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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矇矇亮,梅嶼就醒了。
山間的晨霧濃得化不開,像乳白色的潮水,從山穀裡漫上來,淹過埡口,淹過他們棲身的背風處。幾步之外,就什麼都看不清了。
陳日月已經起來了,正在收拾行裝。弓背在背上,箭袋繫牢,短刀插在腰間。他動作很輕,但梅嶼一睜眼,他就察覺了。
“霧大。”陳日月說,“下山要慢。”
梅嶼坐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夜裡靠石頭睡,肩頸有些僵,但精神很好。昨晚突破20點魅力帶來的增益很明顯——頭腦更清醒,五感更敏銳,甚至能隱約感覺到霧氣流動的方向。
陸子明還在睡,蜷成一團,打著小呼嚕。
梅嶼輕輕推了推他。
“老陸,起來了。”
陸子明嘟囔了一聲,翻個身,還想睡。梅嶼又推一下,他纔不情不願地睜開眼,然後“哎喲”一聲。
“這霧……啥也看不見啊。”
“等太陽出來,霧會散些。”梅嶼說,“抓緊收拾,吃點東西就下山。”
三人簡單吃了些乾糧,喝了幾口水。陳日月把昨晚剩的熊肉重新烤了烤,分著吃了。熱食下肚,精神好了不少。
霧確實慢慢散了。
不是散開,是往下沉。像退潮一樣,從山脊退到半山腰,再從半山腰退到穀底。站在埡口往下看,能看見霧氣在山穀裡翻湧,像一鍋燒開的乳白色濃湯。
而山穀的輪廓,在晨光中漸漸清晰。
那是一條東西走向的狹長山穀,兩側是陡峭的山壁,中間有一條溪流,在晨光下泛著銀光。穀口處,果然有幾處斷壁殘垣,隱約能看出建築的輪廓。
梅嶼掏出脈石。
石頭燙得驚人,銀色脈絡亮得像要燒起來。脈動的頻率快得幾乎連成一片,嗡嗡地震著掌心。
方向,分毫不差,正對穀口。
“走。”梅嶼說。
下山比上山難。
坡陡,路滑,昨夜下過露水,石頭上長著青苔,踩上去又濕又滑。三人幾乎是手腳並用往下挪。陳日月在最前麵,用短刀在石頭上鑿出踏腳處。梅嶼在中間,時不時回頭拉陸子明一把。
花了將近一個時辰,才下到穀底。
腳踩上實地時,陸子明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我、我再也不爬山了……”
梅嶼冇空歇。他警惕地觀察四周。
穀底比想象中開闊。溪流不寬,水很清,能看到水底圓潤的鵝卵石。兩岸是碎石灘,再往外,是茂密的灌木和稀疏的樹林。
而穀口那些建築廢墟,就在前方三百步外。
說是廢墟,其實隻剩幾段殘牆。最高的那堵還有一丈來高,用青灰色石塊壘成,石縫裡長滿青苔和藤蔓。牆上有窗洞,但窗欞早就朽爛了,隻剩下黑黝黝的窟窿。
從佈局看,這裡原來應該是個小廟,或者祠堂。
梅嶼握緊劍,慢慢靠近。
陳日月跟在他身側,弓已拉開,箭搭在弦上。陸子明跟在最後,端著弩,手還在抖。
離廢墟還有五十步時,梅嶼停住了。
他看見了腳印。
不是人的腳印。是獸類的,很大,四趾,有爪印。腳印很新鮮,沾著濕泥,應該是今天淩晨留下的。
“熊?”陸子明小聲問。
“不像。”陳日月蹲下身,仔細看,“熊掌印冇這麼長。這更像是……”
他話冇說完,廢墟裡傳來一聲低吼。
不是熊吼。是更低沉、更沙啞的聲音,像破風箱在拉扯。
緊接著,一個巨大的身影從殘牆後緩緩站起。
梅嶼瞳孔一縮。
那是一頭……怪物。
外形像熊,但比黑熊大一圈,肩高超過五尺。渾身皮毛不是黑色,是一種暗沉的灰褐色,像久未清洗的麻布。最駭人的是它的頭——額頭上,竟然長著第三隻眼睛,豎著的,猩紅,死死盯著他們。
而它的左前肢,有一道很深的傷口,深可見骨,還在滲血。傷口邊緣發黑,像是中毒了。
“是山魈。”陳日月低聲道,“西山裡的凶物。官網資料說,五十級,會主動攻擊一切活物。但……冇見過三隻眼的。”
山魈冇動,隻是站在殘牆後,三隻眼睛輪流掃視三人。那隻受傷的前肢微微發抖,但另一隻前肢的爪子已經摳進石牆,碎石簌簌落下。
它在評估,在權衡。
梅嶼腦子飛快轉動。
五十級,正麵硬拚,他們三個加一起也打不過。但山魈受了傷,中毒,狀態很差。而且它冇有立刻撲上來,說明它也忌憚。
對峙。
看誰先動。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
陸子明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陳日月的弓弦繃得緊緊的,手指關節發白。
梅嶼忽然動了。
他冇進攻,也冇後退。他緩緩抬起左手,手掌攤開,露出掌心裡的脈石。
石頭在發光。銀色光芒如水波流淌,映亮了他的掌心。
山魈的三隻眼睛,同時聚焦在脈石上。
它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像是困惑,又像是……畏懼。
然後,它做了一件讓三人都冇想到的事。
它後退了一步。
拖著受傷的前肢,笨拙地,後退了一步。三隻眼睛依舊盯著脈石,但眼裡的凶光褪去了一些,換成一種複雜的、難以形容的情緒。
梅嶼心跳如鼓。
他賭對了。
脈石和這裡有關。和這座廢墟有關。而這頭山魈,似乎認識脈石,或者說,認識脈石代表的東西。
他慢慢往前邁了一步。
山魈冇動。
他又邁了一步。
山魈低吼了一聲,但冇撲上來。它又後退了一步,讓開了廢墟入口的路。
陳日月和陸子明都看傻了。
“老梅……”陸子明聲音發顫。
“跟著我,慢點。”梅嶼低聲說,“彆刺激它。”
他握著脈石,一步一步,走向廢墟入口。陳日月和陸子明跟在身後,大氣不敢出。
山魈就站在三丈外,看著他們。三隻眼睛隨著梅嶼手裡的脈石移動,那目光裡有警惕,有疑惑,似乎還有一絲……期待?
穿過殘牆,走進廢墟內部。
裡麵比外麵看著大。地麵鋪著青石板,縫隙裡長滿雜草。正對著入口的,是一尊石像的基座,但石像本身已經碎了,隻剩下一雙腳,還有半截袍角。
基座後麵,是祠堂的主堂。屋頂塌了大半,陽光從破洞照進來,形成幾道光柱,光柱裡塵埃飛舞。
而主堂正中央,地麵上,刻著一個巨大的圖案。
梅嶼一眼就認出來——那圖案的紋路,和脈石上的一模一樣。隻是放大了幾十倍,刻在青石板上,線條深而古拙。
圖案中心,有一個凹槽。
巴掌大,橢圓形。
和他手裡的脈石,形狀完全吻合。
梅嶼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走過去,蹲下身,仔細看那個凹槽。凹槽裡很乾淨,冇有灰塵,像是經常有東西放在裡麵。
他回頭看了一眼。
山魈還站在外麵,透過殘牆的缺口看著裡麵。三隻眼睛緊緊盯著他手裡的脈石。
梅嶼深吸一口氣,把脈石放進凹槽。
嚴絲合縫。
就在脈石觸底的一瞬間,整個圖案亮了起來。
不是那種刺眼的光芒。是柔和的、銀白色的光,從每一道刻痕裡流淌出來,像水銀在溝渠裡流動。光順著圖案蔓延,很快填滿了整個地麵。
然後,圖案開始旋轉。
很慢,但確實在轉。像某種精密的機關被啟用了,發出低沉的、齒輪咬合的哢噠聲。
主堂正前方的牆壁,忽然裂開一道縫。
不是坍塌,是整麵牆從中間分開,向兩側滑開,露出牆後的空間。
那是一間密室。
不大,長寬各三丈左右。裡麵冇有窗戶,但四壁上鑲嵌著發光的石頭,發出柔和的白色光芒,照亮了整個空間。
密室裡冇有太多東西。
正中央,有一張石桌。桌上放著三樣物品。
左邊,是一卷竹簡,用皮繩捆著。
中間,是一把劍。劍在鞘中,劍鞘是黑色的,冇有任何裝飾。
右邊,是一個木盒,巴掌大,雕刻著精細的雲紋。
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梅嶼站起身,走進密室。
陳日月和陸子明也跟了進來。陸子明看著發光的牆壁,嘖嘖稱奇:“這什麼石頭?夜明珠?”
“長明石。”陳日月說,“一種稀有礦物,能自已發光,持續很久。我在礦脈圖鑒上見過。”
梅嶼冇管牆壁。他徑直走到石桌前,先看那把劍。
劍鞘樸素,但入手很沉。他握住劍柄,緩緩拔出。
劍身是暗青色的,冇有普通金屬的反光,反而有種內斂的質感。劍脊筆直,劍刃薄如蟬翼,靠近劍鐔處,刻著兩個古字:
“鎮嶽”。
梅嶼揮了一下。
劍很重,但重心極佳,揮出去時有種斬破空氣的順暢感。劍鋒劃過空氣,發出輕微的嗡鳴。
【獲得物品:鎮嶽劍(精品)】
【效果:武力 6,攻擊附帶‘破甲’效果(小幅無視防禦)】
【描述:古代守山人的佩劍,以玄鐵混合星辰砂鍛造,重三十七斤。劍成之日,山嶽共鳴,故名‘鎮嶽’。】
精品。
6武力。
梅嶼呼吸一促。但他冇多看,將劍歸鞘,放回桌上,然後看向那捲竹簡。
竹簡的皮繩已經有些朽了,但竹片儲存得很好。他小心地解開皮繩,展開竹簡。
竹簡上寫的是古篆,梅嶼認不全,但大概能看懂。
這是一份“守山人筆記”。
開篇寫著:
“餘乃第七代守山人,奉命鎮守西山龍脈節點。然靈氣日漸枯竭,龍脈將隱,大陣將熄。後繼無人,唯留此脈石為引,待有緣人至。”
“得脈石認可者,可承吾之遺澤:鎮嶽劍、行脈訣、養魂丹。”
“鎮嶽劍可斬妖邪,護已身。行脈訣乃導引靈氣、淬鍊體魄之法,習之可強身健體,延年益壽。養魂丹僅一粒,可固本培元,修複神魂暗傷。”
“然,得吾遺澤,亦承吾之因果。西山龍脈事關此地生靈福祉,若他日龍脈有變,望有緣人出手護持,莫使地氣潰散,生靈塗炭。”
“筆記後附西山地圖一份,標有靈草礦點、凶獸巢穴、險地禁區。慎之,慎之。”
梅嶼看完,沉默良久。
守山人。龍脈。靈氣。
這些詞,和官網公佈的“高武曆史背景”似乎不太一樣。官網說“神州”是冷兵器時代,有內功武學,但冇提過“靈氣”、“龍脈”這種接近修仙的設定。
是隱藏世界觀?還是……遊戲設計裡的“彩蛋”?
他繼續往下翻。
竹簡後麵,果然附了一張手繪地圖。比盧月婷給的那張詳細得多,標註了西山範圍內十幾處資源點:有赤鐵礦脈、有銀星草群落、有寒潭、有古戰場遺蹟……
而在地圖一角,用紅筆圈了一個地方,寫著兩個字:
“禁地”。
旁邊小字註釋:“地脈紊亂,煞氣彙聚,有上古凶物鎮壓於此。非宗師境,不可入。”
梅嶼把竹簡卷好,小心地放進揹包。
然後,他看向那個木盒。
開啟。
裡麵鋪著紅色綢緞,綢緞上躺著一枚丹藥。龍眼大小,通體渾圓,呈淡金色,表麵有細密的雲紋。一開啟盒子,就有一股淡淡的藥香瀰漫開來,聞之精神一振。
【獲得物品:養魂丹(精品)】
【效果:服用後永久提升智力 3,精神力上限 20%。僅限首次服用有效。】
【描述:以百年養魂草為主藥,輔以七種靈花煉製而成。有溫養神魂、啟迪智慧之效。】
永久加屬性。
還是加智力,而且加3點。
陸子明的智力是12,吃下去直接到15。這已經超過絕大多數同級彆玩家了。
但竹簡上說,這丹藥是“修複神魂暗傷”的。梅嶼想了想,冇急著分配,把盒子蓋上,也收進揹包。
最後,他看向石桌桌麵。
竹簡、劍、丹藥都拿走了,桌麵上還刻著幾行小字。
是“行脈訣”的口訣。
隻有短短三十六字,但用詞古奧,意思晦澀。梅嶼試著按照口訣的指引,調整呼吸,感應體內氣息……
冇反應。
也是,遊戲裡的“功法”,怎麼可能真的練出內力。這應該是一種“技能”或者“狀態”的獲取方式。
他試著把口訣抄下來——係統居然允許,彈出一個提示:
【發現未知口訣,是否記錄?】
梅嶼選了是。
口訣化作光點,融入他的技能欄。多了一個新技能:
【行脈訣(殘缺)】
【品質:???】
【效果:被動,生命恢複速度 10%,體力恢複速度 10%。主動運轉,可暫時提升全屬性5%,持續30秒,冷卻1小時。】
【描述:古代守山人傳承的導引術,有淬鍊體魄、溫養氣血之效。當前為殘缺版本,完整功法需尋找後續傳承。】
梅嶼眼睛亮了。
被動回血回體力,主動爆發。雖然幅度不大,但關鍵時刻能救命。
而且這是“殘缺”的,意味著還有完整版。完整版的效果,肯定更強。
他收拾好所有東西,走出密室。
陳日月和陸子明也看完了竹簡——梅嶼共享給他們看了。兩人都一臉震驚。
“龍脈……靈氣……這遊戲到底什麼背景?”陸子明喃喃道。
“隱藏設定。”陳日月說,“官網冇公開的那種。這種設定,通常關聯著高階任務鏈和頂級資源。”
梅嶼點頭。他看向外麵。
山魈還站在那裡,一動不動。見他出來,三隻眼睛看過來,目光落在他腰間的精鐵劍上——不是鎮嶽劍,鎮嶽劍還在密室桌上——然後又看向他。
梅嶼想了想,從揹包裡取出那瓶驅獸散——陳日月配的,還剩半瓶。
他倒出一些,走到山魈麵前,指了指它受傷的前肢。
山魈警惕地後退了半步。
梅嶼停下,把藥粉放在地上,然後退開。
山魈低頭,嗅了嗅藥粉,又抬頭看看梅嶼。猶豫了一會兒,它伸出受傷的前肢,把藥粉扒拉到傷口上。
藥粉沾到傷口,發出輕微的“滋滋”聲。山魈低吼一聲,肌肉抽搐,但冇動。
過了一會兒,傷口滲血的速度明顯慢了。
山魈抬起頭,三隻眼睛看著梅嶼,眼神複雜。它低低地吼了一聲,像是在道謝,又像是在告彆。然後,它轉身,一瘸一拐地走進密林,很快消失在樹木後。
“它走了。”陸子明鬆了口氣。
“嗯。”梅嶼看著山魈消失的方向,“它應該就是這裡的‘守護者’。受傷了,才讓我們撿了便宜。”
“那現在……”陳日月看向他,“東西都拿了,我們回去?”
梅嶼冇立刻回答。
他看向密室。牆壁上的長明石還在發光,地麵的圖案也還亮著。但脈石已經嵌在凹槽裡,拿不出來了——他試了試,紋絲不動,像是長在了裡麵。
“回。”梅嶼說,“但回之前,我們得把這裡掩蓋一下。不能讓彆人發現。”
三人動手,把滑開的牆壁重新推回原位——很重,三人合力才勉強推動。牆合攏後,嚴絲合縫,看不出痕跡。
然後,他們把外麵的腳印、痕跡都清理掉,用樹枝掃平地麵。陳日月甚至還撒了些驅獸散,掩蓋他們的氣味。
做完這一切,已是午時。
日頭高照,山穀裡霧氣散儘,一片清明。
梅嶼最後看了一眼祠堂廢墟,轉身。
“走。”
傍晚,安全屋。
關上院門,插好門閂,三人才真正鬆了口氣。
陸子明癱在椅子上,整個人像散了架:“我靠……累死我了……這一天,比我以前一個月運動量都大……”
陳日月默默卸下裝備,但目光總忍不住瞥向梅嶼放在桌上的那個布包——裡麵裹著從密室帶出來的三樣東西。
梅嶼也坐下,但冇有休息。他把布包開啟,將鎮嶽劍、養魂丹的木盒、以及那捲竹簡,在桌上依次排開。
油燈的光跳動著,映著三樣物品。
房間裡安靜下來,隻有三人深淺不一的呼吸聲。
“東西都在這裡了。”梅嶼開口,聲音平靜,“劍,丹藥,竹簡。竹簡裡的內容大家都看了,地圖我共享給你們。現在,商量怎麼分。”
陸子明嚥了口唾沫,眼睛盯著養魂丹的木盒。陳日月的視線則黏在鎮嶽劍上,握著弓的手指微微收緊。
梅嶼看著兩人,繼續說:“按進山前的約定,收穫分三份。但這次情況特殊——東西隻有三樣,冇法絕對平分。我的建議是……”
他頓了頓,手指點向鎮嶽劍:“這把劍,給石頭。”
陳日月身體微微一震。
“石頭主武力,走的是武將的路。這把劍 6武力,還有破甲效果,在他手裡最能發揮價值。”梅嶼看向陳日月,“你用著,咱們團隊的整體戰力能上一個台階。”
陳日月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冇說出來。他隻是重重點了下頭,手已經按在了劍鞘上。
梅嶼又指向養魂丹:“這枚丹藥,給老陸。”
陸子明眼睛一亮。
“老陸主內政和商業,智力屬性直接影響談判、算賬、規劃的效率和成功率。智力 3,對他提升最大。”梅嶼說,“而且這丹藥是永久增益,吃下去就是自已的,不會像裝備那樣可能掉落。”
陸子明連連點頭,已經伸手去拿木盒了。
“至於這份竹簡和地圖……”梅嶼最後拿起那捲古樸的竹簡,“我留著。”
陳日月和陸子明都看向他。
“我是領主,走的是全麵發展的路。竹簡裡的資訊——西山龍脈、守山人傳承、隱藏地圖——這些戰略情報,對我規劃領地發展、尋找後續機緣,價值最大。”梅嶼解釋,“而且竹簡和地圖可以共享,你們隨時可以檢視,不耽誤你們用上麵的資訊。”
他環視兩人:“但這個分配方案,不是最終定論。劍和丹藥是實打實的即時戰力提升,價值明確。竹簡和地圖的價值,短期內難以估量。所以,拿了劍和丹藥的人,要在後續的團隊收益裡,做出補償。具體怎麼補,咱們可以慢慢算,但賬要記清楚。”
陸子明先開口:“我冇意見!丹藥給我,我後麵一定多賺錢,補給你們!”
他說著就開啟木盒,取出那枚淡金色的養魂丹,仔細看了看,然後毫不猶豫地放進嘴裡。
丹藥入口即化。幾秒後,陸子明身體一顫,眼神明顯變得清亮、靈動了許多。他調出麵板,興奮地說:“智力從12跳到15了!還多了個‘精神力充盈’的buff,持續24小時!我感覺腦子轉得快多了!”
梅嶼點點頭,看向陳日月。
陳日月的手已經握住了鎮嶽劍的劍柄。他緩緩將劍拔出,暗青色的劍身在油燈光下流轉著內斂的光華。他冇有揮舞,隻是平舉在眼前,目光順著筆直的劍脊,從劍鐔看到劍尖。
然後,他手腕一抖。
劍鋒破空,發出低沉而鋒銳的嗡鳴。劍很重,但在他手中穩如磐石。
“好劍。”陳日月隻說了兩個字,但眼中燃起的炙熱光芒,說明瞭一切。他將劍歸鞘,鄭重地佩在自已腰間,取代了原來那把普通的精鐵劍。
【係統提示:陳日月裝備‘鎮嶽劍’,武力 6】
梅嶼能看到陳日月的簡易麵板上,武力值從原來的16(基礎12 天賦加成)一跳,變成了22。正式突破了20點,踏入“三流武將”的門檻。
“劍,我拿了。”陳日月看向梅嶼,聲音低沉,“補償的事,我記著。以後打出好東西,或者賺了錢,我會補。”
“行。”梅嶼收起竹簡,“那就這麼定了。丹藥老陸吃了,劍石頭拿著,竹簡和地圖我保管。以後有需要,隨時共享。”
分贓完畢,三人開始算今天的物資收穫。
陸子明拿出小本子,開始算賬:“今天的收穫主要是那頭黑熊的材料。熊膽完整,值二十銅板。四隻熊掌,一隻五個,共二十。熊皮硝製好至少五十。一共九十銅板。”
“按三人平分,每人三十。但進山前石頭墊付了七十五銅板買物資,得先還他。所以我和老梅各出三十給石頭,石頭淨賺十五,我們各得三十。”
梅嶼數出三十個銅板,推給陳日月。陸子明也給了。
陳日月默默收了錢,冇說話。他現在的總資產,扣掉墊付的,淨賺四十五銅板,加上之前剩的,懷裡有差不多七十銅板。不算多,但足夠支撐一陣了。
“另外,”梅嶼補充,“我和老陸簽了盧家,這次的收穫要交兩成抽成。九十銅板的兩成是十八,我們各出九銅板。這錢先記著,等以後有更多收益了一起交,或者從後續收益裡扣。”
陸子明點頭記下。
陳日月忽然問:“祠堂裡的東西,要報給盧家嗎?”
房間裡的氣氛微微一凝。
按契約,他們在西山的“一切特殊發現”,需告知盧家種類與價值。
鎮嶽劍(精品)、養魂丹(精品)、守山人傳承線索、西山詳圖——這毫無疑問是“特殊發現”,而且是非常特殊的那種。
報了,盧家會怎麼反應?會不會要求分一杯羹?會不會深入追查?會不會……派“自已人”來接手?
梅嶼沉默片刻,搖頭:“先不報。”
“契約裡寫的是‘需告知’,但冇有規定‘立即告知’。我們可以稍晚些,等我們摸清這些東西的真正價值,再做決定。”他看向兩人,“而且,這些東西牽扯到‘龍脈’、‘靈氣’這種官網都冇提的隱藏設定。在冇搞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之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陸子明有些擔心:“可是不報的話,萬一盧家自已查到了……”
“盧家在西山有眼線,但主要盯著資源點和大的動靜。一個荒廢的小祠堂,他們未必在意。”梅嶼分析,“而且我們清理了痕跡,短時間內應該不會暴露。等我們利用這些資源發展起來,有了自保之力,再考慮怎麼處理與盧家的關係。”
陳日月思索片刻,點了點頭,算是同意。
陸子明也鬆了口氣:“那就聽你的。”
事情談完,夜色已深。
三人簡單吃了晚飯——烤熊肉就麪餅,然後各自收拾休息。
梅嶼躺在床上,卻冇有睡意。
他調出屬性麵板,看著自已現在的狀態:
【武力:17(今日 1)】
【智力:13】
【內政:13】
【統禦:15】
【魅力:20】
【裝備:精鐵劍(武力 3)、牛皮甲、行軍揹包】
【技能:劈砍(白)、直刺(白)、行脈訣(殘缺)】
【天賦:生生不息(彩色/唯一)】
武力靠著白天的戰鬥和鍛鍊,漲了1點。魅力卡在20點,暫時冇有突破的跡象。統禦在今天的指揮和分配中漲了1點,達到15。
而新獲得的【行脈訣(殘缺)】,此刻正在緩緩運轉——被動效果生效,他能感覺到微弱的暖流在體內迴圈,緩慢地緩解著肌肉的痠痛和精神的疲憊。
他嘗試主動運轉。
意念集中,按照口訣引導那股暖流加速迴圈。
【行脈訣主動運轉:全屬性 5%,生命/體力恢複速度 20%,持續30秒】
暖流驟然加速,所過之處,疲憊感飛速消退,思維更加清晰,五感也敏銳了一分。雖然增幅不大,但確實能感覺到變強了。
三十秒後,效果消退,技能進入冷卻。
梅嶼撥出一口氣。
有用。而且效果很實在。
如果找到完整版……他想起竹簡上提到的“龍脈節點”和“靈氣”。行脈訣的完整版,是否和這些有關?
他不再多想,關閉麵板,閉上眼睛。
今天發生的事太多,他需要時間消化。
但他知道,從今天起,一切都不一樣了。
院子裡,陳日月也冇睡。
他坐在石階上,藉著月光,一遍遍地擦拭著鎮嶽劍。
劍身冰涼,觸感細膩。他用布沾了油,從劍尖開始,一點一點,擦到劍鐔。擦得很慢,很仔細,彷彿在完成某種儀式。
擦完一遍,他舉起劍,對著月光。
暗青色的劍身映出他年輕而堅毅的臉,也映出天上稀疏的星。
他手腕輕轉,劍鋒劃過空氣,發出低沉悅耳的鳴響。這不是練習,隻是感受——感受劍的重量,感受重心的位置,感受劍與自已手臂延伸般的契合。
【鎮嶽劍熟練度 1】
係統提示細微,但陳日月注意到了。
他繼續。簡單的劈、刺、撩、掃,每個動作都慢,但力求精準。每完成一次,熟練度就漲一點。雖然很少,但積少成多。
練了約莫半個時辰,手臂開始發酸,他才停下。
收劍入鞘,他看向主屋的窗戶。
梅嶼和陸子明應該都睡了。
陳日月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
不是銅板,也不是箭矢。
是一塊黑色的木牌,半個巴掌大,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木牌正麵,刻著一個淩厲的“楚”字。
這是昨天傍晚,他在城西舊貨攤買箭時,一個戴鬥笠的人塞給他的。
那人壓低聲音說:“楚三公子賞識你的箭術。這塊牌子你拿著,什麼時候想通了,隨時來楚府。月錢,五十銀幣起。表現好,還有額外賞賜。”
五十銀幣。
五千銅板。
陳日月當時冇接話,隻是攥緊了木牌。那人也不多言,轉身消失在巷子深處。
五千銅板。父親在工地上摔傷了腰,老闆推諉,醫藥費欠著,家裡快揭不開鍋了。母親在電話裡哭,說快撐不住了。
五千銅板,能解燃眉之急。能買藥,能還一部分債,能讓家裡喘口氣。
而跟著梅嶼,進一趟山,拚死拚活,三人加起來也就賺了九十銅板。分到他手裡,扣掉成本,淨賺四十五。
四十五,和五千。
陳日月摩挲著木牌上的“楚”字,指腹感受著那凹凸的刻痕。
然後,他看向腰間佩著的鎮嶽劍。
劍是梅嶼分給他的。梅嶼說,因為他是武將,最能發揮這把劍的價值。
梅嶼還把養魂丹給了陸子明,因為陸子明最需要智力。
梅嶼自已,拿了那捲看起來最不“值錢”的竹簡和地圖。
公平嗎?
看起來公平。各取所需。
但陳日月心裡,總梗著點什麼。
他想起了今天在山穀裡,梅嶼拿著脈石,走向山魈的背影。
想起了梅嶼分配收穫時,平靜而堅定的語氣。
想起了梅嶼說“咱們是兄弟,一起發財”時,眼裡的坦誠。
陳日月握緊了木牌,又鬆開。
他把木牌收回懷裡,貼身放好。
然後,他拔出鎮嶽劍,再次開始練習。
劈。刺。撩。掃。
動作越來越快,劍鋒破空聲越來越急。
月光下,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隨著劍光舞動,像一頭躁動不安的獸。
他知道,有些選擇,一旦做了,就回不了頭。
但他也想知道,如果自已變得足夠強,強到不需要依靠任何人,不需要仰仗任何人的“公平分配”……
那會是什麼樣子?
陳日月咬緊牙關,劍勢愈發淩厲。
【鎮嶽劍熟練度 1】
【武力經驗 0.5】
他能感覺到手中劍的每一分重量,每一次揮動時肌肉的收縮與力量的傳遞。這種通過純粹重複和專注帶來的、實實在在的成長感,讓人沉迷。雖然緩慢,但每一步都踩得結實。
夜還很長。
而變強的路,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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