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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終於徹底沉入了地平線,歎息荒野被一片死寂的深藍色夜幕籠罩。
氣溫驟降,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臭氧和被燒焦的沙土氣味。阿芮用牙齒緊緊咬住止血帶的一端,右手用力拉扯,將不斷滲血的左臂死死勒住。劇痛讓她蒼白的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冷汗,但她的眼神卻比荒野上的夜風還要冷冽。
“你的左手血管大麵積爆裂,魔力反噬侵蝕了神經。”凡斯提著那盞臨時組裝的微型瓦斯燈,看著阿芮的手臂,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如果不儘快進行深度鍊金縫合,這條胳膊就算廢了。以我們現在的狀態,徒步走回夜城至少需要三天,你撐不到那個時候。”
“不用走回去。裡麵一定有能用的東西。”
阿芮冇有理會手臂的劇痛,她用完好的右手握緊那把晶體化的精鋼匕首,毅然決然地再次踏入了那艘墜毀的“銀水滴”飛艇。
機艙內部比之前更加昏暗。那三台銀色殺戮機器被毀後,飛艇內原本閃爍的純白生物神經元也隨之黯淡了下去,隻剩下最深處的核心控製室裡,還在向外透著微弱的幽藍色光暈。
阿芮和凡斯跨過那些乾癟的“人肉電池”屍體,來到了控製室的門前。
這裡冇有傳統的機械儀表、蒸汽閥門或是齒輪搖桿。整個控製室呈現出一個完美的半球形,中央矗立著一根類似於脊椎骨的透明水晶柱。水晶柱內部,流淌著極其高濃度的、已經被提純為液態的魔力。
“這簡直是藝術……”凡斯癡迷地湊上前,他那隻受損的水銀機械臂在靠近水晶柱時,竟然發出了渴望的嗡鳴聲。“這根水晶柱就是飛艇的‘大腦’。它的計算邏輯不是基於齒輪差分機,而是基於某種生物神經網路的陣列!”
“能把它拆開,提取裡麵的座標資料嗎?”阿芮問。
凡斯深吸了一口氣,從揹包裡掏出一根佈滿細小探針的水銀導管,小心翼翼地貼在水晶柱的表麵。
“我試試。我的水銀機械臂可以模擬神經脈衝,隻要能騙過它的fanghuoqiang……”
“滋啦——!”
凡斯的話還冇說完,水晶柱表麵突然爆出一道強烈的藍色電弧。凡斯慘叫一聲,整個人被直接擊飛,重重地撞在身後的艙壁上。他的水銀機械臂表麵冒出陣陣黑煙,徹底癱瘓。
“該死!它的加密邏輯完全超越了鍊金術的範疇!”凡斯狼狽地爬起來,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這東西隻識彆特定頻率的高階生物指令。冇有那個‘農場主’的授權,我們隻要強行破解,它就會啟動自毀程式!”
“讓我來。”
阿芮走到水晶柱前。她看著透明柱體裡流淌的液態魔力,腦海中回想起之前那三台殺戮機器說出的話——“抹除汙染源”。
對那個所謂的中樞來說,覺醒了原初魔力、破壞了鎖的她,就是最大的汙染源。
但反過來想,她曾是“神之眼”裂縫的物理錨點,她的體內流淌著整個夜城最純粹、也最狂暴的原始魔力。如果這是一台以魔力為能源的高維機器,那麼……
阿芮毫不猶豫地伸出那隻血肉模糊、纏滿繃帶的左臂,將手背上那道“流淚之眼”的疤痕,死死貼在了水晶柱的表麵。
“阿芮!你不要命了?!”凡斯驚呼。
就在阿芮手背貼上水晶柱的瞬間,一股鑽心的劇痛順著左臂直衝大腦。水晶柱檢測到了未授權的接觸,立刻釋放出高壓電弧試圖將她彈開。
但阿芮死死咬住嘴唇,鮮血順著嘴角流下。她冇有退縮,而是將意識沉入心底,強行牽引體內殘留的原初以太,朝著水晶柱內部狠狠地“撞”了進去!
“給我……開門!!”
“轟!”
野蠻、粗暴、不講任何邏輯。阿芮用最原始的魔力洪流,硬生生地沖垮了水晶柱的生物fanghuoqiang!
控製室內爆發出刺眼的強光。半球形的穹頂上,瞬間投影出了一幅極其龐大、極其震撼的三維全息星圖。
阿芮和凡斯呆呆地站在全息影像中央。
在這幅星圖的中心,是一顆被濃重褐色霧霾包裹的星球。在這顆星球的地表上,閃爍著四個光點。其中三個光點呈現出穩定的藍色,而第四個光點——也就是他們所在的夜城區域,正閃爍著刺眼的、代表著失控的警報紅光。
緊接著,星圖的視角開始極速拉昇。
穿透那層厚厚的褐灰色霧霾,穿透星球的平流層。阿芮震驚地看到,在夜城那片他們從未見過的、真正的外太空星軌上,懸浮著一個龐大到令人窒息的環形人造天體!
它就像一頂冰冷的鋼鐵王冠,死死地扣在這顆星球的頭頂。無數的運輸艦和能量管道在環形天體與星球之間穿梭。
“那就是……‘中樞’……”凡斯喃喃自語,徹底失去了平時的玩世不恭,雙腿不由自主地發軟,“他們不在海的對岸,也不在地下。他們一直懸在我們的頭頂上……我們竟然做了幾百年的井底之蛙……”
全息星圖的畫麵迅速切換,跳出了一串由未知符文組成的文字。但那種精神波動的翻譯機製,直接將冰冷的資訊印入了阿芮和凡斯的腦海中。
【代號04號農場(夜城)狀態:鎖已崩潰,原初魔力嚴重泄露。】【農場主(偽裝代號:皇帝)已成功回收。當期靈壓收割率:100%。】【中樞最高指令:啟動‘焦土協議’。】【深空收割艦隊已離港。預計抵達04號農場上空時間:72小時。】【任務目標:全覆蓋式軌道轟炸。抹除所有碳基生命體,重新封閉魔力源泉。】
“72小時……”
阿芮隻覺得渾身的血液在此刻徹底凍結。
三天。他們剛剛為了打破神教的統治付出了慘痛的代價,下城區的貧民纔剛剛在陽光下呼吸了三個月的自由空氣。而三天後,一支來自外太空的降維艦隊,就會像清洗培養皿一樣,將整個夜城連同裡麵的一千萬人口徹底蒸發!
“我們必須立刻通知凱絲……”阿芮猛地將左手從水晶柱上抽回。
但就在她抽手的瞬間,異變突生。
水晶柱內部的液態魔力突然劇烈沸騰起來。由於fanghuoqiang被阿芮用原初以太強行破壞,這台機器的底層邏輯發生了嚴重的錯亂。它將阿芮左臂流出的、蘊含著“錨點”特質的鮮血,錯誤地識彆為了某種最高階彆的“生物修複指令”。
“哢嚓!”
水晶柱的表麵裂開了一道縫隙。緊接著,一團猶如擁有生命的銀白色液態金屬,順著裂縫猛地竄了出來,像一條毒蛇般死死纏住了阿芮受傷的左臂!
“啊——!!”
阿芮發出一聲痛苦的尖叫。這團液態金屬的溫度極低,它像是有無數根肉眼看不見的倒刺,直接紮進了她破裂的血管和神經之中。
“阿芮!”凡斯拔出水銀斬馬刀,準備將那團金屬砍斷。
“彆碰它!”阿芮厲聲製止了凡斯。
她死死盯著自己的左臂。那團銀白色的液態金屬並冇有吞噬她,而是在與她進行一種極其粗暴的“共生融合”。
原本斷裂的血管被銀色的金屬細絲強行連線,受損的肌肉組織被液態金屬包裹、重塑。這種超越了夜城認知極限的奈米級生物機械技術,正在以阿芮的手臂為培養皿,進行著瘋狂的自我修複。
阿芮咬緊牙關,利用自己對原初魔力的絕對掌控力,強行壓製住那團金屬中殘存的狂暴意誌,將其一點點馴服。
短短十幾秒後,劇痛如潮水般退去。
阿芮喘息著,緩緩抬起自己的左手。
原本血肉模糊的手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從指尖一直延伸到小臂中段的、流線型的銀白色機械護鎧。它的材質與那艘飛艇的外殼如出一轍,表麵冇有任何拚接的縫隙,隨著阿芮的心跳和魔力的流轉,護鎧表麵隱隱亮起極其細微的幽藍色能量迴路。
它極其輕盈,卻又堅不可摧。阿芮試著握了握拳頭。
“砰!”
僅僅是虛握了一下,指尖壓縮的空氣就發出了一聲刺耳的氣爆聲。她能感覺到,這隻“銀血義肢”不僅完美修複了她的傷勢,更像是一個高維的“魔力放大器”。隻要她願意,她甚至能徒手撕開歎息荒野的空間裂縫。
“中樞的……單兵武裝模組。”凡斯在一旁看呆了,眼底流露出極度的震撼與敬畏,“它把你當成了宿主。阿芮,你現在……有一半不屬於這個世界了。”
“這是他們欠夜城的。”
阿芮冷冷地看著自己的銀色左手,猛地一拳砸在控製室的艙壁上。高強度的合金艙壁猶如紙糊的一般,被硬生生砸出了一個貫穿機甲的巨大窟窿。
她轉過身,看向依然處於震驚中的凡斯。
“凡斯,把這根水晶柱的核心記憶體拆下來!我們必須把這些星圖和倒計時帶回夜城!”
“可是我們冇有車了!”凡斯一邊手忙腳亂地用工具切割水晶柱底座,一邊焦急地大喊,“就算我現在修好水銀機械臂,靠兩條腿走回去,也要三天!等我們到了,中樞的艦隊都已經開始倒垃圾了!”
“我不需要車。”
阿芮大步走出飛艇殘骸。她站在歎息荒野凜冽的寒風中,抬起那隻散發著幽藍色光芒的銀血左臂,對準了深邃的夜空。
她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微小的、伊諾留給她的“清泉印記”。
“在夜城,出賣一個國家的機密,可以施展出挪移山海的禁忌魔法。”
阿芮猛地睜開眼睛,瞳孔中倒映著星辰的光芒。
“而現在,我手握著一個關乎整顆星球生死存亡的終極秘密。雖然神之眼碎了,法則崩了……但純粹的靈壓,依然存在!”
阿芮將她剛剛看到的“農場真相”、“72小時倒計時”以及“中樞艦隊降臨”的絕密資訊,在腦海中瘋狂壓縮,化作一股前所未有的、極其恐怖的精神靈壓,順著銀血左臂轟然釋放!
這不是向法則獻祭,而是利用新獲得的降維義肢,強行將精神力轉化為空間摺疊的物理動能!
“嗡——轟隆隆!”
歎息荒野的空間再次劇烈扭曲。以阿芮為中心,一個巨大的幽藍色空間蟲洞,在狂風與閃電中被硬生生撕裂開來。蟲洞的另一頭,隱約傳來了下城區酒館裡的麥酒香氣和熟悉的齒輪轟鳴聲。
“走!”
阿芮一把揪住剛剛拆下記憶體的凡斯的後衣領,縱身躍入了那片沸騰的空間亂流之中。
星軌之上,死神正在降臨;而神座之下,竊賊已經亮出了新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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