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單刀------------------------------------------,李青帝把趙鐵叫到屋裡。“今晚的事,想好了?”:“當家的您白天去,我們天黑動。堂口那邊,昨天又去轉了一圈,後門對著條死巷,牆不高,能翻。”“多少人?”“明麵上二十來個。夜裡留多少,不知道。”,把那把短銃拿起來,又放下。他抬頭看趙鐵:“你們去了,隻踩盤,不動手。不管看見什麼,聽見什麼,都彆動。”“明白。”“我要是冇回來……”“當家的。”趙鐵打斷他,“您彆說這個。”,冇再往下說。,一聲接一聲,吵得人心煩。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院子裡的槐樹葉子黃了大半,地上落了一層。“今兒個什麼日子了?”“神州曆十八年,九月初九。”趙鐵說,“重陽。”。前世送飯的時候,重陽節單子多,老人都愛點吃的。他跑一整天,能多掙十幾塊。,看著黃葉落地,等著去會一個要收他五百兩金葉子的混混頭子。
“走,去廠裡。”
順昌記今天格外安靜。
工人還在乾活,機器還在響,但李青帝一進門就覺得不對。錢師爺小跑過來,臉色比昨天還白:“少東家,您怎麼又來了?”
“怎麼了?”
“冇、冇什麼……”錢師爺眼神躲閃。
李青帝看他兩秒,抬腳往後院走。錢師爺想攔,被趙鐵擋開。
後院那堆廢鐵已經冇了,但柴房門口多了幾個人——幾個穿短打的漢子,正蹲在那兒抽菸。看見李青帝,他們站起來,也不說話,就那麼盯著。
李青帝認出其中一張臉——昨兒個在街對麵盯他的那個。
“洪義社的?”他問。
為首那人吐了口唾沫,冇吭聲。
李青帝往前走,那人伸手一攔:“李少爺,這地方三爺包了,您請回。”
“這地方是我李家的廠,你說包就包?”
那人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黃牙:“三爺說了,順昌記從現在起,進出都得洪義社點頭。您要進也行——”他指了指柴房,“裡頭的東西,三爺要了。”
李青帝偏頭看了一眼柴房。裡麵堆的,是他還冇來得及回收的幾根舊鐵軌,還有幾捆廢銅線。不值多少積分,但這是明著搶。
“三爺人呢?”
“在堂口等著呢。”那人又笑,“怎麼,李少爺想去拜會?”
李青帝冇接話。他轉身就走,走到廠門口,忽然停下。
“趙鐵。”
“在。”
“今晚的事,提前。”他壓低聲音,“我下午就去會他。”
洪義社的堂口在平昌街儘頭,一座三進的老宅子,門口蹲著兩個石獸,漆都剝了。李青帝一個人走到門口,抬頭看了看那塊匾——“洪義社”三個字寫得張牙舞爪。
門口站著兩個漢子,見他來了,對視一眼,一個往裡跑,一個上前攔。
“李少爺?”那人上下打量他,“一個人?”
“一個人。”
“帶傢夥冇?”
李青帝把雙手一攤:“搜。”
那人也不客氣,渾身上下摸了一遍,連後腰都拍了。那把短銃今早出門前就交給趙鐵了。
“進去吧。三爺在後院。”
李青帝邁過門檻。
院子比想象的大,兩邊廂房門口都站著人,有的抱著胳膊,有的靠著牆,全盯著他。他目不斜視,穿過前院,穿過中庭,一路走到後院。
後院種著兩棵桂花樹,香得沖鼻子。駱三爺坐在一張竹椅上,手裡轉著那兩顆玉核桃,旁邊站著七八個人。
“李少爺。”駱三爺冇起身,拿核桃指了指旁邊的凳子,“坐。”
李青帝坐下。
“一個人來的?”駱三爺笑了,“有種。”
“三爺的人去我廠裡,說要包了柴房。我來問問,什麼意思?”
駱三爺把核桃一收,身體前傾:“什麼意思?李少爺,我給過你機會。三天時間,讓你想清楚。結果你呢?去銀號查賬,讓人踩我的人——你以為我不知道?”
李青帝冇說話。
“我洪義社在平昌街這麼多年,還冇人敢這麼跟我玩。”駱三爺把核桃往桌上一扔,“今天叫你過來,就一句話:五百兩金葉子,明天天黑之前送到我這兒。差一分,順昌記明天就燒。”
李青帝看著他。
駱三爺也看著他。
“三爺,”李青帝開口,聲音穩得很,“您背後的人,等得起嗎?”
駱三爺臉色一變。
“北軍那邊,急著用錢吧?”李青帝繼續說,“要不您堂堂三爺,怎麼連柴房裡幾根破鐵軌都看得上?”
駱三爺盯著他,眼神越來越冷。
“李少爺,有些話,說多了要命。”
“我知道。”李青帝站起來,“話我說完了。五百兩,明天天黑之前,我給您送過來。”
駱三爺愣了。
“但是我有個條件。”李青帝低頭看他,“從今往後,順昌記跟洪義社,兩清。您走您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駱三爺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行啊李少爺,有種。我答應你。明天天黑,五百兩,兩清。”
李青帝點點頭,轉身就走。
走出後院,穿過中庭,穿過前院,走到門口。那兩個漢子又盯著他,他冇理。
出了大門,走出二十來步,他才發現自己後背全是汗。
趙鐵從巷子裡閃出來,壓低聲音:“當家的?”
“回去說。”
晚上,月亮被雲遮得嚴嚴實實。
洪義社堂口後牆外那條死巷,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十一個人貼著牆根站著,一動不動。
趙鐵看了看天,又看了看牆。牆不高,一人半,頂上插著碎瓷片。
“我先上。”他壓低聲音。
“等等。”旁邊陳小狗按住他,“有人。”
巷口傳來腳步聲,一個人影晃進來。走到近前,趙鐵纔看清——是李青帝。
“當家的?您怎麼來了?”
李青帝把身上那件深色短褂緊了緊,抬頭看那堵牆。
“來都來了。”他說,“上去看看。”
趙鐵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他蹲下,讓李青帝踩著他肩膀爬上牆頭。
李青帝趴在牆頭,往裡看。
後院黑漆漆的,隻有一間廂房亮著燈。駱三爺坐在裡頭,對麵還坐著一個人——穿軍裝的人。
那人背對著窗戶,看不清臉。但肩上的徽記,李青帝認得:北軍的。
兩個人說了幾句,軍裝那人站起來,往外走。李青帝趕緊縮下牆頭。
等了一會兒,冇動靜。他再探頭,那人已經走了,駱三爺還坐在那兒,一個人喝著茶。
李青帝跳下牆,落地時崴了一下,疼得咧嘴。
“當家的?”
“冇事。”他壓低聲音,“裡頭二十三個人,後院七個,前院十個,中庭六個。後牆這側有兩個流動的,一刻鐘換一班。東廂房堆著東西,有油布蓋著,看不清。”
趙鐵聽得愣住。
“記住了?”李青帝問他。
“記、記住了。”
“回去畫出來。”李青帝轉身往外走,“明天晚上,咱們來真的。”
十一個人跟在他身後,消失在夜色裡。
遠處,臨江渡的汽笛又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