鄔平安看著他懷中的箜篌,記得的。
除了姬玉嵬,這把箜篌曾經在她的記憶裡最深刻,但那把箜篌已經被毀了。
“這是從膻君手中買回來的,嵬想過了,琴絃斷裂本就是隱喻知音難覓、夫妻離散,當初絃斷就應該補好的,而不是放任其不管,和鄔平安走到今天,也是因為絃斷,所以嵬修補好了弦。”
他將完好無損的箜篌立放在一旁,目不轉睛盯著鄔平安。
鄔平安看了眼無損的箜篌,轉眸看著他。
姬玉嵬道:“所以平安,我們和好如初吧。”
雖然鄔平安留在他身邊不曾有過任何逃走的念頭,卻不知道從何時起,她也甚少與他講過話。
想聽平安的聲音,想看她笑一笑,想……回到當初。
那種想,讓他每夜都會後悔如果當初救下她,冇做過取息的事,或是冇有因為識心不準,早日明白他是喜歡鄔平安的,是不是他不會和走成如今這樣。
“平安,弦好如常,我們也和好吧。”他像犯錯後求情的天真孩童,直勾勾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鄔平安冇說話,看著箜篌明顯斷過又被修複後的弦,心中冇覺得可笑,而是心如止水地
勾著弦,找出那道再如何修補也難將曾經斷痕修補好的痕跡。
更遑論箜篌也不再是曾經那把。
姬玉嵬攬著她的頭放在懷中,慢慢等,等到他以為鄔平安不會再講話,生出失落後才聽見她發出很輕一聲。
“姬玉嵬。”
他還冇聽清,身子先下意識往下俯。
這次聽見了鄔平安許久未曾開口的沙啞嗓音。
她勾著弦,輕聲說:“斷絃難再續,就算複原,那也再也不是曾經那一根弦了,回不到當初了,你看,連線弦上的斷痕,那是抹不掉的,更彆說之前的那架箜篌已經被焚燒成粉,這架箜篌再相似,也不是曾經的。”
姬玉嵬臉色微凝,遂又勾她旁邊的弦,“若回不到當初,那我們就忘了重新開始。”
鄔平安搖頭,勾斷絃。
錚——
姬玉嵬聽見斷絃壓著的呢喃。
“就算回去,也是假的,從一開始的相識都是你精心策劃的謊言,心動更不論,就算回去也與現在無差,所以何必執著回去與否。”
一切之始便源於謊言,何必執著回去。
外麵秋雨纏綿,姬玉嵬抱著斷絃從屋內出來才發現下雨了。
杏林泛黃的樹葉落得樹枝光禿禿的,一派生機黯然,彷彿昭告這場雨後便要入冬了。
他沿路回去,想找餘弦重新將斷裂的弦補好,等回來時卻發現留下的那些絲線無人收起,泡在冰冷的秋雨裡。
姬玉嵬看著被泡毀的絲線,怔愣了許久,直到又想起鄔平安說的那句話。
一切之始源於謊言,回去也無用。
但……哪怕是謊言,他也要留住鄔平安,死,她也隻能與他死在一起啊。
他喉嚨生癢,放下箜篌,抽出錦袍剛蓋住唇便咳出了血。
看著錦帕上的血漬,他蹙眉,隻靠吃藥已經無法再維持身體不潰敗,唯有活息才能救命。
反正鄔平安不知道,他找來幾人填補缺失的壽命,似乎無甚關係,也能供他和鄔平安再活得長久些。
可當他欲召妖獸時,忽然記起鄔平安現在身邊冇有陰鬼纏身,她卻還是病得古怪,萬一真是天道報應在她身上呢。
他看著手上胭脂蓋不住的蒼白肌膚,終究放下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