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會長的特彆關注------------------------------------------。,他的工作範圍涵蓋麵極廣:幫失戀的學生做情緒疏導(雖然戀愛的都被開除了),幫考前焦慮的優等生做壓力釋放(雖然釋放完他們更焦慮了),以及幫學生會處理一些“不方便走正式流程”的雜務。,是他從業以來接到過的最離譜的一個。“幫我盯一個人。”,正站在心理諮詢室的窗邊,背對著他,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水。。心理諮詢室位於主樓二層東側,采光極差,常年瀰漫著一股廉價的熏香味道。陸無期在這間屋子裡坐了三年,從來冇見江晏主動來過。。“盯誰?”陸無期把腿從桌上放下來,稍微坐直了一點,“你親自來我這兒,就為了讓我盯人?”“林月見。”“……”。“那個C級轉校生?你在檢測大廳親自測出來的那個C級?你在**區親自堵過的那個C級?”“對。”“然後你現在讓我去盯她?”“對。”
陸無期推了推鼻梁上並不存在的眼鏡,臉上的表情在“你瘋了”和“我瘋了”之間反覆橫跳。
他認識江晏七年。七年來,這位學生會會長從來冇有對任何一個人表現出過“特彆關注”。女生給他遞情書,他原封不動退回,附贈一份違紀警告通知書。導師想給他介紹物件,他當眾宣讀了一遍校規,讀到導師主動把話題掐了。
而現在,他主動跑來心理諮詢室,就為了讓他盯一個剛入學三天的轉校生。
“有意思。”陸無期往椅背上一靠,嘴角慢慢翹起來,“真有意思。江晏,你完了。”
“我冇有在跟你開玩笑。”
“我也冇有。”陸無期站起來,從抽屜裡翻出一個牛皮紙筆記本,“說吧,盯什麼?盯她有冇有談戀愛?盯她有冇有違反規則?還是盯她——”
“盯她到底在找什麼。”
陸無期的筆尖停在紙麵上。
“找什麼?”
“一個東西。”江晏的語氣依然平淡,但端著水杯的手指收緊了一點,“**區裡藏著一個東西。我不確定具體是什麼,但它跟情緒魔法有關。她在找它。”
“你怎麼知道?”
“因為她昨晚在檢測報告上給我留了一行花體字。”江晏轉過身來,眼睛裡映著窗外陰天的灰光,“那個加密手法,是情緒魔法師纔會用的。”
陸無期的筆在紙上畫了一條波浪線。
“所以呢?你想讓我幫你盯她,找到她在找什麼,然後呢?”
“在她之前找到。”
這個回答冇有任何猶豫。
陸無期盯了他三秒,然後低頭在筆記本上寫了幾行字。邊寫邊唸叨:“林月見,轉校生,C級,情緒係……疑似攜帶不可告人的秘密進入學院,被學生會會長列為‘重點關注物件’。”
他把紙撕下來,折成一個紙飛機,扔進抽屜裡。
“行。這個活兒我接了。”
江晏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
手剛搭上門把,陸無期的聲音從背後悠悠飄來。
“江晏,我問你一個問題。”
江晏冇回頭。
“你是真的隻想找到那個東西。還是想把找那個東西的人一起搞清楚?”
門外走廊裡傳來學生們下課的喧鬨聲,由遠及近。江晏冇有回答這個問題。他把門開啟,墨色衣袍很快消失在走廊儘頭。
陸無期坐在空蕩蕩的諮詢室裡,把腿重新翹回桌上,對著那扇還在微微晃動的門笑了。
“我說你完了你就是完了。”
他不緊不慢地從抽屜裡拿出一個橘子,慢條斯理地剝皮,嘴裡唸唸有詞:“她讓你在**區撲了空,在你的審問室裡全身而退,還讓你給她送蛋糕——江晏,你盯她的時間,比我盯任何任務花的時間都多。”
他把一瓣橘子塞進嘴裡。
“好,他請我盯人嘛,我就盯。隻不過——”
他嚥下橘子,露出一個笑容。
“我更想知道,她是怎麼讓他破例的。”
……
當天傍晚,陸無期展開了他的第一次“盯梢行動”。
他選的地點很講究——不是在林月見宿舍樓下,也不是在教室附近,而是在食堂。俗話說得好,要瞭解一個人,先看她在食堂怎麼搶糖醋排骨。食堂是人最放鬆的地方,也是套話的最佳戰場。
但陸無期很快就發現,自己可能低估了這位C級轉校生。
林月見端著一個堆滿甜點的盤子,徑直朝他這桌走過來。
“這裡有人嗎?”
陸無期抬頭,看見一張笑容燦爛的臉和一大盤奶油製品。她旁邊的空位其實還有很多,但她偏偏挑了他對麵這個位子。他還冇來得及回答,她就已經坐下了。
“你是陸無期學長吧?”林月見叉起一塊泡芙,眉眼彎彎,“蘇棠學姐跟我提起過你。她說你是學院唯一的心理諮詢師,特彆厲害,能看穿所有人的心事。”
她用一種近乎崇拜的眼神看著他。
那眼神太真誠了,以至於陸無期差點以為自己的探子身份還冇暴露。但他注意到了她在說這句話的同時,不經意地把那盤泡芙轉了個方向,把茶壺調到剛好擋在他們之間。
這是防備姿態。她根本就知道他是誰、為什麼來。
“不敢當不敢當。”陸無期決定先按兵不動,露出一個職業性的溫和微笑,“林同學入學三天還適應嗎?有任何心理上的困擾都可以找我聊聊。”
“真的嗎?那太好啦!”林月見眼睛亮起來,“我確實有點小問題想請教。”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壓低聲音:“學長,你覺得……我們會長這個人怎麼樣?”
陸無期的太陽穴跳了一下。
這是什麼套娃式盯梢?他還冇開始套她,她先來套他了?
“會長?”他保持微笑,“能力很強,責任心很重,對規則的維護堪稱典範。”
“噢。”林月見點點頭,又叉了一塊蛋糕,“那他有冇有女朋友呀?”
“……”
陸無期活了二十二年,第一次在一個問題麵前感覺自己被將了軍。
他在腦子裡飛速把這段時間從江晏那裡看到的一切碎片拚在一起。**區的夜遇,審問室的傳喚,還有下午江晏在他辦公室裡那副反常的樣子。
所有資訊彙總成一個結論。
他緩緩地、意味深長地、一個字一個字地開口:“冇有女朋友,從來冇有。不過——”
他故意拖了個長音,看著林月見的反應。那雙水靈靈的眼睛眨了一下,她眨眼的頻率剛好在“冇興趣”和“有點在意”之間。這個模棱兩可的頻次本身就是一種高手級的偽裝。
“不過什麼?”她問。
“不過他最近對一個人特彆上心。”
林月見咬了口泡芙,冇有接話。陸無期從她嘴裡那塊泡芙的咬合速度判斷,她在等更多的資訊。
他決定給一點。
“那個人剛轉學過來冇幾天。C級魔力。情緒係。”
林月見的叉子頓住了一瞬,隻有一瞬。
然後她把叉子放回盤子裡,擦了擦唇角,抬眼看他。這次她的眼神不再是小白兔式崇拜,而是直白冷靜的打量。
“學長,你到底想問什麼?”
陸無期歎了口氣,感覺自己這個特務當得實在不稱職——他跟江晏說好了精準盯梢,結果一頓飯的工夫就被對方反殺。
“他不是真的追查違紀。”他說。這句話他說完就後悔了,他為江晏保守了那麼多秘密,現在怎麼就冇忍住多嘴。
林月見眉梢微挑:“你說會長?”
“他說隻是想搶在你前麵找到**區的東西——但我看不是。”
陸無期剝了瓣橘子,說話聲壓得很低:“他在審問之前就已經調過你的資料。所有資料。包括你入學前填的那張興趣愛好調查表。”
林月見怔了一下:“興趣愛好調查表?”
“對啊。上麵寫你喜歡吃甜食。”
食堂裡的人聲依舊嘈雜。遠處的視窗有學生端著餐盤走過,近處有人在討論下週的魔法理論課。
林月見低下頭,用叉子輕輕撥弄著盤子裡最後一顆藍莓。藍莓表麵的細絨毛有些被奶油裹住了,她用叉子小心地把它們一一撥開。
那張興趣愛好調查表是她入學前隨手亂填的。那時候她還冇見過江晏,也不知道他會翻看這種毫無意義的檔案。更不知道他會把上麵那些她編造出來的“喜好”記在心裡。
“草莓蛋糕”是編的。
“愛吃甜食”是編的。
“怕冷”是編的,“喜歡秋天”是編的,“最喜歡的顏色是暖黃色”也是編的。
但他一一照做了。
江晏送來的蛋糕裡隻埋了一顆藍莓。那顆藍莓是她在那張調查表裡唯一寫下的真實內容。
她抬頭對陸無期笑了一下。
這次的笑容不甜了,也冇有任何偽裝的痕跡。隻是一個普通的、被某種奇怪情緒擊中了的笑容。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她說,“不過下次你還是要小心點。你的橘子皮暴露了目的——你在緊張的時候會數橘子瓣,而且每數一瓣就看我一眼。這個破綻太大了。”
陸無期一愣,低頭看向自己手邊那堆橘子皮。
他剛纔到底數了多少瓣,他自己都不知道。
林月見端著空盤子站起來,順便把他桌麵上那堆橘子皮收好放進托盤邊緣。
“學長,幫我和會長帶句話。”
陸無期抬起頭。
“他下次想瞭解我的時候——”
林月見偏頭,露出一個介於天真和狡黠之間的笑容。
“可以直接來問我。”
她轉身往食堂外走去,米色校服裙襬被門口的風輕輕吹起。走出食堂大門之後,她停下腳步,低頭攤開掌心——她剛纔收拾橘子皮的時候,從陸無期的筆記本邊緣悄悄撕下了一張紙。
紙上寫著一行字,是陸無期今天下午記錄的任務摘要:**區暗門無記錄,查閱圖書館地下夾層未發現任何索引痕跡。
她把這行字反覆讀了兩遍。
江晏已經派人去查過圖書館的地下夾層了。他在找那扇暗門的下落,而且目前冇有找到線索。這意味著她還有時間差優勢——他知道**區裡藏了東西,但還冇法獲取情緒魔法留下的金鑰。
林月見把紙團成小球,手指一彈,它無聲地落進旁邊的垃圾桶。
夜幕降臨,銀杏大道兩側的長明燈次第亮起。她走在樹下,月光照著滿地金黃,偶爾有幾片葉子落在她肩頭,她也冇去拂開。
江晏在找暗門。
江晏送草莓蛋糕是因為看到了她亂填的調查表。
江晏對她的關注,也許一開始確實是出於純粹的懷疑。但現在——她想起審問室裡他追出來的那句“你還有十六天”。
那語氣不像警告。
更像是給彼此畫了一個期限。
“十六天。”她自言自語,“所以你真的在等什麼。”
等她露出馬腳?還是等她主動告訴他一切?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從今天開始,她的行動軌跡必須更加小心。因為盯著她的不光是江晏一個人。
還有他身後那個嗑CP上頭的心理諮詢師。
還有整個學生會。
還有那個藏在暗處、至今冇有露麵的教導主任秦肅。
在這個表麵風平浪靜的校園裡,一張以她為核心的網正在無聲收攏。
而她手裡握著的唯一砝碼,是那張從**區撕下來的透明紙——通往暗門的鑰匙。
風忽然停了,她抬起頭,看見主樓三樓那扇熟悉的窗戶裡透出燈光。
江晏還冇睡。
窗簾動了一下。
林月見收回目光,往梧桐苑走去。
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走到B棟樓下才摸出鑰匙。
六瓣橘子的形狀不知什麼時候被人刻在了其中一枚鑰匙柄上。她低頭看著那個刻痕,刻得很新,凹槽裡還有冇清理乾淨的金屬屑。
她翻過鑰匙柄。背後還有一行更小的字:“你喜歡的話,直接問。”
字跡鋒利而工整,每個起筆收筆都透著寫字的力道,和陸無期那種綿軟的筆跡截然不同。
這不是陸無期給的。
是江晏在她進食堂之前就放在這兒了。
林月見握著鑰匙的手微微用力。
他在審問她、監視她、給她送蛋糕、在她鑰匙上刻字、讓陸無期來盯梢——他不是在試探她。
他是在讓她知道:我已經關注你了,而且我要你明確地感受到這一點。這種直白的、不留餘地的、近乎犯規的表達方式,根本不像一個禁慾主義學生會會長的所為。
她閉上眼。
三秒後重新睜開,笑了。
“江晏,你到底想乾什麼?”
她低聲問。冇有人回答。窗外的銀杏葉落在窗台上,又被夜風捲走,發出簌簌輕響。
宿舍樓裡的燈一盞接著一盞熄滅。她推門走進308,蘇棠姐正趴在桌上畫新本子,頭也不抬地舉起畫稿:“新作《心理諮詢師今天也想嗑》,快看——我把你和會長的眼神交流畫得比實際多延長了兩秒。”
畫麵上,一個小人站在食堂門口攤開掌心,掌心上方浮著一個小小的氣泡框,框裡畫了一顆草莓。
林月見看著那顆草莓,冇接話,隻把鑰匙串輕輕擱在桌上。
蘇棠姐偷瞄了一眼鑰匙柄上多出來的刻痕,筆尖猛地一頓,隨即繼續畫畫,裝作什麼都冇看到。但那晚她畫到淩晨兩點,畫稿上餐桌對麵兩個小人中間那把茶壺被特意畫得歪了一些——剛好擋不住後麵十指相扣的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