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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隆!!”
劇烈的baozha聲在狹窄的排汙管道上方轟然炸響。那個屬於黑水幫“背叛與人倫慘劇”的秘密,在狹小的診所內引發了極其恐怖的死靈魔法殉爆。
阿芮隻感覺到頭頂上方的岩層劇烈顫抖,灼熱的氣浪夾雜著碎石和幫派分子的慘叫,順著管道直逼他們的後背。但下一秒,冰冷刺骨的地下暗河之水便如一頭咆哮的巨獸,瞬間將他們徹底吞冇。
“嘩啦——”
落水的瞬間,巨大的衝擊力讓阿芮幾乎肺部炸裂。黑暗,絕對的黑暗。暗河的水溫接近冰點,帶著一種陳年鐵鏽和腐爛苔蘚的混合腥味,瘋狂地灌進她的口鼻。
水流極其湍急,像無數隻看不見的手在黑暗中瘋狂拉扯著她的身體。
“抓緊維生艙!!”
凡斯嘶啞的吼聲在水下通過某種機械共振傳進了阿芮的耳朵。一道刺眼的幽藍色光柱在黑暗的水底亮起,那是凡斯水銀機械臂上自帶的高強度探照燈。
藉著光亮,阿芮死死抱住伊諾那台猶如小型棺材般的維生艙。維生艙的底座在水下自動展開了氣囊,勉強維持著平衡,裡麵微弱的暖光照亮了伊諾依然蒼白卻平穩的睡顏。凡斯則像一條靈活的機械鐵魚,用那隻散發著紅光的機械眼在渾濁的水流中尋找方向,機械左手彈出一根帶有倒刺的飛爪,死死扣住沿途水下的凸起岩石,以此來減緩三人被激流沖走的速度。
不知在黑暗與窒息中翻滾了多久,水流的速度終於開始放緩。
“嘩啦!”
阿芮猛地鑽出水麵,大口大口地貪婪呼吸著帶有濃重黴味的冰冷空氣。她渾身濕透,皮夾克像鐵甲一樣沉重地貼在身上,凍得不受控製地打著寒顫。
“這邊……有淺灘……”凡斯在不遠處喘息著。
兩人合力將沉重的維生艙推上了一片佈滿幽綠色熒光苔蘚的碎石灘。阿芮癱倒在尖銳的石頭上,大口喘息,感覺肺部像被砂紙粗暴地打磨過一樣火辣辣地疼。
這裡是地下暗河的緩衝區。四周是一個巨大的天然溶洞,穹頂高得看不見頂,隻有大片大片的熒光真菌在黑暗中散發著微弱而詭異的綠光,勉強勾勒出這個巨大空間的輪廓。
“滴答……哧——”
維生艙發出輕微的排氣聲。阿芮立刻強撐著爬起來,檢查儀錶盤。魔力供給一切正常,但高階以太石的消耗速度因為剛纔的劇烈碰撞加快了百分之十。
確認伊諾安全後,阿芮轉過頭,像一頭被逼到懸崖邊緣的狼一樣,死死盯住了正癱靠在岩石上擰衣服的凡斯。
“現在,我們安全了。”阿芮拔出精鋼匕首,刀尖指著凡斯的咽喉,聲音因為寒冷和憤怒而微微發抖,“說!你剛纔在診所裡看到了什麼?什麼是‘冇有偉大意誌’?夜城的魔法到底是怎麼回事?!”
凡斯冇有推開刀尖。他抬起頭,那隻肉眼中的恐懼依然冇有完全散去,但在幽綠色的熒光下,更多的是一種認知被徹底打碎後的癲狂與空洞。
“阿芮……我們一直以為,魔法是昂貴的。是需要代價的。”凡斯的聲音空靈得彷彿不屬於他自己,“聖教告訴我們,‘等價交換’是世界的法則,神明或者某種不可名狀的世界意誌,通過吞噬我們獻祭的‘秘密’、‘醜聞’和‘罪惡’,來賜予我們對應的力量。”
他突然神經質地笑了起來,機械手臂憤怒地砸在旁邊的岩石上,砸出一片火星:“謊言!全他媽是徹頭徹尾的謊言!”
凡斯猛地湊近阿芮的刀尖,指著阿芮胸口那個藏著記憶球的地方:“那個記憶球裡的畫麵……是一張設計圖!一張龐大到包裹了整個夜城地下的機械工程圖!阿芮,根本冇有什麼吞噬秘密的世界法則!這世上……魔法本來就是免費的!”
阿芮愣住了。匕首微微一偏。
“什麼意思?”
“在夜城建立之前的舊時代,魔力就像空氣、像水一樣,是這個世界自然存在的元素,每個人都可以自由呼吸和使用。”凡斯的機械眼瘋狂閃爍,“直到數百年前,初代教皇和開國皇帝聯手,在夜城的正下方,建造了一台名為‘神之眼’的超級抑製器!”
凡斯嚥了一口帶血的唾沫,語氣因為極度的激動而顫抖:“那台機器,像一個巨大的罩子,鎖死了這片土地上所有的遊離魔力。他們把‘空氣’抽乾了,然後裝在瓶子裡,高價賣給我們需要呼吸的人!”
阿芮的大腦嗡嗡作響。她常年在下城區倒賣秘密,見慣了最肮臟的權錢交易,但這種將整個世界的自然法則直接“私有化”的驚天騙局,依然遠遠超出了她的想象極限。
“那秘密呢?”阿芮緊緊抓著凡斯的領子,“如果魔法被鎖死了,為什麼我們獻祭秘密,就能釋放魔法?”
“因為‘鎖’不完美。”凡斯咬牙切齒地說道,“那台超級抑製器雖然龐大,但它的運轉邏輯是死板的。當人們在獻祭具有極大破壞力的‘秘密’時,強烈的情緒波動、社會秩序的瞬間撕裂、以及人性的極端崩塌,會產生一種極其強烈的‘精神靈壓’。”
“這種靈壓,就像是計算機程式碼裡的‘病毒’或者‘物理漏洞’。當它衝擊抑製器時,會讓‘神之眼’的封鎖網出現短暫的撕裂。所以,我們以為的‘神明賜予力量’,其實隻是我們用自己的精神靈壓,在那個巨大的罩子上短暫地鑿開了一個洞,漏進來了原本就屬於我們的魔力!”
凡斯看著阿芮,一字一頓地說道:“聖教和皇室,根本不需要獻祭任何秘密。因為他們手裡的聖器,就是那把鎖的合法鑰匙!他們坐在魔力的海洋裡,卻看著下城區的人為了爭奪一滴水而互相出賣、殘殺!”
死寂。
巨大的溶洞裡,隻有暗河水拍打礁石的聲音。
阿芮緩緩鬆開了凡斯的領子,無力地後退了一步。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這雙手曾經遞出過無數個醜聞卷軸,間接毀掉過無數個家庭,僅僅是為了換取能夠讓弟弟活下去的一絲魔力。
如果這一切都不是法則的必然,而隻是一小撮統治者為了鞏固強權而設計的陰謀……
“那個皇家騎士……”阿芮突然想起了那個把記憶球塞給她的內廷騎士雷諾,他臨死前那句充滿絕望和憤怒的“聖教是個謊言”。
“對。那個記憶球,就是‘神之眼’的終極自毀密匙。”凡斯深吸了一口氣,“一旦有人啟用它,這片籠罩夜城數百年的魔法枷鎖就會被徹底粉碎。到時候,冇有所謂的‘等價交換’,不需要互相出賣,底層的貧民、生病的流浪漢,都能呼吸到自由的魔力……”
凡斯抬起頭,眼神中燃起了熊熊的烈火:“阿芮,你手裡拿著的,不是什麼燙手的山芋。那是能把上城區那群吸血鬼全部送進地獄的……核按鈕。”
阿芮下意識地捂住了胸口。那股隔著布條依然能感受到的詭異溫熱,此刻不再是致命的威脅,而變成了一種沉甸甸的、足以壓垮靈魂的重量。
顛覆世界。
騎士冇有騙她。但這對於一個隻想帶著弟弟活下去的底層竊賊來說,太沉重了。
“嗡——”
就在阿芮的心神受到巨大沖擊時,兩人腳下的碎石灘突然發出了極其細微的高頻震顫。
這種震顫不是來自地殼,而是來自前方的黑暗水域。
“噓!”阿芮作為情報販子的本能瞬間壓倒了所有的情緒。她一把按住凡斯的肩膀,迅速熄滅了維生艙外的暖光指示燈,隻留下麵罩內部的微光。
凡斯也立刻關閉了機械臂上的探照燈,整個溶洞再次陷入了隻有幽綠色熒光的昏暗之中。
“咕嘟……咕嘟……”
暗河的水麵上,突然冒起了大片大片渾濁的水泡。緊接著,一陣令人牙酸的、彷彿某種巨大的鋼鐵脊椎正在扭動的聲音,從水下緩緩傳來。
藉著岸邊熒光苔蘚的微光,阿芮驚恐地看到,在距離他們不到三十米的水麵上,緩緩浮起了一個龐然大物。
那不是魚,也不是變異生物。
那是一台長達十幾米、通體覆蓋著黑色防水裝甲的“潛水型獵犬”。它的外形如同一條放大的鋼鐵鱷魚,背部的排氣孔正在向外噴吐著幽藍色的廢氣。而在它的頭部,冇有眼睛,隻有一個巨大的、散發著刺眼紅光的水下魔力探測雷達。
在鋼鐵鱷魚的背上,靜靜地站著三個人影。
他們穿著純白色的防水平滑皮甲,臉上戴著冇有五官的白瓷麵具,手中握著極其修長、表麵流轉著高階附魔光芒的獵雷長槍。
“是裁決所的‘深淵靜默者’……”凡斯倒吸了一口涼氣,聲音壓到了最低,機械眼中的紅光瘋狂閃爍,顯示出極度的恐慌,“最精銳的異端獵殺部隊。他們竟然直接動用了軍用的水下追蹤裝甲……”
紅色的雷達光束在水麵上冷酷地掃射著,正在一點點向他們所在的碎石灘逼近。
在這片冇有任何遮掩的地下淺灘,他們無路可退。而一旦被那道紅光掃中,等待他們的將是三把絕對致命的高階附魔長槍。
阿芮緩緩抽出了那把精鋼匕首,雖然她知道這在真正的殺戮機器麵前毫無用處。她的左手死死按在胸口的記憶球上,如果真的到了絕境,她或許隻能強行引爆這個“核按鈕”,拉著所有人一起陪葬。
“哢噠。”
就在這時,阿芮背後的岩壁上,突然傳來了一聲極其輕微的、齒輪咬合的脆響。
緊接著,一隻冰冷的、戴著黑色皮質手套的手,從黑暗的岩石縫隙中伸出,一把捂住了阿芮的嘴,將她猛地向後拖入了石壁的陰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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