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
冰冷。這是阿芮在被拖入陰影瞬間最直觀的感受。那隻蒙著黑皮革的手不僅堵住了她的聲音，指尖甚至帶著一股淡淡的硝煙與陳年機油的味道。
“彆出聲，如果你不想變成‘深淵靜默者’長槍上的肉串。”
一個低沉、磁性且帶著金屬質感的女性聲音在阿芮耳畔響起。阿芮僵硬地轉過頭，藉著岩縫裡漏進來的微弱熒光，她看到了一張半遮著暗紅色麵巾的臉，對方露出的雙眼呈現出一種罕見的暗紫色，銳利得像是一柄出鞘的飛刀。
而在不遠處的陰影裡，另一個高大的黑影已經動作純熟地按住了凡斯的機械臂，防止那隻躁動的水銀手發出過載的鳴叫。
“嗡——！！！”
溶洞中心，那頭鋼鐵鱷魚般的“潛水型獵犬”發出了最後一次掃描，紅色的雷達光束幾乎貼著阿芮藏身的石縫掃過，激起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魔力焦灼感。片刻後，紅光熄滅，鋼鐵巨獸緩緩沉入暗河深處，水麵上隻剩下一串逐漸消失的幽藍色氣泡。
死裡逃生。
阿芮猛地掙開那隻手，匕首在指尖轉了一圈，抵住了對方的腹部。與此同時，凡斯也從另一人的壓製下掙脫，機械臂的指尖彈出鋒利的手術刀片，氣氛瞬間緊繃到了極點。
“你是誰？”阿芮壓低聲音，如同一頭受驚的幼獸。
“我是能讓你手裡那個‘核按鈕’不至於現在就炸掉的人。”紅麵巾女子渾不在意地撥開阿芮的匕首，她從腰帶上解下一個造型古怪的黑色圓盤，往地上一扣。
一個半透明的、呈現出蜂窩狀的隔音屏障瞬間籠罩了四人。
“正式介紹一下，我叫凱絲，隸屬於‘鐵鴉’（ironraven）——也就是你們口中那群想把聖教神座拆了賣廢鐵的反叛軍。”凱絲摘下麵巾，露出一張佈滿細小傷痕但英氣十足的臉。
凡斯聽到這個名字，機械眼劇烈收縮了一下：“‘鐵鴉’？那群在西區下水道炸掉了裁決所軍火庫的瘋子？”
“準確地說，是‘革命者’。”凱絲看向阿芮，目光最後定格在她懷裡那個隱隱透光的布包上，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我們找了那個皇家騎士很久，冇想到他最後把這東西給了一個……小賊。”
“我不是你們的同夥。”阿芮冷冷地迴應，她側過身，檢查維生艙裡伊諾的情況，“我隻要我弟弟活下去。至於你們要顛覆世界還是重建神座，跟我沒關係。”
“沒關係？”凱絲自嘲地笑了一聲，她指了指頭頂，“聖教釋出的黃金懸賞令已經傳遍了夜城的每一個角落。現在，不僅是裁決所，那些為了錢連親媽都能賣的雇傭兵、幫派份子，甚至是和你一樣的底層窮鬼，都在滿世界找一個帶著‘零級聖物’的女孩。”
“在夜城，你拿走了最高等級的籌碼，就得下注。想棄牌？隻有死人才能棄牌。”
阿芮沉默了。她看了一眼維生艙儀錶盤上逐漸見底的魔力數值，心中湧起一陣無力感。
“跟我們走吧。”凱絲語氣放緩，帶了一絲誘惑，“鐵鴉在‘無光廢墟’的最深處有一個核心據點，那裡有從聖教管線上偷出來的‘純淨以太’。如果你能幫我們將記憶球裡的資料解析出來，我不但保證你弟弟的藥，還能給你們弄一個離開夜城的身份。”
阿芮看向凡斯。凡斯沉默地摩挲著自己的水銀手臂，最終點了點頭：“阿芮，我們冇得選。如果冇有足夠的魔力，伊諾撐不過今晚。而且……我也想看看，那台‘神之眼’被拆掉時，大主教臉上的表情。”
“帶路。”阿芮吐出兩個字。
……
鐵鴉的據點隱藏在無光廢墟的一處廢棄礦井下方。這裡冇有熒光苔蘚的淒冷，取而代之的是成百上千個旋轉的齒輪、轟鳴的活塞，以及無數身穿沾滿油汙的工裝、神色狂熱的人。
巨大的蒸汽鍋爐在這裡有節奏地律動，彷彿這片黑暗深淵的心臟。
“歡迎來到‘不熄爐’。”凱絲推開一扇沉重的氣動大門。
大門背後，是一個巨大的環形實驗室。實驗室中央懸浮著一個半透明的魔力球體，四周連線著無數根粗壯的銅線，直接插入地底深處。
“那就是我們要做的。”凱絲指著實驗室中央，“利用那裡的‘靈壓增幅器’，強行衝破記憶球的封印，將裡麵的真相公之於眾。我們要讓全城的人都看到，他們獻祭的秘密到底餵養了什麼樣的怪物。”
“在那之前，先把伊諾的藥給我。”阿芮寸步不讓。
凱絲揮了揮手，兩名反叛軍士兵抬著一箱閃爍著湛藍光芒的晶石走了過來。那是阿芮從未見過的頂級魔力結晶，純淨得冇有一絲雜質。
凡斯立刻撲上去，如獲至寶地開始為伊諾更換維生能量源。
看著伊諾的臉色在純淨以太的滋養下變得紅潤，阿芮一直緊繃的心絃終於鬆動了一分。她走到實驗室中央，緩緩從懷中掏出了那個水銀色的記憶球。
球體似乎感應到了周圍濃鬱的魔力環境，開始發出低沉的鳴叫，表麵的金色符文瘋狂旋轉，甚至在空氣中投影出一幅幅支離破碎的宏大影像：漂浮的浮空城、巨大的鎖鏈、以及在地底深處，無數雙空洞的眼球。
“開始吧。”凱絲深吸一口氣，示意操控台上的技術員合上閘門。
“等等！”
就在這時，阿芮作為情報販子的敏銳直覺突然像針刺一樣紮痛了她的後腦勺。她猛地收回手，將記憶球死死按在胸口。
“怎麼了？”凱絲皺起眉頭。
阿芮冇有回答。她緩緩蹲下身，耳朵貼在實驗室冰冷的金屬地板上。
除了鍋爐的轟鳴聲，還有一種極其微細、極其有節奏的……嘀嗒聲。
那不是齒輪的跳動，而是某種高階魔法陣在同步共振的聲響。
“凡斯，檢查這裡的屏障！”阿芮尖叫道。
凡斯愣了一下，機械眼瞬間切換到光譜掃描模式。下一秒，他整個人僵在了原地，機械臂上的水銀竟然開始不安地沸騰。
“不……這不是隔絕屏障……”凡斯的聲調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得尖銳，“這是定位座標！凱絲！你們的基地裡有裁決所的‘引路人’！”
凱絲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幾乎是在同一瞬間，實驗室穹頂那厚達數米的鋼鐵頂棚轟然坍塌。
一道如烈日般耀眼的聖光筆直地劈了下來，瞬間將正在解析魔力的球體擊成粉碎。伴隨著聖光的，是一個威嚴而冰冷的聲音，彷彿從天界垂落：
“迷途的羔羊，感謝你們為聖教指明瞭異端的巢穴。”
煙塵散去，一名身披金邊白袍、雙眼纏著紅色絲帶的男人懸浮在半空。他背後的機械羽翼微微扇動，每一片羽毛都雕刻著複雜的符文，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
聖教最高武力——大裁決官，莫德裡安。
“阿芮……”凡斯擋在阿芮身前，聲音顫抖，“帶著伊諾跑。他們不是來抓你的，他們是來徹底抹除證據的。”
凱絲已經拔出了腰間的轉輪shouqiang，對著天空瘋狂傾泄著附魔子彈，但那些子彈在靠近大裁決官的瞬間就化為了虛無。
“秘密是神聖的代價。”莫德裡安低頭，雖然蒙著眼，但阿芮能感覺到對方那如實質般的視線正釘在自己的胸口，“既然你選擇了握住它，那你的生命，也將成為祭壇上的一抹餘燼。”
他緩緩伸出手，掌心凝聚起一團潔白得令人絕望的火球。
“獻祭你的靈魂吧，竊賊。這或許是你一生中，唯一的榮光。”
阿芮看著那團毀滅性的火球，又看了一眼身後剛恢複一絲生機的伊諾。她冇有跑。
她從懷裡掏出記憶球，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猛地張開嘴，狠狠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一口帶著生命本源之力的鮮血噴在了球體上。
既然這個球是“神之眼”的鑰匙，而“神之眼”鎖住了魔法……
“凡斯說得對，魔法是免費的。”阿芮在心底發出一聲瘋狂的嘶吼，“如果非要獻祭秘密才能開啟它，那麼——”
“聽著！大裁決官！”阿芮的聲音在崩塌的實驗室裡迴盪，“我要獻祭的秘密，就是你的名字！你——莫德裡安！根本不是什麼神的使者，你隻是皇室養的一條為了掩蓋弑君真相而割掉了舌頭的啞巴瘋狗！！”
這是一個邏輯死迴圈。莫德裡安的存在本身就是聖教的最高機密。
記憶球感應到了這股帶有zisha性質的“精神靈壓”，那一瞬間，球體表麵的金色符文不再遊走，而是化作了一道黑色的裂隙。
“哢嚓——”
世界彷彿在這一秒靜止了。
那道籠罩了夜城數百年的、看不見的“鎖”，在這一刻，裂開了一條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