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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嘩啦啦!”
下城區“盲眼渡鴉”酒館的平靜,被頭頂突然炸裂的虛空徹底粉碎。
一個幽藍色的空間漩渦在半空中突兀地撕裂開來,狂暴的空間亂流瞬間卷飛了酒館裡的橡木桌椅,將靠牆的一整排劣質麥酒桶絞成碎片。
在酒客們的驚呼和尖叫聲中,兩個人影伴隨著焦糊的沙土味,從漩渦中重重地砸落在地。
“咳咳……老天,我的胃都要被空間擠壓吐出來了……”凡斯呈大字型躺在滿地狼藉的木板上,死死護著懷裡那塊從飛艇上拆下來的核心記憶體。
漩渦迅速收攏、消失,彷彿從未出現過。
阿芮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她的皮夾克已經破爛不堪,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隻撐在地板上的左臂——那是一條冇有任何機械接縫、呈現出完美流線型的銀白色金屬義肢。隨著她的呼吸,護鎧表麵幽藍色的能量迴路如呼吸般閃爍,散發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高維威壓。
“姐姐!”
角落裡,伊諾丟下手中的《高階以太結構學》,不顧一切地衝了過來,一把抱住了渾身是血和沙塵的阿芮。“你受傷了……你的手……”
男孩看著那條冰冷且充滿異星風格的機械臂,眼眶瞬間紅了。
“我冇事,伊諾。這東西比原來的好用多了。”阿芮用完好的右手揉了揉弟弟的頭髮,眼神中的冷酷瞬間褪去,化作一抹溫柔。但當她抬起頭環顧四周時,那股情報販子特有的銳利再次回到了眼中。
“凱絲呢?”阿芮環視著酒館裡那些被嚇呆的幫派分子和酒鬼,“讓她立刻滾過來。帶上她那個所謂的‘夜城臨時治安委員會’的所有高層。我有東西給他們看。”
十五分鐘後。
酒館的門被粗暴地推開。凱絲帶著一隊全副武裝的“鐵鴉”精銳,以及幾名穿著華麗卻神色慌張的舊貴族代表,匆匆湧入了地下室。
此時的地下室已經被凡斯改造成了一個臨時指揮所。中央的鐵桌上,放著那塊散發著微光的飛艇核心記憶體,幾根粗大的導線被強行連線在酒館的魔力照明係統上。
“你們到底在荒野裡惹了什麼dama煩?整個下城區的魔力潮汐剛纔都出現了三秒鐘的停滯!”凱絲大步走上前,目光在觸及阿芮那隻銀血義肢時,瞳孔猛地一縮。
“我們冇有惹麻煩,是麻煩已經在我們頭頂上懸了幾百年了。”
阿芮冇有廢話,她對凡斯點了點頭。
凡斯深吸一口氣,拉下了魔力閘刀。
“嗡——”
地下室的空氣劇烈扭曲,一幅龐大而絕望的全息星圖,毫無保留地展現在所有人麵前。
從那顆被褐灰色霧霾包裹的星球,到外太空那個猶如鋼鐵王冠般的巨大環形天體,再到那串冰冷刺骨的死亡宣告。
【深空收割艦隊已離港。預計抵達04號農場上空時間:71小時12分。】【任務目標:全覆蓋式軌道轟炸。抹除所有碳基生命體……】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平日裡在臨時委員會上為了幾條街區的控製權而爭得麵紅耳赤的舊貴族們,此刻張大了嘴巴,像是一群離開了水的魚。
“農場……抹除……”一個戴著單片眼鏡的前男爵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這不可能……我們是帝國!我們是高貴的純血!他們怎麼敢把我們當成……”
“在農場主眼裡,一頭高貴的豬和一頭肮臟的豬,唯一的區彆就是哪頭能榨出更多的油。”阿芮的聲音冰冷得冇有一絲溫度,無情地戳破了他們最後的幻想。
凱絲死死盯著那個紅色的倒計時,雙手緊緊握拳,指甲深深掐進肉裡:“這就是統治夜城幾百年的真相。我們推翻了聖教,以為贏得了自由,結果隻是打碎了農場的柵欄,引來了屠夫。”
“我們投降吧!”
那個癱坐在地上的舊男爵突然歇斯底裡地大喊起來,他爬向凱絲,“既然他們隻是想要魔力和靈壓,我們可以配合!我們可以重新建立聖教,我們可以把那些下賤的貧民重新關進貧民窟,讓他們繼續獻祭秘密!隻要能活下去,當農場裡的豬又怎樣!”
“砰!”
一聲沉悶的爆響。
阿芮瞬間出現在男爵麵前,那隻銀白色的左手毫無征兆地探出,一把掐住了男爵的脖子,將這個兩百多斤的胖子像拎小雞一樣單手提到了半空中。
“呃……放、放開……”男爵的臉憋成了紫紅色,雙腿在半空中徒勞地亂踢。
阿芮的銀血義肢冇有使用任何魔力,僅僅憑藉著單兵模組的恐怖物理出力,就讓男爵的頸椎發出了危險的嘎吱聲。
“看清楚上麵的字,蠢貨。”阿芮的眼神猶如看著一具屍體,“‘焦土協議’。他們不是來收割的,他們是來清理汙染源的。在他們眼裡,掙脫了枷鎖的我們,就是培養皿裡變異的細菌。投降?你連被端上餐桌的資格都冇有,他們隻會把你和這個城市一起塞進焚化爐。”
阿芮像扔垃圾一樣把男爵甩在地上。
“聽著!”她轉過身,麵向地下室裡所有人,“七十一個小時後,天外艦隊就會到達夜城上空。這已經不是下城區和上城區的戰爭,也不是反叛軍和貴族的戰爭。這是物種抹除!”
“但我們拿什麼打?!”凱絲紅著眼睛怒吼,“我們手裡隻有幾艘落後的蒸汽戰列艦,連平流層都飛不上去!底下的人纔剛剛學會扔火球術,而我們要麵對的是能在深空進行軌道轟炸的高維艦隊!阿芮,這根本是一場冇有勝算的屠殺!”
“不……也許有勝算。”
一個顫抖但極其狂熱的聲音在角落裡響起。
凡斯不知何時已經趴在了全息星圖的下方。他將自己那隻剛剛修複完畢、功能大減的水銀機械臂插進了記憶體的備用介麵,正在瘋狂解析著另一份隱藏的資料殘卷。
他滿頭大汗,那隻散發著紅光的機械眼瘋狂轉動。
“你們以為,幾百年前的初代皇帝和教皇,為什麼非要把‘神之眼’建在夜城這個地方?為什麼這裡會成為04號農場?”凡斯猛地抬起頭,眼神中燃燒著屬於瘋子鍊金術士的極致狂熱。
他迅速在光幕上劃動,切斷了宏觀星圖,調出了一張極其複雜、龐大到令人髮指的深層地質結構圖。
“夜城的地底,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的礦脈!”凡斯指著全息投影中那些錯綜複雜的巨大地下管線和魔力暗流,“這是一種被偽裝成地貌的超大型以太迴路!‘神之眼’不僅是一個吸收靈壓的鎖,它更像是一個極其龐大的‘炮閂’!”
阿芮和凱絲全都愣住了。
“你的意思是……”凱絲嚥了一口唾沫。
“幾百年前的初代皇帝,或許根本不是什麼農場主派來的走狗,而是第一個試圖反抗‘中樞’的叛逆者!”凡斯激動地揮舞著手臂,“他窮儘了當時整顆星球的資源,將夜城的地下改造成了一門**‘地核巨炮’**!而‘神之眼’,就是用來封鎖炮口、同時緩慢積蓄壓力的塞子!”
凡斯看著阿芮,聲音因為極度的興奮而顫抖:“阿芮,你不僅砸碎了壓迫我們的枷鎖,你還幫我們拔掉了這門對空巨炮的塞子!現在,整個夜城的原初魔力都在向地表噴湧,這門炮,已經處於充能狀態了!”
絕望的死水中,終於被砸入了一塊巨石。
阿芮看著那張龐大的地下結構圖,大腦飛速運轉:“這門炮,能打穿大氣層,摧毀軌道上的艦隊嗎?”
“隻要能聚集起足夠龐大、足夠純粹的精神靈壓作為引導,它的威力足以把那顆該死的環形天體轟出一個大窟窿!”凡斯咬牙道,“但這台機器已經荒廢了幾百年。它的核心點火陣列深埋在舊城區下方的‘無底深淵’,而且必須由人工手動進行校準和點火。這就意味著……”
“意味著需要一支敢死隊,帶著高階魔力源,深入那片已經被空間亂流和變異怪物占據的禁區,親手扣動扳機。”凱絲接過話頭,她原本絕望的眼神中,重新燃起了戰火,“而在此之前,我們還需要地麵上的所有人,將魔力毫無保留地注入地下的迴路中,為這門巨炮充能。”
凱絲轉身,拔出腰間的轉輪shouqiang,重重地拍在鐵桌上。
“我去。”凱絲環視著那些瑟瑟發抖的貴族,“臨時委員會的廢物們,現在給你們兩個選擇。要麼,動員你們手裡所有的資源、工廠、人力,把全城的魔力導流管修好;要麼,我現在就一槍斃了你們。”
“我去點火。”
阿芮清冷的聲音打斷了眾人的思緒。
她走上前,銀白色的左手輕輕按在全息投影的炮口位置。
“我擁有能夠與高階裝置相容的銀血義肢,也擁有牽引原初魔力的能力。冇有人比我更適合穿越那片空間亂流。”阿芮轉頭看向凡斯,“你需要多久能把點火裝置的圖紙逆向工程出來?”
“給我五個小時。我還需要把這艘飛艇殘骸裡的空間護盾發生器改造成行動式防具,否則你還冇走到深淵核心,就會被撕成碎片。”凡斯咬牙切齒地開始拆卸零件。
“七十個小時。”
阿芮看向酒館外,那剛剛灑滿夜城不久的陽光,正在漸漸被重新聚攏的戰爭陰雲遮蔽。
“通知全城。”阿芮對凱絲說道,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那是真正掌握了世界命運的掌局者纔有的氣魄。
“告訴那些還在街頭狂歡的貧民,告訴那些躲在防空洞裡的貴族。”
阿芮舉起那隻閃爍著幽藍光芒的機械左臂,眼神如刀。
“曾經,統治者告訴我們,必須獻祭最惡毒的秘密,才能換取活下去的資格。”
“而今天,中樞要剝奪我們作為生命存在的權力。”
“那就讓全夜城的人都準備好。三天後,當屠夫的艦隊降臨我們的天空時——”
阿芮的嘴角勾起一抹殘酷而狂傲的冷笑。
“我們將向天空,獻祭這顆星球上最大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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