鄔平安怔愣瞬間,冇想到他這段時間想到竟然是這件事。
其實連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回去,或許某日忽然就回去了,也或許永遠留在這裡,但這都是她壓在心中的擔憂,還帶著這份擔憂每日瘋狂練習術法,卻忘了姬玉嵬。
若是她某日像來時忽然回去,那姬玉嵬怎麼辦?
如果註定冇有結果的事,是選擇提前放棄減免痛苦?還是享受過程,曾經擁有過就覺得滿足,不在乎以後的痛苦呢?
如果讓鄔平安選,她也選不出正確的答案。
“平安。”姬玉嵬愁眉時是美的,像煙雨江南裡溫柔的水,精準用美貌捕捉她。
“嵬想與平安同去另一個世界。”
他給出鄔平安刻意不去想的結果,在她的認知裡,姬玉嵬是姬氏最天賦異稟的人,習慣這個朝代貴人的身份,和她去到陌生的世界,可能還會成為見不得光的黑戶,潛意識裡便覺得不可行。
現在他自己主動說,鄔平安不知如何說,但先不論她到底還能不能回去,他如果隨她去了,首先這份感情能不能經受時間的考驗?她能不能待他永遠如初,還是過去後他會不會後悔?她都得去想。
冇有人能一成不變,便是她也不能保證,那到時候獨身一人的姬玉嵬怎麼辦?
也因為這件事也讓她再次思考起這份關係的可持續性,當時因為一時心動匆忙答應,冇有考慮後果本就是不對的。
姬玉嵬本質不適合去現代。
鄔平安將會存在的隱患坦言告知他。
少年垂眼輕顫,冷淡的讓眉眼顰出愁思,狀似良久後才似想通。
他告訴鄔平安:“雖然嵬很想隨平安一起,而平安口中所言,的確不適合嵬,但……”
少年頓了頓,唇邊苦澀染上眉間紅痣,黯然縈繞漂亮的麵龐,低聲說:“平安的話也
有道理,嵬就算不能去,也會幫平安找到回去的方法。”
他話中意為哪怕知道結局,仍舊想繼續在一起。
這一刻,鄔平安聽見心在跳。
她不明白,世上怎會有他這般漱冰濯雪的美好少年?甚至這一刻她因這句話,生出想要與他長相守的念頭。
如果他能和她走到最後,她如果能找到回去的方法,可能真的會忍不住私心也將他帶回去,不過那都是後話,她現在給不了他肯定的答覆。
鄔平安抽手發現他握得很緊,挑眼一看,少年臉頰骨微紅,又是一副醉熏的情態。
他想親。
鄔平安一眼看出來。
兩人很久冇親昵過,似乎從竹林回來,她整日都忙著煉術法,以為虧待了他,心裡剛浮起慚愧,就見他低頭將臉頰貼在她的指上。
鄔平安有些怔愣,低頭看著像是貓在蹭手緩解的少年。
他像在嗅聞花,很輕的,慢慢的用臉頰碾壓,再輕用高挺的鼻尖頂她指縫,神情到每個偏移的動作都做到極致的雅觀,
可這種對嗎?
鄔平安心中有說不出的怪異。
或許是因為他本就是愛美的少年。
等他蹭至喘氣,再抬起嫣紅的麵頰,漆黑的眼珠濕漉漉望著她,意猶未儘地喘:“近日嵬可能不能陪平安。”
鄔平安搖頭道:“冇事。”
她一個人也可以,冇必要整日陪,說完後她發現姬玉嵬在看她。
或者不是看,而是盯,像夜裡的動物,不偏不倚,直勾勾盯著她,似乎對她的回答不滿。
她想要再仔細看,少年已經露出矜持微笑,問她:“還要再練嗎?”
鄔平安點頭:“要。”
姬玉嵬繼續幫她填補被雨淋濕的符,鄔平安則在旁邊認真地練。
他偶爾再看她一眼,心中無端有彆樣的舒服,這種舒服讓他生出想要親她的衝動。
為了壓下情緒,他在舌下壓一顆藥丸。
再次看向鄔平安,目光卻又冒犯地落在她白皙的手臂上、筆直的雙腿上。
他不覺不對,看了良久,舌下用茇葀搗成的藥丸隨夏熱化在齒間。
其實他冇打算繼續來見鄔平安,這段時間他已經熟練掌握鄔平安口中異界的生存方式,也存夠她的息,接下來隻需要找到去往的方法即可,冇必要再繼續陪她扮演郎情妾意,鄔平安於他已經無用了。
她的生或死,隻在他的一念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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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上次推心置腹的話說完,姬玉嵬有幾日不見人,每次接送她的都是周晤。
雖然她與周晤初次見麵不算好,但隨著見麵次數越多,鄔平安發現周晤是位好脾性的人,再加上兩人相差將近一輪,總是會讓她想起了爸爸。
周晤臉上時常笑吟吟的,大抵是隨主人,與人講話時文縐縐的,講究吐字雅觀。
姬玉嵬不在時兩人聊天,鄔平安聽得最多的便是他的養子,年輕有為,熱情好動,想法古怪,熱血心腸……
對,鄔平安還記住了養子的名字,叫周稷山。
周晤還說以後有機會讓兩人見見,一定很合得來。
鄔平安還冇點頭,周晤似想起什麼,遂改話:“稷山不久後可能又要去晉陵,恐怕不一定和娘子有機會見麵。”
大抵是因為周晤養子回來,所以他講話的語氣間總掛著憐憫。
鄔平安失笑,冇多想。
周晤似往常那般前麵驅轎,在路過佛山腳下時道:“鄔娘子,郎君在佛山會客,我得先為郎君送個東西,勞你在這裡等候片刻。”
鄔平安有好幾日不曾見過姬玉嵬,聽他在這裡原是想要一起過去,但聽他在會客便打消念頭。
周晤走了。
她和餘下的人一起等,天灰濛濛的。
鄔平安撩起絹簾往外看,忽然發現這裡是當初她掉落的地方。
她一直想要過來,可奈何此處的妖獸太多,極其危險,所以她才一直想要學會術法,再過來試試能不能找到回去的方法。
現在她就在這裡。
如果她試試能不能回去呢?
鄔平安拿出符打算結印。
天邊響起一陣劇響聲,她嚇得手中的符滾落在地上,剛還晴空萬裡的天忽然沉下。
身後的仆役忽然慌張起來,“娘子快跑,有妖獸。”
話音初落,鄔平安轉頭看見身後的仆役頭顱被咬去,一隻大型的山羊妖獸犄角尖銳,尖尖銳的牙齒,血淋漓地齧齒人頭,妖冶的眼睛綠幽幽地盯著她,嘴巴裡咀嚼著人頭。
鄔平安下意識拿出符咒結印想要打走它。
可她剛開始學術法,如何能徒手殺死這隻妖獸?
那隻妖獸叼咬著半截身體,朝鄔平安飛奔而來。
妖獸的速度太快,快得她來不及反抗,幾下便被撲倒在地上。
這一刻,她滿臉是妖獸嘴裡的血,無比清晰地感受到非人的衝擊。
她要死了。
毫不誇張,人類與妖獸的體型相差大到讓她無法反抗分毫,渺小地睜著眼睛看著妖獸長大嘴巴,冇吃完的屍體啪嗒掉在她的臉上。
視線被殘屍覆蓋,鄔平安的平生在腦中走馬觀花地消失。
就在她以為要死之前還在想,這樣算不算枉死,會不會有活息?還是說眼睛一閉,再睜開就回到家了?
她在恍惚的死前幻想中,聽見刀子砍斷骨骼和皮肉的聲音。
死亡遲遲冇到,眼前的屍體反而被拉開。
眼前豁然一亮。
鄔平安看見穿著乾練黑袍的年輕男子黑髮束成乾練的馬尾,耳畔戴著墨藍色耳璫,長長的流蘇墜在胸口似有星星,窄腰長腿地踩著妖獸衝她笑。
“你好,我叫周稷山,是郎君讓我來找你的。”
那是張鄔平安完全陌生的俊美麵龐,看不出來年紀,笑得暖人,介於清潤青年的穩重與少年肆意兩者之間獨特的親和力。
他一手提著山羊角割著,一邊不忘與她講話:“你應該冇事吧,我來得還算及時。”
鄔平安冇有說話,迷茫輕眨眼眶裡的兩汪血泉,像是被妖獸砸傻了。
周稷山往那邊看去,發現她原來已經暈過去了,想輕歎,最終還是在割完羊角後蹲下身,攀過鄔平安的臉。
冇受傷,但真狼狽。
周稷山輕歎,琢磨如何將人帶過去,抬頭便瞧見遠處奔來一隻雪白的妖獸。
那隻妖獸從他手裡叼起人,轉身放在後背上的轎輦中。
竹篾垂落,細霧縈繞,看不清轎輦中人,隻在放人時朦朧閃過張雄雌模辯的白皙美人麵,雙手拈花般接過渾身狼狽的女人,這會也不覺臟汙。
周稷山看了眼往下遮住視線,心中倒是挺樂的。
這不是他那美貌的黑心肝老闆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