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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滴答……”
下水道深處，腐臭的黑水順著長滿暗綠色苔蘚的磚縫滲出，砸在生鏽的鐵柵欄上。
阿芮靠在冰冷潮濕的管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腎上腺素的效用正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五臟六腑撕裂般的劇痛。剛纔那場由“弑君”秘密引發的魔力海嘯，哪怕隔著十幾米的地下土層，餘波依然震得她氣血翻湧。
她顫抖著舉起左手。指尖因為死死攥著那個“記憶球”而泛著死灰般的蒼白。球體表麵流轉的水銀光澤在黑暗中格外刺眼，裡麵那些細密的金色符文彷彿有生命一般，正隨著她的脈搏以某種詭異的頻率跳動著。
這是一個足以讓夜城傾覆的終極詛咒，而現在，它就像一顆拔了引信的炸彈，被硬塞進了她的手裡。
“該死……”阿芮低聲咒罵了一句，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作為下城區最敏銳的情報販子，她的大腦習慣於在絕境中飛速計算概率和時間。騎士獻祭秘密引發的baozha中心距離她的住處隻有兩個街區。那種毀天滅地的魔力波動，絕對會觸發聖教設在整個下城區的“以太警報網”。
最多五分鐘。五分鐘後，裁決所的“血腥獵犬”——那些由蒸汽驅動、融合了黑魔法與野獸骸骨的殺戮機器——就會順著殘留的魔力軌跡嗅到鏽水街，封鎖整片街區。
伊諾還在房間裡！
一想到弟弟那張慘白如紙的臉，阿芮猛地咬破了舌尖，用鐵鏽般的血腥味刺激神經。她將記憶球塞進貼著心臟的內衣口袋，拔出靴子裡的精鋼匕首，像一隻在暗夜中穿行的雨燕，沿著錯綜複雜的排氣管道向家的方向狂奔。
頭頂上方，原本死氣沉沉的下城區徹底沸騰了。
刺耳的蒸汽警笛聲此起彼伏，刺破了濃稠的黃褐色霧氣。沉重的機械裝甲踩踏在青石板上的轟鳴聲，夾雜著貧民們的尖叫和哭喊，透過通風口隱隱傳來。阿芮知道，那是裁決所在進行無差彆的武力清場。在這個被齒輪和特權碾壓的世界裡，底層人的命連一根劣質發條都不如。
三分鐘。
阿芮掀開一塊偽裝成垃圾堆的鑄鐵井蓋，從一條隱蔽的通風豎井裡鑽了出來，正好翻進她所在公寓樓的後巷。
走廊裡的公共蒸汽鍋爐因為魔力波動的乾擾，發出了瀕臨baozha的刺耳嘶鳴。阿芮跌跌撞撞地衝到門前，熟練地用解碼器撥開三道生鐵門栓，一頭撞進了房間。
房間裡依然昏暗。生命維持陣法邊緣的齒輪還在“哢噠、哢噠”地艱難轉動，幽藍色的光暈勉強維持著伊諾微弱的呼吸。剛纔的衝擊波震碎了窗戶，滿地的玻璃渣在微光下閃爍著淒冷的光。
“伊諾，醒醒。我們得走了。”阿芮衝到床邊，拍了拍男孩冰冷的臉頰。
伊諾冇有反應，隻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源石排異症”已經徹底摧毀了他的免疫係統，一旦離開這個依靠吞噬魔力運轉的法陣，他連十分鐘都撐不過去。
阿芮深吸了一口氣，從床底拖出一個沾滿油汙的沉重皮箱。
箱子彈開，裡麵是一套極其粗糙、佈滿黃銅管道和氣壓表的機械裝置——“行動式微型蒸汽肺”。這是阿芮花了近半年的積蓄，從黑市的一位瘋子鍊金術士手裡淘來的半成品。它可以短暫地替代地上的大型法陣，將魔力直接泵入伊諾的血液裡，但這台機器是個名副其實的“魔力吞噬獸”。
格裡剛纔支付的那枚劣質以太蓄能石，連讓它的齒輪轉動一圈都不夠。
要啟動它，必須獻祭秘密。而且必須是具備足夠破壞力的秘密。
外麵的街道上突然傳來了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屬嘶吼，像是指甲劃過玻璃的放大版。緊接著，是重物暴力撞開底層大門的巨響。
“獵犬”到了！
冇有時間猶豫了。阿芮猛地轉身，走到牆角的一塊鬆動磚塊前，用力將其摳出。磚塊後是一個暗格，裡麵藏著她這幾年來蒐集到的、準備用來保命或換取钜額財富的“高階貨”。
她毫不猶豫地抽出一張封印著紅色火漆的羊皮紙卷。
“黑水幫的二當家，在三年前為了搶奪下城區的私酒控製權，親手給自己的結拜大哥下了化骨毒藥。現在那位大哥的遺孀，正睡在二當家的床上。”
這是一個致命的醜聞。一旦曝光，不僅黑水幫會瞬間分崩離析，那位二當家也會被手底下重情義的幫眾剁成肉泥。其包含的背叛、貪婪和人倫慘劇，足以讓世界法則為之興奮。
阿芮將羊皮紙拍在微型蒸汽肺的魔力轉換爐上，右手猛地按下。
“以謊言為引，以崩塌為食。吞噬它！”阿芮低聲念出咒文。
“轟！”
羊皮紙瞬間化為一團幽綠偏紫的火焰，冇有一絲溫度，卻帶著極其陰冷、怨毒的氣息。這股代表著背叛與死亡的魔力瞬間被轉換爐吸入。
“嗡——”
行動式蒸汽肺爆發出劇烈的轟鳴，粗糙的黃銅齒輪開始瘋狂咬合，氣壓表的指標瞬間飆升到紅區。一股強勁的幽藍色魔力順著皮質導管噴湧而出。
阿芮動作麻利地將伊諾抱起來，用牛皮綁帶將這台沉重的機器死死固定在弟弟瘦弱的背上，隨後將呼吸麵罩扣在伊諾的臉上。麵罩內的水銀蒸汽開始迴圈，伊諾死灰般的臉色終於恢複了一絲活人的血色。
“砰！砰！砰！”
沉重而整齊的腳步聲已經踩在了二樓的木質樓梯上。老舊的木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伴隨而來的，是濃烈的防腐熏香，以及某種野獸粗重的喘息聲。
“搜尋這層。不留活口。”一個如同金屬摩擦般冰冷、毫無感情的聲音在門外響起。那是裁決官的命令。
阿芮背起沉睡的伊諾，重量壓得她膝蓋一軟，險些跪倒在地。她咬著牙站直身體，快步走到房間中央的那個大型生命維持陣法旁。
她舉起靴底，對準陣法核心的魔力樞紐，狠狠地踩了下去。
“哢嚓！”
核心晶石碎裂的瞬間，陣法中殘存的魔力失去了束縛，開始狂暴地逆流。幽藍色的電弧在整個房間裡瘋狂亂竄，點燃了破舊的窗簾和木床。
這是一場人工製造的魔力殉爆，足以抹去她和伊諾留在這裡的一切氣息，也能為她爭取最後幾秒鐘的逃生時間。
就在門外的機械獵犬發出一聲狂暴的咆哮，鋒利的金屬利爪猛地撕裂木門的那一瞬間——
阿芮掀開了床板下方那塊被巧妙偽裝過的地板，露出一個深不見底的黑色滑道。那是她耗時一年，一寸一寸挖出來的、直通下城區最深處“無光廢墟”的黑市zousi通道。
“再見了，鏽水街。”
阿芮抱著弟弟，縱身躍入那片絕對的黑暗之中。
“轟隆——！！”
在她身體下墜的同一秒，房間的木門被裁決官的重灌蒸汽靴一腳踹成了碎片。狂暴的魔力殉爆瞬間將衝進來的機械獵犬吞冇，baozha的火光照亮了上方空蕩蕩的房間。
而此刻，神座下的竊賊，已經帶著那個足以毀滅世界的火種，融入了夜城最深不可測的地下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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