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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動山搖。
黑風峽彷彿成了一麵被巨人瘋狂擂動的巨鼓，沉悶的轟鳴從腳底、從岩壁、從四麵八方擠壓過來，震得人五臟六腑都在翻騰。灼熱的氣浪一比一凶猛，帶著濃烈刺鼻的硫磺和金屬燃燒的臭味，幾乎令人窒息。
梅嶼、陳日月、陸子明跟在那些亡命奔逃的監工和苦力身後，在劇烈顛簸的碎石路上跌跌撞撞。身後，峽穀深處的黑暗中，那暗紅色的光芒越來越盛，伴隨著一種令人牙酸的、彷彿巨石摩擦的巨響。
“左轉！進礦洞！快！”跑在最前麵的監工頭領嘶聲裂肺地吼叫，率先衝向左側岩壁一個不起眼的、被人工拓寬過的黑黝黝洞口。其他監工和還能跑的苦力也連滾爬爬地鑽了進去。
梅嶼三人彆無選擇，緊隨其後。
洞內並非天然洞穴，而是粗糙開鑿的礦道，洞壁滿是鎬鑿痕跡，支撐著歪歪扭扭的原木。一進礦洞，那可怕的轟鳴和震動似乎被隔絕了不少，但灼熱的空氣和硫磺味依舊瀰漫。洞裡已有不少先逃進來的人，或坐或躺，劇烈喘息，臉上寫滿劫後餘生的驚恐。
梅嶼迅速觀察環境。礦道向下傾斜，深處有隱約的火把光芒和人聲。這裡似乎是礦工們的臨時庇護所，或者……通往礦場深處的通道。
“你！還有你們！”監工頭領喘息稍定，立刻將凶狠的目光投向梅嶼三人，尤其是梅嶼手中那麵盧家客卿令，“盧家的人？跑到這鬼地方來乾什麼？”
他語氣依舊不善，但少了之前的殺意，多了忌憚和探究。盧家的名頭，在這無法無天的黑礦裡，依然是一張需要掂量的牌。
“奉命查探西山異動。”梅嶼收起令牌，麵不改色，“看來，你們這裡動靜不小。”
“哼！”監工頭領冷哼，“西山異動？不過是‘地肺’偶爾打個嗝！倒是你們，差點把‘地肺’驚醒了！剛纔要不是你們……”
他話未說完，礦洞外傳來一聲天崩地裂般的巨響！
“轟——！！！”
整個礦洞猛烈搖晃，碎石塵土簌簌落下。洞外瞬間被刺眼的橘紅色光芒充滿，即使隔著洞口，也能感受到那股毀滅性的灼熱。熱風灌入礦洞，帶著滾燙的砂礫，打在臉上生疼。
所有人都死死趴在地上，捂住口鼻，瑟瑟發抖。
那恐怖的噴發持續了約莫一盞茶時間，光芒才漸漸黯淡，轟鳴轉為低沉的嗚咽，最終平息。但空氣中瀰漫的硫磺味和高溫，久久不散。
監工頭領灰頭土臉地爬起來，走到洞口，小心翼翼向外張望，隨即倒抽一口涼氣。
隻見峽穀中他們剛纔奔逃的那段路上，覆蓋了一層暗紅色的、仍在微微發光的粘稠物質，正“嗤嗤”地冒著白煙，將觸及的碎石緩緩熔化。空氣扭曲，熱浪蒸騰。
“是‘火涎’……”一個老苦力蜷縮在角落，聲音嘶啞地喃喃，“這次噴的是‘火涎’……沾上一點，皮焦肉爛……”
“地火噴發……真的會噴出這種東西？”陸子明臉色發白，他之前以為隻是高溫氣體。
“看來守山人筆記裡說的‘地火熔爐’，不僅僅是比喻。”梅嶼低聲道，心中震撼。這完全是自然偉力，但在這遊戲裡被極度真實地呈現出來，其恐怖遠超任何怪獸。
監工頭領走回來，臉色陰晴不定地看了梅嶼一眼：“外麵暫時不能走了，‘火涎’冷卻要半天。你們……跟我來。”
他示意兩個監工在前麵帶路，自已走在梅嶼三人旁邊，語氣硬邦邦：“不管你們是不是真來查探，既然進了這裡，就得按這裡的規矩。我是這裡的工頭，叫我老疤。在能送你們出去之前，彆亂跑，彆多事，否則……”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梅嶼不置可否，隻是問：“這裡是什麼地方？誰在開采赤銅礦？”
老疤咧嘴，臉上的疤痕扭曲：“赤銅穀礦場。至於東家……你們盧家也未必惹得起。少打聽，活得久。”
礦道向下延伸，越來越深。溫度不降反升，空氣更加灼熱汙濁，但人工開鑿的痕跡越發規整，兩側開始出現更多的支撐木，壁上插著稀疏的火把。沿途能看到一些岔道，隱約傳來叮叮噹噹的敲擊聲和粗重的喘息。
終於，前方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難以想象的地下空間出現在眼前。
這是一個天然形成的巨大溶洞，但被人工改造得麵目全非。洞頂高不見頂，垂下無數奇形怪狀的鐘乳石。洞底中心，是一個直徑超過二十丈的、深不見底的巨大坑洞，坑洞邊緣用粗大的原木和石塊壘砌加固。坑洞中並非漆黑，而是在深處透出暗紅色的、如同熔岩般的光芒，將整個巨洞映照得一片昏紅，熱浪正是從那裡滾滾湧出。
圍繞著中央坑洞，搭建著簡陋的木板平台、絞盤、索道。幾十個衣衫襤褸、骨瘦如柴的苦力正在監工的皮鞭嗬斥下，用最原始的工具從坑洞邊緣開采泛著暗紅光澤的礦石，或推動沉重的礦車。更遠處，靠近洞壁的地方，有數個用石頭和泥巴壘砌的簡陋熔爐，爐火熊熊，一些工匠模樣的人正在冶煉礦石，空氣中瀰漫著金屬和焦炭的味道。
這裡，就是赤銅穀礦場的核心——一個依托天然地熱坑洞建立的血汗工廠。
“看到了？”老疤指著中央那暗紅湧動的坑洞，眼中閃過畏懼和狂熱，“那就是‘地肺之眼’，也是礦脈之根！最好的赤銅礦，隻有靠近‘眼’的地方纔能挖到！但也是要命的地方，剛纔那種‘火涎’，時不時就會從裡麵噴點出來。”
他又指向那些冶煉爐：“挖出來的礦石，在這裡粗煉，變成赤銅錠，再運出去。這裡產的赤銅，成色是西山最好的！”
梅嶼的目光卻越過礦場勞作的景象，投向巨洞另一側。那裡，靠近岩壁的地方，似乎有一片坍塌的古老建築遺蹟，與周圍粗糙的工棚格格不入。遺蹟半掩在碎石中，露出幾根斷裂的、雕刻著古樸紋路的石柱，還有一扇被亂石堵住大半的厚重石門。
守山人筆記裡提到的“熔爐遺蹟”？蘇映雪要的“地脈走勢圖”，會不會在那裡？
“那是啥地方？”陸子明也注意到了，好奇地問。
老疤臉色一沉：“那是禁地！老礦洞塌了以後露出來的，邪門得很，進去的人冇幾個能全須全尾出來。東家嚴禁任何人靠近！你們也給我記好了！”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幾個監工簇擁著一箇中年男人快步走來。
此人約莫四十許，麵容瘦削，顴骨高聳，一雙眼睛細長陰鷙，穿著黑色的錦緞勁裝，外罩一件輕甲，腰佩長劍，步履沉穩，顯然是個練家子，而且地位不低。
“疤頭，怎麼回事？剛纔的動靜這麼大？”中年男人聲音沙啞，語氣不悅。
“秦管事！”老疤立刻躬身，指著梅嶼三人，“是這幾個外人闖入，好像……是盧家的人。”他將盧家客卿令的事簡單說了。
秦管事細長的眼睛立刻落在梅嶼身上，上下打量，那目光像毒蛇一樣冰涼滑膩。“盧家？盧月婷小姐的人？”
“奉命探查西山。”梅嶼坦然迎上他的目光。
“探查？”秦管事嘴角扯出一絲冷笑，“西山這麼大，偏偏查到我這赤銅穀來了？還這麼巧，趕上‘地肺’躁動？小子，你最好說實話。盧家雖然勢大，但手還伸不到我這礦洞裡來。”
他話音落下，周圍的監工不動聲色地圍攏了些，手按上了兵器。
陳日月踏前半步，擋在梅嶼側前方，手按劍柄。陸子明緊張地攥緊了短劍。
氣氛瞬間繃緊。
梅嶼心念電轉。硬拚絕對不明智。對方人數占優，地形熟悉，而且這秦管事看起來不是易與之輩。他需要時間觀察，尋找機會，尤其是探查那片遺蹟。
“秦管事多慮了。”梅嶼忽然收起戒備的姿態，語氣放緩，“我們確實為西山異動而來。臨江城傳聞赤銅穀不太平，有玩家隊伍在此失蹤。盧小姐關心則亂，派我等前來檢視。誤入貴地，實屬意外。至於‘地肺’躁動，我們入穀時已然開始，並非我等引發。”
他頓了頓，看向中央那暗紅的坑洞：“不過，看來此地的‘異動’頗為頻繁危險。秦管事在此經營，想必有應對之法？或許，我們可以互通有無。盧家對西山的安全穩定，也很關心。”
這番話軟中帶硬，既點明盧家的關注和“失蹤”事件施壓，又丟擲“合作”的誘餌，將自身從“可疑闖入者”轉變為“潛在資訊交換者”。
秦管事眼睛眯得更細，盯著梅嶼看了好幾秒，忽然哈哈一笑，隻是笑聲裡毫無暖意：“好個伶牙俐齒的小子。盧小姐手下果然有人才。既然如此，遠來是客，我秦厲也不是不懂待客之道。疤頭，帶這三位……客人，去‘客舍’休息。好生招待，冇有我的允許，不得讓他們隨意走動，以免誤入險地，發生不測。”
“是！”老疤應道。
“至於互通有無……”秦厲走近兩步，壓低聲音，隻有梅嶼能聽清，“小子，告訴盧月婷，赤銅穀的事，她最好彆碰。這裡的水，比她想的深。玩火，小心燒著自已。安心待著，等外麵安全了，我派人送你們出去。記住，彆亂看，彆亂問，才能活得長。”
說完，他深深看了梅嶼一眼，轉身帶著人離開，走向礦場另一側一處相對規整的石屋。
梅嶼看著他的背影，眼神凝重。這個秦厲，不簡單。他背後的“東家”，恐怕來頭真的不小。而且，他似乎對盧月婷頗為忌憚，卻又敢出言警告。
“走吧，三位‘客人’。”老疤陰陽怪氣地說，帶著他們走向巨洞邊緣一處用木板和獸皮草草搭成的窩棚區。這裡氣味汙濁，條件極差，顯然是苦力們的住所。老疤指了三個空著的、鋪著臟汙稻草的位置：“就在這兒待著。吃的喝的，會有人送來。廁所在那邊角落。彆亂跑，尤其是晚上。這礦洞裡，晚上不太平，丟個把人，很正常。”
他將“不太平”和“丟人”咬得很重，威脅意味明顯，然後留下兩個監工在窩棚外看著，自已離開了。
窩棚裡還有其他苦力，但都麻木地蜷縮在自已的角落，對新人毫無反應，眼神空洞，彷彿早已失去了對外界的感知。
“這他媽是客舍？豬圈都不如！”陸子明低聲罵道，捂著鼻子。
“能活著就不錯了。”陳日月冷冷道，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最後落在那兩個監工身上，評估著他們的戰力。
梅嶼盤膝坐下，低聲道：“儲存體力，少說話。我們被軟禁了，但也是機會。那個秦厲，還有這礦場，問題很大。那處遺蹟，一定要想辦法去看看。”
“怎麼去？有人看著，外麵情況也不明。”陸子明愁眉苦臉。
梅嶼冇回答，隻是閉上眼睛，開始默默運轉“行脈訣”。暖流在疲憊的身體裡迴圈，緩解著緊張和消耗。他需要思考，需要觀察，需要等待時機。
時間在礦洞永恒的昏紅與喧囂中流逝。監工送來了食物——幾塊硬得能砸死人的粗麪餅，一碗漂浮著幾片爛菜葉、滿是砂礫的所謂菜湯。陸子明吃了一口就差點吐出來，被梅嶼用眼神製止。陳日月麵無表情地啃著餅，就著清水下嚥。
苦力們麻木地領了食物，默默吞嚥，然後大部分倒頭就睡，少數人則被監工嗬斥著，繼續去礦坑邊緣或熔爐邊勞作。這裡似乎冇有晝夜之分，隻有永無止境的壓榨。
梅嶼注意到，礦場的監工大約有三十多人，分作幾班。苦力則有一百多，個個麵黃肌瘦，傷痕累累。監工裝備普通，但顯然訓練有素，對苦力極為殘酷。那個秦厲，偶爾會出來巡視，監工們對他異常恭敬。
他還發現，中央那“地肺之眼”湧出的暗紅光芒和熱度，似乎有微弱的週期性波動。每當光芒稍微黯淡、熱浪稍減時，監工就會驅趕一批苦力到坑洞邊緣加速開采，似乎是在利用安全的間隙。
“這地火噴發，有規律？”梅嶼心中暗忖。守山人一脈，是否掌握了這種規律？那“熔爐遺蹟”，是否與此有關？
約莫過了四五個時辰（礦洞中無法準確判斷時間），外麵峽穀方向的轟鳴和熱浪似乎徹底平息了。礦洞裡的勞作也暫時告一段落，大部分苦力和監工都抓緊時間休息，隻有零星巡邏和熔爐邊的工匠還在忙碌。
窩棚外看守的兩個監工也有些懈怠，靠坐在不遠處的木料堆旁，低聲交談，時不時打個哈欠。
時機差不多了。
梅嶼看向陳日月，用眼神示意。陳日月微微點頭。
“老陸，”梅嶼壓低聲音對假裝睡覺的陸子明說，“你留在這裡，假裝睡覺。如果有人問，就說我們拉肚子，去角落廁所了。石頭，我們走。”
陸子明緊張地點頭，閉上眼睛，身體微微發抖。
梅嶼和陳日月悄無聲息地起身，藉著窩棚陰影和堆放的雜物掩護，貓腰向窩棚後方那片堆放廢棄礦石和工具的雜物區潛去。那裡更靠近洞壁，也離那片遺蹟更近。
兩人動作極輕，腳步落在鬆散的碎石上，幾乎冇有聲音。得益於“行脈訣”對身體的細微控製和陳日月過人的敏捷，他們順利穿過數十丈的距離，抵達了靠近遺蹟的洞壁下。
這裡光線更暗，隻有遠處熔爐和中央坑洞的微光映照。那扇被亂石堵住大半的厚重石門就在前方十幾步外，門旁斷裂的石柱在昏紅光影中投下猙獰的影子。石門上方，似乎曾有一個石匾，但已經碎裂脫落，隻剩一點殘痕。
梅嶼正欲靠近仔細觀察，陳日月忽然一把拉住他，猛地將他拽到一根傾倒的巨大石柱後麵，同時捂住了他的嘴。
梅嶼瞳孔收縮，順著陳日月的目光看去。
隻見石門另一側的陰影裡，竟然站著兩個人！看衣著，是監工，但並未巡邏，而是像在等待什麼。
緊接著，石門下方，那亂石堆積的縫隙裡，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石頭摩擦的聲音。
堵門的亂石，竟然從裡麵被緩緩推開了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
一個黑影從縫隙中敏捷地鑽了出來。藉著微光，梅嶼看清那是一個穿著深色緊身衣、蒙著麵的人，身形矯健，背後似乎揹著什麼東西。
兩個監工立刻迎上去，低聲交談。由於距離和回聲，聽不真切，但隱隱約約傳來“東西拿到了？”“……管事在等……”“後麵乾淨？”等隻言片語。
蒙麪人點點頭，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的、似乎是金屬製成的圓筒，遞給其中一個監工。監工接過，小心揣入懷中。
然後，蒙麪人又低聲說了幾句，指了指石門內，做了個“一切正常”的手勢，便重新縮回石門縫隙。兩個監工迅速動手，將幾塊關鍵的石塊挪回原位，從外麵看，石門依舊被亂石堵死。
做完這一切，兩個監工警惕地四下張望一番，快速離開，消失在礦場另一側的陰影中。
梅嶼和陳日月在石柱後屏息凝神，等了許久，直到確認再無人跡，才緩緩吐氣。
“那石門……能從裡麵開啟？裡麵有人？”陳日月低聲道，眼中儘是驚疑。
“不止有人。”梅嶼目光銳利，“那個蒙麪人拿出來的金屬圓筒……很可能是我們要找的東西的一部分。蘇映雪說的‘地脈走勢圖’，會不會就記錄在那裡麵？或者，是開啟某個機關的鑰匙？”
“那個秦厲，知道這遺蹟的奧秘，而且派人進去了。”陳日月握緊劍柄，“他在找什麼？守山人的傳承？”
“很可能。”梅嶼心跳加速。冇想到剛潛入，就撞見瞭如此關鍵的一幕。這遺蹟內部，恐怕藏著赤銅穀，乃至西山龍脈的大秘密。而秦厲，或者說他背後的“東家”，已經走在了前麵。
“現在怎麼辦？”陳日月問，“進去？還是回去？”
梅嶼看著那扇被亂石封住、實則暗藏通道的石門，又看向遠處秦厲所在的石屋方向，心念電轉。
進去，風險極大。裡麵情況不明，可能有機關，有守衛，甚至可能有比秦厲更可怕的人。而且一旦被髮現，他們將徹底暴露，在這礦洞中插翅難飛。
不進去，就與近在咫尺的秘密和可能的“地脈走勢圖”失之交臂。蘇映雪的約定無法完成，守山人傳承的線索也可能中斷。
“進。”梅嶼最終做出決定，聲音低沉而堅定，“但不是現在。等下一班監工換崗，巡邏間隙。我們得先弄清楚，裡麵大概是什麼情況，那兩個監工和裡麵的人如何聯絡。”
他需要更多資訊。而獲取資訊，有時候不一定需要親自冒險。
梅嶼的目光，投向了窩棚區那些麻木的苦力，最終，定格在一個之前留意到的、相對冇那麼麻木、眼神深處還殘留著一絲活氣的年輕苦力身上。
也許，這些被壓榨到極致的“啞巴”，反而知道一些，監工們不知道或者不屑知道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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