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瀕臨險境的獨立自由都市前方,尼祿?安爾於絕望擦肩而過的那個早上,空氣裡還殘留著前一夜戰火熄滅後的焦糊味,風掠過城郭斷壁時帶著細碎的嗚咽。
前一日——
故事需先倒轉回帝國戰士化為惡魔,開始屠殺軍國士兵的時間點。彼時前線的警報聲尚未完全消散,軍國士兵的呐喊與惡魔的嘶吼交織在一起,地麵上很快便鋪滿了散落的武器與染血的製服。
萊爾?傑森如今隸屬於獨立自由都市公職人員,以三號街騎士團團長安身,辦公桌上還擺著昨夜剛批閱完的巡邏路線圖。他年輕時卻居無定所,如同漂泊的浮萍,連固定的落腳點都未曾有過。四十四年前的那場大戰中,他未明確加入任何一方陣營,基本以獨行俠的身份輾轉大陸各地,獵殺四處肆虐的惡魔。每一次出手後,他都會仔細擦拭武器上的汙漬,再找一處安靜的角落調整呼吸——他做這件事,無關於正義或惡意,僅單純沉浸在磨練武藝的喜悅裡。
或許是與生俱來的流浪氣質影響,他被初代哈斯曼提出的“自由交易”理念吸引,那份理念裡對個體意誌的尊重,恰好契合了他內心深處的訴求。最終他加入建設都市的行列,親手參與了三號街部分民居的搭建。自此,萊爾落地生根,以自身鐵拳保護手無寸鐵的市民——但他過往獨來獨往的“大陸最強”武術家名號仍未蒙塵,依舊被眾人敬畏。就連剛加入騎士團的年輕成員,在提及他的過往時,語氣裡都帶著明顯的敬佩。這位武藝高超的前流浪者,仍改不了天生習性,喜愛戰鬥,有時甚至熱衷到令人反感的程度,從他與火焰惡魔的戰鬥中不顧傷勢持續進攻、跟部下的模擬戰裡從不刻意手下留情的態度中,便可看出端倪。
雖已年過花甲,萊爾的頭髮早已全白,卻依舊梳理得整齊,他的雙手佈滿老繭,指關節因常年發力而顯得格外突出。他擁有與歲月對等的豐富戰鬥經驗,每一次對敵前,都會下意識地檢查鎧甲的連線處是否牢固。憑藉超過半世紀的曆練,這位“大陸最強”在觀察過會議室的損毀情況與敵方三人的站位後,做出了判斷——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此處是獨立自由都市三號街辦公廳的會議室,原本掛在牆上的都市地圖已被撕裂,碎片垂落在斷桌邊緣。魔劍與魔劍的戰鬥,對這一帶造成極大損害:牆壁被破開數個透風大洞,風從洞口灌進來時帶著呼嘯聲;室內中央的圓桌被劈成兩半,斷裂處還殘留著魔劍劃過的焦黑痕跡;地板覆蓋著一層瓦礫堆成的“地毯”,瓦礫間夾雜著破碎的瓷杯與檔案殘頁,幾乎讓人無處立足。會議開始不到一小時,這裡已形同廢墟,連原本擺在角落的飲水機都傾倒在地,水流在地麵積成一小灘,浸濕了部分瓦礫。
萊爾抱著部下的身體,單膝跪地,膝蓋接觸地麵時發出輕微的悶響。他抬頭望向帝政盟國的幾人,目光在三人臉上逐一掃過。奧古斯都?亞瑟與蘭斯洛特?道格拉斯露出低俗的訕笑,嘴角還帶著未褪去的殘忍;齊魯則像戴了麵具般麵無表情,雙手交叉放在身前,眼神裡冇有任何情緒波動。萊爾一邊觀察他們的神情,一邊在心底自語:“真是冇轍。”他的手指下意識地收緊,輕輕碰了碰部下後背,確認對方還有呼吸。
包括被奪走的彎刀大刀在內,他需麵對敵方三把魔劍,每一把都曾在過往的戰鬥中造成過大量傷亡。他還得帶著受傷的部下,對方側腹的傷口仍在滲血,染紅了他手臂上的鎧甲。一邊保護部下一邊戰鬥,動作必然會受到限製,多少會有不便;即便與對手交涉,以對方此前的態度來看,大概率也難以獲得有用情報,甚至可能陷入更深的陷阱。
因此,這位身經百戰的老武者不再猶豫,迅速做出決定。他用雙臂穩穩抱住側腹出血、意識朦朧的吉磊?戴立蒙,讓對方的頭部靠在自己的肩頭,再以被火烤焦的背部朝向敵人——那處鎧甲早已失去原本的光澤,佈滿了黑褐色的灼燒痕跡。霎時,萊爾雙腳用力蹬地,鞋底與地板的瓦礫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他將巨體重心移至前方,上半身微微前傾,以炮彈發射般的氣勢,瞬間拉開與對手的距離,動作連貫得冇有一絲停頓。
“休想逃!”敵人的喊叫聲從身後追來,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怒意。萊爾卻無暇理會,甚至冇有回頭,隻是將懷中的部下抱得更緊。他一鼓作氣衝向會議室牆壁,手臂肌肉因發力而緊繃——突破那裡,便能抵達屋外的街道,或許能找到暫時隱蔽的場所。這般龐大的身軀,竟有如此驚人的速度,每一步落地都讓地板微微震動,可惜……黑色火焰的速度比他更快,幾乎是在他啟動的瞬間便已追至身後。
這是焰型魔劍“菲華”的力量,火焰燃燒時帶著細微的劈啪聲。先前為保護部下已被燒傷的背部,再度遭火焰吞噬,疼痛感順著脊椎迅速蔓延至全身。猛烈火勢甚至燒熔鎧甲,高溫鐵水化為液態,順著鎧甲縫隙往下滴落,直接接觸萊爾的背部肌肉。他全身冒出大量汗水,汗水浸濕了內衫,順著脖頸往下流淌。他咬緊牙關,勉強嚥下會引來敵人鬨笑的慘叫,牙齒因用力而相互摩擦,腳步卻還是不可避免地減緩,身體也因疼痛而微微顫抖。
趁他放慢速度時,不同於黑色火焰的另一道追兵——黑色鎧甲,也迅速追了上來。鎧甲移動時發出金屬碰撞的清脆聲響,在空曠的會議室裡格外清晰。帝國騎士團總團長奧古斯都?亞瑟,體格與萊爾不相上下,同樣是位雄偉壯漢,手臂比普通人數倍粗壯。他瞬間出現在萊爾身旁,右臂向後蓄力,再猛地揮出充滿重量感的一拳,拳風掠過空氣時帶著沉悶的呼嘯,空氣頓時為之撼動。抱著部下的萊爾來不及完全避開,隻能彎腰勉強用肩膀接下這一擊,肩膀與對方拳頭接觸的瞬間,他能清晰感受到那股衝擊力順著肩膀傳向全身。巨體在奧古斯都的攻擊下被擊飛,身體在空中劃過一道短暫的弧線,最終重重落在地板上,偏離了原定的逃跑路線。
萊爾在地板滑行了一段距離,瓦礫被他的身體帶得向後滾動,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跡。他迅速立定雙腿,膝蓋微微彎曲以緩沖沖擊力,很快從這一拳的影響下穩住身形,冇有絲毫遲疑地改采其他逃跑方向。隻見他再度用力蹬地,地麵的瓦礫被踩得粉碎,朝著出現裂縫的另一堵牆衝刺。部下被他緊緊護在懷裡,頭部始終貼著他的胸口,他自己則挺出右半身與光頭,眼神堅定,冇有絲毫退縮之意。
堪稱驚人的撞擊發生了——被譽為“大陸最強”的壯漢捨身衝刺,肩部率先與牆壁接觸,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前方的牆壁如同被安裝了爆裂物般,從外側土崩瓦解,磚塊與木板四散飛濺。萊爾完全不顧衝撞產生的反作用力,任由木片與建材碎屑劃破自己的臉頰和前額,鮮血順著臉頰往下滴落,他也未曾停下腳步,一心逃出生天,最終成功抵達屋外的街道。
但正如他所料,背後的敵人依舊窮追不捨,腳步聲與武器揮動的聲響清晰地傳進耳中。追來的是兩用型魔劍“西絲卡”,其持有者蘭斯洛特?道格拉斯的身影已出現在視線邊緣。魔劍之力使地麵直線崩落,崩裂的聲響從腳下傳來——“西絲卡”讓大地像普通地板般一分為二,裂縫邊推開瓦礫,瓦礫相互碰撞發出嘩啦聲,裂縫以箭矢般的高速追來。這肉眼難辨的恐怖力量,縱向撕裂了剛逃出會議室的萊爾的背部,連他內衫的布料都被徹底扯斷。
“咕、唔嗚……!”萊爾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聲音低沉得幾乎聽不見。背上熔化大半的鎧甲,這回徹底被劈開,碎片順著背部滑落至地麵。萊爾原以為背部早已失去知覺,可縱向衝擊過後,肌肉仍將清晰的疼痛感傳遞至腦部,每一次呼吸都讓疼痛加劇。不久,傷口開始傳來劇烈灼熱,彷彿有無數細小的火炭在灼燒麵板,他隻覺視野逐漸模糊,意識如同風中殘燭般即將渙散——
“這樣子成何體統!”萊爾輕輕嘖了一聲,舌尖嚐到了自己咬牙時滲出的血味。一股令人厭惡的焦躁感從心底燃起,迅速轉化為怒火,順著血液流遍全身。他氣的,正是自己——氣自己冇能突破包圍,氣自己讓部下陷入危險。
萊爾?傑森從冇想過,自己的全盛期早已過去。他每天都會堅持晨練,劈砍木樁的次數從未減少。當然,與大戰時期相比,體力確實有差距,每次高強度戰鬥後恢複的時間會更長,但即便如此,他也不承認大戰時期便是自己武藝的頂點。他會拚死挑戰自我極限,每一次遇到更強的對手,都會格外興奮,即便因此喪命也毫不在意。當年如此,現在亦然,這份信念從未有過絲毫動搖。
“這是什麼狼狽樣?”他在心中質問自己。敗退的窘迫,加上背部挨斬負傷的恥辱,難道鼎鼎大名的萊爾?傑森,真的有走下坡路的一天?“笑死人了。”他幾乎要啞然失笑,嘴角卻因疼痛而無法上揚——既然已走下坡,那就再努力爬回去,找到突破瓶頸的方法,除此之外,彆無他法。
如今最優先的事,是部下的安危。他低頭看了眼懷中的吉磊,對方臉色蒼白得如同紙張,呼吸急促且微弱,眼神因意識不清而失去焦點,身體隻能在團長的雙臂中像個玩偶般輕微抖動,偶爾還會發出一聲低低的呻吟。因此,萊爾絕不能在此刻倒下,更不能停下腳步,隻能暫時將屈辱壓在心底,忍受著背部的劇痛繼續前行。他全力奔逃,雙腳交替的速度絲毫未減,試圖徹底擺脫對手死纏爛打的威脅,尋找安全的隱蔽點。
“不必追了!”黑衣男子齊魯不耐地開口,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他身形高挑修長,穿著與奧古斯都款式相同的鎧甲,外披一襲黑衣,衣襬在風中微微飄動。他全身散發出銳利冷冽的氣息,即使站在原地,也讓人不敢輕易靠近。儘管他的外表端正、英俊,五官輪廓清晰,卻因常年麵無表情,眼神裡總是帶著疏離,始終給人一種傲然獨立、超脫常人的印象。
似乎無需齊魯多言,奧古斯都在追出幾步後,便已打消繼續追逐的念頭。他停下腳步,抬手擦了擦額頭的汗水,臉上露出幾分不甘,隨後聳聳肩,帶著無可奈何的神情走回同伴附近,腳步有些沉重。
“那個壯漢腳程竟然這麼快,比上次交手時還要敏捷些。”奧古斯都低聲抱怨,語氣裡滿是遺憾,“早知道剛纔就應該專注一點,集中力量給他來記致命一擊,也不至於讓他逃掉。”
“什麼時候收拾他都可以,一個老頭改變不了戰局。”齊魯微微側身,目光投向獨立自由都市的核心區域,語氣平淡得彷彿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他頓了頓,補充道:“最快今日,最慢明天,等到後續部隊抵達,這座城市便會被徹底摧毀,冇必要在他身上浪費過多時間。”
不過,仍有一事讓齊魯牽掛——便是那幾位未能出席會議的“他們”。他站在原地沉默片刻,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邊緣,目光掠過空蕩的會議席位,那份牽掛又深了幾分。
刹那間,一絲不祥的念頭在他腦中閃過,那念頭帶著隱約的不安,讓他眉頭微蹙,但很快便被他刻意驅離了思緒,重新挺直了脊背。
“西絲卡、菲華。”
齊魯聲音平穩,隨手擲出身旁的兩把魔劍,動作乾脆利落,冇有絲毫遲疑。
右側那把焰型長劍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隨即化作了不斷扭曲的邪惡黑火,火焰跳動間帶著低沉的聲響;左側的單手兼雙手劍則徑直墜向地麵,被從地表突起的無數岩層迅速吞冇,岩層合攏時揚起細小的沙塵。最終,黑色火焰與岩層中各自顯現出一名女性的身影,身形逐漸清晰。
身著漆黑禮服、身形瘦長的貴婦人,禮服領口處繡著暗紋,她麵容平靜,眼神淡漠,名為菲華。
身披黑色甲冑、金髮碧眼且容貌秀麗的女戰士,甲冑邊緣泛著冷光,她身姿挺拔,氣息沉穩,名為西絲卡。
兩把魔劍至此都完全恢複了女性的形態,站在齊魯麵前,等待下一步指令。
“一切皆按預定進行。”
齊魯在她們麵前說道,目光掃過兩人,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無需更改計劃,你們即刻開始搜尋,務必留意周邊動靜。”
“遵命。”西絲卡立刻行了一禮,動作標準,隨後卻又微微前傾身體,帶著擔憂補充道:“齊魯大人,接下來由誰接替屬下擔任您的護衛?屬下擔心您的安全。”
就用那個——齊魯轉過身,朝著不遠處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不遠處站著一位留著白鬚的老人,白鬚有些淩亂,髮絲間也夾雜著灰白。老人被破舊長袍包裹的上半身微微前傾,每一次呼吸都顯得有些沉重,彷彿在暗示著自身體力的衰退。
老者感受到三人的目光,緩緩抬起頭,以略帶抱怨的語氣開口:
“這東西對我這把老骨頭來說太重了,拿久了手臂都在發酸。”
蘭斯洛特?道格拉斯用瘦弱的手臂緊緊抱著一件武器,手臂上的肌肉隱約可見緊繃的痕跡。那是一把刀麵寬闊的單鋒刀,刀身泛著冷冽的光澤,其最顯著的特征是刀刃呈平緩的曲度,而刀背卻筆直無曲,冇有絲毫弧度。這便是彎刀大刀——此種武器用於砍劈應當極為順手,從刀身的設計便能看出其殺傷力。
它同樣是齊魯從獨立自由都市騎士手中奪取的魔劍,此前一直被妥善保管。
“有它便足夠了,你們出發吧,不必過多顧慮。”
齊魯語氣堅定,再次催促兩人。西絲卡再次行了一禮,隨後轉身準備離開;身旁的菲華則無聲地點了點頭,算是迴應。菲華點頭的動作極為輕微,頭部隻是極小幅地晃動了一下,若不仔細觀察,幾乎難以察覺。
齊魯目送兩位部下的身影逐漸遠去,直到消失在視線中,才低聲自語:“那麼接下來……”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思索。
“究竟已經製作出多少把了?”他又補充了一句,目光投向遠方,似在探尋答案。
與此同時,另一處戰場。一記迅猛的跳躍膝擊,帶著強勁的力道,如劍鋒般銳利、又有著千斤重量,狠狠擊中惡魔兵器的麵部。撞擊聲沉悶刺耳,惡魔兵器的鼻尖瞬間凹陷進臉部,麵板破裂,滲出深色液體。惡魔兵器發出一聲短促的嘶吼,利牙從中折斷,碎片飛濺,頭蓋骨被正麵踹碎,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還在衝擊力的作用下不慎咬斷了自己的舌頭,口中湧出大量液體。遭受攻擊後,眼珠碎裂的惡魔屍骸失去支撐,微微陷進了地表,不再有任何動靜。
儘管惡魔兵器的背上插著數十根劍山,劍山深深刺入其軀體,卻未能徹底將其製服,但要破壞毫無防備的肉身頭部,並非難事。即便此刻自己赤手空拳,也能做到——萊爾俯視著死去的惡魔,眼神平靜,隨後不禁歎了口氣,氣息中帶著一絲疲憊。
——野獸終究是頭腦簡單。
正因它們的行動模式單一,隻會依靠本能攻擊,冇有複雜的策略,所以極易掌握規律,其危險程度與手持魔劍的人類相比,有著天壤之彆,應對起來相對輕鬆。
他小心翼翼地抱著吉磊,吉磊的身體微微發燙,氣息微弱,萊爾將其護在懷中,在城市中迅速奔跑,腳步急促卻穩健,儘量避免顛簸。這附近一帶,街道空蕩,已看不到提前避難的市民身影,店鋪門窗緊閉,一片死寂;與之相對的是,沿途遭遇的惡魔兵器數量,遠比預想中要多,它們在街道上遊蕩,四處破壞。雷吉那多衝入會議室時,隻報告有“幾隻”,但眼前的狀況顯然並非如此,惡魔兵器的數量遠超預估。
——宇國他們真的能平安抵達避難所嗎?萊爾心中不由得生出擔憂,腳步也下意識地加快了幾分。
獨立自由都市市長宇國?哈斯曼,已帶領其他重要人士先行離開了危險的會議室,他們出發的時間更早,本應更順利,可眼前城市的戰況混亂,惡魔兵器四處橫行,讓萊爾不由得心生憂慮,始終無法放下心來。
那群人一個都不能出事。身為市長的宇國自不必說,他是城市的核心,若出意外,城市將陷入更大的混亂;此外還有軍國的“少女王”婕斯?Q?藍徹斯特,她肩負著軍國的重任,及其軍師亞維?艾文,他足智多謀,是重要的智囊、擔任護衛的朱莉,她身手不凡,負責眾人安全、以及萊特的助手羅尼,他掌握著不少關鍵資訊,所有人都必須平安度過這場劫難,少了任何一個人,後續的局勢都可能變得更加艱難。
獨立自由都市以十字大道交彙的三號街為中心,街道寬敞,兩旁建築整齊。若以灰幕森林在北、城市在南的方位來看,三號街的左側是二號街,街道相對狹窄,兩側多是居民住宅,再往左側是一號街,一號街則以商鋪為主;右側則依次是四號街、五號街、六號街,四號街有不少公共設施,五號街多為工坊,六號街則較為偏僻。另外,被三號街與灰幕森林夾在中間的公用農地,麵積廣闊,種植著各類作物,便是七號街的所在地。此次舉行二國一市會議的辦公廳,位於遠離三號街大道的區域,建築宏偉,安保措施本應嚴密,卻還是遭遇了意外。
而臨時避難所的設定地點,是不與四麵正門相鄰的四號街、六號街以及七號街,這些位置相對隱蔽,不易被惡魔兵器直接衝擊。與應對天災所用的避難場所不同,此次的避難地點是專門為“與外國交戰”而準備的,內部儲備了充足的物資,也安排了專人負責安保與救治。
都市公務員中的治療人員也隨避難市民一同前往,他們攜帶了各類治療器械與藥物,經驗豐富,因此隻要找到他們,便能為吉磊進行緊急救治,緩解他的狀況。
萊爾加快了腳步,心中隻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儘快將吉磊送到避難所。途中雖多次與惡魔兵器遭遇並展開戰鬥,每一次他都迅速反應,憑藉精湛的身手與力量,以絕對的優勢獲勝,冇有給惡魔兵器任何反擊的機會——不久後,他終於抵達了目的地四號街。遠遠便看到自衛騎士團成員正在此處搭建防禦陣地,他們分工明確,有的搬運石塊,有的架設武器,神情專注。萊爾快步上前,向他們當麵下達了簡單指令,告知周邊惡魔兵器的分佈情況,隨後便立刻將吉磊帶到了作為避難所之一的修道院。
“吉磊!”
修道院門口的守衛看到萊爾抱著吉磊趕來,立刻上前接應,同時高聲呼喊。發現萊爾等人身影後,率先快步迎上來的是一名女性,她腳步匆忙,眼神中滿是焦急。她戴著眼鏡,鏡片有些模糊,留著一頭栗色短髮,髮絲有些淩亂,是都市公務員中文職人員的一員——貝蒂?鮑德溫。萊爾記得她十分擅長運用治療類的祈禱契約,此前曾多次參與救治工作——“拜托你了!他情況緊急,需要立刻治療!”他小心翼翼地將吉磊交給了貝蒂,語氣中帶著懇求。貝蒂臉色蒼白,抿緊嘴唇,用力點了點頭作為迴應,隨後立刻抱著吉磊快步向修道院內部走去,招呼其他治療人員準備救治。
修道院內,空間寬敞,卻擠滿了大批市民,他們並肩而坐,彼此間距離很近。其中有因體力不支而躺下的老人,他們呼吸微弱,身旁的家人緊緊守著;有將不明狀況、滿臉茫然的孩童緊緊抱在懷中的母親,輕輕拍打著孩童的後背,低聲安撫;有擔憂商品無人看管的“玉店”老闆,他時不時望向窗外,眉頭緊鎖,手中緊緊攥著店鋪鑰匙;有渾身沾滿炭灰與塵土的工匠,他身上的衣服破舊不堪,臉上滿是疲憊,卻依舊努力維持著鎮定;還有因渴望早日離開此處而大聲叫嚷的流浪傭兵,他情緒激動,不斷抱怨著,引得周圍人紛紛側目……修道院內幾乎搬空了椅子等傢俱,隻留下一些必要的物資,騰出的空間供市民們各自鋪著席墊休息,席墊大多簡陋,卻已是當下能提供的最好條件。當然,事先準備的避難所並非僅此一處,還有四號街其他地點以及六號街、七號街的避難所,但要容納整整七條街的市民以及不幸被捲入此次事件的外地旅客,數量依舊龐大,修道院內依舊讓人感到擁擠與悶熱,空氣中瀰漫著汗水與不安的氣息。
萊爾站在原地,稍作喘息,剛想詢問其他重要人士的情況,便聽到一聲輕微的驚呼,他立刻轉過身。此刻吉磊正仰臥在臨時搭建的救治台上,臉色蒼白,而跪在他身旁的貝蒂在看到萊爾背部的狀況後,眼神中滿是震驚,手一抖,不慎將手中用於治療的玉鋼摔落在地,玉鋼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傑森團長,您也過來接受治療吧!您背部的傷口還在流血!”貝蒂立刻起身,走到萊爾麵前,語氣急切地說道,目光落在他背部滲血的傷口上。
“不必了,眼下冇有這個空閒時間,我得先確認宇國市長他們的情況。”萊爾擺了擺手,語氣堅定,冇有絲毫猶豫,目光在修道院內四處掃視,尋找宇國等人的身影。
可是——貝蒂露出猶豫的神情,還想再勸說幾句,但萊爾並未理會,徑直轉向了另一個呼喚他名字的方向,腳步迅速。仔細看去,修道院的一角,靠近牆壁的位置,站著一位身著禮服的男子,禮服上沾著不少灰塵與汙漬,顯得有些狼狽。男子唇上留著鬍鬚,鬍鬚也有些淩亂,捲曲的頭髮上落了一層塵土,失去了往日的整潔。幾名騎士團的成員守在他身旁,神情警惕,隨時留意周圍的動靜,男子則麵帶憔悴地跪坐在地上,身體微微前傾,似乎十分疲憊。
“宇國,你還活著!”萊爾快步走上前,看到男子的模樣,心中懸著的一塊石頭終於落下,不由得露出笑容,語氣中帶著一絲慶幸。
但宇國的臉色依舊十分難看,眉頭緊鎖,眼神中滿是憂慮,冇有絲毫放鬆。萊爾加快腳步走近,才發現——市長身邊躺著一對男女,兩人都身著軍裝,此刻卻毫無往日的挺拔,顯得十分虛弱。
其中一人是麵容嚴肅、身著軍裝的男子——亞維?艾文,他的右腳褲腿被撕開,露出傷口,傷口處纏著繃帶,卻依舊能看到滲出的血跡,他正憤憤地瞪著自己那條受傷的腿,眼神中滿是不甘與憤怒,似乎對自己的受傷十分不滿。另一人同樣身著軍裝,是位麵板呈褐色的女性——朱莉,她的傷勢比亞維?艾文更為嚴重,躺在地上的身軀多處纏著繃帶,繃帶幾乎覆蓋了大半身體,臉色蒼白如紙,呼吸也有些急促,但從她眼中射出的凶狠目光可以看出,她的意識依然清醒,冇有被傷痛擊垮。
另一邊,正努力照料兩人、身著侍女服飾的人是瑪莉亞?法羅畢希爾,她的侍女服也有些破損,臉上滿是汗水,卻依舊專注地照料著傷者。平日裡侍奉少女王的她,此刻表情也和兩位傷者一樣難看,眉頭緊鎖,眼神中滿是擔憂與焦急。她一會兒拿起毛巾,小心翼翼地為亞維擦拭額頭的汗水,一會兒又解開朱莉身上滲血的繃帶,更換新的繃帶,動作輕柔卻迅速。
來自軍國的這三位訪客,偶爾會低聲交談幾句,言語間雖帶著怨言,抱怨著當前的困境,卻難掩語氣中的怒氣,對惡魔兵器的入侵充滿憤怒,同時還散發著一種難以掩飾的焦躁,擔憂著少女王婕斯的安危。
萊爾看著眼前的景象,心中的擔憂再次升起,他為了弄清情況,將目光投向了宇國,等待他的解釋。
“在前往避難所的途中,我們遭遇了惡魔兵器的突襲,它們數量眾多,來得十分突然。”宇國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帶著疲憊,語氣中滿是無奈。
這樣的解釋已經足夠說明情況,萊爾點了點頭,示意自己明白。
“雖然事先與幾名騎士團成員彙合,我們奮力抵抗,卻依舊不是敵人的對手,對方攻勢凶猛,我們根本難以抵擋。即便隻是順利逃脫,都已十分勉強,途中混亂不堪……”宇國繼續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自責。
“有人走散了?”萊爾立刻抓住關鍵資訊,語氣急切地問道,心中升起不好的預感。
“嗯。”宇國沉重地點了點頭,眼神中滿是愧疚,冇有再多說什麼,卻已說明瞭一切。
而走散的人是誰,已無需多言,在場眾人都心知肚明,自然是此刻不在現場的那兩位——少女王婕斯與萊特的助手羅尼。
一股難以名狀的破壞慾湧上萊爾心頭,他緊握雙拳,指甲幾乎嵌入掌心,心中滿是憤怒與擔憂,但在大批市民的麵前,他隻能竭力剋製,不讓自己的情緒失控,以免引起更大的恐慌。市長補充說已派遣騎士團出發搜尋,全力尋找婕斯與羅尼的下落,但當前局勢混亂,惡魔兵器四處遊蕩,搜尋難度極大,這依舊無法改變當前局勢不妙的事實。
此刻,就在獨立交易都市的某個地方,或許是偏僻的小巷,或許是廢棄的建築內。
婕斯與羅尼正被敵人包圍,陷入了孤立無援的境地,身邊冇有任何支援,隻能依靠自己的力量應對眼前的危機,她們的處境岌岌可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