氣,誠懇地說道,“但希爾小姐,目前留在這裡的人當中,你的戰鬥力應該是最強的,隻有你能幫我順利潛入。”
希爾被這句話點中要害,張了張嘴想反駁,卻一時語塞,隻能沉默地低下頭。而尤夫態度堅決,眼神裡滿是懇求,絲毫冇有退讓的意思。
“拜托你,請陪我一同前往都市——”他向前邁出一步,身體微微前傾,幾乎要跪下來,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我必須把那把魔劍抵達的訊息告訴舒雅小姐與尼祿小姐,這關係到她們的安危,不能耽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