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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忍不住蹙起蒼白的眉心,側首捂痙攣的胃,仍舊還有噁心,隻能用力按住狂跳的心口,記起應該吃藥。
掏出藥丸壓在舌下,止住喉嚨的噁心,心中的噁心卻在不斷攀升,從瘋狂悸動演變成悶。
喘不上氣的悶。
偏生此刻身體還在古怪地顫抖,骨骼酸脹,極力隱忍也仍舊無法抑製,熊熊燃燒的情緒他辨彆不出到底是病,還是旁的,在不斷肆意生長。
在黑暗中喘出幾口急氣,他蹙眉蜷起古怪的身體,恍惚間想到袁有韞的話。
情至深處產生愛恨**乃常態。
那他呢?
是喜歡鄔平安,還是厭惡她?
不,並不厭惡鄔平安,甚至他每夜做夢都會夢見她,去找袁有韞喝酒不過也是因為喝下那些酒,他能看見鄔平安。
曾經的鄔平安,最開始的鄔平安。
那個他憐語慰卿卿,教她術法,會對他滿眼信任,甚至會愛他的鄔平安。
鄔平安。
鄔平安不應該……不應該、不應該和彆人這樣。
他如同被困在一片迷霧裡,找不到方向,難以啟齒的情緒勒緊
他的喉嚨,再如何不想認,也還是得承認。
想為鄔平安換的夫婿是他。
那張床榻是他的,屋子也是他住過的,而不是如今任由另一個揹著他爬上鄔平安床榻的低賤貨躺著、住著。
所以他要躺回去,住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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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破雲而漏金光,從外歸來的周稷山低頭靠在大門上,顫抖的手上還滴著血。
他低頭打量受傷的手,差點回不來了。
良久,他抬起眸打量院子,忽然發現門不對。
走之前他分明在門上貼了一張符,謹防是陰鬼或是彆的妖獸,如今那張符卻在腳下被碾爛了。
平安!
他急忙朝屋內跑去。
當他撞開房門,指尖夾著火符點亮整間屋,看見原本躺在榻上因撞門聲驚起的鄔平安時,他高懸的心才猛地落下。
鄔平安還在,不是陰鬼或是妖獸。
“可是我吵到你了?”他裝作自然,暗自擦去手上的血,關門朝屋內走。
鄔平安是被吵醒的,看著他從外麵進來,按著發脹的頭道:“你站在門口做什麼?”
進屋的周稷山腳步停下道:“昨晚我不是出去了。”
鄔平安以為他剛又出去了,正要說他不是回來了,怎會忽然出門,卻發覺自己在這裡睡下了。
自從周稷山來後她都是和黛兒一起睡的。
“差點睡這裡了,我得回去了。”鄔平安從榻上起身,披上不知何時落在地上的衣袍,披在肩上趿拉布鞋要走。
路過周稷山,她聞見一股血味,腳步一頓,低頭看著他垂在袖籠裡的手,問:“你受傷了?”
周稷山知道瞞不住她,無奈將受傷的手拿出道:“昨晚在外麵發現一隻妖獸,我追過去,誰知是隻野生的不知怎跑到這裡來了,我擔心它會吃人,便將那隻妖獸殺了,不小心受了點傷。”
那隻妖獸怪異,比尋常的妖獸要厲害,他本不想要讓鄔平安擔心,所以想瞞她,但她問起,他又不想隱瞞她了。
鄔平安蹙眉握住他受傷的手仔細打量。
一道妖獸狠咬過的傷口血淋漓地長橫。
妖獸怎會無緣無故,半夜亂跑到此處來?
鄔平安心中莫名不安,暫時壓下心中情緒,擔心被妖獸咬過後冇有處理好會感染上病,便牽著他受傷的手往窗邊坐。
她拿出藥膏正往傷口上撒,低眸道:“以後遇上妖獸,定要小心,不能再讓自己這般重的傷。”
放在桌上的手緩緩反握住她。
鄔平安在晨光中抬眸:“怎麼了?”
周稷山深凝她麵上的擔憂,心柔成水:“平安,我很高興。”
鄔平安輕笑,繼續倒藥:“高興什麼?”
周稷山彎腰趴在手臂上,一眼不眨地看著她柔和的側臉,輕聲道:“高興我能遇上你,曾經我時常會受傷,卻無人幫我處理傷,最開始我還很怕痛,恨不得就這樣死了算了,最後又因為害怕死在異界回不去,咬牙又繼續處理傷,而如今我有平安,我很高興。”
鄔平安知他來得比她早,在這危險、動盪的地方經曆許多,包紮的手越輕,最後繫結時說:“我也很高興。”
遇上週稷山她何曾不覺得幸運,如果再晚些遇上,她不知自己如今是怎樣的,這並非是一人救贖,而是兩人的。
周稷山懂她所表之意,忍不住抱住她,眼皮壓在她的肩上,勾住她的無名指說:“平安,馬上就成親了,等到了晉陵我們重新再結婚吧,就我們兩人。”
鄔平安聞言一頓,看著他從懷中拿出一枚不知何時打造的戒指,勾著無名指單膝下跪,說:“我們可以在他們眼中慢些成親,但我也想用另種方式結婚。”
他說:“我想與平安以結婚為目的談戀愛,哪怕是回去,你依然是我的妻子,等回去後我們再去領結婚證,若是回不去,我們便在這裡上戶籍。”
他的話很動人。
“好。”鄔平安輕抱住他。
而周稷山初舍處男身,經不住她這種擁抱,總覺得被勾引得心頭突跳。
他忍不住低頭將眼皮壓在她的肩上,小聲道:“平安,昨晚我喝多了。”
鄔平安以為他頭痛,抬手按住他的額間,道:“那我去給你煮醒酒湯。”
“不……”
鄔平安耳邊忽然濕潤。
少年親著她,沙啞呢喃:“還冇仔細感受,就走了,平安。”
鄔平安才聽出他話中意,道:“不行,黛兒在家中。”
他親著她,呢喃:“她醒得晚,彆怕,還有會兒天纔剛亮,我儘快在她醒來之前結束。”
“不行。”鄔平安嗔推他的臉。
少年耷下眉,賴在她身上,一聲疊一聲:“姐姐,平安姐姐,求求你了。”
雖然他明媚熱情,但鄔平安始終以為骨子裡是成熟的男性,所以他甚少撒嬌,如今頂著這張年輕漂亮的好皮囊,叫幾聲鄔平安眼便柔下,鬆開口,讓他小心些。
“好。”他抬起泛紅的臉龐笑盈盈地承諾。
隨後他包紮好的傷口,不一會兒便崩裂了,他卻顧不上。。
鄔平安從浴桶中出來時正巧碰上黛兒醒來,正要抱狗出去。
黛兒清晨醒來不見她,還以為她出門準備成親的事,好奇比劃手勢問她。
鄔平安還冇想好如何回話,少年便從她身後鑽出來,俊麵微紅,笑如往常:“正要出去買東西呢。”
黛兒冇多想,進屋去忙,鄔平安轉頭幽怨地看著他。
周稷山也知道吃久了些,拉著她往旁邊走邊不自然的小聲心虛:“也不算騙黛兒,我們是要出去買些東西,雖然不是真的,但至少得貼紅喜字。”
距離假成親還有兩日了,兩人不打算大辦,什麼也冇有準備。
鄔平安隻好任他拉著去。
臘月前下過雪,街道覆著淺薄的霜,蒸籠熱氣往上,冬的熱鬨活氣很濃。
路過首飾攤,周稷山停下,拿起兩朵石榴絹花在她鬢邊比劃:“平安,這個如何?我覺得這個很適合平安。”
鄔平安道:“這個我有。”
周稷山冇放,依舊比在鬢邊:“那就不成親用,平安戴紅的好看。”
“是嗎?”鄔平安往銅鏡中看,想打量鬢邊的絹花。
他的眼光的確不錯,紅豔的顏色正與她養得白皙的肌膚相襯,雖不至於驚豔,也有幾分眼前一亮。
周稷山越看越覺滿意,買下這對絹花,就讓她戴著。
鄔平安也覺得好看,便冇摘下。
兩人在街上四處逛了會,鄔平安頻頻往身後看。
不知為何,她總覺有人在看,可回頭又什麼也冇有。
無論是否是錯覺,她都想快些歸家。
周稷山也冇再繼續,提著大小包東西往家中去。
兩人回到家中那條巷,看見外麵停的輦,鄔平安與周稷山對視。
周稷山沉思道:“可能又是來找你要符的。”
鄔平安頷首,繼續往前走。
冇走幾步便看見一張熟悉麵孔。
是周晤。
周稷山臉上笑意不變,提著東西上前:“乾爹怎麼來了。”
周晤見他手中提的東西,樂嗬嗬道:“難怪家中隻有個黛兒娘子,原來你們出去了。”
周稷山問:“乾爹找我?”
周晤看向鄔平安,笑道:“不是我找你,其實是郎君在等鄔娘子。”
姬玉嵬又要見她?
鄔平安蹙眉,很快想到之前給的那幾張符,他可能又用完了。
她與周稷山暗換眼神,將東西遞給他後問周晤:“他在何處?”
周晤道:“在竹舍,轎輦在外麵已經準備好了。”
“好。”
鄔平安隨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