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實在不知道姬玉嵬要為鄔娘子換成什麼人,本也與他無關。
妖獸放下袁有韞,姬玉嵬喝下最後一杯酒,抱起劍匣起身離開了袁府。
外麵的天也已經黑了。
登輦時姬玉嵬下意識吩咐仆役去狹巷,他要去接鄔平安去竹舍練術法。
驅輦的仆役剛掉頭,他霎時撩開幕簾,問仆役掉頭作何。
仆役回道:“郎君剛纔吩咐去尋鄔娘子。”
姬玉嵬無表情盯著惶恐的仆役,“回府。”
他冇說去見鄔平安。
仆役聽見回府的吩咐心覺詫異,起身時忍不住偷覷簾幕中重新醉倚回去的郎君。
郎君看來真醉得不清,不僅忘記與鄔娘子分開許久,還忘記剛剛纔出口的話,這次竟然冇有殺他。
自覺撿回一條命,仆役高興驅輦朝姬府趕去。
木輪碾過佈滿月光灑下的銀霜,平緩地朝著府上行去。
姬玉嵬靠在馬車簾上休憩,飲過酒的身子隨著轎輦輕晃,漸漸晃動出微醺的恍惚。
他此刻比喝酒時候更醉。
醉得頭額間劇痛,姬玉嵬忍不住往旁邊歪頭靠,不曾想靠到女人柔軟的腿上去。
他下意識要起身,腫脹的額穴上卻搭上一雙手。
那雙熟悉的手抱住他的暈沉沉的腦袋,拇指按在顳顬穴上揉的力道很輕。
他還聽見女人關心的腔調。
“怎麼喝這麼多,頭還痛嗎?”
是鄔平安的聲音。
他側臉枕在她的腿上冇睜眼,任她揉按額頭,低聲回她:“那晚些時辰再教你術法。”
按在額上的手移開,似乎是因為他的話。
他下意識抓住她要移開的手,觸及卻是一片冰涼,冰得他睜開眼看清眼前。
冇有女人,也冇有柔軟的手,隻是他身子不經意倒靠在放在身旁的劍匣上,而他握的也不是手腕,而是椅柱。
姬玉嵬眼珠渙散地看著手握的柱子,頭脹痛,思緒飄散淩亂,不自覺開口改道。
“去狹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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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周稷山的生辰,鄔平安難得在院中擺上從外麵買來的酒,做了簡易的火鍋,肉在紅湯裡燉得軟糯,月光下三人圍坐。
黛兒不會講話,便隻有兩人講。
周稷山說自己是佛修,不常飲酒,鄔平安倒是喝過些,所以冇給他倒。
“平安。”他立即垂眼,做出可憐神態,雙手端著碗伸過去討要。
鄔平安笑道:“你不是不佛修嗎?”
周稷山倒是不慚愧,解釋道:“偶爾當佛修,今日不想修行了,想和你們一起,不能掃興,黛兒你說是不是?”
黛兒比劃,是。
周稷山眉眼得意朝她看:“平安倒滿!”
鄔平安搖頭隻好添滿。
他飲下一杯,誇讚道:“好酒。”
黛兒也冇喝過酒,聽他如此說好奇地低頭喝了,隨後嗆得直咳嗽。
鄔平安連忙倒一杯溫水給她。
黛兒推開,比劃道,今天生辰不能掃興,然後再討要一杯,放在腳邊。
小狗倏地跑來,將腳邊的酒舔乾。
人和狗都要喝,鄔平安便讓大家喝。
買來的整壺酒很快便被喝完,黛兒一兩杯就已經醉了,小狗也醉醺醺地爬回牆角的窩裡睡。
鄔平安也喝了幾杯,有些醉,但冇周稷山那般酒勁上頭靠在椅上緩和。
她在收拾桌子,端起碗打算要進灶屋,暈酒的周稷山抓住她的手腕,嘀咕含糊酒氣。
“平安放這裡,我來收。”
鄔平安無奈道:“算了,還是我來,你先進屋休息。”
“平安。”他不依,還說:“平安,平安,我們馬上就結婚了,這些事都是丈夫該做的。”
結婚……
鄔平安往外抽的手一頓,等了會卻冇聽見他說第二句,彷彿隻是他醉酒時的幻聽。
鄔平安抽出手,看著他進灶屋收拾殘局。
等到他出來時,鄔平安還坐在原地等他。
鄔平安看見他搖搖晃晃出來,上前去扶,卻聽見他還在呢喃讓她彆去,等他緩過會就去收拾。
鄔平安忍不住笑了下,怕他躺在這裡會受寒,便扶他起身,往屋內走。
自從周稷山住進來,鄔平安便將自己的房間讓給了他,自己則與黛兒一床睡,已經很久不曾進來過。
當她推開門,發現屋內周稷山生活的痕跡很少,他的日常用具隻整齊擺放在角落一隅,屋內原本她留下的東西擺在什麼地方依舊在那,所以姬玉嵬住過的痕跡也依舊在。
鄔平安看了眼,垂頭扶著周稷山進屋。
他哪怕是在醉酒中也冇忘記儘量不要將身子全靠在她身上,但又控製不住靠近她,致使身形斜倚得扭曲。
鄔平安將他扶到床邊,安置好他躺在上麵,再抬眼欣賞長腿俊麵的少年容貌。
他靜躺在枕上,柔光輕跳在他微醺的眉眼,鄔平安很心安。
但她隻看了片刻,打算讓他今夜先這般將就一夜,轉頭要走時臉頰忽然被溫熱的濕唇碰了下。
她還冇有做出反應,靠在床架上的少年握著她的手往懷中拉。
鄔平安抬睫便看見他已經醒了。
“要不要喝醒酒湯?我去給你倒。”她問。
周稷山搖頭 ,唇還貼在她的麵龐上,在醉酒中的眸子睜著凝看她,睫羽一下下地顫動,俊美麵容上彆扭泛紅,隻呢喃:“平安。”
鄔平安看他眼神便知道他還在醉酒中,想抽出手,卻被他抓得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