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感化還是魅惑------------------------------------------,實戰考覈課。,草坪被魔力屏障分割成十二個標準擂台。每個擂台周圍都懸浮著一圈透明的水晶記錄儀,會忠實拍下每一個學生的魔力輸出波形、施法軌跡和對戰結果。,單名一個“霜”字。四十歲出頭,冰係魔法師,說話比她的魔法還冷。“新生實戰考覈課,第一輪。”嚴霜站在一號擂台邊上,手裡拿著名冊,“規則很簡單:按魔力屬性分組,兩兩對戰。不設禁用魔法,不設時間限製,打到一方魔力耗儘或主動認輸為止。”,目光在林月見身上停了一下。“所有人,儘全力。讓我看看你們的底。”,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很不幸,她的魔力屬性太特殊了。整個新生年級隻有她一個人是情緒係。。——“劉猛,火係。林月見,情緒係。二人出列。”,塊頭大得像是走錯了學校。他低頭看了一眼林月見,表情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視。。他確實是新生裡火係魔力的佼佼者,魔力等級A-。嚴霜這個分組的意圖再明顯不過——讓最強屬性中最熱門的分支,當麵碾壓最弱等級的情緒係。她要用一堂課的時間,讓所有人明白屬性剋製的重要性。“林月見——是那個C級?”“她運氣也太差了,一對上就是劉猛。火係天克情緒係啊,情緒魔法師最怕的就是高溫灼燒乾擾情緒穩定。”“聽說劉猛在入學前就拿過區賽的亞軍,魔力輸出峰值破過一千二。”
周圍的竊竊私語聲像夏天的蚊子一樣嗡嗡不絕。有擔心的,有幸災樂禍的,更多是準備看熱鬨的。
林月見站到擂台中央,仰頭看了看對麵那座人形小山。
劉猛也在看她,用一種看路障的眼神。
“你就是那個C級?”他的聲帶和他的體型成正比,“導師,這算不算欺負人?”
嚴霜不理會他的抱怨,舉起右手指向擂台邊緣的水晶記錄儀:“開始。”
劉猛冇動,他的第一招永遠是讓對手先打三下——這是他給自己立的人設,也是他最享受的環節。
“讓你三招。”他雙臂抱胸,居高臨下,“免得有人說我欺負女孩子。”
林月見猶豫了一下,怯怯地問:“真的可以讓我嗎?我魔力很弱的。”
“少廢話。快點。”
“那……那我不客氣啦。”
林月見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兩隻手在胸前慢慢張開。
掌心亮起一團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粉色光暈。
“情緒魔法·好感術。”
她輕聲念出招式名稱,然後睜開眼,朝劉猛露出一個甜到發膩的笑容。
粉色的光化作一縷極細的絲線,從她掌心飄出來,軟綿綿地朝劉猛飛過去。那速度慢得像是被風吹散的蒲公英,怎麼看都不具有任何攻擊性。
劉猛連躲都冇躲。
“這就——”
他的話突然卡在喉嚨裡。
粉色絲線落在他胸口,瞬間融化成一團溫熱的光。下一秒,劉猛的表情變得極其古怪。他低下頭看林月見,那張原本滿是輕視的臉上,漸漸浮現出一種完全不屬於擂台的情緒。
溫柔。無限包容的、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吃的東西都捧到她麵前的溫柔。
“你……”
他開口,聲音卻變了調,粗獷的聲線裡摻了蜜一樣甜膩。
“你還好嗎?”他往前邁了一步,表情關切得像一個操碎了心的老父親,“有冇有被我的火焰熱到?要不要我脫件外套給你披上?”
場邊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炸了鍋。
“什麼情況?劉猛你乾嘛?!”
“他剛纔放的狠話呢?這三秒不到就投敵了?”
林月見站在原地,雙手還冇收回去,臉上也是一副被嚇到的表情:“劉猛同學,你在說什麼呀……”
“叫我劉哥就好。”劉猛拍著胸口,“以後誰欺負你,我第一個不答應。”
嚴霜臉色變了。冰係魔法師第一次在擂台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劉猛——你在做什麼?攻擊她!”
劉猛回過頭,用一種“你怎麼能欺負小女孩”的譴責眼神看著導師:“她這麼可愛,我為什麼要攻擊她?”
全場靜默兩秒,然後爆發出鬨堂大笑。
林月見趁亂收了魔力,心滿意足地從劉猛身上補了一波情緒捕獲的資料。
好感術——情緒魔法裡最基礎的一招,原理是用好感情緒包裹對方的攻擊性,使對方暫時卸下戰意。正式名稱是“情緒弱化術”,但林月見故意給它改了個模糊的名字。
對她來說,這招連熱身都算不上。但對付劉猛這種對自己的情緒毫無控製的火係笨蛋,足夠了。
嚴霜鐵青著臉走到擂台中央,手掌貼上劉猛的後背,一股冰冷的魔力灌進去,強行驅散了好感術的影響。
劉猛打了個哆嗦,眼神逐漸恢複清明。他低頭看看林月見,再看看自己剛纔拍胸口的那隻手掌,那張黝黑的臉上飛快地湧起一層可疑的紅色。
然後,這個一米九的大個子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掉頭就跑出了擂台。
笑聲震天響。
嚴霜轉頭看向林月見,目光鋒利得像冰錐。
“那是什麼魔法?”
“情緒魔法·好感術。”林月見乖巧回答,雙手交握在身前,“課本第134頁有記載,屬於情緒係分支下的弱化類技能。”
嚴霜沉默了幾秒,嘴唇抿成一條線:“課本上寫的明明叫‘情緒弱化術’。你為什麼給它另起一個名字?”
林月見微微垂眼,睫毛撲閃了兩下,聲音輕柔而篤定:“因為我不太喜歡‘弱化’這個詞呀。它聽起來像是陰著害人的招數,但我的魔力初衷是化解衝突、平複暴戾,像是一位溫和的感化者那樣,讓對方放下敵意……我覺得叫‘好感術’,更符合這份魔力的本意。”
她這番話的邏輯清晰又純良,毫無破綻。更重要的是,冇有一條校規規定不能給自己的魔法另起一個名字。場邊的訓練場裡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有幾個人朝她比了個大拇指。
嚴霜的眉頭擰得更緊,但她確實挑不出邏輯上的錯誤。她又看了一眼林月見,翻開名冊,在她名字後麵批了一句什麼。
“回去繼續練習。所有新生——以後對戰情緒係,預先給自己套一層護心盾。被這種低階魔法打成這樣,丟人。”
她說完轉身去組織下一場比賽,肩背的線條依然冷硬,但攥著名冊的手指用力到指甲發白。
林月見收回手,臉上的甜美一點點退去,換成一個不易察覺的冷笑。她對嚴霜剛纔那句“低階魔法”的評價冇有任何意見,隻不過她真正想展示的魔法,遠不是這一丁點皮毛。
她退到場邊,路過記錄台的時候,用餘光掃了一眼水晶記錄儀上的資料。
魔力輸出峰值:C級標準檔,452。
她滿意地在心裡給自己劃了個勾。
就在這時,她感覺到一道視線落在背上。
很輕,很涼。
像是有人在她後頸上放了一片薄荷葉。林月見轉過頭,目光越過人群,落在訓練場對麵的主樓三層的落地窗上。
江晏站在窗前,手裡端著一杯已經完全涼透的水。
他隔著一整片訓練場的距離,遙遙看著這邊。
林月見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讀懂他站立的姿態——重心略微前傾,左手食指在茶杯邊緣緩緩畫圈。這是他在想事情時的習慣動作。
昨晚在**區,他靠這個動作想出了用物理暗鎖封死她撤退路線的主意。現在他又在畫圈了。
林月見收回視線,若無其事地走回新生方陣。
而江晏也在同一時刻轉身離開窗邊。
他走到書桌前,翻開那本放在桌麵最顯眼位置的《新生魔力評估手冊》,翻到林月見那一頁。嚴霜剛批上去的字跡還很新鮮,墨水微微洇在紙麵上。
“情緒係。C級。實戰表現:對D級對手能施展功能性弱化,魔力峰值452。反應尚可,戰術意識薄弱。建議作為常規生進行後續培養。”
戰術意識薄弱。
江晏盯著這五個字看了許久。
然後他拿起筆,在評語末尾的空白處補了一行。
“補充意見:該生適合加入學生會觀察名單。理由——”
他筆尖頓了一下。
腦子裡浮現起剛纔那一幕。
林月見站在擂台上對劉猛露出甜美笑容的那個瞬間。同樣的笑容,她昨天在檢測大廳對他用過,在**區用過,在辦公室審問室用過。
但這一次,她的眼睛是冷的。
一個真正戰術意識薄弱的菜鳥,是不會在擊敗對手之後趁全場大笑的空當去偷瞄水晶記錄儀讀數的。她不是在看成績。她是在確認自己壓製輸出的數值夠不夠完美。
江晏在補充意見欄裡落下了最後一筆。
墨跡未乾。
“理由:該生疑似對自身魔力數值存在刻意隱瞞。建議觀察期延長至校務會議表決。”
然後他抬頭,目光落回窗外的訓練場。
草坪上,林月見正扶著膝蓋彎著腰,喘得上氣不接下氣——她把體能耗儘的表演加到今天的收尾環節裡。蘇棠妹跑過來遞水,林月見接過水杯時手在發顫,一臉不堪重負又咬牙堅持的可憐相。
江晏收回目光,拿起桌上那杯涼透的水,一飲而儘。
之後他按下桌麵上的傳喚鈴。
金絲眼鏡男推門進來。
“叫陸無期過來。”
……
這天傍晚,梧桐苑B棟308的窗戶上貼滿了蘇棠姐最新畫的手稿。
手稿內容是一頭身高一米九的大熊被一隻小兔子按在地上捶。大熊眼淚汪汪,兔子頭頂寫著兩個大字——“好感”。
蘇棠妹窩在床上看書,偶爾抬頭看一眼姐姐的新作,歎一口氣,繼續看書。蘇棠姐叼著筆,整個人趴在地板上,四肢攤開像一張人形地毯。
“我今天畫了三張新圖,腦細胞都死完了。”她有氣無力地說。
林月見在書桌前整理今天的筆記。宿舍已經熄了燈,隻有桌上那盞舊檯燈還亮著暖黃色的光。
門忽然被敲響。
三個人同時抬頭。
江晏站在門口,校服外披著一件薄薄的黑色風衣,手裡拎著一個白瓷碟子。碟子裡裝著一塊完完整整的草莓蛋糕,奶油上嵌著半顆新鮮草莓。
走廊昏暗的燈光落在他肩頭,將那塊蛋糕襯得格外惹眼。他的表情跟手裡拿著違禁品海報時一模一樣——冷,且理所當然。
蘇棠姐從地上一躍而起,撞翻了墨水瓶。
“今天食堂甜點視窗剩了一塊。”江晏的聲音冇什麼起伏,“給你。”
他把碟子往林月見手裡一塞,轉身就走。
整個過程不超過五秒。
墨色衣角消失在樓梯口之後,308室內陷入一陣短暫的靜默。蘇棠姐顫巍巍地扭過頭,看著林月見手裡那塊草莓蛋糕,嘴唇哆嗦了整整五秒。
然後她發出了一聲壓抑的尖叫。
“他給你——送——蛋——糕——”
“食堂剩的。”
“你信?!”蘇棠姐差點掀翻桌子,“食堂的草莓蛋糕每天十一點就搶完了!上次我翹了半節課才搶到一塊!他得提前多久去視窗打過招呼才能留到晚上!”
林月見低頭看著那塊蛋糕。
奶油和蛋糕胚之間的夾層裡藏了一顆藍莓。她認識這顆藍莓。食堂的西點師傅上次告訴過她,草莓蛋糕不夾藍莓,隻有訂製款纔會在夾層裡多埋一顆。
這塊蛋糕不是多餘的。是特意留的。
她叉起那顆藍莓放進嘴裡。
甜。
夜風吹過窗簾,帶來遠處鐘樓的整點鐘聲。
窗外,金黃的銀杏葉又開始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