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行走的戒律------------------------------------------,林月見是被一陣敲門聲吵醒的。“不好意思打擾了”的輕叩。是那種“我知道你在裡麵而且我有充分的理由把你從床上拎起來”的、節奏穩定的三連擊。。咚。咚。,含糊不清地罵了一句什麼,翻身繼續睡。林月見披了件外套去開門。。昨天在檢測大廳見過,就是拿著記錄板、發出不屑鼻息的那位。胸口的銀色徽章表明他是學生會成員。“林月見同學。”他的語氣和他的表情一樣扁平,“會長請你去一趟學生會辦公室。現在。”“現在?”林月見揉了揉眼睛,恰到好處地打了個哈欠,“可是我還冇吃早飯……”“會長說,如果八點前見不到你,他會親自來請。”“請”這個字咬得格外重,像是在強調它不是邀請的意思。,露出一個懵懂又無辜的笑容:“那好吧,我換件衣服就去。”,她臉上的笑容就收了。。昨晚在**區碰麵還不到六個小時,傳喚令就拍到了門上。她以為他至少會多觀察幾天,沉住氣佈一個更大的局再收網。。,她知道他手裡冇有實證。那本《霸道會長愛上我》她翻動的時候全程隔著一層薄薄的魔力屏障,冇有留下指紋。透明紙已經被她轉移。他能確定的不過是他看見她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地方。——學院高層不會願意留下“我們在**區裝了監控”這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證據。
所以他能拿她怎麼辦?
林月見想到這裡,反而來了興趣。她換好校服,把頭髮紮成兩條低馬尾——這個髮型讓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還小兩歲——然後對著鏡子練習了一個“被冤枉的委屈”的表情。
蘇棠姐不知什麼時候醒了,趴在枕頭上看她,語氣懶洋洋的:“你這一臉要去炸碉堡的表情是怎麼回事。”
“被會長傳喚了。”
“哦。”蘇棠姐翻了個身,“攻方先手,合理。”
“你到底站哪邊的?”
“我站劇情精彩的那邊。”蘇棠姐把被子往頭上一蒙,“去吧,回來給我講講細節,尤其是肢體接觸的部分。”
林月見決定不對這句話做出任何迴應。
……
學生會辦公室位於主樓三層,走廊儘頭。這間辦公室的門比其他辦公室大了一號,門板上冇有任何裝飾,隻有一塊寫著“學生會會長”五個字的銅牌。
林月見被帶到辦公室門口的時候,不由得停了一下。
這扇門上施加了魔力禁製,而且不是一般的禁製——是帶有情緒感知功能的防禦法陣。站在門前的人如果內心慌亂、緊張、恐懼,法陣會自動記錄,並上報給門內的人。
換句話說,進這扇門之前,江晏就已經開始審了。
林月見在心裡笑了一聲,然後推開門。
辦公室比她想象中大,采光很好,東麵和南麵都是落地窗。窗邊擺著一張寬大的橡木書桌,桌上檔案碼得整整齊齊,連墨水台都擺成了標準直角。
江晏坐在書桌後麵。
今天他穿了校服,一絲不苟。領口繫到最上麵那顆釦子,袖口也扣得嚴嚴實實。陽光從側麵照進來,把他半邊臉照得明亮,另外半邊藏在陰影裡。
“坐。”
他指了指書桌對麵的那把椅子。
那把椅子特意擺在陽光直射的位置上,坐上去的人會被陽光晃得睜不開眼,而他自己則穩穩地坐在背光處。又是一重審問技巧。
林月見乖乖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脊背挺得筆直。
她今天演的是“被班長找談話的乖學生”。
“會長找我有事?”
江晏冇回答,從檔案夾裡抽出一張紙,推到桌麵上讓她看。
是昨晚圖書館的出入記錄。她的名字赫然在列——晚上十一點四十七分,通過圖書館東側門禁。
林月見心裡咯噔一聲,但臉上紋絲不動。
聖德學院的圖書館有門禁記錄?她昨晚特意檢查過,東側門的魔力感應器分明已經被她提前遮蔽了。除非——
除非江晏在遮蔽器之外,另加了一層物理暗鎖。
物理暗鎖不依賴魔力,所以她的遮蔽對它無效。這傢夥,心思縝密到恨不得在每一個角落都埋個鉤子。
“這是你的記錄。”江晏說,語氣平淡得像是念天氣預報,“晚上十一點四十七分,**區所在樓層。解釋一下。”
林月見低頭看了看那張紙,然後抬起頭,眼神清澈無辜:“我失眠,去圖書館看書。不可以嗎?”
“看的什麼書?”
“《魔法基礎理論》。”
“哪一版?”
“……第三版。”
江晏從書桌抽屜裡抽出一本厚厚的硬皮書,放在桌上。封麵上印著《魔法基礎理論·第三版》。
“這本書在普通區C12書架第三層。你昨晚進出記錄對應的門,隻通往珍本區和**區。”他頓了頓,把那本書翻開到目錄頁,“另外,這本教材第三版是五年前的舊版,現在學院指定教材是第四版。普通區冇有第三版。你想看看第三版的借閱記錄嗎?上一個借閱這本書的人,三年前就畢業了。”
林月見沉默了兩秒,心裡默默把那個漏洞百出的藉口撕成碎片,換上新的。
“好吧。”她低頭,聲音變得更小更軟,“我其實是想去找一本戀愛小說。”
江晏挑眉。
“我聽說**區有一本叫《霸道會長愛上我》的書。”林月見抬起眼睛,睫毛撲閃撲閃,“我……我就是好奇。我在原來的學校從來冇談過戀愛,到了聖德學院又聽說戀愛是禁忌……我就越想看。”
她把“欲蓋彌彰的小女生”這個角色演得渾然天成。
江晏看著她,冇說話。
辦公室裡的陽光又挪了一寸。
“那本書,”江晏終於開口,聲音涼絲絲的,“是**。任何學生不得借閱。”
“我不知道呀。”林月見眨巴眨巴眼,“我纔來第二天,校規還冇背完呢。”
這是實打實的真話。校規三百七十二條,她確實冇背完。江晏就算想查也查不出她到底掌握了多少。
“不知者無罪”這個邏輯在聖德學院是行得通的——前提是你真的不知道。而江晏冇辦法證明她“知道”。因為她入學才兩天,所有新生手冊都還冇拿到手,資訊差是她天然的保護傘。
江晏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林月見注意到那是杯涼水,冇有茶葉。
一個連喝茶都嫌浪費時間的人。
“好。”他放下杯子,“不知者不罪。但昨晚你的路線說明你經過了珍本區。珍本區地板上塗有感應塗層,可以記錄魔力殘留。今天早上技術部的檢測結果顯示,珍本區第三排書架底層有你的魔力痕跡。”
林月見在心裡暗暗罵了一句。
感應塗層。她昨晚特意把魔力波動壓到了最低,但情緒魔法師的情緒無論如何都會留下一點殘餘。那些塗層捕捉的不是魔力,而是魔力消散後的情緒殘影。
怪不得江晏這麼自信。他手裡的牌不是她以為的那一張,他從一開始就不是靠門禁記錄來詐她。
“你找的到底是一本什麼樣的書,能讓一個新生直奔**區?”
江晏身體往前傾了一點。
陽光從他背後打過來,他的影子落在林月見身上。
“還是說,你找的壓根就不是書?”
空氣安靜下來。
林月見感覺心臟跳得有點快。不是緊張,是興奮。這個人比她想的有意思多了。她以為他會先周旋幾輪,鋪開一些無關痛癢的問題來卸掉她的防備。但他不。他直接敲在覈心上——他問的不是“你去**區做了什麼”,而是“你到底在找什麼”。
這就意味著,他知道**區裡藏著某個東西。這個資訊值錢得要命。她昨晚翻遍了**區的目錄索引都冇找到任何關於法典的線索,說明那個“東西”根本冇被收錄進目錄。而江晏知道它存在。也許他甚至知道它在哪,隻是打不開。
林月見垂下眼睛,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會長在懷疑什麼?”她的聲音變輕了,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委屈,“我一個C級魔力的新生,能在**區找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這句話踩在了江晏的盲區上。
C級魔力。這是記錄在案的事實。以C級魔力啟動不了任何高階封印,也解不開**區的任何一本書的鎖鏈。昨天檢測的水晶柱是全大陸通用的標準型號,江晏就算再怎麼懷疑,也無法推翻儀器測出來的資料。
“C級魔力,”江晏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信,“你確定?”
“水晶柱不會說謊呀,會長昨天親眼看見的。”
林月見偏頭看他,嘴角彎彎的,笑容天真無邪。
但她的眼底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快得像是錯覺。
那一點點光,帶著挑戰意味和篤定。江晏捕捉到了,林月見知道他捕捉到了,但兩個人都冇有戳破。有些局不需要一上來就亮底牌。
敲門聲恰到好處地響起。
金絲眼鏡男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檔案:“會長,教導處派人來調昨晚的監控……”他的目光在林月見身上停了一下,“需要在您方便的時候讓他們過來嗎?”
江晏收回視線,靠回椅背。
“你可以走了。”他對林月見說,“下次失眠,去宿舍樓下的自習室。”
林月見站起來,規規矩矩鞠了個躬。
“謝謝會長。那我走啦。”
走到門口的時候,江晏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等一下。”
她回頭。
江晏已經重新拿起檔案,頭也不抬地說:“校規第六條第二款——新生入校第一週處於觀察期,適用‘不知者不罪’。但從下週三開始,再犯就是正式處分。”
他停了停,那雙深黑色的眼睛從檔案上方抬起來,目光穿過幾米的距離直直釘在她身上。
“你還有十六天。”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在她腳邊畫了一道線。
林月見冇回頭,擺擺手錶示聽見了。
門在她身後關上。
江晏垂下眼繼續看檔案,但看了一行就停了。他偏頭看向窗外,正好能看見從主樓門口走出去的米色校服裙襬。
她出了樓門之後,步伐輕盈地朝食堂的方向走去。
陽光把她頭上兩條低馬尾的影子照得一晃一晃的。
就好像剛纔那個被他逼到牆角、隻能靠“不知者不罪”脫身的人不是她一樣。被審了半個小時,換作其他新生早就腿軟了,而她走出這扇門時甚至腳步比來時更輕快。
江晏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張圖書館門禁記錄。
記錄單的空白處有一行字。是他自己用筆寫上去的,字跡工整,冇有任何情緒——
“昨晚在**區。魔力殘跡檢測異常。初步判斷:偽裝等級。需進一步確認。”
他看了這行字幾秒,然後把紙折起來,放進抽屜最裡麵,鎖好。
鑰匙在他手心裡轉了幾圈,最終握緊。
……
食堂裡,林月見端著一盤堆得冒尖的甜點找位子。
蘇棠姐隔著八張桌子朝她瘋狂揮手,旁邊坐著同樣在吃早餐的蘇棠妹。姐妹倆麵對麵坐著,像一麵鏡子映出的兩個相反版本。
林月見剛坐下,蘇棠姐就把臉湊過來。
“審訊怎麼樣?有冇有肢體接觸?”
“冇有。”林月見拿起一塊奶油泡芙咬了一口,表情滿足。
“那你輸了。”蘇棠姐一臉痛心。
“怎麼就輸了?”
“會長親自提審,連個壁咚都冇撈到,白瞎了你大半夜跑去**區送人頭。”蘇棠姐搖頭歎氣,“攻受逆轉了,我宣佈這一局江晏得分。”
蘇棠妹在旁邊小聲開口:“姐姐,你上次畫的那本《辦公室審問.avi》還剩幾頁冇畫完,要不要趁熱……”
“好提議!”
林月見默默啃泡芙,決定不參與這個話題。
但她心裡想的是另一件事。
她今天用的是“不知者不罪”這個理由脫身。這個理由隻能用一次。下週三是最後期限,在那之前她必須找到暗門的具體位置,拿出鑰匙,然後抽身走人。
江晏這個人從一開始就不能是她的目標。他是障礙。聰明、危險、會咬住不放的障礙。
可是——
她低頭看了看盤子裡那些粉粉嫩嫩的甜點。
那道在反鎖事件中暗中施援的墨色身影,在她心底重重地畫了一筆。她決定不去想它。
食堂的廣播忽然響了。
“通知:原定於今晚的學院夜宴因故調整至下週三舉行。屆時將有重要公告釋出,全校學生必須出席。請各年級做好準備工作。”
夜宴改期了。
下週三。
林月見送到嘴邊的泡芙停了一下——正好是她觀察期結束的那一天。江晏把她被審問的“寬限”精準地卡在了某個時間節點之前。而這個夜宴,恐怕不止是舞會那麼簡單。
她咬下最後一口泡芙,奶油在舌尖化開。
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江晏,你到底在布什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