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軒瞳孔一縮,手還抓著破仙劍的劍柄,虎口裂開,血還沒幹。他不敢動,也不敢大聲喘氣。那隻魔爪已經到了眼前,帶著一股腥臭的風,指甲發黑,直衝他的喉嚨。
躲不開。
硬拚也擋不住。
可就這樣死?他不甘心。
他腦子裏全是石壁上的字:“玄霄子,你為救愛徒,甘願入魔?”還有黑袍人說的話——“他死了……化成灰,落進這血池”。師父不是叛徒,是替他背了罪名,用命換了一顆丹。現在這顆丹就在血池裏,而眼前這個人,想殺了他,毀掉最後一點真相。
不行。
絕對不行。
林軒咬牙,舌尖頂住上顎,猛地催動腰間的荒玄簫。簫原本貼在麵板上是溫的,突然變得滾燙,嗡的一聲跳到他手裏。他左手握住簫,右手拔劍,右腳往後退半步,甩出紫寒扇。
三件兵器一起出手。
破仙劍剛出鞘,青光炸開,“斬魔”兩個字一閃而過。劍鋒橫著劈過去,直接砍中魔爪中心。那爪子很猛,卻被劍氣從中撕開,哢的一聲出現裂紋,接著炸成黑霧。
但餘下的力量還在,魔氣像針一樣刺向他的臉。
紫寒扇在空中轉了半圈,扇麵開啟,噴出寒霜,十道冰刃交叉成網,把飛濺的魔氣全都擋住。冰層發出哢哢聲,裂了幾道縫,但沒破。林軒趁這個機會,抬嘴就吹荒玄簫。
沒有準備,一口氣狠狠灌進去。
聲音像錐子一樣,直衝黑袍人的腦袋。
黑袍人帽子一抖,護體的黑光亮起,一圈黑霧繞身旋轉。可簫聲太尖,鑽進耳朵像鑿骨頭。那層光撐不到兩秒,啪地碎了。黑袍人悶哼一聲,身子晃了晃,腳下的血池翻騰起來,水花四濺。
林軒不等他站穩,把劍換到左手,右手抓住落下的紫寒扇,反手一掃。扇邊劃出一條冰線,貼地衝過去,所經之處血水結冰,發出一連串脆響。黑袍人想後退,腿被凍住一下,慢了半拍。
就是這半拍。
破仙劍追上來,劍尖點地借力,林軒騰空翻身,一劍劈下。
“給老子——滾下去!”
劍光落下,砸在黑袍人肩上。他抬手擋住,手臂當場斷掉,斷口焦黑冒煙。人也站不穩,踉蹌後退,一腳踩空,撲通掉進血池。
水花炸開,紅霧彌漫。
林軒落地後立刻收劍防備,簫夾在腋下,扇子橫在胸前,眼睛盯著血池。水麵還在晃,咕嘟咕嘟冒泡,但黑袍人不見了。
安靜了。
太安靜了。
剛才那一戰太快,現在卻一點動靜都沒有。
他喘著氣,手還在抖。虎口的血順著劍往下滴,啪嗒落在地上。荒玄簫貼著手臂,還是很燙,好像在提醒他什麽。
突然——
轟!!!
血池炸了。
整個洞穴都在搖,石頭從頭頂掉落。血水衝天而起,像一朵大紅花爆開,碎片夾著黑氣亂飛。林軒本能抬扇防禦,冰盾剛成,就被衝擊波掀飛兩三米,後背撞上岩壁,喉嚨一甜,差點吐出來。
他抹了下嘴,顧不上傷。眼睛一掃,看見一團黑影在空中翻滾——是那顆丹藥!被炸飛了,正往角落飛去。
不能丟!
林軒蹬地就衝,腳下滑也不管,踩著血水往前撲。距離不夠,他跳起來,右手往前抓,五指張開,指尖幾乎碰到丹藥。
差一點……
再差一點!
他心裏一緊,正要用力,紫寒扇忽然脫手飛出,在空中劃了個弧,扇麵輕輕一托,把丹藥往他這邊推了半尺。
夠到了!
他一把合掌,抓住丹藥。
很燙。
比燒紅的鐵還燙,像能燒穿皮肉。林軒疼得咬牙,卻死死攥著不放。下一秒,丹藥開始變軟,像蠟一樣融化,順著掌心滲進麵板,變成一股滾燙的熱流,衝進身體。
“呃啊——!”
他跪倒在地,膝蓋砸進碎石堆。那股熱流又快又猛,衝刷內髒,撞開堵塞,撕裂舊傷,每條經絡都像被火燒過。體內的靈根劇烈震動,原本卡在築基二層的瓶頸,發出咯吱聲。
撐住……一定要撐住!
林軒低頭咬住手臂,牙齒陷進肉裏。額頭青筋暴起,冷汗混著血水流進眼睛,火辣辣地疼。他睜不開眼,隻能感覺身體的變化——
哢。
一聲輕響。
像是鎖開啟了。
緊接著,靈力湧出,比之前強了好幾倍。氣息暴漲,周圍空氣扭曲,衣服無風自動。他仰頭大吼,聲音穿透洞穴,震得石頭掉灰。
突破了。
築基二層,成了!
熱流慢慢平息,丹藥完全融入體內。林軒趴在地上,雙手撐地,大口喘氣。渾身濕透,分不清是血是汗還是血池裏的髒水。但他知道,不一樣了。骨頭、肌肉,都有了力氣。
他慢慢抬頭,看向血池。
水麵恢複平靜,隻剩幾縷黑煙升起。黑袍人不見了,屍體也沒留下。那一摔之後,再沒出現。也許死了,也許沉進池底,沒人知道。
林軒撐著站起來,腿還有點軟。破仙劍插在旁邊,他撿起來擦了擦。荒玄簫躺在地上,溫度正常了。紫寒扇半埋在土裏,扇骨有道細裂,還能用。
他把三樣東西都收好,站在原地不動。
雪音和疾風剛纔在哪?他記不清了。爆炸前他們應該還在附近,但現在四周空蕩蕩的,隻有碎石和血跡。也許被炸飛了,也許躲到別處去了。他不想喊,也沒力氣喊。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剛才抓丹藥的那隻手,掌心有一圈焦痕,像被烙鐵燙過。他知道,這不是傷。這是印記。是師父留下的東西,終於回到他手裏了。
風吹進來,帶著外麵山野的味道。血腥味淡了些,洞裏還是很壓抑。他站了很久,直到呼吸平穩,才慢慢抬起頭。
血池不再冒泡了。
石壁上的字還在,歪歪扭扭,刻得很深。
“玄霄子,你為救愛徒,甘願入魔?”
他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轉身,一步跨過地上的裂縫,走向洞口。走得不快,但很穩。每走一步,身上的光就弱一分,到最後隻剩一點青氣纏在指尖。
身後,最後一絲黑煙散了。
洞外天剛亮,晨霧還沒散。遠處山脊模糊,像一張沒畫完的畫。林軒走出洞口,停了一下,回頭看了眼。
那裏隻剩一個塌了半邊的石窟,看不出曾經發生過什麽。
他收回目光,抬起手,看了看掌心的痕跡。
還在。